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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又見清明(中)

作者:小滿

    龍天行雖然接住酒罈,內中的酒水卻因他激盪的真氣飛濺而起,撒了滿天,他急中生智張嘴一吸,一股狂風捲起,散落的酒水化作無數條水柱,重新流回他的口中。

    醜面人一愣,繼而笑道:「果然了得,敢上這靜思崖來的果然算是個人物。雖然來的不是他。。。」說到那個「他「字,醜面人臉部扭搐,表情極度恐怖,充滿恨意地咬牙。

    「敢情你知道有人要來,」龍天行疑惑,「你到底是誰?」他還記得醜面人嘴裡念著的那個無霜,追問道,「無霜可是對面的杜無霜,莫非你是諸葛清明?」

    腦中靈光一現,突然這麼問道。

    醜面人突然放聲大哭,淚如雨下,聲嘶力竭,像是龍天行的話觸動了他的傷心事,嘴裡更不時念叨著:「無霜,為什麼會這樣,裴矩,你又是為了什麼?師父,你死的好慘,是誰,到底是誰。。。」語近癲狂。

    龍天行聽他那麼一說,有些清楚眼前這位就是當年落下這靜思崖的諸葛清明,杜無霜的未婚夫,具體的事情他不是很瞭解,只是杜無霜在借還魂珠的時候要求他找一個人,那個人就是諸葛清明,「你為什麼不下山去見見她?她一直對你念念不忘,還曾拜託我找你。」

    相愛的人為什麼不相見呢?龍天行搖頭歎氣。

    諸葛清明又恢復了清醒,朝著對山望了一眼,冷笑道:「她未必是在等我。要是真的愛我,她就不會嫁給裴矩,我相信當年的事她也是知情的,要不是我命大,早已經死了。可是我現在這樣活著,跟死又有什麼分別呢?」

    眼中充滿悲憤,當年的仇怨實在是太深,他永遠無法釋懷。明知道自己的心中還有著她,卻讓仇恨壓得喘不過氣。

    「那你在靜思崖做什麼?」龍天行感到好笑,愛恨難道就這麼難以分辨嗎,「你捫心自問,你的心裡有沒有她,一個人的夜裡會不會有那種心痛的感覺?如果有,你就是深愛著她,那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男人不是應該敢愛敢恨嗎?龍天行搖頭,他想到杜無霜那蒼老虛弱的面容,心酸的不得了。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讓她承受如此沉痛的折磨,實在是太殘忍了。

    諸葛清明愕然,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話,他也問過自己無數次,堅持那麼多年,為的是什麼?報仇嗎?向誰報仇?當年的事他到現在還是沒有弄清楚,如意門更是把他當成殺師奪寶的叛徒。現在裴矩失蹤,他應該做什麼?他連面對杜無霜的勇氣也沒有,究竟想做什麼,從來沒有想過。

    自從死裡逃生,回到天台峰靜思崖,已經有十個年頭了,其中也有如意門中人來過,只是他都隱身在一旁,沒有讓人發現。偶然去玄都觀坐坐,希望探聽一下裴矩的消息,只是聽說裴矩在三十年前無故失蹤,那時他本來可以接掌如意門的掌教一職,後來什麼消息也沒有。他慢慢和玄都觀的觀主清遠真人相識,偶而也會陪著喝上幾口茶,下一盤棋,來歷什麼都不曾介紹。也只有清遠知道他經常跑到靜思崖來。

