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七道天書》 | 返回目錄 |
第二章 又見清明(上) 作者:小滿 龍天行三人付了三千兩的入門費,免除了排隊之苦,進了玄都觀內廳。再花了三百兩,他們被一個小道士領到二樓的廂房,每人一間的上房休息。三個房間緊挨著,在走廊東頭,龍天行挑了最裡面那一間,打開窗戶正好可以看見玄都觀內院的風景。
內院是個很大的花園,中間擺了一座諾大的假山,還有小橋流水。假山旁有一個小亭,此時正有一白髮老道在裡面品茗。身邊另有二個小道士在燒水沏茶。 「喝茶的那位就是玄都觀的觀主清遠真人,」霍小玉指著亭子裡的白髮老道,「他每天已時都在那裡喝茶,風雨不改。」 「你連這也知道。」小滿驚詫,眼裡滿是疑惑,「難不成你在這道觀裡住過?」 「你管我。」霍小玉瞪了他一眼,轉而柔聲細語地對著龍天行說道,「旁邊那二個小道士是他的大弟子子真和二弟子子微,他們是玄都觀中唯獨有武功的二個,主要是負責保護清遠真人的安全。」 龍天行仔細瞧了瞧子真和子微二位道士,果然腳步穩健,神采奕奕,氣宇軒昂,只是一個簡單的燒水沏茶動作做得滴水不漏,不緩不急,細聽之下呼吸平和,神定氣閒,點頭讚道:「這二位果然算是高手,只是比起現在的我們差了一點。」 這話說得很輕,這兒離涼亭起碼更有千米之遠,卻明顯感覺到燒水的子真道人聞言一震,執扇之手一抖,些微火星被濺起,目光炯炯,往龍天行房間掃了一下。 「子真,」清遠真人叮囑道,「茶道在乎一個靜字,你還是沒有領悟到。」 「子真受教,只不過師父,有人處,如何心靜?你雖欲靜,奈何風不靜,風要吹你去。」子真道人問道,他仍是記掛著剛才說話的龍天行,不時地瞄上一眼。 清遠真人歎氣,「你二人本是最有慧根,只是學了武藝,六識聰銳,反而阻了你們悟道。要知道人的苦惱,歸根結底是因為放不下,所以,修行強調二個字『捨得』。我記得三空師叔祖曾有說過,修行須放下一切方能入道,否則徒勞無益。放下一切是放什麼呢?內六根,外六塵,中六識,樣樣都得放下,總之,身心世界都要放下。只是你二人自恃六識,雖然是在陪師父我飲茶,心卻不在茶上,自然是放不下了。」 龍天行很清楚地聽到每一個字,他驚訝地望著亭中的清遠真人,真人正對他含笑點頭,那些話好像是在說給他聽的,字字撞在心頭,只是一時不是很明瞭內中涵義。 「水靜猶明,而況精神,聖人心靜乎,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人一旦能達到清明如鏡的境地,則可以鑒天地之變,觀萬物之化。」清遠真人又說了一句。 「三少,你怎麼了?」小滿見龍天行站在窗口發呆,急忙問道。 龍天行如夢初醒,這清遠真人果然不是簡單人物,雖然不會武功,耳聰目明,可能真的是他所說的守得一個靜字,可以鑒天地之變,觀萬物之化,心中豁然開朗,往事歷歷在目,過眼雲煙,不留任何痕跡,心清如水,宛如得了稀奇珍寶,他按捺不住心中狂喜,禁不住引頸長嘯,嘯聲清脆,直衝入雲端,經久不散。 他只感覺體內真氣突然間順暢無比,綿綿不休,有如百川歸海,原先所學的黑龍真氣更是融合了另一種奇怪的真氣(那是得自於還魂珠內的,魔尊一世留下的七成魔力,進入他的體內後一直沒有被消化,鬱結於某處),在體內通行無阻。 就是一個靜字,讓他領悟到了法門,體內二股敵對的真氣再也不固執地要想征服對方,隨心所欲,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假以時日,必能把二股真氣融為一體。 