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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極度深寒(下)

作者:小滿

    龍天行剛把左掌貼在銅鏡之上,就被一陣旋風帶進鏡中,通過一條寒風呼嘯的漆黑之路,他落在圓拱形建築物之前。大頭正飄浮在他面前。

    「我的天哪!」龍天行不停地揉著被狂風吹皺的臉皮,慘叫聲聲,這什ど通天之路雖然是快了,可是一路要經受那刺骨寒風,真是慘不忍睹。

    大頭轉頭,凌厲的目光在那圓拱形建築物之上一掃,球體立刻裂成二半,裡面傳出響雷似的掌聲和歡呼聲音。他回頭招呼龍天行:「你跟著我。」然後飄蕩蕩,闖入了球體之內。

    大頭一出現在大廳之內,那些歡呼及掌聲嘎然而止,一個個都肅穆莊嚴,目視著二人慢步走上大廳正中央的講壇。

    龍天行偷偷拿眼瞄瞄周圍的環境,這大廳晶瑩通透,空間很大,足可以容納了數十萬妖魔,那些個奇形怪狀的妖魔各自在大廳之中搶佔了一個位置,白線畫成的圈圈把他們一個個分隔開來,井井有條。

    大頭走上講壇,目光在整個大廳掃視了一遍,面有喜色,說道:「這次傳功大會,我發現大家的功力都提升的很快,很好很好。」

    排在最前面的是八位執法長老,他們各站在東南西北八個方位之最前列,這都是已經修成人形,都是那種清一色俊俏少年,風度翩翩,額頭上都或深或淺留著一個黑色印記,那是他們的魔力線,越是功力深厚的那條線就越長越黑。

    執法長老其中之一,站在東南方位抱拳答道:「老大,寒冰大地獄轄屬有三十萬六千七百二十魔眾,今天無一缺席。」

    另一位執法長老站在西南方位的,上前數步,站到講壇最下一個台階前,轉身面對著眾魔,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那已經殘缺破舊了,那是寒冰大地獄的羊皮法旨,高聲朗讀:「職承魔敕,位列三公九卿,江湖河漢各承風,統理族顯威神,萬類悉尊崇,大羅金仙盡降伏,無量傳魔功。恭請大聖靈感響應大魔尊寒冰大地獄之主秦廣王蔣昭閣下。」

    他所說無量傳魔功,其實就是大頭的吸魔大法。

    該長老話音剛落,大頭額頂閃現片片寒光,籠罩整個大廳,連站在一旁的龍天行也感到刺骨寒意,「今天我先為大家介紹一個新夥伴,傳功大會在稍後舉行。」

    底下眾魔在龍天行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有留意到,只是剛才大頭沒有說話,誰也不敢聲張,這下聞言早就議論紛紛,知道此原由的就添油加醋,那些不知道的就四處打探,一時間大廳之內鬧哄哄,將近一千年地獄之內沒有來過新人,他們聽到之後都很感吃驚。

    「他是誰?怎麼沒見過?」

    「瞧他那樣子,該是修成人形的魔族弟子?」

    「他會不會是皇親國戚,聽說魔君二世還有子弟留在人間呢?」

    「。。。」

    大頭咳嗽了一聲,廳內寒意更甚,大廳之內立刻變得啞雀無聲,等著他的訓話。「他是個凡人。。。」

    「不可能吧?」連底下八大執法長老也執懷疑的眼光。

    大家都知道當年的尊主封閉出口的時候,是留有二個入口,一個是呈游離狀態的入口,雖然可以無限制使用,但是經常變更出現的地置,可遇不可求,另一個入口是一個傳送陣,僅能使用一次。不管他是通過什麼入口進來的,他說什麼也不可能通過入口處的誅仙陣法,那可是至高無上的魔法,只能允許妖魔族通過,不然就算是大羅金仙闖入也會被打散金身,憑什麼他一個凡人可以通過。

    「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可是我還要告訴大家,他是訖今為止第一個擁有魔晶和仙氣的凡人。」大頭繼續說道。

    底下是一片嘩然。

    誰都知道仙魔不兩立的道理,每隔千年一次的仙魔大會戰就很能說明這個問題。不要說魔界的人不相信,連仙家也不肯承認會有仙魔一體化的可能性。

    魔晶屬陰,仙氣屬陽,陰陽相沖,怎麼可能調合在一起呢。

    八大執法長老在交頭結耳,他們也聽到過當年尊主說的那番仙魔一體論,都認為是荒涎不經的謬論,不值一談。

    「大家聽我說,自從尊主封閉極樂地獄之後,我們就失去了自由,一個沒有絕對自由的魔已經不能再算是魔了。所以,我們渴望這麼一天,重開魔界的這一天,是不是?」大頭繼續問道。

