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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召風雲·集一·回五

作者:yangabcwei

    〔本書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為巧合〕

    大召風雲。集一。回五。木易著

    「再說十一皇子定郡王吧,」任先生又開口繼續數落我的那些兄長們,「論行軍佈陣、馬上功夫,在諸位皇子當中只有被皇上封為奉天大將軍王的七皇子嘉成能和他一比。但和一向行俠仗義,以誠待的成郡王相比,定郡王的性情卻截然相反。他心胸狹隘,無有容人之量。平素裡只知有已,不知有他人。為人又喜飛揚跋扈,專橫霸道。殿下您或許不知道,六年前的江東暴民動亂,前年廣南白蓮教造反,定郡王奉旨領兵平叛,他在平叛期間不但下令部下大肆屠殺已向官兵棄械投降的叛匪,而且還為了向朝庭、向皇上邀功,竟然喪盡天良下令軍卒屠殺當地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以他們的人頭充當叛匪的首級,好多報殺敵功勞。不過十一皇子一向獨來獨往,與其他皇子並不和群。」

    我一聽心裡一翻個,不信道:「不可能吧,先生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消息?只怕是不實的謠傳吧。」

    任先生板著臉,沉聲道:「事後兩江總督查玉明和江東巡撫楊方,兩廣總督曾志和廣南巡撫平燕凡都曾因此上過密奏參定郡王,只是皇上出於穩定局勢的方面考慮,才沒有降罪於定郡王。這事其實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我思及任先生現在也在任著內閣侍讀學士,這幾年父皇也開始對他重用起來,知道這件事也自是應當。當下對此事的真實性也就信了大半。只歎世上之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平日裡見著十一哥時,他那張臉總是笑嘻嘻的,真看不出來會是一個殺人如麻的魔王。一想到可能死於他手下的千百條性命,我不禁頭皮發麻。

    「再說七皇子成郡王,正如臣先前所講的,他這個人呢,性情耿直,為人豪爽,是個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中豪傑。但正是他這種性格注定了他不能成為皇位的繼承人,皇上不正也是因為這個才把他送到奉天保護起來了嗎?」

    我心中大訝,忙問道:「先生是說七哥是被父皇保護起來了?」

    「對。成郡王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他如果身在京城,必定遭人所忌,惹來他人暗算,可現在皇上把他放到離在京城千里外的奉天,那麼京城的一切權力鬥爭自然也都遠離成郡王了,皇上這樣做不正是保護成郡王嗎?」

    「哦……」我終於明白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任先生莞爾一笑,又道:「其實皇上把成郡王放到奉天,除了保護定郡王外,還有另一層意思。」

    「嗯?」「皇上這是在磨練成郡王,好為將來的新君立一擎天保駕之臣呢。」

    任先生的話令我如受雷擊,是啊,七哥彪下所統有三十五萬禁衛軍,專司護衛我嚴家龍脈所在地奉天。從奉天到京城只有八百里,如果七哥率其彪下六萬輕騎星夜兼程突襲京城只需一天時光,的確是可起奇兵之效。聯想到父皇在正德八年調江東之兵入京清除和親王一黨之事,我就此確信父皇的確有讓歷史重演之心。

    我問道:「父皇難道不怕七哥會變?」

    這個問題是我最為擔心,畢竟七哥手裡握有幾十萬大軍,難保他不會有些其它想法,就算他沒有,他手下的將領中保不齊會有一二人有這種想法。這可有典可尋,前齊大將軍王邦,就是被自己的部下硬逼著皇袍加身,然後才立得梁國的。

    任先生一樂,道:「呵呵,殿下,您認為皇上會沒有防備嗎?」

    我不禁啞然失笑。是啊,父皇這幾十年能牢牢掌握大權,平衡天下的局勢,自然是有自己所想不到的萬全之策。

    笑了一會兒,任先生把臉一正,說道:「言歸正題。就如臣先前所說的,既然幾位皇子都不可能成為新太子,那麼,讓太子出來重新輔政也就理所當然了。太子雖然是做出了失德的行為,但他畢竟是當了四十多年的太子,在朝中的勢力根深地固,至少不會比八皇子差多少,在民間的威望也很高。其實皇上本來也沒有要廢掉太子的念頭,不然為什麼三年前將太子交宗人府囚禁後,下得明詔卻是『太子身體不適,留承乾宮靜養』呢?還有事後朝中太子一黨皆都平安無事,竟沒有一個被皇上拿來開刀呢?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我問道:「那……這跟我當御林軍正都統有什麼關係?」

