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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妖獸都市(上) 作者:小滿 「我早就知道你們能行的,只是想不到你們借來了開天闢地神斧,真是太美妙的時刻。我要讚美魔神,我要寫一首詩讚美偉大的魔神。」轉輪法王望著那個黑暗的出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他實在是太激動了,想到一千年的禁錮一朝得解,那個興奮勁頭一發不可收拾。
「你。。。」龍天行望著手舞足蹈的轉輪法王,吃驚地問道,「真的有那麼興奮嗎?不就是找到個出口嗎,值得你這麼落身份嗎?」 他剛見到出口的時候心也狂跳不已,只是轉輪法王的興奮更讓他感到不齒,作為一個魔,最起碼要有相稱的尊嚴和自制能力,總不能像個小妖小鬼那麼沒有賣相,他突然覺得身份變得重要起來。 霍小玉也望著那個黑暗出口發愣,她呆在這個極樂地獄幾個月的時間,沒有一天不是想著出口,想著自由的人間,可是,此刻她突然發現自己的內心很亂,那種急迫的心情被另一種情緒,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變得多愁善感,開始體驗到作為一個凡人的七情六慾,她的眼角開始有了淚花,那是莫名的依戀情緒,她突然有些捨不得這個地獄。她一直不能理解極樂地獄中的極樂二字的含義,地獄顧名思義應該是那種陰森恐怖和痛苦悲慘的概念,怎麼會有極樂之說呢? 「你是否在想什麼是極樂世界?」突然有人對著她說話。說話的是青蛤蟆精。 這時她發現周圍早已經站滿了妖魔,聽說找到了黑暗出口,所有的妖魔都擠進了這斗室之中,妖魔只有量的計數,大多數都是屬於那種有形無體的東西,所以擠在一起也沒有什麼感覺。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霍小玉好奇地問道。當然她的話根本沒有旁人留意,大家都望著那個黑暗出口感慨萬千,更多的眼睛耳朵都只關切在那個小小的出口上面。 青蛤蟆精笑道:「因為我也只個過來人,想當年,我第一次陪他來到這個出口的時候我也這麼想過,什麼才是真正的極樂,我還問過他。」她的眼裡閃動著幸福的光芒,那張醜陋的臉也突然綻放著嬌艷的花朵,變得溫柔多了。 「他怎麼回答?」霍小玉當然不知道青蛤蟆精所說的那個他是誰,她也只關心那個答案,也許她應該問問她的他,也許他會有答案給她。 「當你知道你還有愛的時候就是你的極樂世界。我知道了,所以我永遠享受快樂。他也知道了,他雖然已經不在很久了,可是我也相信他也找到了他的極樂世界。」青蛤蟆精閉著雙眼,沉浸在她的幻想之中,幸福的表情出賣了她,她就好像是一個熱情的女子,一個享受愛情的女人。 霍小玉想不到一個小小妖魔也知道愛為何物,也敢於嘗試愛情,驚訝於她的勇氣,「你怎麼敢去愛呢,難道你不知道七情六慾是修練的大敵嗎?你當然不怕灰飛煙滅嗎?」 「你會怕嗎?」青蛤蟆精睜開雙眼,瞪著她,「你會嗎?當你遭遇到愛情的時候,你有勇氣去拒絕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不是比什麼都重要嗎?修練,就算讓你修練成天魔,天神,你難道會認為那更有價值嗎?」 「你們在聊什麼?」龍天行回頭問道。那個黑暗出口,妖魔們紛擁而出,一個個走的那麼匆忙,好像再不走快點,又會被關在裡面,或者說他們再也捨不得浪費一分一秒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他們太渴望那種自由的感覺。他也準備走,卻發現霍小玉和那只青蛤蟆精在一旁說的那麼投機,好奇地問道。 