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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十一章 臨陣學劍 樑上拒敵 作者:tangding 深山多野獸,野林少人煙,而這處深山野林之中,卻偏偏立起一座佔地頗廣的院落。庭院深深,暮色蕭索,在夜幕的掩蓋下,院落裡的內容很難看得真切,但可隱約看出莊內雖然寬大,但裡面建築卻很簡陋,且多以草木築成,山門外立著的一座愈兩丈餘的厚實高大的莊門,門樓也同樣純以原木簡單天然搭成,未用一根石料,遠遠望去,雖然巧妙新奇有餘,但富麗雄威之氣勢卻有所不足。
門樓上正中書有「知醉廬」三個古體字,字屬篆體,三個大字蒼勁有力,恢弘在天,如雄鷹展翅空飛,此乃出自大氣魄之人的大手筆。而同樣恢弘的字體門樓上還有兩排,位於遙相呼應的兩邊門柱,左側門柱上寫的是,「有道難行不如醉,有口難言不如睡」;右側門柱續寫著,「先生醉臥此石間,萬古無人知此意」,這是前朝大詩人蘇軾所著的《醉睡者》,詩中隱晦有遇挫折頹喪之意,此間主人借《醉睡者》於此,分明是借取其中的醉隱之意,他顯然也是一位有過不如意往事的隱士。 二十八個字上下連動,如有生命般,渾然連成一體,可想當時寫字之人乃一氣所呵成,而且細觀其筆觸間,儘管入木三分有奇,卻依然痕跡細膩,平滑如鏡,筆過之處,沒有一絲一毫的皺紋,似水潺潺流過千年,內行人一望可知,這些文字乃內家高手以無比高深的內力熔鑄而成,此人端非一般的隱士之流。 「爺爺,今天我們已經找到了『龍涎花』和『龍涎草』,那晚上我還用吃『九花玉露丸』嗎?」聽一陣婉轉鶯聲,有如黃鶯出谷,空山鳥語,打破了此間初夜的寧靜,薄暮中走來兩個人,正是滿載歸來的秋蟬和她爺爺知醉童叟。 秋蟬嬌喘吁吁,甚是努力的跟著,還一旁仰起臉望著她的爺爺,小臉上充滿了希冀,希望她爺爺口中吐出那個「是」。 「九花玉露丸」煉製非易,若無龍涎草或其它類似的天生精華之物,通常需採集九種珍稀的花瓣方可煉成,是故珍貴無比,十餘年來,知醉童叟幾乎無一日不在為採集這九種珍稀的花瓣而奔波,秋蟬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那可不行,『天心續命丹』非短時間所能煉成,在『天心續命丹』煉成之前,蟬兒你還須一如往常,每七日必食用一顆『九花玉露丸』,唉,蟬兒你自幼體弱多病,爺爺也希望這朵『龍涎花』能早日助你擺脫那所有纏身的病魘……」知醉童叟說著說著歎起了氣來,他如何聽不出秋蟬言語中的體貼孝順之意,苦澀的話語中多少透露了些須希冀,些須安慰。 「嗯,我知道了,爺爺。」秋蟬小聲答應著,復又低垂下螓首,卻不知她真心想的是什麼,但她從不忤逆爺爺的意思。 「好了,到家了!」知醉童叟洪沛的聲音傳來,把秋蟬從愁緒中拉了回來,「蟬兒,你先進去把燭光亮起來,我去加點酒。」 兩條人影先後閃身進門,院內陡轉開闊,一陣陣花草之香撲鼻而來,原來院內種滿了形形色色的花草,竟是座美麗的花園。 時至深秋,芳草碧連天,各色的花兒,不知名的草兒爭齊鬥艷,較量著各自的美麗,各有各的嬌姿,各有各的媚態,吞吐著芳香,吞吐出美麗,數以十計的各色花種完美搭配成一座花圃,遠望去就像一匹五彩的錦緞,卻不知出自誰家妙手?除心思須巧妙外,可想這還是一項用時間慢慢堆砌出來的成果。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花圃之中不知怎的多了好多處足跡,這猶如白碧粘上了瑕疵,一個個像是與美麗作對的天敵,猙獰醜陋而又醒目刺眼,痕印新新,顯然肇事者才離去不久。 