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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十二章 福禍奇緣 通脈療傷 作者:tangding 月卜中天,霞華鋪地,幽谷不夜天。
已是午夜時分了,幽谷裡一間名為「杏林春雨」的小木屋裡還閃爍著燭光,在窗外白晝般的月輝下,燭光略微顯得昏暗,豆粒大小的燭淚順燭台流連而下,滴成一個更矮的燭台,溶成的燭台長寬約有尺餘,這盞燭火也已點燃了一整夜。 蠟脂不純,燭火中不時發出「茲——茲」的響聲,照得小木屋內也一跳一跳的,隱約可見一老一少兩個人影,圍著屋內一張矮床在忙忙碌碌。 老者高大威猛,在燭火中猶然如此,只見他挽袖提臂,半俯著身,全部心神都貫注在床上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少年身上,他十指指縫分別夾有一支牛毛般細小的銀針,看準那少年身上的穴位,雙手直起直落,幾乎同一時間將八支銀針分八處插入那少年胸前的各大要穴。 不多時,少年身上便多了一排閃亮的銀針,每支銀針都僅僅刺破穴道寸許,方位、時間和節奏,那老者都拿捏得恰倒好處,不差毫釐,如同在演繹一手針灸藝術,將針法中的快、狠、準均發揮到了極致。 一旁守望著的女孩已不知不覺看直了眼,一雙明亮的美眸追逐著老者飛動的雙手也跟著上下飛動,那雙插滿長長睫毛的眼皮更是一眨也未眨。 她一手托著盛銀針的匣子,閒出另一隻手在胸前揮舞,學著老者的用針手法勉力在比劃,心中默記和推算出針的穴位次序,但她哪能跟得上那老者奇速如電的出手節奏,一時間記住了這個便忘了那個,她總落後老者一步,終於手、眼、心齊亂套,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也未能學到,女孩一臉不甘的停下手來,輕輕咬著芳唇,無言的放棄。 這也難怪她跟不來,要知道這是知醉童叟在全力施展一門武學和醫學上的絕世奇學,那是百年來武林中最具神奇傳說的針灸術——磐涅手還魂神針,之所以叫磐涅手還魂神針,是因為《還魂秘芨》中記載,這三十六支銀針必須經磐涅手才能施展。 女孩正是嗜醫成迷的小秋蟬,而躺在病床上的則自然是倒霉透頂的天華,他日間被丁雲飛的「涵虛掌」擊著胸口要害,一直重傷昏迷,知醉童叟倆爺孫徹夜都在為救治他而忙碌。 「好了!」知醉童叟長吁一氣,展袖拭了拭滿頭的大汗,他終於在天華頭頂的「百匯穴」插完最後一支還魂針。 「咦,有心跳聲,我聽到了,爺爺,他有心跳聲了……」還魂神針名不副實,果真立桿見影,秋蟬拍手歡呼,興奮之情躍於言表。 秋蟬內心世界的感情向不輕易外露,看她這臉忘形的興奮勁兒,想必她激動的不是僅僅因為天華的病情好轉,而更是因為她見識到了還魂神針這門曠世絕代的醫學,私心充滿著莫名的興奮,也因此,她對這門絕學有了更多的期待。 重施昔年絕技,知醉童叟別有一番感慨在心頭,意外博得他寶貝孫女小秋蟬開心一笑,知醉童叟累身的疲憊之感頓時消去大半,頗自傲的道:「豈止如此,蟬兒你再看看,那小子臉上的陰煞之氣是不是也完全消退了。」 不待秋蟬的回答,知醉童叟又接著吹擂起來,「這小子福大命大,幸虧遇上了我,唉,當初我還是低估了那青城派「涵虛掌」的威力,這小子胸口上硬挺了『涵虛掌』那陰柔掌力的一擊,傷至內俯,若非我連餵他三顆「九花玉露丸」,護住他的心脈不斷,再以『蛭子換血』之術及時換去他體內淤積的死血,然後使出還魂針刺穴,激發他生命潛能使他生機旺起,這三步之中只要任有一步沒有做到位,這小子此刻只怕不死也已重殘了。」 