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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深潭水(下)

作者:小滿

    「你。。。你是誰?」諸葛清明顫抖著問道,語態悲淒,神情激動,這麼多年以來,還是首次有這種失態表現,剛才雙腿被石化,他也沒有哭,此時突然想及如意門的列祖列宗,更想及師父三空的諄諄教誨,那顆原以為已經是死水一塘的心重起漣漪,這次卻為的是他本應該痛恨的如意門,「你可是想毀了我如意門千年基業?」

    杜無霜緊緊握住他的手,脈脈含情地注視著他,那是給他以精神上的無上支持。

    公子羽冷笑:「你不就是如意門的叛徒,弒師奪劍的混蛋嗎,諸葛清明,你又能比我們高尚多少呢?這位應該是上任掌教裴矩的夫人杜無霜,裴夫人?那她不該是你的師嫂嗎?你們如此苟且,又談何體面二字呢?真是可笑。」

    他故意挑諸葛清明的傷疤下手,極盡嘲弄之語氣。

    杜無霜眼中閃過一絲羞愧之色,她悄悄地把手從諸葛清明的手中縮了回來,公子羽說的話就像一根毒刺紮在她的心上。即使裴矩有千錯萬錯,甚至於是他奪愛在前,她在名份上都是裴夫人,如意門中人都知道她和諸葛清明之間的事情,自然沒有過份的表情,再說他們都是修道之人,對於世俗禮教的東西也不是太在意,更何況剛才突變橫生,誰也沒有時間來指責二人。但是並不代表她做的對,杜無霜內心無論如何地渴望見到諸葛清明,對於他的情愛是如何的深刻,她都無法宣之於口。這麼多年,她臥病在床,更被很多人認為精神失常,其中最主要的是她無法說服自己,無法在裴矩和諸葛清明之間正確地認識自己,她想,可能裴矩最後選擇告知她真相,選擇離開,很大的原因是她的心,有意無意地傷害了他,裴矩可能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時刻想念著情敵的痛苦。

    她眼睛在突然間都濕了,淚水滴在諸葛清明的手背之上。

    諸葛清明見到她的眼淚,心都要碎了,急忙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花,好言安慰道:「無霜,你不要聽這小子胡說,我們的愛是正大光明的,誰也不能再拆散我們。」

    「可是。。。」杜無霜哽咽道,「清明哥哥,如今我已經是裴夫人。。。我又拿何面目來承受你的愛,我。。。」

    諸葛清明緊緊捉住她的手,那雙準備退縮的手,斬釘截鐵地說道:「無霜,我已經錯過你一次,就不會再次犯同樣的錯誤。我不管你是裴夫人還是什麼夫人,我不管,我只記得你是我愛的女人。我可以為你放棄仇情,難道你就不能放開懷抱嗎?」

    公子羽故意在他們之間挑撥,冷嘲熱諷道:「一對淫夫蕩婦,真是不要臉的東西。呸。」

    杜無霜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諸葛清明對著公子羽怒目而視,嗔道:「小子,你到底想要怎麼樣,要殺要剮隨便你。我和無霜妹妹的事情還用不著你來操心。」然後轉向杜無霜說道,「無霜,你難道到了今天還不明白嗎,當年你可以為了愛,千里尋夫,如今你難道會被名節二字困惑嗎,你是愛我的,那又何必去管什麼禮教什麼名節呢?」語帶哭腔,字字吐血。

    杜無霜聞言心頭大震,臉色數變之後,她漸漸平靜了下來,反手握住諸葛清明的手,眼帶微笑,「清明哥哥,你說的對,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從這一刻開始我也不再是什麼裴夫人,我只是清明哥哥你的女人。」說完,她倒入諸葛清明的懷裡,二人一臉滿足地對望著。

    公子羽見狀,急忙咳嗽幾聲,語氣一變,惡劣地罵道:「無恥之徒,諸葛清明,我再也瞧不下去了,你快點交待,奔月劍你把它收藏在哪裡了。」

    他早已經把諸葛清明上下仔細打量過了,身上不大可能藏有這麼重要的東西,他故意戲弄二人,也是希望二人神情激動語無倫次之時可能漏下話,誰知道諸葛清明和杜無霜心胸坦蕩,只一個愛字在心裡,說了半天他也是枉作小人。

