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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萌志意氣篇 第二十九章 香銷玉隕

作者:孔方



    無邊孤淒的寂寥秋夜裡,駱仕文從睡夢中醒來。時間不太晚,才9點多,兄弟們都沒回來,樓上的某間屋子裡還有人放著音樂。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失落,想要抓住什麼,卻不明白究竟是什麼。

    煩躁地躺在床上,他的胸口很悶,像壓了塊大石頭。一縷百合的香味從未關嚴實的窗戶飄了進來。隨風而來的,還有陣陣低沉的歌聲。

    「因為傷透了你的心,上天懲罰我斷了情。數著被撕毀的從前,一片一片翻是與非,拼湊不出一絲幸福多可悲……」

    不經意間,他的臉龐悄然滑落兩行淒清的熱淚。

    駱仕文從床上起來,穿好衣服,走出門,下了樓。

    陰冷的夜風涼颼颼的,讓人冷不丁打個寒戰。沿著早已熟悉的校道,他走遍校園的某一個角落。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曾和某個人一起走過。他們在晨曦中打鬧,在夕陽裡漫步,在午夜的時候坐在天台看星星。那個人還偎依在他懷裡說等有時間兩人一定要去泰山頂山看星星,一直看到日出、日落。

    那是多麼美好的回憶呀!可現在,兩人居然這麼隔閡,究竟是為了什麼?

    「瑩瑩,你還好嗎?」在愁然亭裡,看著在夜色中綻放的荷花,駱仕文終於叫出了那個這麼多天來一直怕想到的名字。

    自17天前揍了給紀瑩瑩送花的李建龍後,駱仕文再也沒有理過她。現在,他才開始思念起那個開始時候自己不願去想,接著不敢去想,到後來連提她名字的勇氣都沒有了的女孩。他的心也由憤怒到憎恨,由憎恨到麻木,再由麻木到愧疚,最後,連自己都有點恨自己了。

    「我到底怎麼了?為什麼那點小事情我都會那麼在乎呢?」駱仕文扯斷了一根頭髮,纏在手指上。「不知道她這些日子怎麼樣了?」

    愛令人盲目,令人愚蠢,犯錯誤!可思念的缺口一旦打開,這股洪流勢不可擋。

    駱仕文快步向紀瑩瑩的宿舍走去。時間已經10點多了,睡的早的宿舍都熄燈了。女生宿舍向來禁止男生在晚上9點以後入內。

    但駱仕文只想看那個多日不見的女孩子一眼,就一眼!他沒有從正門進去,繞到樓後,準備從窗戶邊看看。一個白色的身影就那樣懸空貼在四樓某個窗戶外,如果有人從下面經過,肯定要大叫「抓賊」。幸好沒人經過,並且夜色也夠黑。

    屋子裡的女孩子們都還沒睡覺,正在聊天,紀瑩瑩卻不在。

    「豆豆,瑩瑩怎麼還沒回來,她在做什麼呀?」一個女孩子語帶關切。

    「我走的時候瑩瑩說她的功課還沒做完,估計還在畫室裡吧。她說--」

    後面的話駱仕文聽不到了,因為心急如焚的他跳下樓向東教學樓美術系的畫室走去。

    前幾天還不願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人,可現在一旦開始思念,就什麼都不顧了!也許,不成熟的年輕人,談戀愛的時候都這樣子吧。

    東教學樓裡燈火通明,這個樓對學生通宵達旦開放,以滿足那些喜歡開夜車的學生的特殊要求。除了要熬通宵的,大多數學生正三三兩兩的一起回宿舍。駱仕文怕有人認出自己,又從樓後面窗戶上爬了上去。

    怕什麼呢?就算別人認出自己又能怎麼樣?但他就是不敢光明正大的走進去找人。似乎有一種奇怪的心理在作祟。

    象壁虎一樣爬了好幾個窗戶,人倒看到了不少,可還沒有見到紀瑩瑩的身影。駱仕文有點著急了。終於,在窗台上放著兩盆百合花的小畫室裡,看到了那個自己剛湧起思念之潮,卻似失去數百年聯繫的女孩子。

    「瑩瑩!」駱仕文在心底大聲地吶喊起來。

    那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孩子啊!

    不沾凡塵的氣質如冰域雪蓮般聖潔,舉首投足間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是人世間最美的舞姿。那張絕世華顏在燈光下如此靜謐,如此安詳!渾然天成的嬌弱與嫵媚可令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就算鐵石心腸的粗豪男子見了也會心生憐愛。那是與生具來的,別人學不會,學也只能是「東施效顰」。

    駱仕文不想打破這仙境般的寧靜逸美。他也沒勇氣去打破。

    紀瑩瑩正在專注地作畫,這間小畫室是美術系給她專用的。旁邊已經排了六幅畫,水彩還未完全干。

    看著這些畫,駱仕文的淚水再一次湧了出來!男人,難道就不能流淚嗎?