這番話在知醉童叟細細說來,無非是想把某些知識片段灌進秋蟬的耳朵,好像是在淳淳教導秋蟬什麼,卻又有點吹噓,不過他醫術確實名不副實,冠絕武林,像這樣希奇古怪而又奇效無匹的療傷之法也只有他一家能夠創出,在醫術上,他的確怎麼吹擂也不過分。 但知醉童叟省了最重要的一點沒說,天華之所以保住性命,也實是因為他內功扎得基實,否則哪還能等到知醉童叟的救治,早已如尋常人般一命嗚呼了。 秋蟬一臉崇拜,向知醉童叟傻傻的問道:「還魂神針,好厲害哦,那麼,爺爺,他的傷是不是沒什麼事了?」 「這點傷算什麼!哪怕就是再重十倍的傷勢,爺爺當年也碰見過,我也還有更厲害的本事沒有使出來呢,若是爺爺使出《還魂秘芨》中最後一篇中的『本命真陽五行針』針術,就是死神也奈何我不得!」說這話時,知醉童叟一雙鳳目放出攝人的光芒,以此說明他所言非虛。 旋即,知醉童叟臉上的神采便又黯淡下來,他憶起了昔年一件讓他抱憾了一生的恨事,「但是再厲害又有什麼用?我能醫好再多的人又有什麼用?虧我自吹自擂了一生,我卻曾經連自己最心愛的人都救不了,我有什麼用?」 借酒澆愁愁更愁,愁味豈是酒能麻痺的?「咕隆」,知醉童叟一口氣灌完葫蘆裡的酒,臉上的愁意卻更濃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知醉童叟徹底的醉了,當著幽幽饒饒的月色,他不自禁掏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語言,「瑩瑩,你放心,我這次發下重誓,《還魂秘芨》上的醫術絕不會再用了,不會有第二次,不會了,絕不!」 知醉童叟喃喃自語後,不期然掃了一眼床上依然沉睡未醒的天華,搖了搖頭,顯的無奈又苦惱,歎氣連聲,「為了這小子,害我一再違背初衷,不但重拾醫術,還累我自破誓言,使出塵封已有二十年的還魂針,唉,冤也好,孽也罷,緣聚緣散,緣起緣滅,都歸是一個緣字,這一切都太巧了,只希望瑩瑩的在天之靈能諒解我……」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嬌嬈的月色卻最容易在此時勾起人哀傷的思緒情潮,尤其曾經的斷腸人,知醉童叟口中總情不自禁提及一個人,瑩瑩,他口中的這位瑩瑩乃他的結髮妻子,當年這兩人也曾是武林中的一對神仙眷侶,只是瑩夫人後來身染重疾,折翼先去。 而知醉童叟當年為救回瑩夫人可謂不遺餘力,使盡了萬般手段,那本深奧晦解的天書——《還魂秘芨》,也正是那個時期被知醉童叟以無比的毅力和才華參透,學有所成,而且,他終於在此書之中求得回天之術,但誰也想不到的是,最終卻因為一場意外大變故耽誤了時辰,不僅瑩夫人的性命沒能及時挽回,即使連知醉童叟本人也弄得身負重傷,一身武功全廢。 多重打擊下,知醉童叟一段時間意志消沉,生趣驟減,終日買醉江湖,一代神醫變成了一個嗜酒如命的酒鬼,若非後來有了秋蟬,知醉童叟也許早已經醉死江湖中的某處酒館了,退隱江湖後,知醉童叟發誓從此不再涉足醫術,甘心埋沒一身驚天泣神的絕世醫術。 秋蟬自一見知醉童叟使出還魂針便被其吸引住了,這次使她大開眼界,見識到了醫學之中的另一境界,讓她心動不已,但再聽到還魂針三個字時,她心中大大為之一動,忽然鼓起腮幫子,怯怯的小聲問道:「爺爺,我也想學《還魂秘籍》中的針灸學,你能教我嗎?」 知醉童叟一楞,見秋蟬兩眼水汪汪的,滿是期待與渴望,分明是認了真勁兒,知醉童叟心中多種滋味雜陳,道:「蟬兒,你想學還魂針那當然很好,爺爺也很高興你一個女子能有此志向,但還魂針是爺爺一生醫術的精華所在,全記載在這本《還魂秘籍》,文字深誨難解,很多前人都為這本書耗費了一生,結果也都學無所得,這並非爺爺嚇唬你,爺爺當年若非迫不得已,也絕不敢研習此書,其實蟬兒你只要學會《百草集注》上的知識,爺爺也能保你成為一代神醫,沒必要把精神浪費在這本天書上。」 