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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龍戰於野 第四章 琴聞幽谷(下) 作者:小滿 茂密的叢林,兩側高聳入雲的山峰,中間只留下那條許久不曾有人走過的羊腸小道,遍佈荊棘,山毛蕨都已經瘋長得半人多高,極其艱難地穿行,走了約有盞茶工夫,眼前突然一亮,豁然開朗,一個葫蘆底的幽谷展現在面前,谷中最驚艷的是無處不在的七彩蝴蝶蘭,絢麗多彩,宛若人間仙境,美不勝收。
入口處插著一塊殘舊的木牌,依稀可辨「蝴蝶谷」三字,底下的署名早已經被風雨侵蝕只留下幾個簡單的筆劃。谷中蝴蝶蘭的分佈卻是另有一番講究,逐色分列,井井有條,龍天行竟然從中瞧出了正反九宮陣法的架式,只是可能有一段時間沒有人來打理,部分不同顏色的蝴蝶蘭錯落相間生長,打亂了整個陣勢。 不遠,左側有一個山洞,洞口懸掛著茂盛的枝節籐,開著紫色的小花,只留有一個狹小的通道,琴聲就是從那洞中發出。龍天行急於見到彈琴之人,匆匆走進洞中,洞裡面又是另一番天地,其實可以說是一個更隱密的山谷,中間建了一間草屋,右側的空地上正有一蛇七鶴在相鬥,彈琴的人就坐在屋左側的石凳上,手撫古木琴,那是一個長髮垂肩的女子,側面對著龍天行,瞧不清她的相貌。 蛇是千年蟒蛇,身長數十丈,頭大如車輪,此時一個錯身,長舌飛捲,正好纏住其中一隻避退不及的仙鶴細頸,然後長尾橫地一掃,其它六隻仙鶴被一陣惡風逼退數丈。眼瞧著巨蟒佔盡先機,仙鶴即將有一隻成為它的美餐。 龍天行只聽到琴音又是一轉,變得鏗鏘有力,虎虎生風,宛若千軍萬馬呼嘯而過的壯觀氣勢,空地上相鬥的蛇鶴也隨著琴音的改變形勢開始逆轉,原先處於劣勢的六隻仙鶴突然之間精神大震,攻襲變得更有章法,漸成合圍之勢,把個巨蟒緊緊困在其中。被巨蟒纏住的那只仙鶴突然放棄了哀鳴,變得剛勇無比,完全不顧巨蟒的威脅,長喙對準蛇頭一陣亂啄,鋒利的爪子更是猛踢巨蟒的下腹。巨蟒受痛,只得放棄那只仙鶴,頭部一轉,把它拋了出來,然後反攻向外圍六隻仙鶴。 琴音越急,仙鶴們的攻擊也就越有節奏,巨蟒稍不留神就傷在長喙利爪之下,不多時,已經傷了多處,氣力漸見衰竭,敗勢已成。 琴音又是一轉,變得平和,有如春風拂面,仙鶴們的攻勢也收斂了不少,輕描淡寫,這一下轉機,又給了巨蟒可乘之機,稍作休息之後,又準備大反撲。 龍天行瞧得很是奇怪,心想,這彈琴的姑娘到底是什麼用心,一會兒好像站在仙鶴一邊,一會兒又站到巨蟒一邊,一旦一方落於下風,她就利用琴音橫加干涉,卻又不容許任何一方有絕對優勢,緊緊地扣住戰鬥的節奏。不過,龍天行還是很敬仰她的琴藝,彈指之間竟然能夠演繹出這麼豐富的內容,能夠達到如火純真的境界,如此琴藝就是在琴房中的高手如琴恐怕也要自歎不如了。 蛇鶴之鬥,在那姑娘的琴音操縱之下,持續了二三個時辰之久,雙方已經是疲憊不堪,慢慢地都停了下來。巨蟒氣喘如牛,拖著沉重的身子,緩緩游進這內谷深處一片叢林中。七隻仙鶴也是累得汗流一地,連站也站不穩,根本談不上追趕上去,只是懶洋洋地衝著那彈琴的姑娘點頭輕鳴。 「我早就說過,鄰里相鬥無好事,你們就是不聽。」那姑娘見到一場戰事終於化於無形,吁了一口長氣,長髮往後一甩,站了起來,輕輕地罵道。 她的聲音好甜美!龍天行如癡如醉,這聲音可比得上她的琴音,聞之有如痛飲醇酒,心也醉了,「姑娘。。。」他禁不住上前招呼道。 她衝著龍天行淡淡一笑,這本來應該很優美的表情卻幾乎讓龍天行昏倒,她竟然是個奇醜無比的女人,濃眉大眼,塌鼻樑,更有一張血噴大嘴,滿口臘黃的暴牙,卻做出一個美女的表情,提起衣袖半遮住臉,衝著龍天行淡淡一笑,那半張臉都笑都變形了。 龍天行連退數步,他料不到如此靈巧的一雙手,它的主人竟然是個醜八怪,嚇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了?」她提起那長長拖地的裙擺,往龍天行這兒行來,關切地問道。