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七道天書 返回目錄


第四章 遊仙樓中

作者:小滿

    天寶二年,六月十八,午時,這太陽照的很猛,熱氣蒸蒸而上,迷漫在城池上空,行人一抹就是一把把的汗往下掉,可沒等落在燒紅的地面上就攸地一聲化成一縷薄霧。

    龍天行和書僮小滿來到了青陽縣城門。

    青陽城池呈方形,南城牆隨著豐都河蜿蜒而建,其餘三面皆是直線相圍。城牆低矮,牆身素土夯築,外壁城磚白灰包砌,頂部青磚鋪墁。環城牆共辟有城門六道,東西各二,南北各一。各門交錯設置,各門左右都建有二個築防護箭樓,內外皆用條石鋪墁,搭有連弩數十架。城牆東南隅建有魁星樓。城牆上建弩箭樓一十二處,中架木板,外設箭孔。

    這本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城鎮,只是連年戰亂,它已經變得殘舊不堪,到處是炮孔槍眼,殘垣斷瓦,城樓的佈置更像是戰樓,平添了許多戰場需要攻防用具以及相應的建築。

    此時城門之外已是車水馬龍,熙熙攘攘,極是熱鬧。有拖兒攜女前來投親的,有擔著行李來謀生計的,有做小本生意來的,也有那高馬大轎來遊玩的。。。挨個地接受城檢,每次進出的百姓都要交良民費五文錢。

    好不容易排隊進了城,二人也是一身的臭汗。迎面一條有數十米寬的直街,街頭立著一座御賜牌樓,建築很古老,木板上雕刻的花紋是清一色的古裝女子,形態各異,一塊金字牌匾掛在樓門處,上書「絕代佳人」四個大字。那是大漢時期安帝的御筆親提。街兩側擺滿了各式攤販,呼喝叫賣聲絡繹不絕。

    「糖炒栗子,十文錢。」

    「碗仔糕,來買碗仔糕了,又香又甜的碗仔糕。」

    「公子,來一個糖人。一文錢一個。」

    「古玩玉器清倉大拍賣,大出血,全場二折。」

    「蘇杭錦繡,最上等的蘇杭錦繡,絕對值得一買。」

    。。。。。。

    「三少,」小滿擠在喧嘩的人潮中,興奮的東走西竄,「這青陽可比咱們衡州城熱鬧多了。你瞧,有這麼多好吃的。」

    「是呀,」龍天行也是第一次出遠門,對什麼都是興味盎然,哇哇大叫,「這兒可真是好地方。你瞧,那兒在做什麼?」

    左邊圍著一大堆人,喝采聲不斷。小滿好奇地想往裡擠,可是圍的前三圈後三圈,他保擠了一身的臭汗,結果還是什麼也瞧不到。

    龍天行見他那付狼狽之狀,心生一計,對著圍觀者大聲叫嚷道:「小滿,隔壁街珍寶齋珠寶首飾免費大派送。我挑了件玉珮,你拿了什麼嗎?」

    小滿一臉疑惑,續而領悟了龍天行大聲說話的用意,也扯大嗓門地回應道:「我拿了只金豬,聽說人人有份,送完為止。」

    圍觀的人群聞言急轉回頭,先是一陣錯愕,再見小滿一唱一和,頓時呼聲鼎沸,人湧而往,向著龍天行二人嘴中說的隔壁街珍寶齋狂奔而去。

    龍天行對著小滿神神秘地一笑,二人再瞧剛才圍的水洩不通之處,原來只是個耍猴戲的,二人倍感失望,轉身要走,卻被那耍猴的漢子喝住。只見那漢子長的一臉凶相,對著二人惡狠狠地說道:「你們哪裡來的小鬼,敢來搶我的客人,是不想活了吧。」

    龍天行可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脾氣,聞言大笑數聲,道:「兀那漢子,你說的是人話嗎?我們怎麼也聽不懂呢。哈哈哈。」