霍小玉的心突然怦怦一陣亂跳,毫無來由的臉變得一片羞紅,她低垂著頭,不敢說話,害怕那張嘴把自己給出賣了。 青蛤蟆精見狀哈哈大笑,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蹦跳著出了那個洞口,「看來你也找到了那個極樂世界,哈哈哈。」 「什麼?」龍天行一臉迷茫,「你找到什麼寶藏是吧?快拿出來瞧瞧呀。」他還以為霍小玉找到什麼寶藏,甚至於更有價值的東西。 霍小玉羞紅著個臉,低聲細語地答道:「不是啦,刑郎。」這個刑郎喊的有氣無力,她的臉已經羞得快要找個洞兒藏起來。「我們還是走吧。」她推搡著他,往洞外走。 龍天行聽的個莫名其妙,不過他這會兒已經夠興奮了,出口終於讓他給找到了,極樂地獄也獲得了重生,他太興奮了,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他真是應該得到讚美。他完全沒有考慮到另一個問題,他是打開了極樂地獄的出口,可是那麼多的妖魔逃出,這個後果可能會有多麼嚴重,他忘了考慮,或者說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心情計較這個事情。他的心中充滿了成就感和自豪感,說話的聲音也響徹雲霄。 「我們走吧,小玉,是該我們走的時候了。」龍天行環顧四周,妖魔們已經走了十之八九,他拉著霍小玉的手,邁進了那個黑暗出口。 「你的手怎麼這麼燙?你是不是病了,你可有哪裡不舒服?」他關切地問道。霍小玉只是低著頭,嘴裡發出很輕很輕,含糊不清的吱唔聲音。 。。。。。。 太皇黃曾天。妖獸宮中。 千雄殿上,坐著一個年邁的老人。他披著一件亮黃色道袍,前後畫著二種不相協調的圖案,一個邪惡的骷髏頭骨,一個可愛的嬰兒頭相,他已經有脫毛的跡象,頭頂偶有一輪輪的光亮可見。 他正是妖獸宮的主人白太常。他原是仙界神獸宮的總管,掌管天下千千萬的神獸,只是因為一次小的錯失,他一直這麼認為,那只是一個小的錯失,或者根本不能算是過失,他被貶到太皇黃曾天的妖獸宮來。那次他只是殺了一頭神獸,只是他殺的是玉帝的坐騎,雖然它變化成另外一種生靈,雖然它的目的地是偷窺嫦娥。 後來他才知道錯在哪裡,錯在他殺了那坐騎之後,還把這件事到處宣揚。 玉帝以為他知道了更多的秘密,就把他貶到了太皇黃曾天的妖獸宮,讓他和那些低等級的妖獸為伍,讓他得到「應有的報應」。一個好管閒事的人是沒有好下場,就算你是個仙人,也是一個道理。 他沒有怨聲載道,他感覺自己老了,既然上天要他在這裡終老,既然這是上天的指示,他有什麼必要去違抗呢?他帶著一家老小,在這兒心安理得地定居下來。 他只是立了一個規矩,一個看起來極其不合理的規矩,妖獸宮的人絕對不能私自離開太皇黃曾天,絕對不能涉足三界的事,更不能提當年的舊皇歷。「既然到了這裡,那就讓我們忘了過去,讓一切重新開始吧。」他這麼跟自己的子女說。 他有二個兒子一個女兒。 大兒子白天夢原來是一個很有天分的英才,天界眾仙都很看好他,甚至有不少仙家都願意把女兒許配給他。他跟著自己的老父親一起貶下太皇黃曾天的時候,天上曾經有不少仙女哭得死去活來,傳聞還有受不了這個刺激自殺的。 其實只要他肯去求情,他很有機會留在仙界。他沒有這麼做。 「你為什麼要跟我一起下來?」白太常有時會問起這個問題。不過自從被貶下太皇黃曾天之後,他就開始不能理解自己這個兒子,他甚至不知道現在的這個年青人到底在想什麼,他需要什麼,他愛什麼,或者他恨什麼,都變得一無所知。 「。。。。。。」白天夢總是無言相告。然後是一長串的歎息之聲。他拖著一雙破草鞋,在大殿上走來走去。 「大哥,你安靜地坐下來好不好?你走的我眼花繚亂,我什麼事情都想不起來了。」說話的是白太常的第二個兒子白天羽,他穿著還是那件獸皮短襖,臉上表情複雜,有些焦燥不安的情緒。 白太常被貶下太皇黃曾天的時候,這個兒子還很小,不大懂事。