她一直在幽谷中居住,長年只是和飛禽走獸為伍,根本不知道美醜二字,突然見到龍天行這個外人,心裡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應該怎樣應對,瞧上去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 龍天行更是大倒胃口,垂頭喪氣地答道:「沒有事了,在下龍天行,打擾了姑娘的雅興,這裡先告辭了。」他轉身匆匆就走,再呆下去可能會當場吐出來。 姑娘急忙追上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幾乎是哀求的表情,說道:「龍天行?這個名字我喜歡,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一會,自從師父死了,你是我十二年來見到的第一人,你可以陪我說會話嗎?」 聽那姑娘說的那麼淒涼,她那極具魅惑的聲音讓龍天行無法抗拒,強忍住內心的煩躁不安,擺出一付勉強的微笑,「是嗎?那真是好可憐的!你就一個人住在這荒山野嶺嗎?」說話時他把頭轉向另一邊,不敢面對著她。 「師父叫我思思,你也可以這麼叫我了,龍大哥。對了,我這樣叫你好嗎,我很早就想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大哥。。。」她說話時表情十分投入,整個人陷入夢囈之中。 這醜丫頭可能是從來沒有見過男人吧,龍天行心想,「沒有問題,一個稱呼而已,對了,你真的一個人在這兒過了十二年?」他有些不可思議,一個小女孩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生存下來,她怎麼瞧都不會比自己年齡大,頂多也就十五六歲了。 思思點頭,她拉著龍天行進了那間草屋,屋分裡外二層,外面應該算是客廳,簡單地擺了幾付茶具,只是都積了半尺厚的灰塵。桌椅都殘舊不堪,龍天行二人走動的聲響都顯得太重了,引得那些個桌椅發出咯吱聲響,搖搖欲墜了。 她領著龍天行走近裡間,那是她的臥房,屋裡面堆了一地的書,卻沒有床,只有一條樹籐掛在當中,屋後還開著一道,外面好像是一個小院子。 「這就是我的床。」她指著那根樹籐,說道。 「就是這樣?」龍天行大吃一驚,這兒真是簡陋的可以,連床都省了,真不知道她這十二年怎麼過下來的,「你這兒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嗎?床?你知道嗎,就是那種——平鋪起來的,可以是木床也可以石床,人可以直接躺在上面那種,你理解我說的嗎?」他還做了一個躺在床上的姿勢。 思思恍然大悟,「哦,房間裡原先是有張石床的,就是你說的那種,後來我覺得睡在上面不舒服,就跟仙鶴借了這根老樹籐來睡,那石床被我丟在門外,後來好像讓什麼東西撿走了。龍大哥,你喜歡那種床嗎,那我馬上去把它找回來。」她說完就急著要出去找床,龍天行連忙阻止了她,要是讓她找回那張石床,硬要留自己在這兒住下來,一想到要每天面對著這麼醜的女人,他臉色大變,哪裡肯答應。 「對了,後面又是什麼?」龍天行肯留下來和她說話,一大半是好奇心做怪,最關鍵是她的琴音是那麼迷人,說話的聲音也是獨一無二的動聽,只是那張臉實在讓人不敢恭唯,這下急忙分散她的注意力,指著後面的院子問道。 「噓,你小聲一點,龍大哥,師父睡在那兒,」她聽到龍天行提到後院,表情突然變得很可愛,就像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表現出來的那樣的天真,只是配在她的臉上,讓人有些反胃。 她輕手輕腳地領著龍天行推開後門,後院堆了個土墳,墳旁邊橫放了一塊大石。龍天行瞧見石頭上刻了幾個字,「唐歡之墓,」難道說這墳中埋的就是這個唐歡,就是思思口中所說的師父。 「這些字是師父自己刻的,師父說她叫唐歡,」思思眼角帶著淚花,許是想起她的師父了,「她說等她死後,叫我把她埋在這裡,石碑她自己刻好了。」 她話說的很簡單,卻讓龍天行抑制不住一種莫名的傷感,當一個人臨死之時,不得不為自己刻一塊石碑的時候,該是多麼淒慘的事。 