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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十章 慧眼識花 龍女秋蟬 作者:tangding 「有道難行不如醉,有口難言不如睡; 先生醉臥此石間,萬古無人知此意。」 ————蘇軾《醉睡者》 殘陽似血,一陣晚風吹過,夕陽漸漸西去,再西去……… 蒼山滴翠,一面刀削般的山壁上,幾棵蒼勁的古松迎著晚風和夕陽的餘輝在倔強的挺立著,使這座挺拔的山峰在眾多奇俊巍峨峰嵐中憑添幾分滄桑,幾分秀麗。 長空寥廓,浮雲遮眼,在暮霧的籠罩下,刀削般陡峭的峰壁上,一朵白潔卻不知名的野花在蒼蒼翠翠的微風中寂寞開放,晚風輕拂過去,花兒翩翩起舞,這是一朵高傲、不甘寂寞的花,花兒即將凋落,卻依然高昂著頭,向著遠方的某處在努力搖曳,在默然招手,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也許是花的主人。 山,清秀依舊;水,靈動如昔,但朦朧遠望去,它們都穿上了一層薄薄的美麗暮紗,著上了幾滴清冷暮露,再加上溫柔吹拂的晚風,此刻的山與水均顯得倍加嬌嫩。 夜風緩起,夕陽隱沒,燦爛的一天過去,已然到了傍晚時分。百花暮放,夜鳥歸林,勞累了一天的人也都放下手中的活兒,收工回家。 忽然,幾隻夜鶯從路旁驚起,慌亂的拍打著翅膀,向著峰刃直射而上,劃著有力的弧線飛向遠方,那些矯健的身姿,也慢慢的變成了一個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際…… ………………… 有人來了,夜鶯驚飛處,一串銀鈴般動聽婉爾的聲音伴隨著鳥兒的驚飛聲一起傳來,是個身段俏麗的絕美少女,她出來了,那是一個空靈淡漠的身影,飛也似的跑進這座山谷,少女踩著輕快的拍子,走一步蹦兩步,輕歌曼舞,快樂已極。那一襲輕柔白色的衣袂隨風起舞,襯得少女如個妙曼落仙,輕靈慾飛,暮霧中仿若天宮的一個快樂仙子偷偷下到了人間,來到這間山谷。 少女揮舞著一雙蓮藕般小臂,四處追趕驚散亂飛的夜鶯,嬌喝聲聲,使原本靜極的山谷突然間被注入了活力,水在溪流中潺潺流動,鳥兒在山林中跳躍,魚兒在水中嬉戲,一切一切都在這瞬間活躍起來。 「飛啊,飛啊……」少女在向著遠去的夜鶯送去嬌聲脆脆的問候,也似是在傾訴出她放飛的感覺,她踮著腳尖,在如茵的綠草地上打著轉兒,羅裙秀髮一齊飄灑,那姿態真是人間少有,就像一隻秋天裡的白玉蟬,美絕人寰。 唇綻花瓣,厴笑春暉,近看少女,少女十三、四歲,雙瞳剪水,齒若編貝,膚質晶瑩,容顏更美,身著一襲合體的綾子連裙,通體潔白無暇,塵泥不染,色兒半新不舊,看上去不見奢華,只覺雅淡,輝映著她一頭如雲的烏亮秀髮,淡狀素裹中自有一股我見猶伶的動人氣質,嬌翹的鶯鼻配上鵝脂斑白的臉蛋,一個花骨朵般的小美人,有著不與她年紀相稱的美麗,相信不出幾年,將出落出一個絕代的佳人。 而猶招引人的是她舉手抬足間揮灑的那種溫柔如水的氣韻,將柔水般的氣韻演繹得如此自然,除這少女外,舉世間只怕無法找出第二人。 侍兒扶起嬌無力,少女美則美矣,只是體態間太纖弱,臉色與膚光欺霜賽雪,白得可怕,反使少女看起來更像個病中美人,如花凋零,再加上一雙含煙帶夢的大眼睛,雖然難比歐陽天香那般絕代芳華,卻更讓人心生一種憂愁之感,從心底悸動,更讓人憐。 「咦,那是什麼花呀?好漂亮!爺爺,來呀,快點嘛……」少女望見正是那朵在絕壁上招搖的白山花,她黃鸝般的聲音向後招呼著。 