    小滿也識趣地應道:「只有人才會說人話,他是嗎,未必。。。哈哈哈。」

    那耍猴的漢子臉色脹紅,氣極敗壞,眼露凶光,要吃人般的,甩了手中的銅鑼,一個黑虎掏心,重重一拳擊向對面的龍天行胸前。

    龍天行退避到小滿身後,故作大聲尖叫道:「強盜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小滿運氣護住心脈,故意挺身而出,把胸口湊在那打過來的黑乎乎的拳頭,這一拳之力打在他身上就有如靴底撓癢,他卻裝得臉色煞白,往後一仰翻倒在地,並作口吐白沫狀。龍天行更是賣相十足,緊抱著他,一陣兒哭爹喊娘,一時間駭得那漢子驚惶失措,真以為自己一不小心打死了人,家當和那隻小皮猴也不敢取,鼠竄而逃。

    龍天行和小滿瞄見那漢子逃得不見蹤影,相對而大笑,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繼續他們的逛街了。

    龍天行口裡塞著一個狗不理包子,含糊地說道:「小滿,我們吃了多少東西呀,我怎麼覺得有些脹得慌。」

    「噢,三少,」小滿手裡還捏著一節肥鵝頸,三下五除二,把它處理了,「據我觀察,我們總共吃了玉帶糕四塊,開煲狗肉一鍋、炒田螺二碗、燒鵝一隻、叉燒包十隻、蝦餃子二碗,夫妻肺片二盤、擔擔面二碗,千層油餅六隻、臊子面二碗、空料果二斤、八寶蜜食二斤,還有狗不理包子六隻,肥鵝頸一斤。。。」

    「停,停,停,」龍天行驚詫,「這些都是我們二人吃掉的?」

    小滿搖頭,道:「還不止以上所說,還有一些堅果水果糖果米果之類,我忘了數。我們總共花了三十六兩十八文錢。」

    「我說怎麼今兒個就這麼飽。」龍天行拍拍脹鼓起的肚皮,兩眼瞇瞇,「吃飽了,該去睡個回籠覺了。小滿,先找個客棧坐下吧。你都瞧了半天,可留意有什麼好的客棧?」

    小滿想了半天,道:「要論客棧嗎,城西的太白樓酒菜最香,城南的貴妃居環境最好,城東的遊仙樓最是特別,三少,你說我們去哪間呀?」

    龍天行突然問道:「我們現在面對著哪個方向?」

    「東面啦!」小滿不解地答道。

    「對了,我們就去城東的遊仙樓,這是天意,你明白嗎?」龍天行縱聲長笑。

    「啊?」小滿差點又翻倒,這也講的出天意二個字,他不住地搖頭。

    二人繞過兩條街,往東走了有一刻鐘,過了中央廣場,前方不遠就到城東和平街上的遊仙樓。可在中央廣場上,聚了一大群的人,喊聲震天。

    二人怎肯錯過這等的熱鬧,二話不說,擠進了人群裡。

    「採花榜?」龍天行望著廣場正中立著一座高台,那隨風飄揚的旗幟上繡的三個金黃色大字,問道,「小滿,你說這寫的什麼意思?」

    小滿也是一肚孤疑。

    身前一個擠得滿頭大汗的年輕人回答:「採花榜,是青陽縣最有名的酒樓遊仙樓贊助主持的,一年一屆的選婿大會。江湖中人誰不想來這兒找個漂亮娘們回家。你們連這也不知道,真是些土頭土腦的鄉巴佬。我的天哪,太棒了。。。」

    他直冒鼻血,哪裡還顧不上和龍天行他們說話,臉上青筋暴漲,掄起衣袖拚命往裡頭擠,只因這時台上出現了一個美人,艷驚全場。那女子年在二八間,渾身穿著極盡雅艷之色,白裡透紅,遍體嬌香。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臉如蓮萼,唇似櫻桃。只見她一舉一動,一言一笑,莫不驚世駭俗,攝人心魂。

    原是喧嘩的廣場,一下子靜了下來,眾人皆是一臉癡迷,引頸而待。

    龍天行轉頭瞧見一旁的小滿也是一臉豬哥相,偎在自個肩邊,大把把的口水流出來,禁不住笑罵道:「死豬相,有什麼好瞧的?」

    這一罵,雖然很輕,卻有如投石在平靜的湖面之上,漣漪四起,只見二人周圍掃來一片片憤怒的目光,面前緊挨的人群突然散了,一下子在二人周圍空出了塊地兒。龍天行面對著圍著個水洩不通的人流,故作鎮定地咳嗽數聲,道:「繼續。。。繼續。。。不好意思。」