    「我早就討厭這種生活了。」

    「是呀,要是能讓我跑到人間去為所欲為,那真是太美的了。」

    「憑什麼我們魔界只能生活在黑暗和骯髒的地獄裡,我們也需要自由和光明。」

    「還我自由,還我自由。」

    「可是,都一千年了,我們能做到嗎?」

    。。。眾人起哄,可都是露骨地表示他們的慾望,他們渴望重獲新生的慾望。

    大頭緩緩地轉著他的巨大頭顱,然後望著龍天行,意味深長地說:「這就是我們魔界重生的希望,他就是三界災星!」

    其實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可是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不想放棄。三界災星,只是魔尊二世隨口說說的,大家都這麼認為,他都已經被眾仙囚禁,怎麼還可能有第二個人可以做到,三界災星,怎麼可能會有這麼一個人。

    更何況他們等了一千年之久,也沒有聽說過。

    現在大頭這麼說,只是希望眾魔恢復鬥志,畢竟這麼多年的安逸的生活,妖魔都忘記了自己的使命,都已經不大記得什麼是魔了。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眾妖魔聽到三界災星幾個字突然靜了下來,都瞪著龍天行,發愣。

    大頭對龍天行說道:「我的寒冰掌,是魔域九大神功之一,現在我把它傳授於你。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用它打敗我,闖入第二殿,甚至第三。。。直到第九殿,希望你不負我們的期望。」

    龍天行根本就聽不懂他們所說的話,他只是知道當時青蛤蟆說過,只有學會魔域九大神功才有可能找到出路,雖然他最討厭就是練功這碼子事,可是為了生存下去,他只有硬著頭皮去學。

    他剛才還在擔心大頭不肯把寒冰掌教給他,正站在一旁動腦子怎樣得到它,此時聽到大頭親口答應傳授寒冰掌,喜出望外,大呼一聲:「太棒了。」發現台下那麼多雙眼睛都在瞪著他,急忙縮回到大頭背後,靦腆地衝他們笑笑。

    大頭目光停留在圓拱形建築的頂部,那是橢圓形的水晶天花頂,經了他的目光掃瞄,映照出三個掌式,「那就是寒冰三掌,你要記牢了。」

    大廳內的眾妖魔也都仰頭觀看天花頂上的寒冰三招,他們都已經不止數十數百次見過這三招,可是每次見到都會有新的感受,都有感覺到有新的突破,並且每個人都有不同樣的領會。所以雖然是三招,可是已經幻化成三十招三百招不等,無窮無盡。

    第一招是起手式,叫天寒地凍,這一招只是雙手合什,注重的是咒語的念法。他們念的是降風咒,咒語有三千六百多頁,三十六萬字,而且大多是呦口難懂的甲骨文,所以很多的人到如今還無法背誦,這也是阻礙他們學成寒冰掌的第一個難題。

    龍天行一開始也不知道那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咒語是什麼意思,一個個瞧過來,眼睛都直了,才翻了不到十頁,他開始內心犯上嘀咕,要是想把這些咒語念完,而且全部熟練地背誦下來,三五十年是最起碼的。其實他太高估了自己,魔界最傑出的人才就是魔君二世,用了五十年,極樂地獄尊主破壞之王用了一百三十年,大頭背誦這段經文用了二百年,排名在第三,所以他有資格接掌寒冰大地獄。

    龍天行移開眼睛,不再去想天花頂上的甲骨文字咒語,他回顧左右,那數十萬的妖魔都在用心地望著天花頂上的咒語,沒有背會的趁機惡補一番,已經背會的也趁機溫習一遍。個個都很專注。

    大頭也望著天花板,不過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咒語之上,他只是在想其它一些事情,在想龍天行是否真的可以像他所期望的那樣,在想,如果自己吸取他身上的魔晶會怎麼樣,他在想怎樣才能避免被那糾纏在一起的仙氣所傷?如果想通了,棋就不是這樣下了,命運就不是掌握在他人手裡上。他眼角露出奸奸的笑。