而越往裡走,滿園的花草被踐踏得就愈發觸目驚心,除更多、更雜亂無章的足跡外,更有打鬥過的痕跡,雖然大部分的殘花敗草被夜色隱沒收藏了起來,但仍然能隱約看出花圃被摧殘得很嚴重。 「啊!我的花——,爺爺…你快來看看,我的這些花兒都怎麼了?嗚嗚……」秋蟬這一驚委實匪淺,觸目處的這一片慘景,頓刻間整個人完全怔住了,眼圈一紅,淚兒噠吧噠吧便滴落地來,這可都是她兩年來不辭辛勞堆砌起的成果。 知醉童叟也同樣吃驚不小,但心中更多疑惑,他想不通,誰會吃飽了撐著跑到這深山野林中來? 「不對呀!怎麼會有人跑到我這兒撒野?這人膽子倒是不小!蟬兒別哭了,快隨爺爺進去看看。啊…糟糕!內院的那些花草異寶只怕也遭了殃……?千萬不要啊!那可是花費了我十多年才收羅到手的——」 說到後怕處,知醉童叟雙手猛一抱頭,驚狀若狂,跳腳往內院衝去,那速度之快,有如離弦之箭,若事情真如他意料相同,這老頭子不發瘋才怪,秋蟬也顧不得擦乾眼淚,心情恍惚的跟著爺爺向裡奔去。 〔*****〕 「臭小子,少爺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下不下來?」 叫罵聲不絕於耳,裡邊果然鬧翻了天!對罵的儘是一幫少年小子,正是青城派丁雲飛等人,只是多出一個二十上下的藍衫青年,他就是江映雪口中的吉師兄吉敏,青城派的首席大弟子。而丁雲飛則正在怒指著草廬一處屋樑上,切齒大罵。屋樑上隱約傳出「就不下來」,「你敢怎樣?」……,接著還傳來得意又放肆的笑聲,直氣得丁雲飛目呲欲裂,火冒三丈。 其餘幾人更是朝屋內叫罵不絕,他們已被那樑上的那個「臭小子」氣壞了,卻又躊躇不敢前,因為屋裡頭黑黑洞洞的,一著不善,很可能遭遇暗算了。看他們氣得發瘋卻又無可奈何的臉色,或許已經有過前車之鑒也不一定,只是不知道他們吃的是那個「臭小子」的什麼樣大虧,對他竟如此細作的防範,忌憚非常。而那「臭小子」也識得形勢厲害,硬是躲在屋樑之上不肯下來,有恃無恐。如此一來,局面便僵持了下來。 無計可施,青城五小虎只能鍥而不捨的接著再罵,希望將那可惡的傢伙激怒下來,「楚天華,再不下來你就是只大烏龜!楚天華,你華山派的人不會是想做只烏龜吧!」 果然全在意料之中,這個「臭小子」正是丁雲飛等人沒有能捉到的楚天華,他從山谷逃脫後,真如公孫琳所言,被早已守在山谷外的吉敏截個正著,虧他輕功不弱,才又逃到此處。卻又不知因何緣故?再次被青城五虎所網住,只是看雙方情形,雖然屋裡頭那小子以寡敵眾,但依仗著天時地利,目前似乎還佔著些許上風。 這次罵出的話更猶如石沉了大海,半響沒有回音,伍單易沉不氣,再罵,「楚天華,你這只縮頭烏龜,你這個天下第一號大龜蛋!我看你就是寧願做烏龜也不願下來了!」 這次罵出的聲音終於開始有了回音,天華竟絲毫沒有動怒,他如何不知丁雲飛幾人拿他無可奈何的心境,反出言相氣,「乖,你們五個小兔崽子,都不要打擾爺爺,別急,爺爺很快就會下來教訓你們這五個不聽話的龜孫子了,哈哈,到底學哪幾招好呢?這一招吧,「雙龍出海」,剛才有個笨蛋已經嘗試過了,味道還不錯哦!而這一招「三星抱月」又太厲害了,你們肯定抵擋不來,哈哈!」 原來天華躲在屋樑之上正是為了研習《刺穴劍譜》中的劍招,不久前丁雲飛等人不識厲害,冒險衝入草廬,結果被天華一招「雙龍出海」偷襲過來,吃了不小的暗虧,因為「刺穴劍法」專尋人穴道,刁鑽無比,最適合在暗處施展,難怪他們都對楚天華如此忌憚。 「你——」伍單易手指楚天華,竟氣得啞了,剛才便是他被楚天華那一招「雙龍出海」刺傷了兩處,傷在腰間「精促」穴和「期門」穴附近,這也正是楚天華初識穴道,劍法太粗糙所致,否則真正的「刺穴劍法」一出,他伍單易哪還有命在此生氣。 