    人流又慢慢合攏,把二人淹沒在喧嘩之中。

    台上的女子對著眾人拋著一個個飛吻,引來一陣又一陣喧囂,人群隨之湧動,她說道:「今天是最後一天。諸位哥哥弟弟,可不要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呀。」

    她左手往後台一招,款款走出了十八位妙齡少女,個個長的是國色天香,接著道:「這十八位姐妹就是這次選婿大會的獎品,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八位姐妹選中了情郎。」

    她的手指著坐在左側棚子前的八人,他們都配著一朵鮮紅的花兒在胸前,個個笑的合不上嘴,癡癡地望著在台上跳舞的十八位女子。

    「還有十位妹妹花,還在等著各位英雄上來摘呢?」她嬌艷地笑著,手揮著絲帕,一股淡淡的香味兒散逸在會場之中。

    「三少,三少。。。」小滿悄悄地撞了他幾下,悄悄地說道,「你不覺得這香味有些古怪嗎?」

    龍天行猛吸了二口這空中迷漫的香氣,頓覺心頭血氣上湧,臉紅耳赤,有些不能自禁,急忙屏住呼吸,說道:「這香味好邪門。小滿,你瞧出什麼路數了嗎?」

    「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車不再逢。」小滿低聲呤唱道。

    「喂!」龍天行見小滿此時還有心情掉書袋,心急地叫道,「你想死呀,知不知道她們的底細呀?」

    他說話的聲調不小心提高了些,台上搔首弄姿的艷麗女子若有所覺,突然目露冷光,瞄了他們所處的位置幾眼,然後悄聲吩咐左右。這時,兩側各有數個漢子悄悄朝龍天行二人包圍過來。

    小滿警覺地說道:「三少,有人想要我們好看啦。」

    龍天行輕蔑地笑笑,指著台上那女子,說道:「既然人家這麼瞧得起,咱們也不能不給人家的面子。你說是不是?」

    「。。。」小滿不解地望著他。

    龍天行聳聳肩膀,附在他耳後輕聲說了幾句,然後悄悄地退入人群之中。這邊小滿躍身而起,踩著前頭幾個腦袋,輕盈地跳上了高台,口裡叫道:「大爺我來也!」說話十分囂張拔扈,一邊朝著台下扮著鬼臉引來一陣陣噓聲。

    那女子仍是一臉的笑意,輕移蓮步,已經逼近小滿的身前三尺,說道:「這位公子,敢問你是來打擂的嗎?」

    她朝著底下幾個漢子打著招呼。剛才那幾個漢子想悄悄圍困住龍天行二人,突然小滿竄上高台分散了眾人的注意力,龍天行也在這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正急的四處張望。

    小滿故意色迷迷地盯著那女子的胸部,口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我只是。。。來找媳婦的。。。你呀,年紀太大。。。奶都快掉下了。。。不適合。。。太差了。。。」然後對著其它幾位女子又是一番評論,「這個太肥,油膩的不得了,吃得下去腸胃消化也不會好。這個又太瘦,骨頭都卡在喉嚨口了,什麼讓人下嚥。這個長的五寸不足,沒有什麼胃口。這個嗎。。。」他胡說八道,在台上亂扯一通。

    那女子早就被他的無禮激怒,可表面上還是笑逐顏開,說道:「這位公子,不知是何門何派的弟子?怎麼稱呼?」她見小滿一付肆無忌禪的表情,擔心有人在背後撐腰,不得不小心應付。

    「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車不再逢。」小滿又在吟詩,還是剛才那一句。

    那女子內心震撼,這面前的小子,說句粗俗些毛都沒有長齊,怎麼會知道百年前的事情,怎麼會知道這二句詩,難道他知道自己這些人的底細,她目露凶光,喝問道:「你胡說什麼?要是來搗蛋,可不要怪老娘不客氣。」