但秋蟬卻天生是個癡心兒,一旦她認定了什麼,便要癡心到底,絕不言棄,果然,秋蟬異常堅決道:「不要,爺爺,無論有多難,我都要學還魂針,真的,爺爺,我真的真的好想學。」 知醉童叟似是在考驗秋蟬一般,眼珠子一翻,又道:「那,蟬兒你又知不知道?即使爺爺准許你學還魂針法,你也不可能學成的。」 秋蟬頓時急了,「為什麼?爺爺。」 知醉童叟一邊吸允葫蘆裡的余酒,一旁不急不慢的道:「為什麼?哼哼,你當還魂針法那麼好學麼?若想控制這三十六支還魂針,須得先學會三十六式磐涅手,只有功力愈高,磐涅手練得愈純熟,還魂針才愈能發揮出奇效,而蟬兒你天生軟骨,無法習武,即使爺爺能煉成『天心續命丹』治癒你,可,習武又非你所愛,唉,總之這門針灸術是與你絕緣了,我看,蟬兒你還是早點死心的好。」 知醉童叟假裝歎氣時,眼中掠過一絲頑皮的笑意,可惜秋蟬沒能注意到,她一聽到要與還魂針絕緣便心焦如煎,哪裡還能在意其他的事,忽然咬了咬嘴唇,橫下一條心道:「爺爺,我現在決心想學武功了,爺爺,我這次是真心誠意的,從明天開始你就教我武功好不好?」 世事難料,以前知醉童叟求她學武功,沒想到如今反過來了,這一天知醉童叟等好久了,早知如此,當初何苦?回想起以前的一切,竟有許多事情冤大了,知醉童叟心中感慨:「原來這麼容易,早把這還魂針使出來就好了,這個傻蟬兒。」 生怕秋蟬過後反口,知醉童叟立馬便拍定此事,「那太好了,不過爺爺這一身武功走的全是剛猛路子,蟬兒你身為女子,又天生體弱多病,肯定學不來,你若要學武功,須得等這小子醒了再說。」 知醉童叟抬手指著的躺在病榻上的天華,秋蟬大奇道:「他?爺爺,我學武功跟他也有關係麼?」 「怎麼沒關係?關係可大了!」知醉童叟說這話時,秋蟬俏臉上忽然間沒來由的一紅,知醉童叟瞄一眼天華,繼續道:「這小子不知從哪學得了當年曾經叱吒武林的神功絕技——《玉女心經》,蟬兒你同爺爺在江湖上走了這麼多年,可也曾聽說過《玉女心經》?」 聞言,秋蟬臉上紅潮稍退,她被玉女心經勾起了極大的興趣,確切是說,她是對玉女這兩個字感冒上了,默默念道:「玉女心經,當年尹飄雪前輩的玉女心經,難道他,也練過玉女心經麼?」秋蟬臉上寫著的不是不信,而是絕對不信,她實在沒辦法把玉女二字與床上一個混小子聯繫在一起。 「沒錯,《玉女心經》乃當年『雙玉絕女』尹飄雪的師門絕技,而『雙絕玉女』尹飄雪是百年前在武林中享譽盛名的玉女門傳人,傳聞玉女門中的女人個個都練成駐顏術,個個都青春永駐,容顏不老。我猜想,《玉女心經》既是玉女門代代相傳,而且是最絕頂的武學,想必就是因為這套內功心法有駐顏的奇效,呵呵,若是爺爺所有這些猜想都沒錯的話,這門武功那可就是最適合女子修煉的,蟬兒,你福緣不淺,若是學會這門絕學,也就同樣可以永保青春,永遠都不會老了,哈哈,那可就真有趣。」知醉童叟說到最後,忍不住打趣了秋蟬一句,他故意把《玉女心經》的駐顏之效突出來,卻是別有用心。 「不來了,爺爺,你怎麼可以取笑人家。」秋蟬嬌羞不依,但小小的芳心裡卻對知醉童叟所說的這一切心動不已,畢竟永葆青春對任何女人來說,都是最美好的心願,最強大的誘惑和最偉大的夢想。 美,在女人心中永遠都佔據著第一位置,秋蟬自然也不例外,她為《玉女心經》的神奇震撼,情不自禁生出癡心嚮往,一時間竟把學還魂針一事拋到了腦後。知醉童叟見唬得她差不多了,這才樂呵呵的道:「好了,好了,不說笑了,閒事休提,蟬兒幫我護法,爺爺要先給這小子疏鬆疏鬆經骨,讓他早點恢復,也讓他知道來我知醉廬沒有白來!」 聞言,秋蟬驚道:「爺爺,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幫助他打通全身的經脈啊?」秋蟬雖然不喜好武功,但跟知醉童叟這等武學大宗師相處日久,耳濡目染,對武學上的各種知識已然見識匪淺。 