「雙龍出海」,乃指一劍封人「精促」、「期門」兩處穴道,而「三星抱月」則可一劍封人身三處穴道,還可同時分擊兩人,端是厲害無比,這兩招均是七十二式「刺穴劍法」中的絕招,天華才僅僅學得劍法中的皮毛。 吉敏卻不怒不溫,他不愧為一眾之首,時不時顯示出作師兄的見識與氣派,「你不用得意,我們就在外守著,看誰先耐不住,諒你今天也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了!」 說話間,吉敏向著丁雲飛、翁遠寒等四人暗使眼色,四小會意,丁雲飛和翁遠寒貓著身,悄悄向屋內摸去,而趙嵐和武功稍弱的伍單易則守在門外以作策應。 聞言,天華暗暗吃一驚,「如果他們真這樣守到明天天明,那我可就真糟了!雖說這部《刺穴劍譜》中所記載的劍招皆十分的高明,但這短短一晚的時間,又怎麼能夠學全?何況以一敵五,慘了,慘了——」天華反為吉敏的言語所擾,不由急得要抓狂,他剛才說的多是唬人,他從《刺穴劍譜》中學得的那幾式救命絕招只能在有夜幕的掩護下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 正在為自己逼人太甚而懊惱之際,一絲劍光從眼前閃過,分明是有人偷偷摸進屋了,天華在吃驚之餘更多的是暗喜,「他們始終是耐不住寂寞先動手了,嘿嘿,這一次我定要給你們好看!」 藏好劍譜,天華掣劍在手,已準備了迎接來犯之敵。丁雲飛自一進屋,便未聽到屋樑上再有動靜,暗呼「糟糕」,他知道已經暴露了身形,悄悄給翁遠寒一個手勢,偷襲未果,只有強攻了,二人大喝一聲,同時發動了進攻,丁雲飛一招「葉裡藏花」,翁遠寒一招「蝶飛吐蕊」,兩人一吞一吐,互為正反手,配合熟練的向著天華電閃擊來,這兩招均是青城派「松流劍法」中合擊制敵的絕招。 「來得好!」話音一落,天華身形突地一矮,已自發動了反擊,挾著冷劍如一團風般從樑上卷下,在半空中截擊丁、翁二人,屋樑高兩丈有餘,天華有足夠的時間在空中變換身法,他接連閃開那兩招「葉裡藏花」和「蝶飛吐蕊」,一劍從其右邊腋下突然伸出,暴長三尺,挽出兩朵劍花,分擊丁雲飛左右胸「幽門」,「將台」二穴,丁雲飛賊滑之極,見有人從樑上飛下,便已情知不妙,當即捨下他二師兄翁遠寒,揮劍自保退回。 天華追之不及,便順勢回手一劍,斜擊於翁遠寒的「分水穴」,赫然就是「刺穴劍法」中一式「三星抱月」,這一招能在一劍之中分點對手三處穴道,委實是極高明的點穴功夫,這一招來得極突然,角度更是極為刁鑽,翁遠寒早已被丁雲飛的舉動分了心神,此時被天華冷劍一逼,更是身形陡亂,從半空中墜下,「哎喲」,人和劍摔作一堆。 這聲「哎喲」使守在門口的吉、趙、伍三人大吃一驚,因為它發自他們師門兄弟翁遠寒的口中,三人顧不得屋黑危險,竟不約而同,蜂擁衝進草廬之中,草廬屋門大開,月光也跟著三條人影溜進草廬之內,將草廬內的內容照得清清楚楚,果不然,只見楚天華正和丁雲飛激烈戰成一團,而翁遠寒則在一旁坐地調息,看情形他沒受外傷也已身受了內傷。 三人大怒,以吉敏為首,趙嵐和伍單易也幾乎在同一時刻拔出佩劍,向著天華撲去。 以四欺一?天華大吃一驚,情急生智,憶起「刺穴劍法」中有一式救命絕招「八方風雨」極富攻擊性的,也許才能扭轉此時的逆境,他也不管是否有能力在一劍之中挽出八朵劍花,狹路相逢勇者勝,天華豁出去了,他左手捻個劍訣,默記一遍劍法中的精妙之處,右手一劍陡變揮出…… 一朵,兩朵,三朵,四朵…天華的這一劍居然勉強挽出了六朵劍花,劍如銀霜冰練,化作劍花六朵,直指吉敏、丁雲飛四人週身穴道,沒有能挽出八朵劍花,「八方風雨」也便成了名副其實的「六方風雨」,即使如此,這一式殘缺劍招的威力也依然不凡,尤其劍反正宗,專走偏鋒,盡尋攻人身弱點--穴道,讓人難以勝防。 