    她話未說完,原是色迷迷坐在客棚之上的那八位,神情怪異,齊齊取下胸前的紅花作武器,躍上了高台,一聲不響地把小滿圍在正中。

    小滿見那八人雙目呆滯,舉止僵直,像是受了什麼的操縱,這八人都是當時武林的一代俊傑,個個武藝不凡,這下圍住了小滿,一股強有力的殺氣逼得他只好運氣抵抗,不敢怠慢。

    那女子冷笑道:「小子,還不報上名來?你的同夥呢?」

    小滿哪裡吃她這一套,裝的若無其事地笑道:「敢情你還想把小爺給吃了,啊。」偷偷地他打量了一下台下,奇怪的是,這時台上鬧的沸沸揚揚,台下圍觀的那些人卻像什麼也瞧不到似的,只顧盯著那些女子瞧的口水流流。

    好邪,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氣,對眼前這批人的實力不得不重新估計,她們的魅術已經登峰造極,絕對不可小視,想到這裡,他眼睛溜溜地打轉,想著對策。

    那女子再次說了重話:「你可得想好。小子。。。」

    小滿正要答話,耳中傳來一聲尖哨聲,那是他和龍天行約好的暗號,他心中一喜,想來三少爺已經開始行動了,為了吸引台上眾人的注意,他右拳猛地擊向正對面的一個漢子,左手,拇指按住中指微屈,捏成一個奇特的劍式,對著那女子含勁待發。

    那一拳之力,只是擋車之螳臂,那漢子上身晃動,就把這一拳化於無形。那女子卻是一臉驚駭,她瞧著小滿左手捏出的劍訣,似曾相識,神情驚動,只見她擺動長袖,已把兩側的二個漢子捲起,擋在他的劍式之前。

    小滿冷笑一聲,左手劍勢一變,一道白光破指而出,繞過擋在面前的二個漢子,擊在側面的旗桿之上,數面懸掛在其上的錦旗齊根而斷,一時五彩繽紛飄然而下。眾人正在驚慌中,台下一個巨大爆炸聲傳來,整個高台象受了重擊,突然四分五裂。

    情急下,那女子也顧不上小滿,跳到高處,只見原先搭的高台已被炸成一團碎木頭,不少人閃避不及都受了些傷,原先圍觀的人都在這聲巨響後如夢初醒,跑得是一個不剩。再找那小滿,早已隨著混亂的人群逃走了。

    那女子氣的鼻孔生煙,直跺腳。

    。。。

    小滿一溜煙兒乘亂走了,逃了三四條街,在長生街的榮記藥材鋪門前剛停下喘了幾口粗氣,突然後腦被飛來一塊碎石砸中,他急忙轉頭想要咒罵一通,原來是滿臉賊笑的龍天行躲在不遠處的小巷朝他打招呼。

    他笑的很誇張,「小滿,我的震天雷味道不錯吧?」

    小滿驚惶未定,喘著粗氣,「三少,要不是我見機逃得快,差些給炸上天了。」

    龍天行說道:「你哪會死。我倒是瞧剛才那個妖艷的女人逃的實在狼狽,一頭一臉的灰,真是要笑死我了。」說著他抱腹大笑。

    「三少,」小滿問道,「你剛才還有什麼收穫嗎?」

    龍天行從懷裡取出一隻烏黑透亮的玻璃瓶,他輕輕地搖晃著瓶子,然後湊近小滿的鼻前,問道:「你瞧瞧,算不算有發現?」

    「這瓶裡的氣味好生熟悉,」小滿接過瓶子,仔細聞了聞,說道,「對了,就是剛才在廣場上空迷漫的那種誘人的香味,這是什麼呢?」

    說著他伸手要去擰開瓶蓋試試味道。

    龍天行急忙喝止道:「你小子找死呀!這東西聞上一點就了不得,你不怕那個什麼焚身嗎?」

    小滿想起剛才在廣場上那種莫名的興奮及衝動的感覺,心有餘悸,忙把那玻璃瓶塞還給龍天行,道:「還是你收著的好。對了,三少,這東西好像是野人香、五石散之類的藥物,效果更猛烈,可以讓人喪失神智,真是害人菲淺。」