    「這表明皇上在發生那件事後,對太子已經不是很放心了,所以要派個人看住他。」任先生手中的折扇虛點著我,道:「而您就是皇上選定的人。」

    「這……」

    「皇上讓您來當這個御林軍正都統同時還可起安太子之心之用意。雖說太子自己沒有再掌御林軍,但自己的一母所出的親兄弟當上了這個正都統,多少也會覺得安心一點吧。」任先生如是說道。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皇上現在想放太子,可卻缺了個借口,殿下您應該怎麼做,不用臣多說了吧?」任先生瞇縫起了眼睛,對我笑道。

    我眉頭一挑,問道:「先生是讓我向父皇提?」

    任先生雙目放光,炯炯有神地注視著我,道:「太子出來之後,必將會視您為義薄雲天的好兄弟,而皇上則也會視您為能替君父分憂的好兒子,有這等好處,您又何樂而不為之呢?」

    我何曾不知道這麼做的好處,可這麼做並非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啊。要是我這麼做的話,等於同時得罪了我的其他幾位兄長,可想而知我必將被他們劃為太子一黨,以後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了。

    我突然想起魏忠今兒早上說的由我兼領刑部的那番話來,忙知之任先生。任先生微微一愣,旋又恍然大悟道:「皇上要對西北動手了。」

    「何解?」

    「自我大召建國以來,歷代皇帝都想要剪除盤踞於西北的燕氏一門,但可惜都一直未能找到適當機會,這次可是個絕好的機會啊。」

    我也是個聰明人,深一細想也就明白了。如今燕氏一門在西北被滅門,西北必陷入大亂,加上藩國美亞尼陳兵於其邊境,這將使西北局勢變得更為混亂,這時如果父皇再在其中插上一腳,說不定還真能把西北收歸回朝庭的掌控之中。到那時父皇就完成了大召歷代先帝都沒能完成的大業,這足可以讓他將來到九泉下後,昂首面對歷代祖先了。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還是沒有弄清楚其中的關係,於是問道。

    「呵呵,皇上要想奪回西北,就必須要派一能臣去主持大局。而這個人必須要達到三點要求:其一,他一定得是皇上的心腹親信,不然說不定會尾大不掉,讓他成為另一個西北王;其二,這個人的身份必須是能夠壓住西北局勢的重臣,資歷如果不夠,沒有人會聽他的調遣;其三,他應該是一個不會被西北人當作外人的人。」

    「我明白了,這個人就是耿平。」我恍然大悟,擊掌道:「耿平是父皇的心腹親信,又是軍機大臣兼刑部尚書,最重要的是,他是西原人。先生所說的三點要求他都俱備了。」

    任先生頜首道:「不錯,」

    我歎了一口氣,「西北局勢錯蹤複雜,耿平去了後不是短時期裡能回來的,那麼他的刑部尚書的職務就一定要有人來頂替,這可是個熱門的活兒,朝中各方勢力都眼盯著它。可父皇又不希望現如今朝中平穩的局勢被打破,那麼讓還沒有形成什麼勢力的我暫時作作刑部尚書,也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也許,並不是暫時的呢?」任先生不動聲色的說道。

    我也不動聲色的回應道:「管他呢,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接著又問:「先生對朝廷收回北有幾成把握?」

    「十成!」任先生很乾脆地答道:「沒有了燕氏,西北軍不過是一盤散沙。」

    的確,沒有了效忠目標的西北軍是不足為懼的,但任先生似乎忘記了一點--「燕家的人並沒有死光,」我插話道:「燕京廣的四子燕元興一系還在京城好好的呆著呢。」

    「呵呵!那就要看皇上的手段了。」任先生笑道。

    燕京廣的四子燕元興我沒有見過,只不過聽說好像是跟我同歲。說起來他算是命大,本來他是去年底來京城替換了他的大哥燕元始作質子的,沒有想到,被他躲過了此動。

    「殿下吩咐過了,誰來也不見。」就在這時,忽聽書房外習多叫嚷起來

    秦明的聲音也在外面響起:「嘿,我說習多,你也不看看誰來了。這位你也敢擋駕?」習多就是不讓進,於是兩人是大吵起來。

    我心裡一陣不高興,早前壓下去的火又冒上來,衝門外罵道:「習多,秦明,你們兩個狗奴才,都不想活了是不是,不知道我和任先生在商量正經事嗎?」秦明和習多不敢再吵了,可是一把細柔無比的聲音卻接過我的話,「我說十六啊,你出息了,連我都不見了?」

