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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召風雲·集一·回四 作者:yangabcwei 〔本書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為巧合〕
大召風雲。集一。回四。木易著 書房內,我和任先生相對而坐。方纔我花了大半個時辰將昨晚到今早發生的事都給任先生講述了一遍,講得口乾舌燥,於是捧起放在手邊茶几上的茶杯,也不管茶早就涼了,仰脖一引而盡。 任先生卻是低頭開始想著什麼,右手中握著的折紙扇開始敲擊著自己的攤開的左掌心,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等了好大一會兒,我正等得有些不耐煩,任先生突然抬起來,手中也把折紙扇一展,我精神一振,展目一看折扇,竟發現上面畫著一副美人圖來,美人圖畫得十分傳神,特別是那雙飽含深情的雙眸,真是讓人過目難忘。我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扇面上那美女,倒不是我沒見過美女,大內皇宮美女多如雲,但這位女子卻是讓我看上去覺得很是眼熟。 我暗忖道:「怎麼會這麼眼熟呢?在哪見過嗎?」於是開始盯著折扇冥思苦想起來。而對面的任先生見我直猛盯著他手中的折扇,忙低頭一看,見了這幅扇面,臉上一紅,忙飛快地合上了折扇。 我有點戀戀不捨收回了目光,望向任先生。這時任先生一聲乾咳,開口說道:「殿下,我們還是談談正事吧。」 我再一次仔細打量起任先生,終於看出了很大的不同:今天的任先生真得不像是平日裡的任先生,先是一身行頭就與以往很是不同,從不穿白的他今天竟然穿了一身白。以前也沒見過他配戴過玉或是其它什麼什麼飾物,今天破天荒地在腰間掛了一塊巴掌大的白玉。而且以前他手中的折扇扇面一向都是畫著山水,今天卻畫上了美人。突然我心中一動,暗忖道:「難不成今日任先生佳人有約?」 我帶著些許古怪的笑容地望著任先生,任先生見我這付壞笑,臉上又是一紅。見此情此景,我不由再暗忖道:「難道我猜對了?只不過不知是何等佳人能讓向來孤傲的任先生做如此改變?」我卻是越想越覺得在哪見過扇面上的美人,而且應該還不止見過一次,怎麼會想不起來呢? 「咳!」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任先生用力地乾咳了一聲,道:「殿下,正事要緊。」對,正事當然要緊,我決定先不想這檔子事了,反正以後有得是機會,還怕他跑了不成?於是道:「對,正事要緊。」 任先生臉已經不紅了,道:「剛才我仔細地想了想,殿下您目前面臨的情況來看,可不太妙啊。」 我忙道:「先生教我。」 任先生接下來說道:「殿下,一但您坐上御林軍正都統之職,就等於是坐上了風口浪尖,您不光將處於眾目睽睽之下,而且也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任先生所說的跟我自己想得一樣,我就知道這個位置不好坐。」 任先生續道:「首先。殿下您並非太子,當這個正都統於朝庭傳統不符;其次,您只是皇上第十六子,除去太子和幾位早夭的兄長不算,上面仍有八位兄長健在,所以這有違長幼有序的倫常;最後,您的經歷太淺,無法服眾。總之,從這三點來看,您當這個御林軍的正都統都是名不正、言不順。」 我點了點頭,示意任先生再說下去。 「還有,其他的皇子們對此會怎麼想?他們都會心服?我想不會吧?要知道,掌握了御林軍,就是掌握了大半個京城,就是掌握了我們所處這個座皇宮。不誇張地說,如果您真得能將御林軍控制住而又有心的話,就是……」任先生說到這把「是」字拖了老長的音,才往下接著說道:「……也是可以的。殿下,您想,您的那些兄長會不眼紅,會不害怕?以前太子尚在位時,您的那些兄長們就憋足了勁地暗地裡拆他的台,三年前太子不就是被他們給整進了宗人府嗎?這一進去可就是三年啊!前車之鑒不可不防啊!」 「啊」我還真不知道這檔子事,忙問道:「三年前太子是被他們整進去的?」 任先生一笑,道:「殿下您以為呢?」 