    「遊仙樓。。。」龍天行沉思不語。

    「三少,我懷疑這遊仙樓和百年前的三大淫教有關。」小滿說道。

    龍天行想起小滿一直在念的那二句詩,「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車不再逢」,問道:「你剛才老念的那二句詩是什麼意思?我瞧那女子很在意你說的話。」

    「我也是猜測。」小滿說,「這二句詩說的就是百年前肆虐武林的三大淫教組織,桃花教、流水谷和逍遙宮。三大淫教雖只是天下第一邪教天魔教的三個下屬幫派,淫亂人間,禍害更甚,江湖中人更是恨之入骨,於是,那次江湖正邪大會戰,首次滅亡的就是三大淫教。」

    龍天行問道:「三大淫教都已經滅亡了近百年,難道又死灰復燃了嗎?」

    小滿點頭,腦裡卻想著江湖史冊上所載的三大淫教所犯下的罪惡,目不忍睹。

    龍天行想了半天,說道:「乾脆我們闖入遊仙樓,探個底,你說好嗎?」

    小滿想起淫教手段陰毒,無所不用其極,心驚膽跳,說道:「三少,我們會不會是送入虎口的羔羊,自計苦吃呀?」

    龍天行鄙視他的懦弱,喝叫道:「那就讓我一個人送羊入虎口好了,你老的命太值錢了,我哪裡敢來收買呢?」

    說著,冷哼數聲,大邁步朝街頭的遊仙樓而去。小滿急忙跟隨著他,還一邊陪著笑臉,終於哄得他不生氣了。

    。。。

    遊仙樓,是一幢六層的樓房,每層樓又可以分成裡外二進,樓內外的裝潢古色古香,擺設獨出心裁,用的都是復古式的紅犁木家仁,牆上掛了很多裝飾畫,很是考究。一至三樓是酒樓,四至六樓是客房。盤龍形的長樓梯旋轉而上,連通這一至六樓。

    正對大門是一圓拱形花榴木的酒櫃,有半人多高,後面站著三個妙齡侍女,嚶嚶笑語。樓梯後面一道圓拱門通向內裡的雅室,粉紅掛穗的杭綢門簾遮著,只透出些輕歌笑語。大廳二側各放了八張軟背木靠椅,左手處都擺著一張玉柳小花茶几,備有茶水和餅點。

    大廳正中央,擺了一座極其特別的塑像,用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那是九天玄女,座駕輜軿車,隨從八個妙齡婢女,她身穿綾羅綺繡之衣,姿顏容體,狀若飛仙,視之如十五六歲少女。車上有壺美酒,青白琉璃製成的酒具一套。

    龍天行和小滿走進遊仙樓,對著這樓內的佈置讚不絕口。龍天行圍著那九天玄女像,瞧了許久,這女子瓜子臉,柳葉細眉,略有些高翹的玉蔥之鼻,丹鳳眼,暗含春波,尤其那張櫻桃小嘴,稍見肥厚的朱唇顯得更有迷魅之力,「好美呀,」龍天行看的呆了。