乖乖,嚇眾人一大跳!楚天華竟然在那一招之間尋遍了四個人的穴道空門,丁雲飛等人的吃驚之態可想而知,他們不知道武功本泛泛無奇的楚天華如何突然間一掃羸弱之色,居然使出如此曠世的絕招?幾人既吃驚於楚天華這一式劍招的精妙,也吃驚於楚天華的真實實力,不知道像這般厲害的救命絕招楚天華暗藏有多少?不知深淺,哪敢接架,忙不迭仰身倒竄,腳跟齊用力,紛紛向後躍開,一個個臉上驚狀莫名,那時間竟忘了再遞劍出招。 「哈哈,各位少陪了,再見!」天華覷得逃命良機,哪還敢作停留?談笑間穿窗而出,使出武林中獨有的一式「落荒而逃」,真逃之夭夭了。要是江映雪那小丫頭還在這兒,兩人倒是能夠配成一對。 翁遠寒正巧在此時調息完畢,他剛才從高處摔下,只是血氣不順,並無大礙,但卻摔出一肚子怒火,他對楚天華恨得已然牙癢癢,見楚天華耍詐再次逃出,更是大恨,大半天的努力豈可白費?翁遠寒立即拾起地上長劍,也緊跟著穿窗追出,後邊的人此時方如夢初醒,闖門追去。 草廬外有人?天華剛一逃出,心頭便沒來由的一動,跳出這樣一個念頭,抬眼望去,果見暮色與月輝交際那一線間,孤魂般立著一個白髮銀髯,鶴髮童顏的老頭,不言不怒,老頭兩隻電燭般的眸子直鎖在天華身上,像是在打量他。 與此同時,天華也在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突然而至的陌生之客,只見老頭長眉修目,顎下生有幾咎長鬚,怕有一尺見奇,隨風飄灑胸前,個子又高又大,魁梧已極,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在微風中輕舞飛揚,這老頭真個是絕世風標,神態中清奇脫俗,有飄然出塵之概。 但這些都不是天華最注意的,他最注意的是老頭腰後別著的一隻酒葫蘆,那葫蘆斗大非常,怕足能裝下十數斤酒,都說愛酒之人身邊必備有一寶,那便是酒葫蘆,看來也同是酒道中人,天華暗喜,我的救星到了! 楚天華的美好念頭還沒轉完,後頭的追兵已然追至。 不對勁,怎麼多出了一個人?翁遠寒一驚之餘,當即剎身站定,爾後追近的丁雲飛等人也都同時間緩步停下,展開成一排,站定在翁遠寒兩旁。 看清楚了,多出的那人是一個臉色不善的老頭,門外還藏著一個小美人頭,見來人甚多,又羞羞然把那只美麗的小腦袋縮了回去,掩藏在門後。 丁雲飛早已慣成少爺脾氣,自小便少懂禮數,他才不管眼前這位是年紀大了他好幾倍的前輩級人物,他劈口就喝楚天華,「楚天華,我看你還往哪裡逃?」 楚天華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臉上卻難掩暗喜之色,他根本就懶作言答,只是瞟了瞟那臉已鐵青的老頭,知道那老頭定有脾氣要大爆發了,果然,丁雲飛話音還未落完,知醉童叟便怒喝道:「放肆!豎子無理!你當老夫是空氣麼?」 聲如洪鐘,喝得在場人為之一楞,都暗驚,「這老頭聲音好大,好有威嚴!」知醉童叟轉目環顧眾小,最後還是停留在丁雲飛身上,「我問你們幾個,草廬東側的那片花草是誰踩的?」 見知醉童叟滿臉的倨傲,分明已經認定了是他,丁雲飛還真不吃這一套,偏偏頂牛道:「你管得著麼?是少爺踩的又怎樣!我們現在要教訓一個人,你可最好別擋本少爺的道!」 「哈哈…」知醉童叟怒極而笑,笑完,突地一斂容,「好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給你三分顏色瞧瞧,你還真當老夫是塊泥人了,看賞!」 