後邊緩步走來一年過古稀的老者,但卻生就著童顏鳳目,似老還童,那張老臉佈滿湛湛紅光,少有皺紋,雙手長垂過膝,身材魁偉高大,氣宇軒朗,長得也頗威猛,只是已醉眼惺忪的他還手拿個大葫蘆,一派酒鬼模樣,穿著更是隨意不羈,一件穿在外的土灰色衣袍已洗得微微發白,但看起來還有些邋遢,而頷下留有的長長白鬚散亂不整,在亂風的吹拂下,與披散下的蒼蒼白髮攪和成一團,兩處白絲,分不清哪是髮絲,哪是鬍鬚?老人身量高挑,面似淡金,顯然常年裡背朝黃土面朝天,他那微微拘僂的厚背,還背著一個草藥簍子,原來是個老郎中。 但細心看老者行路的步伐,雖然左右搖晃、醉意歪斜,卻是步風激盪,龍虎之姿,絲毫不見凌亂,而且每跨出一步的步隔總幾乎同樣長度,相差僅毫釐,精確至完美,這絕非巧合,像是一套極深奧的步法,需要極高強的內力的人才能辦到。 老者很是疼愛他的孫女,呵呵的招呼著,「蟬兒,你慢點,別累著,你生有天軟骨,不能運動得太劇烈,而且七日藥性已過,你今天還沒有吃『九花玉露丸』…」 蟬,一種溫馴而時刻燃燒短暫美麗的蟲子,少女便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叫秋蟬,秋天裡最美最寂寞的蟬,十二年前,也是在一個秋日裡,她爺爺在一座荒谷旁撿到天生絕症、被父母拋棄的她,悲世憐人,她爺爺當時便給她取了這個美而憂愁的名字。 十餘年來,倆爺孫如閒雲野鶴,行蹤不定,飄忽南北,周遊天下山水,尋找稀世奇藥,直至兩年前,倆爺孫遊歷至此,為此山間的寧靜幽美所動,才定居下來,但這倆爺孫始終不與外人來往,附近的山民僅知道這裡住下了一個脾氣怪誕、嗜酒如命的酒瘋子,綜合這老頭的外貌和言行舉止,他們稱呼他為知醉童叟,讓人意外的是,老者居然默認了知醉童叟這個頗帶點戲謔意味的稱呼。另,山裡人知道這裡還住有一個醫術高超的小女孩,名叫秋蟬,兩年來,秋蟬為附近山民治癒了不少的疑難雜症,成為附近這一帶的活神醫,附近的人認識這倆爺孫也正是從認識這個小女神醫開始的。 「嗯。」秋蟬垂下螓首低低應了一聲,她為言觸動,想起了她的天生絕症——天軟骨,即通常所說的軟骨症,那是一種極罕見又極難治的病症,儘管她爺爺知醉童叟堅信一定會有辦法,且一直以來都在努力探尋治療之道,但治了十餘年卻仍然未見好轉,她的生命也一直在依靠她爺爺研製的秘藥——「九花玉露丸」延續。 知醉童叟走近絕崖下,兩眼深注在這個性情溫和的孫女兒,那張童子般的臉上溢滿了憐愛之色,他如何不知小秋蟬自幼愛花,常以己比花,以花比人,不由微微一歎,抬眼仰望崖上那朵野山花,心中卻是沒來由的動了一下,「莫非…,蟬兒,你把那朵花摘下來看看。」 聞言,秋蟬興奮的抬起頭,「好啊,爺爺,我這就去摘。」 秋蟬望了望崖頂那朵在風中招搖的白花,芳心裡卻在暗暗丈量懸崖的高度,懸崖巍峨陡峭,直入雲霄,只怕高在十丈開外,秋蟬心怯了,求助的目光不自覺的投向爺爺,知醉童叟此時正側身以對,仰著頭,倒舉他那大酒葫蘆只管灌他的酒,他已沉醉於酒國之中,絲毫沒有理這邊的意思。 秋蟬輕咬下唇,微一橫心,她玉足一頓,凌空而起,白衣飄飄,直望崖頂踏步向上,姿勢竟從容而優美。 知醉童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他手中的酒葫蘆,望著那團不斷躍上的白色倩影,手拂白鬚,微微點頭,秋蟬天生軟骨,雖然無法修練過激的武學,尤其是外家功夫,但卻最是適合練以輕柔見著的輕身功夫,知醉童叟有一套傲視江湖的輕身絕學——「流水行雲步法」,現在看來,經過十餘年的練習,秋蟬已然深得其中真傳,他師門絕學後繼有人,知醉童叟不由老懷大慰。 