當時走的時候還鬧出個大笑話,他抱著紫霄殿外的盤龍柱,死也不肯放手。最後還是白太常使用移花接木的法術,給他弄了一塊爛木頭,才算把他帶下來。 那塊爛木頭,他還留在身邊,他發誓,終有一天他會回到屬於他的地方,會讓那些笑話他的人得到報復,他要把這塊爛木還給那些人,當年嘲笑他的那些個人。 「大王,你難道真的無動於衷嗎?極樂地獄已經重開生天了,三界即將大亂,這可是一個最好的機會,要是錯過了。。。」他嘮嘮叨叨地重複著這些話。 「你的意見呢?」白太常面無表情,問他的大兒子白天夢。他總是習慣這麼問。 為什麼,為什麼,你個老不死的,為什麼我說什麼你都不聽,你就是要問那個白癡,就是要問他,他怎麼都不會,他只會歎氣,他是個廢物,為什麼你總是那麼偏心,總是。。。。。。白天羽臉部肌肉抽緊,他在內心咒罵不停。 白天夢張了張嘴,好像準備說什麼。 眾人都期待著望著他的嘴,等著他下一句的發生。 他又低下了頭,一連串的唉聲歎氣,然後又在大殿上走來走去。 你瞧瞧,你都瞧瞧,這個大白癡都在做些什麼,他還能做些什麼?為什麼你就不來問我?白天羽眼中露骨的凶光閃動,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老爹,我們沒有必要參與進去,不是嗎?現在我們生活的蠻好,蠻開心的。」一個雉氣未脫的聲音從左側的一個位子上傳過來。那是他的三女兒白天喜。 她是在太皇黃曾天出世的。所以她從來沒有覺得這兒有什麼不好,她很喜歡這些妖獸,很喜歡這個地方,雖然氧氣不是足夠的多,雖然總有人說三界之內有太多太多驚喜之處,她還是喜歡自己的家,這兒,妖獸宮就是她的家。 「我的天哪,又一個傻瓜,為什麼我們高貴的白家會生出那麼多的低能兒,會有那麼多的蠢物。」白天羽差些把內心的話吐了出來,他急忙掩住了自己的嘴,還好只是發出一些聲音,沒有人留意到他的內容。 「我覺得喜兒說的很對,」白太常終於表態了,「我們雖然曾經是三界仙人,雖然我們的過去和三界有著這樣那樣的聯繫,但是,現在的我們已經重生了,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再不是以前那個我們,我們當然沒有必要再回到以前那個我們的生活中去。對,絕對沒有必要。」 瞧瞧瞧,他都說了些什麼,語無論次的混蛋,他都懂些什麼,一個懦夫一個膽小鬼,他能提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我的天哪,我怎麼能和這種人生活在一起,他竟然還是我的爹。。。白天羽咬緊牙關,總算沒有把自己的內心想法說出來,可是他銳利狠毒的表情卻讓殿上另幾個有意的人看在眼裡。 他們幾個都是當年一起和白太常被貶的仙人。被貶的原因有很多種,但是,他們都不服氣,這麼多年來,只有白太常才能讓他們閉上嘴,可是白太常眼瞧著老了,沒有主意了,他們開始尋找新的機會。 白太常話說完就要離去。白天羽衝上前擋住了他,激動地問道:「大王,你真的打算袖手旁觀嗎,萬一他們鬧到我們太皇黃曾天來呢?」 「那。。。那就勸他們走吧。」白太常輕描淡寫地答道,他急著要離去,還有一場棋局等著他,要不是他們硬要把他拖過來開什麼討論會,他才沒有興趣參加。無聊的討論,他想,我們已經這樣生活了數百年,這不是很好,為什麼要改變呢?改變了會更好嗎? 「對了,老二,你知道我的開天闢地神斧到哪裡去了,我答應樵仙送給他砍柴的,這二天怎麼也找不到。」他突然提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白天羽吃驚地望著他,這是誰,就算他想找開天闢地斧,他也應該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是神斧噯,他說什麼答應送給人家砍柴,這個瘋子,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白天羽差點被他的問話氣昏,沒好氣地答道:「我不知道,也許被人偷了,我哪有時間去管你的開天闢地斧,我有時間也會做些其它有意義的事。」 