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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又見清明(下)

作者:小滿

    夜,一個黑影悄悄從玄都觀其中一間廂房窗口掠出,四下瞧了瞧,急步飛奔向天台峰的方向。俄而,又有一個黑影跟在他身後數十米。

    後面那黑影正是龍天行,他一臉奸笑,「我早就猜到你沒有那麼老實了,嘿嘿嘿」,不緊不慢跟在諸葛清明的後面。這次的事,諸葛清明怎麼說都是嫌疑最大,他跟如意門的恩怨糾纏不清,說起來連動機也有了。

    繞來繞去,走了有半個時辰,諸葛清明終於在天台峰的輪迴洞前停下腳步,叩指輕聲敲了敲石門,然後留下一封書信在門前,迅速消失在側邊的小路,往靜思崖方向去。龍天行本來想上前撿起那封信,這時石門猛地推開,一個道人衝了出來,神色戒備地四處張望,然後瞧見了腳下那封書信。

    他打開信,輕聲念道:「故人相見於月下靜思崖。」他想了一下,進屋取了拂塵,披上道袍,一個人悄悄往靜思崖而去。

    龍天行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心裡卻在想,這輪迴洞是如意門掌教住的地方,難道諸葛清明要見的是他們的掌教拾遺道長。

    此時紫雲庵的門輕輕被人推開,一個蒼老的聲音:「春心,我出去一下。」,然後低沉地咳嗽了幾下,一條黑影蹣跚而出,搖搖晃晃地走往天台峰的靜思崖。

    「你來了。」諸葛清明背對著,他的眼睛一直望著那萬丈深淵,表情極其痛苦。

    道人遠遠望著那背影,警惕地問道:「你到底是哪位,貧道拾遺,可曾認識閣下嗎?這次十三道觀下毒擄人一事,是閣下所為?」

    「拾遺,你真的不認識師叔了嗎?」諸葛清明回過頭來,長歎一口氣。

    他約的正是如意門現今的掌教拾遺道長,原是裴矩的大弟子,當年隨侍在三空左右的那個小道僮。

    拾遺聞言渾身一震,三空只有二個俗家弟子,裴矩和諸葛清明,此人既然自稱師叔,難道他就是掉下萬丈深淵的諸葛清明,「你。。。你是。。。」諸葛清明醜陋的面孔更讓他心驚膽跳。

    「我是清明師叔,拾遺。」諸葛清明想起當年那個可憐兮兮的小鼻涕蟲,臉上稍有些暖意,「三十多年不見,你也老了。。。」感慨萬千。

    拾遺眼睛瞪得銅嶺一般,「你真的是那個叛徒諸葛清明,你還敢上天台峰,你還有臉叫我師侄嗎?」想起三空師祖的慘死,拾遺壓抑不住內心的悲憤,怒責道。

    「你也相信是師叔做的嗎?拾遺,」諸葛清明哽咽道,他在天台峰已經有十年了,也不敢敲拾遺的門,雖然拾遺可能知道的更多,但是他實在難以面對,拾遺曾是他最憐惜的弟子,平時武功也是他教的多,「你難道不知道師叔的為人嗎?是你師父告訴你的吧?」

    那次變故,拾遺正好回家探親,所以只是聽師兄弟說的,他內心也不相信那個善良的師叔會是奪劍弒師的兇手,只是眾口誠誠,由不得他不信。

    他不止一次問過師父裴矩,卻總是莫名其妙地挨打,後來也就把這件事給放下了。直到師父在三年後神秘失蹤,他再也不知道當年的真相。

    師母瘋瘋癲癲的,說的話每次都不一樣,也做不准。

    「那你讓我信誰?」拾遺傷心地抹了一把淚,他已經老大不小了,可是在這位師叔面前,表現得很脆弱,「幾位師祖都說是你做的,連師兄弟們也都肯定是你。」

    諸葛清明慢慢向拾遺走過來,「拾遺,你長大了,現在已經成了掌教,難道沒有自己的想法,要是師叔真的拿了奔月劍,我還有必要回來嗎?」

    拾遺懷疑地望著諸葛清明,他的心很亂,這些年練成的無念境在這個夜裡被破了,心情起伏很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師叔。。。」

    他終於叫了一聲,又急忙收住了聲音。

    龍天行藏在一邊的石頭後面,聽了半天,敢情諸葛清明只是來找拾遺述舊,不大可能,他費那麼大的周章,甩開清風他們七個道士,只是這個目的?

    「你師父去了哪裡?」諸葛清明終於忍不住要問,當年發生的事猶如芒刺在背,內心一直不停地在滴血,「我想問問他。。。」

    「你不用問了。」一個聲音從龍天行身後不遠響起,龍天行急忙往石後藏好,這時山下走上來一個老太婆,拄著一根鐵拐,身影佝僂,雙腳似是重如千斤,吃力地走過來。那正是紫雲庵的杜無霜,「我可以告訴你當年發生的真相,你。。。」她急喘了幾聲,望著諸葛清明,雙眼發光,「你真的是清明哥哥?你。。。」

    諸葛清明吃驚地望著眼前這個女人,她已經蒼老的不成人樣,一頭銀絲已經斑脫了大半,皺縮有如枯的皮膚,骨瘦如柴的身子,彷彿一具骷髏,「她。。。她。。。」他直覺知道是她,心象被什麼東西刺著,火辣辣地痛。