秋蟬如一隻雲雀沖天,節節登高,瀟灑自然的清清妙影,直登上五、六丈高有奇,再上去功力已難為繼,秋蟬暗暗道苦,心中急急默誦一遍「流水行雲步法」口訣,忽地香蓮般的右足足尖一點左足面,疾展「流雲步」輕功絕技,陡然又上升了兩丈,崖頂花兒立時近在眼前,可就是摘不著,始終差那麼一點點,但對此時一是強弩之末的秋蟬來說,即使隔薄薄一頁紙也如隔萬重山,她的「流雲步」已施展至極致,她內力修為畢竟是太淺了,秋蟬芳心中意志受挫,體內真氣立刻無法提純,一口真氣洩出,秋蟬驚呼著爺爺,身影頓如隕石般朝地墜落。 眼看悲劇立生,知醉童叟微微一訝,卻不慌不忙,順手抓起身旁一把紅色楓葉,氣納丹田,功運雙臂,彈指擲出,楓葉有十來片,立時如流月飛星般串聯成一線朝秋蟬墜落的方向接踵飛至,這是一手武林所罕有的「摘花飛葉」神功,飛葉即可傷人。 楓葉如有生命一般,架構成一道踏腳之梯,恰巧落於秋蟬腳下,秋蟬的輕功也端的不凡,混亂中立即把握住了這唯一的踏腳之物,力保身形不亂,足下輕巧一點,藉著這一點反應之力,身形再起,扶搖直上四丈有餘,一舉登頂成功! 崖頂險惡異常,這是一朵從生命禁區生長出來的山野花,向著生命的極限挑戰,這是一朵可敬的花。秋蟬尚來不及舒解適才的驚險,輕舒玉手,輕輕摘落下這朵潔白的花兒,沒有細看其它,便從峰頂躍下,風吹衣蕩漾,宛如凌波仙子自天而降,輕飄飄的落地,點塵不驚。 腳底剛一觸地,秋蟬便往知醉翁奔來,揚著手中的花,「爺爺,你看,好漂亮的花。」 知醉童叟接過那朵野花,神目如炬,投在那朵野花上,臉上神色變化突起,忽明忽暗,激動神情現於顏色,知醉童叟深深凝注一會兒,復又將野花交還給秋蟬,盡量控制住激動心情,說道:「蟬兒,你再細細看這朵花,這是一朵什麼樣的花?」 「什麼花?」秋蟬一臉沉思,心思早已轉開,這一路來,凡見著什麼奇花異草,知醉童叟都要考她一考,而秋蟬也樂意如此,十餘年來遊歷江湖,這樣的一問一答已成了慣例,知醉童叟一身醫術也便是在這樣日復一日的問答中傳輸給了秋蟬,且秋蟬七歲便已熟讀知醉翁的醫學筆錄——《百草集注》,那裡邊收藏有百花百草和天下最頂尖的醫學。 秋蟬深諳識草之道,並不急於求得最終答案,只把一雙明慧的眸子緊鎖在她手中那朵白花,仔仔細細的分析花兒的外貌特點,沉吟好一陣時間,她才輕啟櫻唇,一字一頓的答道:「花瓣稀疏,花白如蓮,皮潤色潔…」 形,色,質,秋蟬一連道出此花的三大特點,醫學上的望、聞、問、切,秋蟬全巧搬到了這裡,但後邊的非眼睛所能判斷,秋蟬怕出錯,終沒敢說出口,轉而望向她爺爺求證,知醉童叟卻是狡猾的很,將他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收藏了起來,不過千慮終有一失,知醉童叟還露了他那轉溜著不安分的眼珠子,那裡邊分明閃動有讚許之色。 秋蟬心思何等細巧,立即便發現此點,有了爺爺的贊同,秋蟬不由信心倍增,她的分析也由外入裡,轉而研究花的內部特徵,一層一層的剖析,如抽繭剝絲一般,「蕊厚呈黃,乃久經風霜之故,嗯,還有…」 秋蟬擰眉思索,眼中閃現著一種睿智的光芒,此時的她如一派師者模樣,哪還看得著一絲先前柔弱的影子,伸出一根幼嫩的玉指,用指尖輕佻花瓣,流出的汁液稠且渾濁,還散發出濃郁難聞的香味,秋蟬靈鼻輕嗅,已判斷出花的年歲,「還有,書中記載,香氣如意,乃花有百齡,但此花花香很特別?應該是——」 花的名字呼之欲出,秋蟬小臉上生起欣愉之色,她已知道了答案,雖然知道她爺爺不會給她任何表示,但還是忍不住把眼睛轉望著她的爺爺,輕輕咬唇,勇敢說出,「爺爺,它是不是五香中的檀香花?而且是朵百年罕見的白檀香,我記得也叫白旃檀,而修道中人稱之為沿香,此香嚴禁焚燒,《楞嚴經》和《大業經》上均有過記載的。」 知醉童叟捋著長鬚,一旁默默的聽著,聽到此點時,目光忽然盛起,秋蟬的醫學知識日積月累,已有相當的底蘊,現在的交談中更是開始了引經據典,知醉童叟不由深深點頭,大加讚許,「不錯,全說中了,但,還有呢?比如說白檀香有何珍貴之處?