    「哈哈哈。。。」諸葛清明狂笑,他早就知道公子羽故意留下自己,另有目的,「奔月劍,又是為了奔月劍,哈哈哈。。。」

    杜無霜聽到奔月臉三個字皺眉道:「清明哥哥,我再也不想聽到這東西,都是它害。。。」

    諸葛清明打斷了她的話,安慰道:「無霜,你放心,我從來沒有把那東西當成寶貝,當年是這樣,現在更不可能了,只是有些人未必會這麼想。」說到這兒,他又想起師兄裴矩,為什麼那個疼愛自己的師兄會變得那麼狠毒,會。。。他的頭隱隱作痛,禁不住呻吟了幾聲。

    杜無霜關切地望著他,從他痛苦的眼中,她知道清明哥哥其實是忘不了那件往事,畢竟裴矩傷害的他太深,「清明哥哥,咱們不要再想它了,好嗎?」

    公子羽喝道:「你們少在我面前演戲,還不老實交待奔月劍的下落,別希望我相信,奔月劍不是你奪走的,諸葛清明。」

    他急於得到奔月劍,神色十分急躁,張牙舞爪的樣子,早把往日的風度也拋在一邊。

    杜無霜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奔月劍真的不在清明哥哥身上,你相不相信都是一樣。」

    「當然,我當然知道不在他身上。」公子羽打斷她的話,「就算我得了如此寶貝,也不會傻到隨身帶著它,當然會找個極隱密的地方藏好了。」

    杜無霜還想分辨,諸葛清明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搶先說道:「就算這東西在我身上,你以為我會把它交給你嗎?」

    公子羽拔劍在手,怒指著杜無霜,道:「難道你為了保住奔月劍,連情人的性命也不顧了嗎?你信不信,我一劍下去就捅個對穿。」

    他略一運氣,劍光暴漲,杜無霜只感覺臉上刺痛難受,眼睛也無法睜開,痛苦地呻吟了幾聲,諸葛清明痛惜地舉手護住她的臉,憤怒地瞪著公子羽,道:「奔月劍不在我手上,你有本事去找裴矩要去,欺負個女人算什麼人物。」

    公子羽哪裡肯相信奔月劍在裴矩手裡,軟劍輕輕一劃,在杜無霜的臉上落下一道長長的傷口,血流了諸葛清明一手,「你要是再不肯說,我下一劍就不是那麼客氣了。」

    諸葛清明見到杜無霜被傷,傷心欲絕,雙目盡赤,奮身撲向公子羽的長劍,他早忘了雙腿已失,剛才全靠杜無霜扶持著,這一撲整個人跌倒在地,杜無霜顧不得臉上的傷痛,急忙上前抱住他,痛哭流涕。

    「清明哥哥,清明哥哥。。。」

    諸葛清明剛才一跌,頭撞在地上,昏昏沉沉地,一時說不出話來。

    公子羽又把劍指著諸葛清明,喝問杜無霜:「你也不想讓你的情郎多受痛苦,是嗎?只要你老實說出奔月劍的下落,我就給你們二人一個痛快。」

    杜無霜只顧抱著諸葛清明痛哭,根本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麼。

    諸葛清明悠悠醒來,突然感到左臂一陣劇痛,左手已經被公子羽齊肘斬斷,血噴如雨,杜無霜早嚇得臉色煞白,只顧抱著那只斷手,手足無措。

    「快說!」公子羽把劍高高舉起,任由那劍身上的血滴在自己的白衫之上,面目猙獰地叫嚷道,「下一次我可沒有那麼客氣了,不要再挑戰我的耐性。」

    諸葛清明臉色發白,斷臂之處流血不止,他冷漠地掃了一眼公子羽,反而溫柔地安慰杜無霜,「無霜,瞧你都哭成個什麼樣了,我沒事的。」杜無霜只顧著哭,竟然忘了給他止血。

    公子羽臉氣得漲紅,軟劍在空中再次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一道血光飛濺而出,這次他本來要砍的是諸葛清明的右手,杜無霜卻護在前面揮臂一擋,她的左手飛出數丈之外的草地上,後背也被劍氣所傷,劃出一道尺餘的傷口,血濺三丈,二人都弄得一臉血污,好不可怕。