一條手臂從寬袖中倏然伸出,人如一縷輕煙捲過又倒捲而回,「啪,啪,啪」,聽見三聲脆響,丁雲飛的兩邊俊臉腫得老高,這幾巴掌知醉童叟扇得快而極狠,直打得丁雲飛眼冒金星,辨不清東南西北。 好高明的輕功,好高明的手法,這老頭竟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人,天華是驚喜得楞了,吉敏和翁遠寒等人也都被老頭展示的這一手高明的武學震驚住了,「怎麼樣?還有老夫管不著的人嗎?幾個小蘿蔔頭,竟敢到老夫這裡撒野,真是太可恨了!」 這次惹錯人了,想不到這老頭竟是這家屋的主人,身為大師兄的吉敏倒是見機得快,「這位老前輩,晚輩師弟口直心快,不小心得罪了您,晚輩向您賠罪,我想,以老前輩之尊,總不會和我們晚輩一般見識,以大欺小吧!」吉敏這幾句話說得甚是得宜,他知道武林中的前輩高人通常都極愛惜自己的羽毛,對名聲極為看重。 知醉童叟果然聽得楞住了,半響才哈哈大笑,「以大欺小?你這個小子倒有幾分膽量,也有幾分見識,要是以老夫當年的脾氣,今天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好,衝你份膽識,老夫就破例答應你,找個不是以大欺小的方式教訓教訓你們!到時間看你還有何話說?」 話畢,他轉頭扭向天華,「楚小子,剛才你求老夫救你,現在我們老小倆就合作合作,你來出手幫我教訓這幫小子,如何?」怕楚天華膽怯不敢答應,又加上一句,「有老夫在後邊幫你頂著,你用不著怕他們人多,等會出招時,老夫會在一旁隨時出言提點你,你按老夫教你的去做就是了!」 膽大如楚天華,又豈會怕事?立即欣然答應,「好哇,酒大爺,有你這個搭檔,我還怕什麼?我們贏定了!」 「酒大爺?」知醉廬一楞,隨即捋鬚笑道:「不錯,你這小子倒挺對老夫脾胃,可千萬不要讓老夫失望!」 沒有了後顧之憂,天華移步上前,輕鬆而寫意的擺出一個出劍的架勢,出言戲道:「出招吧!五個小蘿蔔頭,哈哈!」 聞言,知醉童叟為之宛爾,暗樂,「有趣,有趣,這個臭小子,太有趣了。」 丁雲飛等則大怒,連一向沉得住氣的吉敏也不例外,齊齊大喝,「找死!」吉敏一劍當先,丁、翁四人在後,「五環貫月」,分前一後四,五柄青鋒迴環出手,將天華圍在如山的劍影之中,五人進退有度,攻守成法,恰成一套劍陣,這正是青城派的「五子連環劍陣」。 這套劍陣乃青城派最新創出的一項絕學,也正是特為「青城五小虎」所創,乃丁文松從「松流劍法」中演變而出的,本想五小虎在今後闖蕩江湖時博取功名所用,今天實在是氣不過楚天華,竟破戒在此處先施展出來了,五人都有同樣一個狠念,那就是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硬要教訓一頓楚天華。 幸好此劍陣尚未創建成熟,而且五小虎今天才初次使出此劍陣對敵,破綻頗多,使劍陣的威力大打扣折,天華竟能東一劍,西一劍的與丁雲飛等糾纏,一時間還佔著些許優勢。 知醉童叟眼觀劍陣,口中卻在喃喃不休,「『靈雁劍法』?『松流劍法』?這幫小子,莫非是華山派和青城派的?但,這兩派又怎麼會鬧起來?」 天華久久游鬥不下,劍陣卻愈練愈純熟,威力漸增,在五人圍攻下,楚天華僅一套「靈雁劍法」,如何能夠相持?已漸漸呈出落敗的局勢,知醉童叟為之一驚,暫時丟下心中疑問,隨口便吐出一招精闢絕招,「走乾轉異,楚小子聽著,刺敵空門!」 