    話音一入耳,我就知道自己闖禍了,也顧不得任先生了,忙奔出書房。來到外面,就見一名身著素白便服的女子正亭亭玉立於書房外的天井當中,習多和秦明則垂手站立在她的身後。

    我一見,來得正是自己一母所出的親姐姐,皇十一女長愛公主--嚴愛雨。我這個姐姐真是個整人的祖宗,我可不敢得罪她。

    我急忙高聲招呼道:「喲,姐,你可老沒來弟弟這了,怎麼今兒來了。」十七姐淡然一笑,道:「十六啊,你這門檻太高,姐姐我呢怕跘了腿兒。」

    我陪著笑臉道:「姐姐笑話了。」我又衝習多兩人罵道:「你們兩個奴才眼睛長哪去了?這是你們主子我一母所出的親姐姐,她想見主子我還用得著通傳?啈!」習多兩人知道我這是拿他們兩個解圍,也就不敢吭聲地繼續站著。

    我又望向十三姐,可卻見她眼中直閃亮光,默默地注視著我身後。我奇怪地轉過身,發現任先生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了我的後面,此刻他正用包含異樣神采地目光緊緊盯著愛雨姐。

    「嗯?」我是看看任先生,又回過頭來看看愛雨姐,如此幾次,腦中靈光一閃,突然一拍大腿,道:「原來是她。」我想起先前看到任先生折紙扇扇面上的美人是誰了,不就是自己的愛雨姐嗎,怪不得看著這麼眼熟了。我看兩人這般眉來眼去的模樣,就知道必是郎情妾意了。再看任先生的一身白,我突然醒悟了,白色正是十三姐最喜歡的顏色。

    要說我姐的容貌不說沉魚落燕,那也是閉月羞花了。不過她自小不喜女紅愛刀劍,又因為眼光太高,這些年多少王公大臣為他們的兒子、孫子提過親,可她一個都沒看上。就這樣一年又一年,眼看她就要過了二十八了,還沒招得一位如意駙馬,父皇和母后正為此事著急上火呢,可真沒想到竟然她跟任先生好上了。我打心底裡為他們高興,又一思量,如果自己將此事稟告給父皇和母后,他們一定會高興。他們一高興啊,興許又會重重加賞於自己。一想到重賞,我的眼睛都笑瞇了。

    「咳,咳!」我輕咳了兩聲,把正眉目傳情的兩情侶給驚醒了。我怪笑著對任先生說道:「我說怎麼今兒一大早就來我這了,原來先生醉翁之意不在灑啊。你說是不是,先生?」

    任先生臉一紅,正要說話,愛雨姐突然靠到我身邊,一伸手用力隔著薄薄的外衣掐住了我右手臂上的肉道:「好啊,十六,你現在可真是了不得了,連我這個做姐姐的都敢戲弄。」

    「哎喲……」這可真痛啊,這不是自找倒霉麼?我連忙求饒道:「姑奶奶,我的好姐姐,你就饒了弟弟這一回吧,我下次不敢了。」「還有下次?」「沒有了,沒有了。」「這還差不多。」愛雨姐這才鬆了手。

    「真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當然,這句話我只敢在心裡頭說,沒敢說出來。揉著痛處,就聽愛雨姐道:「任先生,本公主早就聽聞你的詩對的好,今天想請你指點一二,不知可否?」「對詩?」我差點笑出聲來,還好強忍住了。自己這個姐姐讓她使刀弄棍的倒還行,談到詩她哪懂啊。沒想到任先生卻是文縐縐地回了一句:「公主相請,小臣豈敢不從?」

    「十六啊,今兒姐姐我就借你這書房和任先生切磋一下詩文,你沒意見吧?」雖然是在詢問,但語氣卻是不容否定地堅決。我明白了,我說怎麼任先生這麼老早就跑來了,還有平日不見人影的愛雨姐也這麼巧來看我了,原來是早就定好了在我這幽會啊。不過我當然識相,馬上道:「當然不會,姐姐和任先生儘管在這裡吟詩作對,弟弟我保管沒有人會來打擾。」說完,立刻吩咐秦明道:「從現在起你就在書房外候著,隨時聽候公主的使喚。」秦明應是。