「哦,那就算了,反正我也很久沒有摸過它了。」白太常若無其事地走了。 白天夢還在那大殿之上囈語,走來走去。 你好煩,你不知道嗎,白天羽突然衝著他大聲喝罵道,他再也不能忍受這些人,「你給我老實地縮回你自己的窩裡去,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出現,你這個廢物。」 白天夢如夢初醒,抬頭望了望他,兩眼迷茫,拖著那雙破草鞋,搖搖欲墜地走出了千雄殿。 「二哥,你怎麼這麼跟大哥說話?你不怕老爹罵你嗎?你真不乖。我不喜歡跟你玩了。」白天喜嘟著個嘴,長辮子一甩一甩,蹦蹦跳跳地出了千雄殿,嘴裡還在喊著,「大哥,你等一下喜兒,你說過陪喜兒去看蛇公公的,你說過的。」 這些白癡終於走了,清靜了,哈哈哈,白天羽突然放聲大笑,他正想再說點什麼,對還留在大殿上的那些個人。他突然發現他們都圍在他的面前,那種眼神很熟悉,他總是在鏡子裡見到,那是野心,那是貪婪的表現。 「哈哈哈。」他們的手握在一起,他們突然發現大家有了個共同目標。 。。。。。。 這時,一道黑光破天而起,直衝上三十三天之外。 連正在講經誦佛的如來佛祖也見到了這道黑光,失神摔破了一隻玉杯,杯中裝的聖水散入天地間。一場浩劫悄悄地開始了。 「阿彌陀佛。」他歎了一口氣,繼續講經誦佛。 當時有位降龍尊者問過這麼一個問題:「佛祖,剛才見到的黑光,難道不是代表三界災星的出世嗎?為什麼你沒有打算做些什麼來阻止這場浩劫呢?」 「萬事有因必有果,阿彌陀佛,」如來佛祖莊嚴法相,「三界既然有災星,也肯定會有救星,又何必太著意呢?」 「那摔破了玉杯又作何解呢?」尊者不依不僥。 「玉杯已然著相,摔破更是因果,」如來佛祖長歎一聲,「一切皆有定數,是福是禍尚未可知,我們還是繼續今天的早課吧。」 「是!」降龍尊者雖然答應,他的心卻被那股黑氣牽動,念起佛經也心不由衷。 。。。。。。 「玉帝,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太白金星在紫霄殿上驚惶失措。 玉帝端坐在九龍寶座之上,「不就是一二個妖魔作怪嗎,你也值得大驚小怪,說什麼三界災星,你也相信這種謬論嗎?有我們十萬天兵天將,還怕什麼妖魔鬼怪。」 「玉帝說的話永遠都是對了,我真是太崇拜你了,我的主人。」托塔天王李靖媚俗地笑著,「太白,你真是越老越不爭氣了,小小事情就大呼小叫,哪裡像個上仙的樣子。真是丟人呀。」 「你。。。。。。」太白金星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被李靖一打擾,忘了該說什麼。 玉帝雖然說的輕巧,也不是那種草包級的人物,吩咐道:「李靖,那道黑光是極樂地獄重開之光,你知道它的出口會在那裡嗎?派一二個人去打探一下,我可不想等人家來告訴我。」 「是。玉帝真是深思熟慮,我怎麼就想不到這麼絕妙的好計,派人監視他們,一有不對勁就。。。卡嚓。。。」他用刀在脖子比劃了一下,然後討好地笑著。 「對了,太白,這件事你有沒有通知老君?」玉帝突然想起問道。 太白金星點頭道:「我已經通知了兜牛宮的人,老君正在閉關煉製九陽大還仙丹,暫時不會過問這件事的。」 「哦。」玉帝無所謂的態度,「那就算了,我們還是說點其它值得開心的事吧。李靖,你說呢?」 眾仙臣紛紛大獻慇勤,一番附和。太白金星發現自己很孤單地站在大殿之上,一句也插不進他們的話題,黯然神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