    小滿四處張望,這旮旯角落擺設的花盤和各式飾器,「三少,這些可都是漢前古董,可值錢了。」

    這時,一個姑娘迎了上來,「二位公子,請問是住店還是吃飯呢?」

    那姑娘穿一件綠裙,肩披輕紗,半露著酥肩,臉上略多些風情之味,也算是個中上之姿,她接過小滿手上的包袱,拉二人在酒櫃前的軟椅坐下,輕聲吆喝道,「小雪,來客啦。」

    「噢,」酒櫃後另一位姑娘小雪含糊地應了一下,遞過來一個登記冊,「二位公子,貴姓?」

    小滿奇道:「這裡住店還要報家譜嗎?」

    小雪宛爾一笑,道:「公子,那倒不用。不過本國有規定,所有住客一律要提供詳細身份背景,否則將以亂黨論處。還請二位公子見諒。」

    提包袱的那姑娘,緊挨著龍天行坐下,道:「奴家就是這家遊仙樓的老闆劉鶯,公子,你們打哪裡來,要往哪裡去呢?」

    「龍天行,來自龍堡。」

    「小滿,也來自龍堡。」

    二人不假思索回答道。那老闆劉鶯眼色微動,閃過一絲意外,她悄悄朝酒櫃後另一位女子打了個眼色,那女子會意,轉身進了裡間。

    「你這兒可有上房?」小滿側過頭問老闆流鶯。

    「當然有了。」劉鶯眉飛色舞,形容道,「公子,遊仙樓的客房有三等,分別稱為一兩金,十兩金和百兩金。你們想住哪一等呢?」說著給了二人甜甜的笑,繼續介紹道,「一兩金,就是普通房,三五人一間,不認貴賤,包吃包住,吃飯在二樓閒雲閣,包一日三餐,二菜一湯,住是硬板床。十兩金,就是標準間,非常適合單身或情侶入住,可享受本酒樓各種服務,吃飯在三樓天香閣,酒色菜色花樣齊全。百兩金,也叫貴似雲來間,年輕男子專用,內有特別服務,恕不詳說,不過保證你住過後會覺得不虛此行。依二位公子的身份,當然是要住百兩金才相稱了。」象報流水帳,嘩啦啦倒落了出來。

    龍天行和小滿聽她把那個什麼百兩金的客房說神兮兮,又竭力推薦,頓生好奇,二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齊聲說道:「不錯。我們當然要住最好的客房,就百兩金吧。」

    劉鶯問道:「二間?」

    「不,我們倆同坐!」二人異口同聲答道。

    劉鶯微皺眉頭,道:「真是不好意思。百兩金只招待單身貴客,二位,要不來二個房間。」

    「這太浪費了吧。」小滿驚叫道。這次出來雖然帶了不少銀子,也經不起這樣折騰,他只好哭喪著臉,「還是給我來個十兩金吧。不過離我家少爺近一些,方便照顧。知道嗎?」

    龍天行悄悄對著小滿說道:「你留點神,這家店裡我瞧都不是什麼省油燈,別真把咱倆的小命給賠上。」

    小滿會意地朝他使了個眼色,老實地跟著另一位引賓小姐上了樓。

    劉鶯向櫃台後的小雪打了個招呼,然後朝著樓上喊道:「小青,帶龍公子去天字一號房。小紅,帶滿公子去地字一號房。」

    樓梯處有人應了二聲,「來了,來了。」一個青衣姑娘和一個紅衣姑娘妙步走下。

    青衣的那位姑娘,就是小青,蛋兒臉,細眉,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肩頭,顯得清雅可人,「小青給龍公子行禮了。」小青扶住龍天行欲相扶的雙手,攙扶著往六樓的天字一號房去了。

    樓梯後有二道暗門,小青按了下開關,左邊一道暗門拉開。小青拉著龍天行走進暗門裡。那像是一個可容數十人的格板箱子,不知小青按了哪裡的機關,木箱子載著二人緩緩升起。

    龍天行最是好奇,見這木箱子這麼稀奇古堅,忍不住問道:「這叫什麼?為什麼會自動上升呢?」

    小青輕聲細語,應道:「這是浮雲梯,是我們酒樓特有的設施。有了它,到五樓六樓,就不用爬樓梯那麼幸苦了。眼睛一閉就到了,你說是不是很舒服?」

    「浮雲梯,」龍天行沉忖,他透過格木箱的間縫望出去,只見木箱被一條巨大的繩纜掛住,另一頭好像綁在一個機關輪盤之上,有數人正在用力搖動那只輪盤,往左轉動,這木箱子就徐徐上升,往右轉它就緩緩下降。「好傢伙,這家酒樓的老闆瞧來也很有些頭腦。這種奇妙的發明,原只有我龍天行才能做到的。」

    到了六樓,小青按另一個機關鈕,暗門打開。二人走出木箱子,再轉進右邊一條走廊。左右都是客房,門口都站著一個妙齡少女,個個標緻動人。每個女孩脖子上面都掛著一塊足金號牌,牌上各印有一個號碼,「天字九號、天字八號、天字七號」。。。