知醉童叟別好酒葫蘆,捋鬚點一點頭,道:「不錯,這小子心脈受損,若不一次將其治癒,將會留下終身的隱患,弄不好他這一身武功也就從此廢了!唉,爺爺曾深受其苦,說什麼也不能讓這樣的悲劇在我身邊重演,別再多說了,我救這小子,其實正是為了蟬兒你!」 「為我、我?」秋蟬那顆敏感的心一下子被觸動了,臉上兩朵紅雲飛現,嬌艷欲滴,讓生來原本氣色不旺的秋蟬如換了一個人,麗色倍增。 可惜知醉童叟沒閒工夫注意這些,他剛一交代完了,便捲袖提腕,看著天華,凝足功力,驀地虛空一抓,演一手內家絕技——虛空攝物,三十六枚發著銀白光芒的還魂針應抓而起,破穴飛出,知醉童叟寬袖一旋一卷,將所有銀針盡數收入袖中。 內力已然催動,便不再有一絲停留,知醉童叟大喝一聲「起」,猛然再加一成功力,天華的身體竟真如聽了知醉童叟的話一般,應兩掌心強大的吸引內力,一寸一寸緩緩離地升起。 知醉童叟額上青筋凸現暴出,米粒般大小的汗珠滲滿額頭,成股成股的,順著兩鬢流下,顯然耗功甚巨,隨知醉童叟第三次喝出「起」,天華的身體靜止在離地三尺高處,全身舒展成飄浮狀,此時他全身上下無一處不與外界氣息相通。 知醉童叟演的這手活計,乃一種比之「隔物傳功」猶要更上一層的無上內功絕技——隔空傳功,須知「隔空傳功」乃武學上最高境界的施為,每一動作都窮天地之奧妙,發乎天然,任何一個初通門徑學武人都可從此中獲取無窮的教益。而卻讓人惋惜和無比感歎的是,一旁的秋蟬對發生的這一切居然僅止微微一訝,便再無多餘的表情,也許她只當知醉童叟又在玩一個看來很有意思的小把戲罷了。 「…過足太脾經,………,走任脈,………,回少陰,沖虛……」 隨著口中喝出的各種名堂,知醉童叟不斷的推手換掌,催動最強大的內力,托起那個飄浮在半空中的身體變換出各種坐息姿勢,或頭腳倒立,或單肘側臥,或展肢平躺,……每種姿勢均維持莫約盞茶時間。 而此刻對仍沉睡未醒的天華來說,則是另一番景象,當知醉童叟發出第一聲大喝,一股強大的氣機透體而入,猶若千濤拍岸,又似萬馬奔騰,真氣在知醉童叟的催引下開始了強大的拓展,將天華全身尚待開發的經脈一一拓展,拓寬…… 一個時辰終於艱難的過去,隨著一聲蒼老喝聲「收」,知醉童叟緩緩收功,將真氣納入丹田。天華的體內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洶湧澎湃的氣流已漸漸趨於平息,猶如驚濤駭浪沒入茫茫大海,又彷彿千萬頭劣馬被馴服,放逐到無邊際的草原。 失去內力支撐,天華身形輕緩降落,復掉在堅硬的床板上,發出輕輕一聲悶哼,復又熟睡而去。但顯然這一次睡得更沉了,而他鼻息間的力量也陡然加重了許多,一呼一吸的間隔更是倍加拉長,他的身體已經完成了改造,就在這睡夢中,見天華在睡夢中猶帶著一抹笑容,興許他在夢鄉裡也夢到了這一切。 塵世間許多事情誠然不得不使人感歎,很多人窮畢生之辛苦也達不成心中夢想,而這小子卻在睡覺做夢中也能遇到習武人最夢想的稀世奇緣。 人的鼻息與內息乃屬相通,呼吸節奏的變化便已表示出天華的內力現在已進展到一個全新的境界,小周天循環。 而何謂進入小周天循環?小周天循環,即全身真氣可自由做周天循環,如此,必須要求人體奇經八脈間毫無阻隔,而要打通這所有經脈則是習武人生涯中的一大難關,如無外力催應,單憑自身順其自然循序漸進的發展,進展快的人也大概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能有所小成。 當然若要進入「牽一髮而能動全身」的大周天循環,修煉則自然更加艱難,內功的修煉即是這樣,愈往後修煉,難度愈高,危險愈大。 「總算成功了!這小子的經脈還真不是一般的難打通,累得我差點虛脫,唉,人老了,內力到底不如當年了。」成功打通天華的全身經脈,知醉童叟如生一場大病,現在臉色稍好,他自行運轉內力一周天,剛剛才調息完畢。 