    「是清遠讓你來的?」他淡淡地說,紛擾的思緒突然散去了,他變得異常清醒,眼露精光,「是不是玄都觀發生了什麼事?」

    他突然開始關心起玄都觀,那兒也留有不少的記憶,在他傷透的內心那兒還算是個平靜的地方,在那兒他的時歇性神經質才不會頻繁發作,清遠真人的靜功也實在是功不可沒。

    龍天行點點頭,說了半天才轉到重點,「玄都觀的人都給下了毒,清遠真人說是失魂散,他本來懷疑是與你有關,所以讓我把你帶回去。」

    見諸葛清明總是一付失魂落魄的樣子,樣貌雖然奇醜無比,可怎麼也不相信他會是兇手,是一個做事有預謀的人,把清遠的吩咐實話說了。

    諸葛清明臉色數變,只是因為那張臉太醜,龍天行只感覺到他在扭搐。

    「這件事我會管的。」諸葛清明留下這麼一句話,就快步下了山,朝玄都觀奔去。

    龍天行急忙下山追諸葛清明,他在經過神女峰下的時候,紫雲庵的大門突然打開,跑出來二個小尼姑,其中一個正是上次見過龍天行的,叫什麼春心。

    「龍公子,我家姑姑要見你。」

    「是嗎?不過我現在有急事,要不我遲點再來拜訪她老人家。」龍天行急著趕回玄都觀,推托道。

    春心和另一位小尼姑怫然作色,「龍公子,你也不差這點時間,還是先見過我家姑姑吧。」二人一前一後持劍擋住龍天行的去路。

    龍天行差點氣歪了鼻子,只是想到杜無霜也算有恩於自己,聳聳肩,無奈地隨著二個小尼姑進了紫雲庵。

    「你見到他了?他在哪裡?為什麼不和你一起來找我?」杜無霜緊緊揪住龍天行的衣領,蒼涼的老臉上只有那對眼睛還在閃耀著異彩,神情激動地叫囂著,「他為什麼這麼恨心,為什麼。。。」

    龍天行知道她說的那個他就是諸葛清明,同情地望著她那肝膽欲碎的模樣,好言相勸道:「是的。我剛才在靜思崖上就見過他。他每天晚上都在那裡,我上山的時候還見著他在哭,我想他也是非常思念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杜無霜哽咽道,她的手在不停地顫抖,「他是在怪我,我知道,我不該嫁給那個人,害得他那麼慘的人,我竟然相信了他的謊言,他是不會原諒我的。。。」

    她說的話顛三倒西,龍天行聽得一頭霧水。

    「我不是很清楚你們之間的故事,不過,」龍天行只知道他們二人都是相愛的,這就足夠了,為什麼要這麼殘忍,互相折磨對方呢,「你可以去找他,當面和他說清楚,我相信他心裡是愛你的。」

    杜無霜愁眉淚眼,哀痛欲絕,龍天行也陪著落了些淚。

    杜無霜斷斷絕絕地把當年的事講了一遍,她的思緒太亂,說話的時候又不時地停下來哭泣,很多內容都混淆在一起,有時候她還把夢裡的事也牽扯在一起,龍天行聽得頭也炸了,總算有些瞭解當年發生的事。

    諸葛清明被誣奪劍弒師,摔下靜思崖之後,杜無霜整日以淚流面,在靜思崖差不多有一個多月的時候,不眠不休,滴米未盡,終於熬不下去病倒了。

    裴矩在後來的半年時間裡,盡心盡力地照顧她,終於把她感動,她受傷的心自以為有了依靠,嫁給了他。他們一直幸福地生活了三年。現在想起來,那就是一場夢,太不真實了。她整整被人騙了三年。三年後的一個晚上,她無意中發現了裴矩持有的奔月劍,一切真像大白,裴矩毫不隱滿當日陷害諸葛清明的事實。

    裴矩被她趕走後,也就離開了如意門。

    她本來準備跳崖殉情,卻又遇到了陽開泰。雖然她及時阻止一段新的感情,但是心裡還是留了痕跡。

    「我對不起他,是我對不起他。。。」她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臉色越來越差,聲音也因為長時間的囂叫變得沙啞,最後幾乎發不出來聲音。

    龍天行想勸她,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心病還須心藥醫,只有諸葛清明可以真正解決他們二人之間的問題。龍天行心想,一定要想辦法把諸葛清明帶來,她實在是太可憐了。

    小尼姑春心歎氣,「姑姑總是這樣,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她的故事我們都聽了幾千幾百遍了,不過每次都會加些新的內容,有時候我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說的是真。」另一個小尼姑秋玉如是說。