這一招叫中劍陣最弱一點異位,並指出空門所在,教楚天華一舉轉守為攻,弄得丁雲飛等人措手不及,陣法大亂,丁雲飛在極力穩住劍陣之餘,更對眼前這個醉意熏熏的老頭刮目相看,他知道這套劍陣是他父親丁文松花費了十餘年的精力方始創出,居然被一個糟老頭子一言之間便喝破劍陣的弱點所在,若不是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 劍陣再變,不多時又再次困住了天華,不待危險生出,下一式絕招又已先從知醉童叟的口中吐出,「他們下一招是『浪湧金山』,踏異轉坎,快攻他下盤!」 「小心了,後面是連環兩招,『偷轉陰陽』,『接天連日』…」 「下一招『風起雲湧』…」 ……………………… 接下來十餘招,不待劍陣使出,知醉童叟均先一步接連著一一喝破,他似是通曉天下武學,對所有武功招式無所不通,無一不精。 所有招式都已先被人喝破,這架還怎麼打?丁雲飛大喝一聲,猛然擊出一掌,捲起千百塵土,天華不想丁雲飛突變劍施掌,猝及不妨,忙揮劍自保,吉敏、翁遠寒等人也趁機撤劍躍出圈外,劍陣不攻自破。 「涵虛掌!丁文松那小子的『涵虛掌』!」知醉童叟見丁雲飛施出的那一掌,也不由吃了不小的一驚,「看來你們青城派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小小年紀就有人學會如此陰毒的武功,丁文松那小子也太不知輕重了!」 「你怎麼知道『涵虛掌』?那是我青城派失傳已久的絕技…」吉敏不自覺驚出一言,自知失言時收口已經晚了。 「你敢侮辱我爹!」丁雲飛幾乎在同時間怒出此言,他不知道知醉童叟在武林中輩分高出他父親丁文松甚多。 知醉童叟自持身份,半眼也沒瞧丁雲飛,只是回答吉敏的話,「涵虛掌,不就是你青城派所謂的兩大絕技麼?還有什麼『快慢十七式』,在老夫的眼裡,連狗屁都不是!」 知醉童叟說這句話時,自信而認真,似乎曾經站在天下最高峰嵐,俯視蒼生,笑傲天下,說完這句話,他默默凝望著蒼穹,似乎憶起了往昔的故事,自有一股強大的征服力自他背後升騰,一瞬間將庭院籠罩在一種自大磅礡的氣勢中,讓人為之折服,一縷月輝斜照在他半邊臉上,輕輕瀉下,拖出一個長長的身影,讓他的形象愈顯高大。 聽知醉童叟狂妄之極的言語,丁雲飛等人的不滿與不服只能流於臉上,他們為知醉童叟的威嚴所震,一時之間竟都不敢出言反駁,畢竟知醉童叟那神話般的武功他們可都曾親眼見過。 「是啊,什麼狗屁『涵虛掌』,我看還不如一套『鹹魚掌』管用,哈哈!」有知醉童叟做靠山,楚天華狐假虎威,抓住一切機會像五小虎冷嘲熱諷,他要把丁雲飛等人慘追他的那筆帳全還清算回去,「怎麼?生氣了!不服氣,那我們就再來比試比試啊!哈哈哈!」 丁雲飛五人不敢向知醉童叟發怒,但對大仇敵楚天華卻是無所顧忌,頓時把怒火全傾洩在他身上,「好啊,不怕死的話,你就接掌試試!」 說打便打,這兩幫人似乎是天生的仇敵,就因一言不和,便又戰在一塊,知醉童叟並未加攔阻,因為他忽然看到楚天華使出了一招頗為精妙的劍式,卻不是出自華山派的「靈雁劍法」,讓他大加疑惑,「刺穴劍法大七十二式,那不正是百里真宇那老小子的絕學麼?這小子從何學得?不錯,這一招是『三星抱月』,唉,這小子武功不濟,旁門雜學倒是學了不少…乖乖,還有『玉女劍法』!不回吧,難道我看錯了…」 擦亮眼睛再相望,「不錯,的確是當年尹飄雪的『玉女劍法』,這小子又是從哪裡學來的?今天兩大劍法絕技重出江湖,居然全出在這小子身上,倒真是件怪事!」知醉童叟縱是識盡天下武學,縱是對天下各種絕學都不屑一顧,但自看見這一式「玉女劍法」,卻不由得眼芒大盛,露出詫異與驚喜之色。 知醉童叟臉上忽喜忽憂,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就在這時,楚天華一聲慘呼傳來,知醉童叟嚇了一大跳,暗呼「糟糕」,他剛才在全心全意想著他自己的心事,一時間竟忘了繼續提點楚天華走招,這下完了? 