歲月催人老,再強的人也不能例外。當年在武林中,知醉童叟永遠是不服輸的鬥士,可如今鬥士也屈服認老了,知醉童叟吩咐道:「好了,這小子短時間內不會醒來,蟬兒,你在此看著他,爺爺累了,要先回書房歇息,等會兒他醒來,你便帶他來書房見我,記住了。」 「我會的,爺爺。」秋蟬柔順的回答。柔順的話語經一個柔順的女孩口中吐出,聽的人也是一種享受,知醉童叟聽在耳裡,受用到了骨子。 「那好,我先回書房了。」推開門,門外月色清輝得有些刺眼,知醉童叟揉了揉兩旁的太陽穴,邁足踏進月輝,步子依然很剛猛,但在秋蟬的眼裡,卻看出沉重了許多,今晚爺爺是真的累了。 當知醉童叟在時,臉嫩如秋蟬自然是目不斜視,站坐如仙,未敢仔細打量昏迷在床上的那個人,不知道這個叫天華的長得是什麼模樣,只在不經意時偷偷掃過幾眼,但,那哪能看得真切? 現在孤夜無人,那種想探究天華相貌的那種奇怪的好奇心頓時莫可名狀的高漲,且發展得愈來愈強烈,最後終於戰勝了少女的矜持與羞恥之心。 「現在沒人在,我只看他一眼就好。」秋蟬這樣說服自己,豈非是自欺欺人?當真是個癡丫頭。 她人還尚在猶豫不決,但一雙蓮足卻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已悄然滑向了天華的床前,那個人,她終於看到了—— 陰陽相吸,誠然非欺人之說,男女間的吸引猶甚,那是大自然之中最神奇最奧妙的力量,就這一眼,秋蟬很快便被那張面孔給吸引住了,這許多年來,秋蟬從未與同齡男子有過接觸,更毋庸如此般近距離打量異性。 不知何時?秋蟬一張雪白的小臉蛋上飛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紅霞,漸漸的紅透了整張臉蛋,使她俏麗中平添了一份嫵媚,再加上小女兒家特有的嬌羞神態,那種美麗著實動人之至,想必她心裡肯定在想一些以前從未敢觸及的事情,那是一個全新的領域,在那裡邊,充滿著羞澀的少女心事。 「他好頑皮喔,睡著還帶著一絲頑皮的笑容,他在笑什麼呢?」秋蟬用一根春蔥般瑩白的玉指支起下頜,半躺半臥於天華的床頭,靜靜的凝望,心中卻在不停止的瞎想瞎猜,那張俏麗的面孔也在不知不覺中湊近了許多,要是在平日裡,打死她也做不出如此羞人的事情。 「他長大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啊,不要……我怎麼能管人家長大的事情呢?真是羞死人……」這個時候的秋蟬十萬分的可愛,那張俏臉的表情更是豐富極了,一會兒紅意盎然,一會兒又愁得眉頭打結,現在她所有的心思已全部放在了眼前的這個陌生少年身上,一切胡思亂想全在圍繞著他進行。 「爺爺取了我身上的血換在了他身上,他會不會知道呢?唉,當然不會,我真笨,那個時候他睡著了,又怎麼能知道……」一想到他體內流著的也有自己身上的血,秋蟬的臉就禁不住一陣發燒,一種朦朧的情愫就在這凝望中發生並不斷累積,少女在這凝望中綻開了最純潔的情竇。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人世間的這個情,的確是個奇怪的存在,它既虛無飄渺,難捉摸定,卻又讓無數的人曾經牽腸掛肚。情,是一個沒有年齡,也無法預知的幸福感受,它在此時此刻來得如此的突然,卻又如此的自然,情之一字,實難堪透。 望累了,也看癡了,窗外的月色越來越朦朧,有了一絲曖昧,忽然一陣濃濃的倦意襲來,秋蟬帶著一個美好的影子奔赴夢鄉,臉上也同樣掛著一抹笑容,甜甜的。 窗外的月亮閃了閃,似在溫柔含笑,看著這一對兒女。 看最新章節,請上翠微居Vip,望多多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