這朵檀香花的確百年罕見,但它還不值得我如此的激動。」 秋蟬知道她爺爺家藏奇花珍草不下千百,但那些所謂花草中的寶貝卻很少有能使他特別激動的,秋蟬手握著那朵白檀香,再次陷入了深思,醞釀已久才啟唇道:「五香皆可治病,白檀味辛性溫,瓣摩可塗,刮末能敷,其汁液還可止血止痛,加入沉香更是可治各種虛寒熱,尤其是百年檀香,療效更甚。」 五香,即指沉香、檀香、廠香、澤蘭和甘松,這五種香料可醫治百病,皆為藥材中的至寶。隋時少林寺有一高僧擅長醫術,活人無數,人稱「活神仙」,他當年就是擅用五種香料製成活命藥丸,即已失傳的「五寶金丹」。 後來,少林寺不老堂經歷代無數高僧研製出的「大還丹」,也正是根據那失傳的「五寶金丹」研製出來的,那五種香料正是,沉香飲、檀香飲、廠香飲、澤蘭飲和甘松飲,這其中就包括了檀香,可見檀香花之寶貴。 秋蟬所說的檀香療效只是書中的一般記載,知醉童叟杵著嘴、虎著臉,微微搖頭,「不對不對,慧眼才能識英雄,你說的不痛不癢,根本就是不識寶物,你再仔細聞聞,白旃檀的香味還有何異樣?」 秋蟬從小到大均很少被她爺爺奚落,不由窘得滿面通紅,但也從此得到了提點,秋蟬本就天生著靈鼻繡口,將檀香花拿近鼻前,深深一嗅,一股異香和著一股異臭鑽鼻入肺,秋蟬自幼敏感不比常人,哪堪得如此刺激,猛「哇」的一聲,吐出一口穢物,直吐得她淚流滿面,幾乎將顆心兒也倒了出來,她纖手掩口撫胸,狀極難受。 「爺爺,好噁心,那…那花有一股臭…腥臭之味…」秋蟬如遭噩夢,將那朵檀香花拋落於地,扔得遠遠的,餘悸未消,她怕極那股惡人的氣味。 知醉童叟陡然吃了一驚,一口酒就此噴出,再也顧不上貪杯,將酒葫蘆往側一扔,飛也似的滾地過去,將那朵即將落地的檀香花托在手心,這一式,乃武林所罕見的「奮不顧身」。 知醉童叟將花兒托在手心之中,當成命根子一般,左吹吹,右撫撫,拂盡塵土,向著秋蟬大搖其頭,大歎其氣,「不識寶物,真是不識寶物!這朵天下第一花,差點毀在了你的手裡,唉!」 秋蟬奇道:「天下第一花?爺爺,就這朵有臭味的檀香花嗎?」她對這朵檀香花的惡臭始終念念不忘,卻也難怪,臭,本來就是女人的天敵。 知醉童叟白眼一翻,沒好氣望秋蟬一眼,「怎麼?還瞧不起?你所聞到難聞氣味之中確有腥臭,而且還應雜有一絲穢靡之氣,那是蛇身上特有的氣味。」指著手中的檀香花,續道:「這可是天下間難得一覓的奇寶,蟬兒,你可知道?我手上的這朵花說不准就是我們這十多年來歷遍千山萬水,辛辛苦苦所尋覓之物!」 秋蟬不能不再次驚奇,但這次的驚奇有了點一本正經的味道,「爺爺,你是說這朵花能治我的病,和爺爺你的內傷?」 知醉童叟也是擺出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答道:「不錯,蟬兒,你知道我們的本家姓龍?龍,就是藥書上所說的幾百年上千年的成道蛇精,千年蛇精汲取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不斷的蛻變便成龍。蛇精在最後一次蛻變期間會吐出一種精華之物,即蛇口中含有的唾沫,若此唾沫噴灑在了花草之上,那麼花草也會蛻變,花,就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龍涎花;草,也成了百草之王——龍涎草,這兩樣均為藥材中的不世之寶,因為龍涎之物均有延年益壽、活人續命之功效,若經特製成藥丸,更能增長練武之人的內力。」 秋蟬這次驚奇之外,更多了些許驚喜,「那,有了這朵龍涎花,爺爺你的內力不就可以完全恢復了。」 秋蟬天性孝順,在她小小的心裡,爺爺總是第一位的,知醉童叟年少時太過鋒芒畢露,不懂得「木秀於林,風必催之」的道理,他不懂藏拙也從來不屑如此。