見到龍天行突然之間容光煥發,精氣十足,霍小玉也驚歎道:「刑郎,你的功力又深了一層,這是為什麼?」 小滿酸酸地說道:「三少,你可是領悟了什麼道理,說些給我聽聽,也讓我提升提升功力?」 龍天行收回心情,含笑不答。 再往窗外望時,清遠真人已經和他的二個徒弟收拾了茶具,正要離去。清遠真人回頭衝他一笑,口中念道:「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 他自然不知道,剛才清遠真人所說的靜字訣,正是普天同濟咒的入門,也是有心點醒,只是沒有想到龍天行竟能憑一個靜字頓悟。 龍天行守在窗前,許久,思緒隨風而去,無影無蹤,此時竟然能夠感受到天地萬物的生息,方圓數里內的動靜清晰可辨,竟能領會到山水的喜悅,草木的悲歡,起伏之間宛如置身於一片注洋之中,世界盡展於眼前。 。。。。。。 「三少,三少。。。。。。」小滿一陣急促的叫喊聲音把他從夢中驚醒。 只見小滿衣衫不整站在他門外,神色慌張,霍小玉卻是睡眼朦朧地站在後面,可能也是被小滿的怪叫剛吵醒。 「半夜三更你瞎叫喚什麼?」霍小玉只披一件黃色外衣,感覺到夜風寒涼,張嘴罵道。 「三少,外面出事了。」小滿衝進來,仍是氣喘吁吁,「剛才我做了個可怕的夢,整個玄都觀的人都中了毒,真的是中了毒。。。」 「你做夢?」霍小玉尖叫道,「你做夢而已,就來擾我們的清夢,真是受不了你這種白癡。」 龍天行卻聽出些問題,追問道:「你是否還知道些什麼?小滿,喝口茶,慢慢說。」替他倒了一杯茶。 小滿接過茶杯,正要喝,突然想起來什麼,神經過敏地丟了手中的杯子,茶水倒了一地,「不行不行,這茶水喝不得,這茶水喝不得。」 「你有毛病。」霍小玉罵道,「好端端的,半夜發神經。刑郎,你。。。」她突然發現龍天行蹲下,用手指醮了醮倒翻在地的茶汁,放在鼻前聞了聞,若有所思。 「小滿,你是說這茶水有毒?」龍天行抬頭問道。 小滿連連點頭,「我剛才。。。我剛才做了一個夢,玄都觀的人都中了毒,他們都是喝了茶水後中的毒,我自己也要喝的時候夢就醒了,剛才剛才我出去看了看,那些人真的都中了毒。」 「是嗎?」龍天行臉色一變,他剛才聞了聞茶汁,只是直覺有毒,卻不能夠分辨出是哪種毒藥,「我們出去瞧瞧。」 「不可能吧,茶水裡有毒?」霍小玉驚叫道,她入睡前喝了一大杯的水,只是半夜起來大解了一趟,惡毒無比,當時不好意思想,以為是沾染凡間俗食所致,現在想起來才知道那是被她排出來的毒藥,臉色大變。 小滿正跟著龍天行往外走,回頭見霍小玉不停地在摳喉嚨,嘲笑道:「要是能毒死你,你早就不能站在這兒了,不是說什麼好人不長命,下面那一句是什麼來著,不好意思給忘了。」一臉的奸笑。 霍小玉順手操起桌角的掃帚朝他頭上打過去,小滿急忙跑開,還一邊回頭戲耍她,氣得她哇哇大叫。 龍天行搖頭,小滿和霍小玉就像是個孩子,眼前的形勢不容樂觀,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下毒只是第一招,誰也不知道下面還會遇上什麼,更何況連對手是誰也不知道,要不是昨夜顧著想那一個靜字訣,沒有喝那茶水,他想到這兒打了個冷戰,江湖險惡,這個詞又讓他有了新的體會。 他們推開其中一間廂房,房裡住一位魁梧大漢,記得進道觀時好像見過此人,聽他介紹,好像是橫河三義的老三橫刀斷水鄧先容,此時正口吐白沫,兩眼翻白,倒在床邊,發出沉重的呻吟聲。 龍天行搭脈,鄧先容氣息微弱,脈象凌亂,心跳時有時無,雙目無神,四肢無力,這是什麼毒?