    第一幅畫是在一棟白色的公寓門口,一個白衣男孩迎面呆呆地望著一位身著紫衣的女子,男孩旁邊,還有一個戴著小紅帽的漂亮女孩。

    第二幅畫是在張放著大大的生日蛋糕的桌子旁邊,一個白衣男孩和三個女孩子一起在吹蠟燭,閃閃的燭光映紅了三張嬌艷的臉。

    第三幅畫是在一個紅楓覆蓋的山腰上,四個歹徒凶神惡煞地向三女走去,三個女孩子嚇得縮成一團。

    第四幅畫是在一個校門口,三個淚人似的女孩子抱著一個白衣男子哭成一團。男子對她們說「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們流一滴淚,如果要流,就流我的血!」

    第五幅畫是在一個青青的草坪上,一個白衣男子半跪在一個身穿淡黃色紗衣的女孩子面前,手裡拿著一朵精緻的小野花,男子對女孩子說「我愛你!如果需要在這分愛上加上一段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第六幅畫是在一節奔跑的火車上,一個白衣男子樓著一個女孩子,一起看車窗外的田野、河流、山川。

    第七幅還沒畫完,畫的是在一個高高的天台上,一位女子偎依在一個白衣男子懷裡數星星。

    一幕一幕美好的回憶象影屏似的展現在腦海裡,多麼美好的往事啊!

    駱仕文的眼睛模糊了,他伸出了手想推開窗戶,可他的手觸到冰冷的窗玻璃,就再也不能往前伸了!他沒有勇氣,他愧疚!

    這時候,紀瑩瑩畫完了。一滴清醇的淚水從嬌艷的臉龐滑落到紙上,滴到未干的水彩上,與七色的顏料相容,在駱仕文朦朧的眼中化為一道亮麗的彩虹!

    紀瑩瑩的淚象撒落銀盤的玉珠,不停地往下滴。她似乎耗盡所有情感來完成這7幅畫,已經心力交瘁。而畫中的人呢,都在哪裡?

    駱仕文心如刀絞,他恨不得能衝進去把這個流淚的女孩子樓在懷裡,和她一起痛哭。可心底好像有什麼力量在阻止他,讓他連手都抬不動。

    「砰!」樓上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砸在了窗台了,就落在駱仕文身邊,嚇了他一跳!原來是個易拉罐。

    紀瑩瑩擦乾眼淚,走到了窗邊,伸手就要推窗戶。駱仕文趕忙把身體向旁邊挪動了一下,逃出了紀瑩瑩的視力範圍。

    一股淡淡清新幽雅的百合香味飄進了駱仕文的鼻孔,那麼熟悉,他知道是從紀瑩瑩身上發出的。

    紀瑩瑩憂戚的眼睛注視著黑漆漆的星空,光潔的臉上滿是落寞、淒楚,看得駱仕文好一真心痛!

    這個女人現在就在自己身邊,伸手可及!咫尺的距離,怎麼會變成無間的鴻溝啊?

    一陣混合著丁香花味的夜風飄過來,還帶來了縷縷幽幽的音符:「今夜你會不會來,你的愛還在不在?如果你的心已經離開,我寧願沒有未來!……」歌聲飄蕩在校園裡,竟然那麼淒涼。

    「文,今夜你會來嗎?哎--」紀瑩瑩喃喃自語,淚花晶瑩剔透。

    駱仕文不知道是怎麼回來宿舍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一直睡到快中午都沒有醒來。他只隱隱知道,在夢裡自己流了很多淚。

    「唉!我昨晚為什麼沒跟她道歉?我為什麼就那麼沒勇氣?我真是個混蛋!」就在駱仕文剛剛醒來,對自己埋怨不已的時候,錢江匆匆跑了進來,大汗淋漓的臉上寫滿焦急、恐慌。

    「老-老大!不-不好了,不好了!紀瑩瑩要-要跳樓了!我剛才經過主樓的時候看見她一個人站在樓頂,你快去看看吧!不然來不及了!」錢江多哆嗦嗦的話都說不清楚了,只是害怕得抖起了身子。

    「啊!你說什麼?!」駱仕文象遭雷擊一樣掐住了錢江的脖子,但隨即他像發瘋似的大嚎著向主樓的方向沒命的跑去。留下錢江在身後大聲咳嗽。

    他住的宿舍離主樓曲折路線大約有1200米遠,中間要拐三個彎才能到。但只要拐過了第一個彎,就能看到主樓樓頂。

    當他一邊拔腿狂跑,一邊不住的抬頭向主樓看的時候,主樓樓頂一個傾斜的紫色身影像子彈一樣擊中了他:那不是紀瑩瑩還是誰!雖然臉看起來還有點模糊,但身形是他非常熟悉的。

    「神啊!多給我點時間吧!」駱仕文恐慌迷亂的心除了祈禱,沒有別的辦法,腳下發足狂奔!旁邊不明所以的學生只感覺一個白色身影從身邊「倏」地就飛過去了,竟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天哪!」只聽見前方很多聲音的尖叫,那道紫色的身影從樓頂上飄了下來,像羽毛般輕盈。

    「轟!」駱仕文重重摔到了地上,淚如海嘯。儘管他把速度發揮到了極限,還是沒趕上。離主樓還有將近400米的時候,紀瑩瑩就跳了下來!

    沒想到昨天晚上跟紀瑩瑩竟然是最後一次見面!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一章: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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