這次楚天華真受傷了,受了重傷!他被丁雲飛一掌擊在小腹要害處的「陰交穴」,陰交穴距離丹田甚遠,在臍下一寸,當膀胱之上,屬於任脈徑大穴之一,雖非十二死穴,卻也不是等閒麻穴可比,天華受丁雲飛「涵虛掌」的全力一擊,僅僅短促叫出一聲便已暈了過去。 飛身來在楚天華的身旁,知醉童叟竟是異乎尋常的著急,細細檢查完楚天華的傷勢,抬起充滿怒火的臉,「好狠的手段,你是不是使出了十成的『涵虛掌』功力?」 丁雲飛被知醉童叟那臉怒沖沖的威嚴之態嚇住了,知醉童叟不等他回答,便宣佈了他的決定,「丁雲飛是吧!你對同門師兄弟尚且如此,對待外人豈不更狠更毒?老夫若不給你幾分教訓,將來那還得了!」 語出不善,知醉童叟要懲罰丁雲飛了,吉敏心切師弟,忙大聲呼道:「三師弟,快跑!」丁雲飛當然不蠢,聞言撒腿便跑,以至慌不擇路,竟向著遠處松樹林奔去。 知醉童叟輕蔑一笑,「哼哼,跑得了嗎?看掌!」 「老前輩手下留情,不要!」在四聲驚叫聲中,知醉童叟已然破空拍出了一掌,一縷直可推山移岳的掌風如浪濤般湧出,片刻間便追上了已逃在八丈外的丁雲飛,一聲淒厲恐懼的叫聲中,丁雲飛竟被那股強勁的掌風捲起,不由自己的飛上了半空之中,「彭」的一聲悶響,丁雲飛正面撞上了一棵碗口粗的古松之上。 「啪」,又一聲,丁雲飛跌落地面,吉敏、翁遠寒等人嚇得心都直似要從口中蹦出來,被知醉童叟這樣剛猛的掌力一擊,再加上一撞一摔,那人還有命嗎? 傷了少主,他們可就都完蛋了!慌忙叫著丁雲飛的名字蜂擁圍了過去,只見丁雲飛身體尚能動彈,氣息也在,還很正常,似乎未受一點半傷,只是頹萎在地,臉上沒有了半分人色。 吉敏大喜,急呼道:「三師弟,到底怎麼樣?快讓我看看你受傷了沒有?」 丁雲飛睜開驚嚇過度的眼睛,突地掙托開他大師兄的扶持,竟能夠直起身來不倒,剛才發生的這一切,他自己也同樣是懵懵懂懂、迷惑不解,喃喃自語道:「奇怪,大師兄,真的好奇怪,我怎麼一點都不痛,看,我還能活動,啊,我沒有受傷!」 「真的嗎?太好了!」吉、翁等四人一齊歡呼,正在這時,「喀嚓」一聲,身旁那棵粗如碗口的古松突然間應聲倒地,吉敏、翁遠寒等四人兩相對望,面面相覷,完完全全楞住了。 這棵古松顯然是受丁雲飛的那一撞之力而撞折的,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武功,真如神話一般,知醉童叟施展的是一種比之「隔山打牛」還要奇妙的武功,這一手武林只怕還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五個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這次打從心底服了。 知醉童叟走了過來,這一切他做的都很有分寸,見丁雲飛一臉頹喪,先前桀驁之色也已全消失得無影無蹤,懲罰的目的已完全達到,滿意的喝道:「這一次就饒了你們,如果楚小子有事的話,丁文松也救不了你!還不給我滾!」 說到一個「滾」字,其聲音如舌綻春雷,震得丁雲飛等五人耳鼓嗡嗡作響,膽顫心驚,哪敢再作停留,真個連滾帶爬的滾了出去。 知醉童叟望著重傷在地的楚天華,搖了搖頭,「好小子,你福緣不淺,看在你我一見投緣的份上,老夫我也只有自毀諾言,破例救你一命了,唉,天意。」他自嘲自歎著抱起楚天華,扭頭朝門外邊喝道:「好了,蟬兒,你不用躲了,快幫爺爺來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