我蹙起了眉,太子三年前出那件事時,我正在奉天老家,只是聽聞太子因為有失德之處,被父皇下旨關進了宗人府,至於太子有何失德之處,我回京後向其他人打聽過,竟然得知太子與後宮一個叫李香玉的才人暗通款曲,勾搭成奸,有一天夜裡兩人正在親熱時,被正巧前往臨幸李香玉的父皇當場撞破,父皇勃然大怒,當即降旨將太子交宗人府嚴加看管,李香玉送苦園勞役。 「所謂捉賊拿贓,捉姦在床。這個也有假?」我有點底氣不足地問道。「話是這麼說,可殿下您仔細想一想就能明瞭其中之貓膩。後宮嬪妃近三百,而李才人進宮四年,其間只蒙皇上臨幸過二次,最近的一次離她東窗事發之日也隔了一年半之久,可見她並不得皇上的歡心,那為什麼事發當夜皇上卻突然去了她那?這裡面難道沒有什麼文章嗎?」 我仔細一回想,還真是如此。李香玉當年的確是不得父皇的寵。說句實話,如果不是出了那檔子事,李香玉是何許人也我都不知道。我只記得當時父皇正寵幸著王美人,幾乎天天夜裡都在她處留宿,的確是不太有可能會突然去臨幸李才人。 我道:「先生是說太子是被人給暗算了?」 「也不能這麼說,」任先生搖頭道:「如果太子沒有幹出這等事情來,別人即使有心,又怎麼會有機會呢?」 我有點發蔫了,低著頭默然不語。太子在我心目中確是一位好兄長,或許是同母所出的關係吧,雖然我們兩人年紀相差了二十四歲,但卻是特別親,大哥對我真得很好,有時甚至代替了父皇在我心中的父親位置。只是他幹出這等有損國體,有辱皇族顏面的事,真是讓我不知如何是好。昨夜我贏了父皇的賭約就是想去宗人府看望看望大哥。過了一會兒,我強打起了精神,先不去想這事了。 我抬起頭,迎面目光正碰上任先生兩道充滿關切的目光。任先生也跟我相處了十多年了,自是明白我與太子的感情。任先生的關心讓我很是感動,我的眼眶裡有些濕潤了。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我接著先前的話題問道:「先生,那我是否應該向父皇請辭正都統一職?」 任先生見我振作了起來,含笑點了點頭表示對讚賞。他道:「殿下您如果去向皇上請辭就大錯特錯了。」 我一愣,道:「先生教我。」任先生道:「如果我猜得不錯,皇上很快就要放太子出宗人府了。」 我心中大訝,問道:「這是何解?」 「哼,」任先生輕哼一聲,道:「如今皇上年事已高,身體已經明顯大不如前了,處理起朝政來不再像以往那般的得心應手了,他現在急需一名好幫手來輔佐他。」 「父皇的身子骨還很健碩啊?」我反駁道:「他老人家現在作息還是如以前一樣,沒什麼改變啊。再說了,就算父皇真得要打個幫手來輔佐他,那也不可能會是太子啊。太子做出了此等失德之事來,父皇不殺他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任先生聽了我這話,搖頭道:「殿下,臣想請問您,皇上如今每日花多少時間在處理政務上?」 「五六個時辰吧,是比以前少了點。但這又能證明什麼?」 「這就是關健所在了,皇上凡事事必躬親,每日如此操勞,您認為皇上還能一直撐下去?」正當我目瞪口呆於他的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時,任先生又道:「其實如果這兩年來您有留心皇上的話,就會知道皇上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皇上現在只不過是在強撐著罷了。」 我大驚失色問地道:「父皇的身體真得如先生所說的那麼差了?」任先生點頭應是,又道:「殿下,您說皇上這幾年來治政如何?」「寬,仁。」我肯定的回答。 「不錯,皇上這幾年來治政越發地寬仁起來。」任先生用手中的折扇輕開,扇了幾下又合攏了。又道:「但是隨著皇上治政越來越寬仁,吏治卻是越發黑暗。皇上對此心裡清楚的很,可是卻是有心無力啊!」 聽了他這話,我不信道:「不會吧,皇上如今每天還是按著以前的規律,一樣批奏折到深夜,一樣早起處理朝政,跟以前比起來沒有什麼兩樣啊?」 「呵呵!」任先生輕笑著搖了搖頭道:「您以為皇上真得不會老?哼,世上的誰都會老,都會死,沒有人能夠真正長生不老。只是有些人只有在死亡來臨前的那一刻才會顯露出他已經老了的事實。」 我瞪大了眼睛望著任先生,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如果讓其他人聽了去並密報父皇的話,可是誅九族的死罪啊。 見我這麼吃驚的樣子,任先生一笑,爾後臉上現出一絲憂慮,淡淡地道:「皇上已經老了,他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仍然繼續這樣日夜地操勞國政,他是不可能再撐多久的。」