    天字一號房在走廊最裡頭。

    小青把龍天行領到門前,對那個站在門口的女孩說:「一妹,有貴客到。快帶公子進房吧。」然後,她神神怪怪的一笑,「公子一定會住得很開心。」轉身走了。

    一妹推開房門,把龍天行讓進房內。這房間也不大,裡外分三層。最裡面的是臥室,中間陰暗暗的,沒有光線,隱約見到些桌椅,許是就餐室。這最外面的一間房,裝飾的很雅致,又像書齋,四壁都掛著畫,計有六幅之多。龍天行定神一瞧,這六幅畫中頗有些趣味意境。

    龍天行正要仔細琢磨那些畫中的意境,一妹泡了杯香濃的茶過來,然後扶著他在軟椅上坐下,柔聲說道:「公子,你還是坐著舒服些,讓小妹為你慢慢解說,好吧。」

    龍天行點頭,不用花腦筋的事是他的最愛,他懶洋洋地坐在軟椅上,端起茶,淺啜一口,「好茶,有如春之朝露,入口甘甜,略帶苦澀,極具靈氣的好茶,這可是茶中絕品龍井?用的還是無根之水?」

    「公子真是解人,奴家奉茶多年,還不知道什麼叫無根之水?」一妹讚歎道。她走到龍天行身旁,緊挨著他坐下,玉手輕捏著他的肩膀,「公子,這樣舒服嗎?」

    龍天行愜意地睬起雙眼,翹起二梁腿,嘴裡輕哼著坊間小曲,心裡卻在暗暗揣測這家酒樓。

    「公子,這裡又叫六趣園,按六幅畫兒,分成琴房,花房,魚房,藥房,棋房和獵房。」一妹邊按摩說介紹。

    「哦!」龍天行輕哼了一聲,「這都有些什麼講究呢?」

    一妹取下左邊數起第一幅畫,她把那副畫小心地攤開在面前的桌上,只見那畫袖上寫著個大字,「琴」。

    畫中是一座青山,下有細水長流。

    山腳下有草屋數間。河上有一亭,亭中有三五人相坐,一女子抱琴而立。

    龍天行微睜雙眼,一瞧,「不就是三五個在聽琴嗎,這好像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了。」

    一妹笑了笑,那一絲微笑掛在臉上,猶如春風指面,又如慈母撫摸著嬰兒的臉,那笑容讓龍天行覺得自己的心思豁然開朗,喜悅之色止不住地湧出。自從他自修冥想術以來,還是第一次差些讓人清楚控制了心智,看來這一妹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他把持住心念裝作一無所知,任她的雙眼在體內掃視一番,臉上卻不流絲毫痕跡。

    一妹沒有察覺有什麼異樣,又回換了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說道:「公子,我想還是由你親自去琴間體驗一下吧?」

    龍天行放鬆了自己的神經,讓思緒之觸角順沿著一妹的手指緩緩往前試探,想嘗試著去瞭解這個貌似天真的女人。可是,在行進到女人的五官之位時,一種相當強烈的危險感覺,猛一下子竄入心中。「惡之禁咒」,龍天行倒吸了口冷氣。

    說到這惡之禁咒,屬於幾大邪門妖術之一。施這種法術,通常要選擇已懷胎三月的婦女種下魔根,待十月之期一滿,魔蟲就會破胎而出,食盡母體的血肉成形。而嬰兒一出生就具有這種無比強大的魔力,但受到禁咒影響,原始的思維被禁錮,後天另外形成一種性格,就相當於假面人。這種法術,危險無比,只能種不能解,魔種和寄主相互纏繞,到死方休。

    龍天行已經懷疑這家酒樓和三大淫教有關,此刻更是提高警惕,這遊仙樓不簡單,待會他可要和小滿好生研究了。

    他不敢再次試探,緩緩收回意念之力,睜開那雙大而無神的圓眼,道:「好呀,你帶路吧。」

    一妹把那幅「琴」畫掛回原處,在卷軸處輕按數下,是秘密機關之類。只聽得一聲輕響,畫中現出一個入口,那間草屋活了起來,一曲繚亮的琴音跳躍出來。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