他陷入深思。 小滿仔細翻察房間,只見桌上一個茶杯翻倒,茶汁曾流了一桌,此時已經乾涸,只留有很淺的一灘水跡,有些暗紅。「三少,我覺得這像是唐門的失魂散,這東西溶於茶水時無色無味,曬乾後才有一點暗紅色,你瞧。」 龍天行也瞧了瞧那灘水跡,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只不過唐門的失魂散已經失傳多年了。五十年前唐門有個叛徒,叫什麼,就是用這種毒藥害死江湖數十個門派,後來唐門也差些被牽涉在內,得此滅門之災。唐門的當家唐功德是吧,當著眾多武林人士的面殺了那個叫什麼來著,毀了失魂散的藥方,燒了煉藥爐,發誓再不出江湖。這些難道都是假的?」 「這就很難說了,那個叫唐毒的是唐功德的兒子,他死了,藥方沒了,煉藥爐燒了,不代表失魂散不存在。」小滿憂慮,也許有人藏了一些,或者有人也曉得這藥方呢。 「我們去觀主房裡瞧一下。」龍天行提議,他心裡覺得憑觀主的修為應該不至於中毒,只是不放心,想去瞧瞧。 他們三人一路推開一間間廂房,果然裡面的人都中了毒,程度稍有些深淺而已,不過基本上整個道觀的人都喪失了行動能力,這時要是有人攻進來,真是肉在砧板任人宰割了。 龍天行警覺,「小滿,你和小玉去守著大門,有什麼動靜馬上大聲呼叫。我一個人進去找觀主就可以了。」 霍小玉抗議:「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刑郎,我絕對不和這討厭鬼在一起。」 小滿反唇相譏:「我還稀罕呢,八婆。三少,你也要小心點,我一個人守在門口就可以了。」 「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龍天行搖頭,「說不定敵人馬上就會來了。」 他不理霍小玉的抗議,快步趕往清遠真人的靜室,來的時候小道士曾經指過路,在假山後有一間小草屋,清遠真人就住在那裡。 「是誰?」屋裡有聲音。 龍天行恭敬地答道:「在下龍天行,有急事求見觀主。」 「進來吧。」開門的是清遠道人,只是他的臉色很差,不停地咳嗽,走路也是蹣跚不穩。 「觀主,你沒有事吧?」龍天行急忙上前扶住他,關切地問道。 他自從聽到清遠真人教的靜字訣,心存感激,不然,玄都觀發生集體中毒事件,以他的性格,也最多是旁觀的成分多些,頂多臨時給人愛搗點亂子,要想大義懍然地助人一臂之力,恐怕。。。。。。 清遠真人含笑,平靜的語氣讓龍天行有些吃驚,「你來了,也許這一切都是注定的,你能來,我很高興。對了,你叫龍天行?南陽的龍堡與你可有關係?」 「那是我家。真人,我來是。。。」龍天行心想這時候他還有心情閒話家常,焦急地說道。 清遠真人乾咳了幾聲,打斷了他的話,指了指門後面,他的二位徒弟正倒在地上,也是口吐白沫,兩眼翻白,氣若游絲。 「你不是來告訴我,觀裡的人都中了毒,是吧?子真和子虛也中了毒,我也不例外。只是你們幾個都沒有中毒,倒是讓我吃驚。」 「是茶水中有毒。我晚上沒有喝水,他們二人也是一樣吧。」龍天行擔心清遠真人懷疑整件事和自己有關,解釋道。 「我知道,我知道。」清遠真人又咳嗽了幾聲,他的額頭上滲出些汗珠,歎氣道,「想不到這毒藥如此霸道,我竟然無法把它排出體外,果然不愧為天下第一奇毒,失魂散。」 「真的是失魂散?」龍天行吃驚地叫道,他們剛才只是猜測,哪裡可以像清遠說的那麼肯定,「這東西不是說失傳了嗎?」 清遠真人吃力地坐回蒲團之上,「這次不知道是誰要來圖謀我們如意門,竟然連我玄都觀也不放過。嘿。」 