    龍天行知道自己留下也幫不了杜無霜什麼忙,說道:「這樣吧,我想辦法把諸葛清明帶來,也許杜前輩能夠解開她的心結。」

    春心和秋玉把龍天行送出庵門,一再叮囑他要把諸葛清明帶來,更說姑姑的病已經拖的太久,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

    龍天行回到玄都觀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午時。玄都觀已經在凌晨時分發生了一場慘烈的戰事,十人白衣蒙面人硬闖玄都觀,最後都讓小滿給打發了。

    「三少,那些傢伙武功不簡單,我竟然瞧不出他們的門派來。」小滿懊惱地說道,他第一次正式施展龍爪手,就收了奇效,四死六傷,這個成績已經很讓他興奮了,只是沒法瞧出來人的底細,不免有些遺憾。

    「還不是你只顧著耍花招,才讓他們逃走。」霍小玉冷笑。

    「我怎麼知道他們會放煙霧彈,」小滿反駁道,「你早上也在場,怎麼不見你擋住他們,只顧著瞧熱鬧的好像是你。」

    「哼,是你連幾個小毛賊也收拾不了,還好意思邀功,真是不要臉。」霍小玉幾乎是吐了他一臉口水,然後翻了個白眼給他,轉頭圍著龍天行問長問短。

    小滿氣鼓鼓地叫道:「要不是突然冒出來一個醜八怪,我怎麼會任由那些傢伙逃走的。對了,那個醜八怪呢?」

    他正在戲耍白衣蒙面人的時候,諸葛清明突然出現,雙方起了誤會,大打出手。那些蒙面人更趁機放個煙霧彈,逃之夭夭。他顧著生氣,這才發現醜八怪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走了。

    「他剛才進去了,我瞧著那個清遠真人接他進去的。」霍小玉說道。

    「什麼?」小滿驚訝地叫道,「我們在這兒替他賣命,他倒是好,悄悄把個敵人接進去,這算什麼,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當我們是白癡。」

    霍小玉衝他伸了伸舌頭,扮了個鬼臉。

    龍天行只說了一句「他是友是敵,現在還不知道。」就徑直走進內院,進了清遠真人的草屋,諸葛清明果然還在。

    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小滿急沖沖地趕過來,「三少,三少,外面又來了一大幫人,說是找這兒的觀主。」

    「是誰?」龍天行問道,清遠和諸葛清明也聞聲迎了出來。

    「他說是什麼陰什麼陽。。。」小滿剛才走的太急,沒有聽清楚那個領頭的說話。

    「貧道陰陽洞一風道長座下大弟子明德,」身後一聲無量佛,一個發須盡白的老道飄然而至,臉帶慍色,「諸位又是什麼人,清遠師侄。」

    霍小玉也趕了過來,她後面還跟著七個中年道士,腳步穩健,內功深厚,個個氣度不凡。

    清遠真人見到那白髮老道,急忙上前行禮,恭敬地回道:「弟子清遠叩見明德師叔,這幾位都是弟子的朋友,這次玄都觀出事,幸好有這幾位在幫忙。」

    「玄都觀出事。」其中一個中年道士,瘦高個,他是明風的大弟子清風,尖聲嚷嚷,「清遠師兄,你可知道昨夜出了更大的事,門下十三道觀全部出事,我們趕到的時候,其它十二道觀中弟子都失了蹤,現在只有你們玄都觀安然無恙。」

    「啊!」清遠真人再也把持不住靜字訣,大吃一驚,「那。。。。。。」

    明德真人指著長相奇陋的諸葛清明問道:「他是誰?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他?清遠師侄。」