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心高氣傲的人注定要吃教訓,終於,知醉童叟在一次冒險中遭遇到強手的圍攻,身受重傷,之後更弄得武功全廢,十多年來一直依靠藥酒續命,後來機緣巧合,遇貴人習得稀世武學,才使內力恢復到了原有的七、八成。經此慘重而深刻的教訓,也隨著年歲和閱歷的增長,知醉童叟的銳利鋒芒微微有所收斂,所以才肯歸隱山林,但本性難移,某些時候仍然不知不覺露出了狂妄之態。 見秋蟬露出小女兒家的驚喜之態,知醉童叟在感慨良深之餘也不覺莞爾,「是啊,這一天我足足等了二十年了,有了這朵龍涎花,爺爺我就可以讓『天心續命丹』重出江湖了!這朵百年檀香,世所罕見,足可練製成兩顆『天心續命丹』,你我一人一顆,蟬兒,你的『天軟骨』不僅可以治癒,而且還能增長二十年的功力,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幫蟬兒你打通任、督二脈,助你一舉進入天人之境!」 秋蟬對武學向無多大興趣,卻關心其它,一個驚訝的發問,給知醉童叟的興頭上猛然潑上一瓢冷水,「爺爺,難道你知道練制武林中盛傳的三大絕丹之一的『天心續命丹』嗎?聽說那個已經失傳了呀!」 秋蟬的驚奇不是沒有理由,「天心續命丹」乃當年逍遙派的至寶,與少林派的「大還丹」和武當派的「靈芝露」均有活命與增長功力之效,是武林中的奇寶,被武林中人視之為武林三大絕丹。 知醉童叟習慣性的捋著顎下幾縷白鬚,咪咪雙眼,道:「嗯,爺爺曾遇得奇緣,習到了『天心續命丹』的練制之法,對了,蟬兒,你再上崖頂看看,龍涎花的旁邊,必有龍涎草!算了,還是我親自上去採摘!」 話音尚未落畢,人已如一隻展翅的大鵬,一飛沖天,轉眼他身影已落在崖頂,再聞一聲充滿了愉悅的長嘯,知醉童叟老朽的身影又如一顆流星墜落地來,輕功快捷而蠻橫,甚至有些無理,他在此絕險要處使的居然是武林中人常用的「平步青雲」之術,如此反其道施展武功,難度不知增加了多少倍,知醉童叟炫耀輕功之餘,簡直視登絕崖如履平地,真很難想像他年少輕妄時是怎樣一番縱橫江湖的模樣。 塵埃不驚,下落地來,知醉童叟手中已多十來根尺餘長、已漸枯榮的草根,觀其外貌顏色,便可知這些草根年歲都已不淺,從崖頂下來,知醉翁臉上興奮的笑容就未曾收攏過,「這一趟收穫著實匪淺,有了這批龍涎草,足夠我煉滿一爐『九花玉露丸』了,蟬兒,這次我們賺大了,哈哈!」 十年的尋侯終得回報,雖然有點兒晚,但知醉童叟知足了,笑聲漸大,最後忘形失態都猶未覺,放肆的笑,快意的笑,終於匯滿了整座山谷,而山谷太小,似乎無法再下容納下知醉翁那滿腔急需釋放的激情快樂。 「蟬兒,打道回府!」知醉童叟如返童年,哼著小調,居然學著小孩子一般,走一步蹦兩步,蹦蹦跳跳的奔步向前。 秋蟬雖然知道自己這個爺爺行事向來不羈,但知醉童叟如此誇張的動作還是讓秋蟬掩口惑眼,吃驚不住,望著她爺爺的背影微微搖頭,快樂的輕歎一氣,像她爺爺如此般的忘形之態,平日裡還是很少見的,她也陪著高興,朝遠處傳來的呼喚聲答應一聲,也提步快跑,追上前去。 夜風緩起,一輪豐盈明亮的冷月緩緩冉升,月色降臨,鋪滿了整個大地,黃昏路上,兩條人影在漸行漸遠…… 崖頂上招搖的花兒已不在,禿禿的一片,鋪滿了月輝,這是一個收穫的秋天,也是一個收穫的傍晚。 註: 後發先至,流雲行空 隨風而動,塵埃不驚 ————《流水行雲步步訣》 看最新章節,請上翠微居Vip,望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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