玄都觀因為普天同濟咒而出名,更因為普渡眾生,願意為天下人治傷療傷,雖然收些錢,但成立這麼多年來,救人無數。江湖中也一直給予區別對待,不管什麼恩怨絕不涉及玄都觀,這都幾乎成了江湖規矩。 「。。。。。。」龍天行是外來人,他只不過想來玄都觀打探奔月劍的下落,哪裡知道他們有恩怨情仇。 難道下毒的人也是針對奔月劍來的? 他眼前一亮,要不要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不過要犧牲玄都觀這些人,包括眼前這位清遠真人。這念頭一閃而過,他馬上感到羞愧,恨不得打自己幾個巴掌。 清遠真人平靜地望著龍天行陰晴多變的臉色,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你是不是想幫我們?」 「是。」龍天行不假思索地答道,連他自己事後也吃驚這一點。後來想想,可能清遠真人的意念力有問題,有些影響了他的決定。 清遠真人突然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那你上靜思崖,那上面有個人可能和整件事有關。你最好把他帶回來。我一直希望他不是,一直希望不要有什麼事情發生,這次看來真的是他回來了。」後面那幾句清遠真人含在嘴裡,龍天行也沒有聽得清楚。 「靜思崖,你是說天台峰之巔的靜思崖,那不是你們如意門的地盤嗎?」龍天行皺眉,「那上面會有誰?難道他是你們如意門中人?」 他突然發現自己有很多問題,也許清遠真人的態度讓他覺得有些可疑,玄都觀中毒一事,好像最關心的人變成他龍天行了,清遠真人平靜的表情在他想來有些假了。 或者這就是更高一個層次的靜? 龍天行上了靜思崖,皓潔月光灑了一地,山頂之處有如白晝。他瞧見山崖西邊盤膝坐著一人,正面對著東面的神女峰發呆。 只見那人一頭亂髮,衣衫襤褸,口中唸唸有詞,兩眼緊盯著神女峰下的紫雲庵,神色茫然,好像有滿腔心事。手中抱著一罈酒,卻有大半傾倒在地上,酒香撲鼻。 「無霜,無霜。。。。。。」他好像一直在念著一個女人的名字。 龍天行湊近聽,才算聽見那個女人叫無霜,心中一震,這對面紫雲庵的老太婆不是叫什麼杜無霜,當時還是陽開泰介紹他去找的,還魂珠也是從她那裡借來,只不過那時他覺得老太婆有些神經,語無倫次。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那人連說了數十聲,聲調慘烈,只是沒有聲音發出來,卻能讓人感到痛心。 龍天行禁不住向他走了過來。 那應該是個傷心人。 「想不到在這靜思崖,半夜也會有朋友來訪。」他猛然回頭說道,兩眼放光,直瞪著龍天行渾身上下不自在。 那人好醜陋的面孔,龍天行差些嚇得叫起鬼來,整張臉象被壓扁的柿子,只有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掛在正中。 「你。。。你。。。你是什麼人?」龍天行驚惶失措。 「哈哈哈,這話好像是應該我來問你的。」那人起身長笑道,他手中的酒罈向龍天行飄過來,「來,既然你來到靜思崖,也算是我的朋友,請你喝一杯。」 「這樣就可以說是朋友?」龍天行愣了一下,這傢伙思路怎麼這麼簡單,轉念一想,可能真的腦子短路,急忙客氣地接過酒罈,斜些讓酒罈上的後勁推倒,幸好體內的真氣及時化解,只是衣袖被一陣狂風撩起。 「果然好身手。」那人讚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