思思還年輕,根本不能領會到內裡的幸酸,突然瞧見龍天行眼角的淚花,吃驚地問道:「龍大哥,你怎麼眼睛濕了,這兒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 「沒事,對了,你一個坐在這兒,靠什麼生活?」龍天行找遍整個屋子,沒有見到任何炊具,也沒有見到有食物痕跡,不由有些奇怪。 思思笑了笑,領著龍天行再回到草屋前,那七隻仙鶴還趴在那兒休息,剛才一戰累得它們夠嗆。思思衝著仙鶴大聲叫道:「小魚小蝦,龍大哥肚子餓了,別只顧著偷懶呀。」她口中所指的小魚小蝦是其中二隻仙鶴的名字,這時候正歪在樹下休息,聽到思思的叫喚,懶洋洋地站了起來,無奈地鳴叫數聲,表示抗議,然後一飛而去。 思思解釋道:「它們是師父養大的,每天都會給我帶來許多好吃的。」她話剛說完,那二隻仙鶴已經飛了回來,嘴裡叨了幾顆赤紅色的果子,丟在思思的手上,匆匆回到那棵樹下,繼續睡它們的覺。 「二隻懶蟲,」思思罵道,她撿起地上的果子,自己吃了一顆,另外遞了二顆給龍天行,「龍大哥,這果子可好吃了,你嘗一顆試試。」 果子赤紅通透,鮮艷無比,按龍天行的常識,這種果子應該是有毒的那種,見思思毫不猶豫地吃了一顆,龍天行半信半疑地放了一顆在嘴裡,輕輕一咬,滿口清香,甜入骨髓的那種感覺,「哇哇。。。」他大叫道。 「是吧,」思思得意地笑道,「我第一次吃也像你這樣的表情,實在是太好吃了,可惜我不知道這叫什麼果。」 二顆果子吃下去,龍天行感覺渾身舒爽,有一股熱氣在體內行走,他的黑龍真氣竟然被那股熱氣融化,形成一股更強有力的真氣,數個周天下來,他出了一身大汗,臉上卻壓抑不住滿心的喜悅,那二顆赤紅的果子竟然是行氣運功的補藥,他的功力無形中又提高了一層。 她每天吃這些果子,那內力不是很驚人?龍天行突發奇想,右手外翻,一把捉住思思的左手脈門,試探性地逼入一縷真氣,在她體內遊走一周天,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真氣的痕跡,難道她沒有練過武功,龍天行收回試探的手,暗想。 「龍大哥,龍大哥。。。」思思在他眼前晃著手,剛才龍天行顧著想事情,呆呆地站在那兒,讓她以為出了什麼事,一臉焦急的表情。 「哦,對了,你能帶我到處走走嗎?」龍天行對這個山谷充滿好奇,這時他更聯想到鳳凰谷,不知道思思是不是會和那兒有關係呢? 思思高興地點頭,她一直只能跟谷中的仙鶴們玩,最多的時候是和深谷裡面那條巨蟒相鬥,難得這會兒龍天行肯陪她,「外面不能去的,」她指著龍天行走進來的那條路,神秘地說道,「師父說外面有個很壞很壞的人,專門捉小孩子的,我們還是到裡面去玩吧。」她指的裡面,是這個秘谷的最深處,就是剛才巨蟒逃走的方向。 龍天行當然沒有把一條巨蟒放在心上,不過想起剛才蛇鶴之爭,不由有些好奇,問道:「你剛才為什麼一會兒幫著鶴,一會兒又去幫那條蛇呢?是什麼原因?」 「沒有了,」思思搖頭,「那大蟒蛇跟我們認識都有十年了,它只是喜歡和我們玩,不會傷害到誰的,我當然不能偏幫任何一方啦。」 「蛇心難測,你還是小心一點。」龍天行不相信蛇也能講感情,忍不住提醒道。 正說著,二人已經走到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一道黑影猛撲過來,龍天行急忙拉起思思往後退出數步,幸好龍天行反應及時,剛才那道黑影重重地擊在二人原先所站的位置,打出一個半人深的大坑,兩旁的大樹都被擋腰壓斷,好厲害的一擊。 龍天行這才看清那道黑影只是一條尾巴,就是他們剛才在說的那條巨蟒,此時怒視著二人,頭部一起一落,隨時準備把二人吞沒。 思思並不驚慌,反倒是一臉奇怪的表情,「怎麼回事,它從來不會主動攻擊我的,肯定出了什麼意外?」 「什麼意外?」龍天行差點讓一條蟒蛇弄死,竟然有些恨起思思的醜樣,「你不是說它是可以溝通的嗎,我瞧它就是一個畜生,想吃人想瘋了的畜生。」 那巨蟒好像能聽懂龍天行的話,怒氣更盛,朝著二人大吼一聲,飛撲過來,血噴大口幾乎把二人頭頂的天都給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