    杜無霜終於走到諸葛清明的面前,那張扭曲的臉也讓她嚇了一跳,這是當年那個英俊的清明哥哥嗎,「你真的是清明哥哥?你怎麼成了這樣?」

    「無霜。。。」諸葛清明顫抖著握住那雙枯燥的手,「是我,真的是我,我還活著。這些年你都過的好嗎?你怎麼老了這麼多?我都認不出來你了。」

    杜無霜拉著他的手,放在嘴裡輕輕一咬,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牙印,她笑了,口中只露出了一顆門牙,搖搖欲墜,「我終於等到你了,清明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你終於回到我的身邊了。」

    諸葛清明此時望著杜無霜,心中充滿了憐憫和愛惜,積累了幾十年的仇怨竟然在這時間都化為烏有,眼中只有她,「無霜,真是苦了你。」

    二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彷彿初戀的情侶,竟有說不完的話,嘮嘮絮絮。

    拾遺是知道他們的情義,這些年來,每次去紫雲宮,師母心中掛念的也就是他的這位師叔,至於為什麼要嫁給師父,他就弄不清楚了。愛這東西有時候很傷人的,他想,幸好自己早年出家,斷了七情六慾,要是像他們二人,活得這麼幸苦,又何必呢?

    龍天行感慨萬千,禁不住陪著落了些淚。

    時間悄悄過去,東方泛白,突然後面的經石坪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繼而響起九下響徹雲霄的鐘聲。

    「出事了?」拾遺先反應過來,顧不得眼前二個老人,快步跑往後面的經石坪。龍天行也悄悄潛過去,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藏好。

    此時如意經石坪上已經站了數十個道士,敲鐘的正是在玄都觀認識的那個明德真人,有四個年老的道士跌足坐在當中。見到拾遺道長過來,眾道士都恭敬地唱了聲「無量佛,掌教大人。」

    「又發生了什麼事?」拾遺見四位閉關多年的師叔祖也被請了出來,眉頭緊皺,暗想一定發生了大事。

    明德真人上前作揖,「掌教師兄,剛才我們接獲敵人的信函,你瞧。」

    拾遺接過明德手中的書函,展開朗聲念道:「致如意門掌教閣下,貴門數百弟子現在本堂作客,希望掌教閣下見信後,一切應以弟子安危為念,午時三刻,如意經石坪前,歸順我一統堂名下。如若不然,殺無赦。」

    「這是哪裡得來的?」他顧首左右。

    明德真人答道:「是玉虛師侄在掌教門前撿到的,對了,昨晚掌教師兄去了哪裡,明德找不到你,只好驚動四大長老。」

    拾遺先對著場中安坐的四位老道士頜首作禮,「四位師祖好。」然後轉頭問明德,「對了,明德師弟,你下山查探,可有什麼收穫?」

    明德還沒有答話,坐在地上的陰陽洞主人一風道長乾咳數聲,「拾遺,現在如意門出了那麼大的事,你還有心情到處閒逛嗎?要不是明德通知我們幾個老骨頭,我們到今天還蒙在鼓裡,你準備怎麼應付呀?」

    拾遺恭敬地回道:「大師祖,弟子一夜未眠,剛才也只發現有異動,追出來瞧瞧,只是可惜。。。」

    他還不敢說諸葛清明的事,已經被列為如意門叛徒,要是在這個時候提起,肯定會引起大亂子的。

    明德說道:「師祖,我在玄都觀見到一個可疑人物,已經讓清風他們七個看住了。我懷疑他跟這次事情有關,他好像會我們如意門的雲中絮輕功。」

    「本門武功從不外傳。」一風道長雙目淨赤,怒髮衝冠,「拾遺,你這個掌教是怎麼做的,這件事你可有查過。」

    「大師祖,玄都觀的那人並無可疑,弟子相信清遠師弟的眼光,如果有事情,他肯定會報上來的。」拾遺正色答道,「十三觀只有玄都觀倖免於難,全賴有外人相助,大師祖,他們絕對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一風道長無語。

    他左側的二知道長,矮矮胖胖的,年紀和一風相差無幾,臉色卻紅潤如嬰孩,自小修練的童子功已經是如火純真,說話聲音鏗鏘有力,「師兄,拾遺可是個乖孩子,要不然我們四個也不會把掌教的位子交在他手上,這次事出意外,也怪不了他。」

    「二師叔祖,」拾遺說道,「我懷疑這次的事和半年前發生的那次事故有關,和永寧王府的妖人有關。」

    「你是說那個刑俊,他不是早失蹤了嗎?」一風道長問道,「永寧王府我們也去了數十趟,什麼線索也沒有找到過。怎麼又說與他有關?」

    拾遺正要辨解,龍天行身後傳來一聲喝叱:「你是什麼人?」一陣狂風掃過來,原來是諸葛清明和杜無霜往這面走,發現伏在石後的龍天行,急忙出聲喝叫道。諸葛清明更是一拳打過來,龍天行措不及防,被那一拳擊中後心,體內的真氣及時防護,反震之力把諸葛清明撞出數步外。

    場中眾道士大驚,紛紛拔劍把龍天行三人圍困在中間。

    明德見到諸葛清明,尖叫道:「師祖,就是這醜八怪,就是他會我們如意門的雲中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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