    「無霜,」諸葛清明驚惶地叫道,聲音無比慘厲,「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這麼傻呀?」他緊緊抱住搖搖欲墜的杜無霜,二人摔倒在地上,他顧不得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急忙用布纏住杜無霜的斷臂還有背上駭人的傷口,血卻怎麼也按不住,拚命地往外流,他剩下的一隻手已經被血浸紅。

    「清明哥哥。。。。」杜無霜只感覺眼前發黑,諸葛清明的影像越來越模糊,驚恐萬分地叫喊道,「你不要離開我,你不要離開我。。。」

    諸葛清明掙扎著爬到杜無霜的斷手處,把那半截手臂咬在嘴上,然後往杜無霜那兒爬回來,他一次次地嘗試著要把那只斷手安回去,臉上流淌著不知是淚水還是血水。

    公子羽厭惡地望著二具蠕動著的血肉,喝道:「你們死到臨頭,還是要這麼持迷不悟嗎?還不說出奔月劍的下落?」

    他這時候稍有些猶豫,劍舉起卻沒有再砍下去,也許奔月劍真的不在他們的手上,真的如他們所說落在裴矩手上也有可能,他開始有些動搖。

    諸葛清明此刻根本聽不到公子羽的話,他的眼裡心裡只有杜無霜,「無霜,你別怕,我很快就可以把你的手裝回去,你的傷沒有事,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歇斯底里地吶喊著,拚命搖著杜無霜的身體,此時杜無霜漸漸昏迷,已經聽不到諸葛清明的話了。

    公子羽見二人還是對他不理不睬,氣憤地揮劍斬下,這一劍帶起一陣狂風,眼瞧著諸葛清明二人將喪身於他的劍下,危在旦夕之刻,橫空一道黑影破空而來,擋在他的劍下,一股強大的真氣把他震退了數十步。

    公子羽嚇了一跳,回頭只見龍天行正一臉怒容站在崖前,剛才就是他用黑暗之索及時地救了諸葛清明二人。

    「你好狠毒!」龍天行實在是不忍心瞧那躺在血泊之中的二人,公子羽的殘忍讓他火冒三丈,揮手就是三鞭,從上中下三路取公子羽的要害。

    「你怎麼會回來的?九妹呢?」公子羽感應到那勢如破竹的黑暗之索的威脅,急忙退避數尺之外,然後揮劍封住命門,一邊驚詫地問道,他怎麼也想不到九妹手下竟然會有漏網之魚,就算她同意,她的坐騎虎鷹也不會答應。

    「哼!」龍天行十成的功力,含恨使出的三鞭可不是那麼輕易被化解的,連連擊在公子羽的劍背之上,逼得他步步後退,握劍的手虎口幾乎被震傷,「你以為憑一個黃毛丫頭就可以制得了我嗎,哈哈哈,太可笑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龍天行的臉部明顯有些變形,笑容很猙獰,他一想起被九妹出奇不意的擒入網中一事就憤憤不平,抖手就是數鞭,把公子羽幾乎逼到了崖邊。

    他被九妹的黑網擒獲,被帶著在空中飛了半天,那只怪鳥也終於在對面山峰之巔落了下來,龍天行是先被拋在地上,幸虧他及早提防,真氣護住全身,要不然早就給摔個半死。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把我捉來?」他指著紅衣少女大聲責問道,雖然感覺這位少女和公子羽的關係不簡單,倒也沒有把她放在眼裡,只是她的坐騎有些古怪。

    紅衣少女卻只顧著埋怨她的坐騎小黑,「死小黑,臭小黑,你把我帶到這裡做什麼,這個人就地把他解決了,不就行了,我要趕著回去見羽哥哥,你這死小黑,還不幹活,磨磨噌噌地做什麼?」

    小黑,是一隻罕見的虎鷹,神色戒備地望著龍天行,一邊鼓動著雙翅,卻不敢靠近。這原是一種極其兇猛的鷹類,專以野牛巨犀為食,其時竟然會對龍天行懷有懼意,這已經讓紅衣少女充滿好奇。