任先生點點頭,面露憂色地道:「前天,皇上還吐了血。唉……」最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吐血?先生從何得知?」我的聲調不禁有些尖銳了,我不相信父皇的身體竟然已經到了此等地步了。 「雖然皇上極力的掩蓋這件事,但他總是要讓太醫診治。」任先生幽幽地道:「恰好那個太醫是我的好友。」 我終於相信了,腦中也卻是亂得很。「父皇要不行了,父皇要不行了……」 「殿下,殿下!」任先生把我從混沌中喚醒,「皇上的病乃是操勞過度所至,但並非無藥可治。只是……」 一聽有藥可治,我一把抓住了任先生的雙手,追問道:「需要什麼藥?就算是龍膽鳳肝我也要幫父皇找來做藥。」 任先生輕輕地掙脫了我的手,淡淡地道:「除了用些安神壯體的藥石調理外,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地休養。只有安心地休養,才能將身體慢慢調理好。」 「休養?」我輕聲念了一遍,但隨即搖頭苦笑道:「不可能,讓父皇安心休養是不可能,不說他肯不肯放權,就現在天下局勢來說,也不容得他放手不管啊!」 「這就要看殿下您的了。」任先生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我?我能夠做什麼?」我足足盯了任先生半刻時,臉上是一陣青一陣白的,然後幾乎是一字一句地道:「先生是讓我……?」我沒敢說下面的,這事關係重大,如果傳到父皇那,恐怕只有被砍頭了。 任先生像是個沒事的人似的,展開手中的折扇,輕搖了幾下,才道:「殿下休要多心,凡事不還有太子嗎?」 「您是要我去輔佐大哥?」 「正是。」任先生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可惜我並沒有留意到。我長吁了一口氣,感覺渾身輕鬆了許多,還好不是我心中所想得。然後問了我一直都想問得問題,「先生,即使父皇要人輔助,那也可以另立其他的皇子為太子,不一定非要大哥啊。像四哥就深得天下讀書人的敬重,如果父皇封他為太子,一定能盡得天下儒士之心。還有八哥,他處處學著父皇,在民間也都一直有賢王之稱。還有……還有十一哥也很好啊,他有平天下的武功,六年前的湖東省暴民動亂,前年廣南省白蓮邪教造反,這些不都是十一哥率兵平定的嗎。還有七哥,他現在正任著奉天大將軍王,領兵鎮守著我嚴家龍脈之所在,僅此一點就足可見他在父皇心目中的位置並不低。」 「非也,非也。」聽了我這番話,任先生搖著頭,不同意道:「正如殿下所言,四皇子的確深得天下讀書人的敬重,但他成天把自己關在他的那座行王府,只顧於醉心編撰他的那本曠世之作--《正德字典》,而對窗外之事卻充耳不聞。殿下,你認為這樣一個只知道知乎則也的書獃子,能擔當國之重任嗎?」 不等我回答,他又接著說道:「至於八皇子嘉賢,就像他的那個賢王的封號一樣,他賢得是夠可以啊。但殿下,我請問你,自從八皇子封王以來,他有為朝庭做過什麼苦事、難事沒有?」 我被任先生問得張口結舌,仔細想來,就自己所知八哥的確沒有幹過什麼苦事、難事,他幹的多數都是能掙到好名聲的差事。 任先生又開口說道:「正德四十一年,長江適逢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沿岸百萬百姓生命危在旦夕,皇上本來準備派八皇子代替君父前往長江沿岸諸府、縣督察防洪及賑災事宜,八皇子頭天晚上還答應的好好的,可偏巧第二天一早早朝前,皇上接到了賢郡王突患重病,不能早朝的奏折。無奈之下,皇上臨時只好讓二皇子替他去了。賢郡王這場病生得可真是巧的很啊!」 這件事我還是頭回聽說,正德四十一年,那時我只是個七歲小童。 「也許,這真得只是巧合吧。」我有點為八哥開脫道,雖然我自己也有些不怎麼有信心。 「哼!」任先生冷哼一聲,又道:「正德四十四年,湘南省發生了我大召建國以來最大的一起科場舞弊案,此案涉及了湘南大大小小一百多名官員,皇上大為震怒,下令吏部、刑部、禮部、都察院以及大理寺五堂會審,一定要徹查到底,可當時身為主審官之一的賢郡王卻暗地裡上下活動,四處串聯,極力為湘南的那一百多名違法官員開脫罪名,此案最後除了殺了監考的幾名考官外,最終不了了知。八皇子這樣拿國家的王法做人情,去收買湘南一百多名犯法官員的心,真是可恥,可殺。」 