    送瘟神般將愛雨姐和任先生送進書房後,我來到了前面的上廳,找了把椅子坐下。我這個一母所出的親姐姐打小就是個「破壞之王」,完全沒有一點女兒家的矜持和皇族子弟應有的體面。她做出的荒唐之事舉不盛舉,讓人瞠目。相較之下,我的「小偷小摸」可真是算不得什麼。她最為得意的一次「壯舉」(這是她的原話),是在正德四十七年八月七日那天,因為突發奇想要看火燒阿皇宮,於是便乘十四哥到南書房唸書的空當,一把火把十四哥住的重景宮給點著了,皇宮裡的太監宮女還有侍衛們都為了救火忙得團團轉,她姑奶奶倒好,躲在一旁直看得哈哈樂。偏巧那年夏天天氣十分炎熱,而重陽宮的建築又大都是木製結構,天干物燥下,真是見火就著。好端端的一座重景宮就這麼一把火給燒沒了,後來聞報趕來的十四哥氣得差點沒動手要她,可還沒等拳頭挨上她的身呢,這姑奶奶把嘴一咧哭開了,還跑去母后那裡告了十四哥一狀,說他要打她。這不是惡人先告狀,豬八戒倒打一耙嗎?可偏偏父皇和母后就是寵著她,最後也只是訓斥她幾句也就把此事給了。

    可憐的十四哥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他自小就愛收藏古玩字畫,特別是字畫。那時重陽宮裡有他想法收羅進來的近百件珍貴的古玩字畫,其中絕大部分是字畫。大火過後,除了被太監宮女搶救出來的十幾件古玩外,那些字畫一幅都沒剩下,這可要了他的命了,直把十四哥心疼的大半年沒怎麼睡好覺,此後每次在路上遇見愛雨姐都是一繞道,二掉頭,不理睬她了。

    有這麼一個能鬧的姐姐哪個人能不頭痛?我就怕有哪一天無意中得罪了她,惹得她火氣上來了,說不準就會找個機會一把火把紫陽宮給燒了。想起那天十四哥的慘狀,我就渾身起寒顫。我開始想著要不要先把紫陽宮內的東西先轉移些到別的地方去。正胡亂思量著,突聞一聲嬌嗔:「殿下!」「嗯?」我回過神來定睛一睢,只見一張粉嫩的俏臉映入眼簾。「婉容?你什麼時候來的?」望著婉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我問道。

    「奴婢都來了一會了,叫了殿下您幾聲了,可您就是裝著沒聽見。」婉容撅著小嘴佯做不快地說著,但她的粉臉上卻絲毫沒有不悅之色。

    「好婉容,我不是讓你別叫我殿下的嗎?要叫我良少,還有不要再自稱奴婢了,婉容你知道的,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奴婢啊。」我說完做勢想要把面前的婉容擁入抱中,婉容嬌笑一聲,向後躲了開去。

    婉容臉上顯出調皮地笑容道:「殿下,宮裡其他人都叫你殿下,如果就奴婢一個人不叫多不好啊,您說是不是?」我心思一轉,笑了笑道:「那這樣吧,婉容你去告訴他們,就說從今兒起,這紫陽宮裡的所有人,打後在沒有宮外人在場的時候就都稱我良少吧,跟婉容你一樣。滿意了吧?」

    婉容一陣嬌笑後,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喲,瞧您說的,好像這是奴卑婢要您這麼做的一樣,真是的。」「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真是拿她沒辦法,只好哄著她道:「是我心甘情願的,和婉容你無關。來讓你良少抱一下。」

    我站起身張開雙手向前走了兩步後往婉容抱去,可又是抱了個空,婉容早就又躲開去了,只聽她嬌笑著道:「我去把這良少這個『上諭』告訴其她姐妹去。」說完,一轉身走了。

    看著婉容的背影完全消失了,我直恨得牙根都癢癢。我提鼻一聞,滿大廳還飄留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這個香味我好喜歡。我曾經問過婉容很多次她用的是什麼香料薰衣的,為什麼這麼好聞,可她只是紅著臉就是不肯說。唉!記得在哪本雜書上看過這麼一句話--「女人,奇怪的動物。你永遠不要試圖用男人的頭腦去想像她」。這話現在看來真是至理名言!

    我閉上雙目,緊閉嘴巴,然後提鼻使勁往裡吸著氣,我真有打算想要把飄滿大廳的香氣全都吸進肚子裡去。

    「喲,我說嘉良,你這是在練哪門子的氣功呢?」一把清爽的聲音從廳門處傳來,我瞇逢著雙眼往廳門處望去,一位面白如玉的俊俏公子哥正笑吟吟地倚門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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