    「他。。。」清遠真人從來沒有問過諸葛清明的來歷,一時語塞。

    諸葛清明搶先說道:「老夫卜問天,只是個山野村夫,幾位道長自然不識。我只是聽說觀裡出事,順便上來問候一下。既然現在有你們幾位道長,那老夫告辭了。」

    他不想明德識破自己的真面目,轉身朝清遠真人一拱手,就要離去。

    小滿突然插上一句:「醜八怪,剛才我們打得不夠過癮,乾脆現在再鬥一場。」他剛才負責看守大門,本來可以捉住那些來犯的蒙面人邀個功勞,卻讓諸葛清明給破壞了,怒氣未消,哪裡肯放諸葛清明離去。

    話未說完,雙手化掌為爪,朝著諸葛清明的臉急抓下去,爪勢兇猛,快如閃電。諸葛清明急忙飄身閃開,只是他用的如意門的輕身功夫雲中絮,怎麼瞞得了明德真人的眼睛。

    「住手。」明德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我如意門的武功?」

    他話音一落,身後七個中年道士已經拔劍把諸葛清明圍住,布的正是天罡北斗陣法,含蓄待發。

    清遠真人急忙解釋道:「師叔,此人是友非敵,弟子可以保證。。。」

    「你不用說話。這次出事的不僅僅是你玄都觀,如果處理的不好,我如意門千年基業勢將不保。」明德真人正色說道,「你束手就擒吧,如果事情真的和你沒有關係,我們也不會為難你的。」

    龍天行看不過眼,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諸葛清明的身份,上前說道:「這位道長,你們這麼做好像很過份,人家怎麼說都是好心來幫忙的,你現在以劍相逼,算是哪門子的名門正派所為。哼。」

    清風瞪了他一眼,怒叱道:「小子,這是我如意門的地方,還輪不到你來教我們做事。」

    明德只是冷哼一聲。

    清遠見龍天行就要跟他的師叔吵起來,急忙解釋道:「師叔,這次玄都觀出事幸虧有這位龍公子和他的朋友,要不然弟子也見不到師叔。請師叔不要誤會。」

    明德向在場諸人掃了一眼,目光如電,冷漠地說道:「這我知道。只不過我如意門中做事,向來不需要跟人家解釋。清遠,今天這位一定要留下來,你別怪師叔不給你面子。」

    龍天行還想說幾句,諸葛清明引頸長笑,「哈哈哈,老夫問心無愧,自然這位道長不相信,老夫也願意留下來,希望道長到時候可以還老夫一個清白。」

    他不想跟如意門中人動手,剛才已經險些露了身份。

    「這樣最好。」明德傲慢地點頭,吩咐他的七個弟子,「你們七個要看緊了這位,我要回去向掌教和四位長老回報這次的事故。清遠,你可知道對手是什麼人?」

    清遠搖頭,「弟子只是知道他們先在井中下毒,應該是唐門中失傳已久的失魂散,服食後神智盡失,功力盡廢。弟子也著了道,要不是這幾位,玄都觀早就不保。」

    明德雙眼一亮,走上前捉起清遠的左手,略一搭脈,臉色一變,「果然是它,原來清遠你的普天同濟咒已經修練到第八層了,真是難能可貴,要不然。。。」

    他臉色沉重,沒有繼續說下去。

    「幸好弟子未習過武功,經脈雖然受損,也無關緊要。」清遠漸漸安靜了下來,心境又進入靜字訣,面色緩和,「只是門下的弟子比較麻煩,還望師叔盡快想個辦法救他們。」

    「。。。。。。」明德歎氣,失魂散失傳多年,就算是唐門也未必會有解藥,「我馬上回去,這件事非同小可,不知道是什麼人要對付我如意門。」

    明德話音未落,人已經在數米之外,「清風,給我看著他。」他臨走時還是不放心諸葛清明,剛才露的那一手雲中絮讓他疑慮重重。

    清遠拱手向諸葛清明道歉,「對不起,前輩,貧道的師叔有開罪的地方,請。。。」

    清風聞言,豎眼相向,叱道:「清遠,你不是想放了他吧,師父的吩咐你也敢違抗嗎?」

    「師兄怎敢。」清遠低頭,「只是前輩是我玄都觀的客人,總不能禮數有虧吧。七位師弟,要是不介意,請一起入內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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