任先生激動地臉色漲紅,嘴裡也開始喘起了粗氣。我見此情形,忙開導道:「先生,自先帝康樂十六年起,科場舞弊已然成風,每隔上幾年刑部都要辦上幾件這類案子,見多了也就不覺得怎麼樣了。你何苦為這等事情生氣呢,氣傷了身子,不上算啊。」 「怎麼能夠看開,怎麼又可以看開?」任先生從座處站了起來,開始不停地在書房中走動起來,又道:「『十年寒窗,一朝得中』,這句話包含了多少讀書人的艱辛?那麼多莘莘學子苦讀十年,本就寄望於一朝高中,好為國家出力,也可光大門楣,可卻因為沒有錢送禮,沒有路子疏通,結果有再好的才華也沒了用處,這……這不也太寒天下讀書人的心了嗎?」 說到這,任先生的語氣已經近乎於咆哮了,「再說,國家舉辦科舉考試本就是希望從應試生員當中挑選出治國安邦之人才,可現在選拔出來的都是些什麼人?遠的不說,就拿正德四十九年的三甲第三十二名進士張福安來說吧,外放地方做知縣只一年半,今年初就因為貪贓枉法被革職查辦,還有正德四十六年的探花王朝東去年不也東窗事發了?據事後查實,王朝東外放湘南茶道還不滿一年,就不法斂財高達白銀五十萬兩之巨。五十萬兩白銀啊,不到一年功夫就能撈到這個數,可想而知,如果王朝東做滿三年任,往少了算也能有個一百五十萬兩,這幾乎可以抵得上湘南一省年上繳國庫的稅收總和的三分之一了。」 我望著任先生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一時無言以對。王朝東這人我知道,前幾年還見過一面。所說此人年輕時屢次參加鄉試都不得中,直到將近不惑之年時才突然「幡然醒悟」,在後來的鄉試時花錢疏通了主考官,這才中得了一個舉人功名。正德四十六年他來京參加會試時,又搭上了當時會試副主考官萬邦,還拜了萬邦為義父,結果他的會試成績優良,得以獲得參加殿試的資格,倒也虧他以前的書沒白讀,腹中是有些文章,最後中了個探花。就此魚躍龍門,光宗耀祖了。只可惜只過了五年不到的時間,就又跌入了萬丈深淵,不復好夢了。 任先生又重回了座位,平撫了一下心情,說話的語氣也沒有剛才那麼激動了,才接著說下去道:「殿下,兩個人當年的會試主考官不是別人,正是八皇子賢郡王。仕農工商,仕乃四民之首,朝庭要靠仕來治國,但如果功名不是靠勤學苦讀考來,而靠錢買來的話,那麼花錢買到功名,當上官之後的官員們會怎麼做?是為朝庭、為老百姓干實事,做好事嗎?不,不會,他們只會拼了命的往自己的口袋裡摟銀子,好掙回比自己買來官位時多的多的多的銀子。賢郡王如此選才,難道還能指望他成大業嗎?不過九皇子、十皇子和十四皇子還有一些大臣都聚在他身邊,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個所謂的八王黨。」 我覺得任先生這話說得有些牽強了,八哥雖然身為當時會試的主考官,但紅娘幫人搭上紅線管了成親後,難道還要包管一定能生個兒子?這兩人出事說明他們自己本身就有問題,如果他們沒有貪念,又怎麼會去貪?這又能關八哥什麼事? 仕農工商,農民種糧,工人做工,商人經商,這三類人都是要交稅、納糧、當差的,惟有仕紳們仗著有功名在身,非但自己不交稅、不納糧、不當差,而且他們的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可以不用交稅、納糧和當差。現如今全天下有近半的可耕種的田地掌握在仕紳們手裡,就因為他們不用納糧交稅,每年國庫損失的這部分田稅就在二千萬兩白銀之左右,如果朝庭真能把這部分田稅給征齊的話,國庫就不會像現在一樣空虛了。對於這些仕紳,我只覺得他們不過是一群駐蟲,他們正在啃空國家本已日漸空虛的國力。但我又明白,朝廷治國安邦靠得還是這些仕紳,沒有他們朝廷什麼事都辦不成。再說,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我總不能反對我自己吧? 上面這些想法是在接觸了西方傳教士赫克托。阿方索後才產生的。當然我是絕對不會跟任先生說的,任先生雖然人是極為開通,但卻仍不脫書生本色。仕紳吃皇糧、不納糧、不交稅、不當差是數千年來傳下的規距,「書中自有顏面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後半句說得正是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