    「死小黑,他是什麼人?你好像很怕他呀?」紅衣少女輕聲地問道,她的聲音相對剛才來說輕了不少,應該可以算得上是她那種的輕聲細語,不過龍天行還是聽得十分清楚。

    虎鷹仰頸長鳴數聲,突然振翅向著龍天行俯衝過來,大概它也考慮得很清楚,雖然內心有些恐懼,但是考慮到龍天行已經被擒在網中,勝算很大,它長喙朝著龍天行的頭部啄下來,那一撲之勢,有如狂風蓋頂,地動山搖之功。

    龍天行被黑網纏住手腳,一時無法施展,只好就地一滾,連人帶網躲到一邊,避開虎鷹的第一擊,然後急忙運功於雙臂之上,用力向外一推,黑龍真氣在面前聚結成一個巨大的氣團,他大喝一聲,黑網應聲而破,龐大的真氣爆炸開來,有大部分朝著撲空的虎鷹而去。

    虎鷹慘叫一聲,被那團真氣擊中尾部,掉了一地的黑羽,倉皇逃走,閃身避在紅衣少女身後,擺出一付驚惶未定的表情。

    紅衣少女驚訝地叫了一聲,「你好厲害,連小黑都怕了你,你是誰,為什麼要跟我的羽哥哥做對,你要是現在投降,我還可能向羽哥哥求求情,饒了你的小命。」

    她嘮嘮絮絮地說了半句,言下之意竟然完全不把龍天行放在眼裡,剛才龍天行表現出來的能力只是讓她有一點點吃驚,這麼一個反應倒是讓龍天行冷靜下來,開始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多嘴的女人。

    「你怎麼不說話,你別以為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別以為小黑怕你就了不得了,我可告訴你,我九妹可不是好惹的蔥,你要是得罪了我也就算了,誰叫你去得罪我的羽哥哥,」紅衣少女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大通,「我要是不收拾你,羽哥哥可要不高興了,這可萬萬行不得。」

    繞來繞去,只得龍天行心煩意亂,急忙大聲喝止道:「小姑娘,你到底想怎麼樣,要打要走,你乾脆點。」

    他平素做事也拖泥帶水,說話也會不清不楚,可是比起眼前這位,好上不知多少倍了。說的都是廢話,還翻來覆去地重複,有如和尚唸經,老太婆纏裹腳布。

    九妹瞪起雙眼,扮兇惡相,「你這人怎麼這麼沒有禮貌,我在說話的時候你能不能安靜一點,難怪羽哥哥不喜歡你了,既然你這麼急著投胎,我就先收拾了你再說。」

    她突然回頭衝著小黑一笑,吩咐道:「小黑,終於輪到我上場了,這些日子都讓你搶了風頭,我還差點忘了自己的本事,你給我在旁邊好生呆著,你這個欺軟怕硬的傢伙。」羽毛扇在它頭上一拍,小黑抗議式地高鳴數聲,好像在向她做解釋。

    九妹七彩羽毛扇迎空一展,七道閃亮的霞光發出,在半空中形成一座七彩的高山,憑空砸下,「讓你先見識一下我的泰山壓頂。」她左手輕輕一揮,整座山朝著龍天行當頭壓下來。

    龍天行禁不住為她的移山倒海的法術大聲喝采,雙掌合什,黑龍真氣盡聚於頭頂之上,化作一隻巨掌,「寒冰掌」,他現在光憑意念就能發出寒冰掌的威力,周圍的空氣為之一頓,盡結成寒露,然後他大喝一聲,一片冰牆對上那飛墜而下的山峰,一時間地動山搖,一陣劇烈爆炸之後,二人和一鳥都弄得一身塵土,還是濕露露的那種。

    只見九妹一陣尖叫,也顧不上為難龍天行,低頭慌忙著手整理自己的衣容,手上那把七彩羽毛扇變成一把灰掃帚似的,一搖一臉的灰,那隻虎鷹也特別在意自己的打扮,不停地拍翅,震落一身的灰塵,一邊苦著個臉衝著九妹鳴叫。

    龍天行顧不上滿身的灰塵,轉身跑下山,他此時更關心如意門那些人的安危,公子羽可不是善男信女,龍天行怎麼也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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