    龍天行當然不知道大頭另有打算,他還一直對大頭感恩戴德,想不到魔也有好魔。

    他見大家都那麼用心鑽研天花頂上的第一式,也覺得應該努力一點,再次抬頭瞧,他讀書有個習慣,就是一目十行,走馬觀花,小滿也總是抱怨他讀書太過草率,不求甚解,總是把一些東西記錯或張冠李戴,他解釋說這叫即興發揮。

    他再次閱讀這些呦口難懂的咒語之時,就有些心急,不自覺地把平時的習慣帶出來,書一頁頁飛快地翻過去,底下的眾魔妖都大驚失色,他們以前讀一頁也要大半天,哪裡會有人用這種一目十行的速度來背誦這種咒語的,大頭也回頭瞪著龍天行,他清楚記得自己當年是怎麼學會這些咒語,清楚記得過了多少個日夜。

    龍天行一心撲在咒語的閱讀之上,沒有感受到周圍異樣的目光。他匆匆一遍念完之後,然後閉目在腦中冥想,這是他最喜歡的讀書方式,先草讀一遍,再冥思一遍,那時候總有個七七八八記下來,至於是否記得周全,是否記得正確,他一直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眾妖魔都忘記了自己的事,所有的眼睛都盯著龍天行。

    龍天行在冥思的時候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那些個咒語其實只有一句話,只是寫它的人故意把每一個字拆了開來,胡亂組織,就成了汪洋大論,那句話是

    「無窮金色光,微微開幽暗。華池流真香,蓮蓋隨雲浮。千魔重元和,常下九霄樓。魔光萬丈領法旨,四面八方風來會。」

    他默念了數遍真咒,果然一時間寒風四起,大廳之內妖魔一個個都驚歎不已,連大頭也呆呆地不知道該怎麼說好。他真的學會了降風咒,在半個時辰之內學會了第一招天寒地凍,這是不可思議的奇跡。

    龍天行已經在瞧第二式,一片冰心,這一招講的是吐納之術,也就是常說的內家真氣的修練之法,只是魔功修練重在心念,於仙家依仗招式來協助呼吸大相逕庭。

    龍天行最討厭的就是耍刀弄槍,他不肯用心學武的一個最大原因,就是一招一式,太俗氣,像個跳樑小丑,就是這麼一句話把他的老爹氣個半死。

    仙家運氣講的是調和之意,順應自然之理,輔助以招式,如太極拳術劍術等等。

    龍天行經常抨擊道家仙術派的武學,一方面說他們是繡花枕頭,耍把式的,另一方面是說仙家注重的滅七情除六欲之說,無慾無求才能領會仙道真諦,這都是些屁話,一個人沒有感情,那叫行屍走肉,成了仙又怎麼樣,只不過是一具不會死的行屍走肉。

    小滿為他的這些個謬論吵了好幾次,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在他的異端邪說旁邊。

    他發現魔功好像是為自己量體裁衣,這種依賴於控制意念力就能實現的功夫是最得他青睞的,他按著圖示要求運行體內氣息,這一招一片冰心是要求把外界的寒氣全部聚積在體內,主要是為第三招作準備,所以又稱作聚氣式。

    可是圖示的經脈運行軌跡非常奇怪,即不是按照道學上的大小周天,也不是按先天易數的血脈運行軌跡,它雜亂無章,看上去好像是氣息從全身毛孔而入,盡聚於丹田之位。卻沒有渲瀉之口,很多妖魔都是修練到這一步停滯不前,他們無法按要求操縱氣息,或者積聚的氣息太過於強大,因為沒法渲瀉而走火入魔。

    真正能順利操縱這一股氣息,習成聚氣式的為數不多。

    龍天行也馬上有了這種感覺,紛至沓來的氣息在體內膨脹,幾近窒息的感覺。他急忙停下了運氣,已經累得一身是汗,臉色蒼白,大叫好險。

    大頭和眾魔頭見他開始練第二式,都瞪大眼睛,極為關注。這時見到他匆忙收功,有喜有憂,喜的是他也沒有練成,憂的是練不成怎麼辦。其實人都有妒忌心理,他們也免不了,自然不希望有一個人比自己厲害,很順利地練成神功。可是想到,魔界重生的希望又可能寄托在他身上,又很擔憂他練不成。真是個個心理反覆矛盾,表情也就變幻無常。

    龍天行當然沒有時間關心周圍的眼光。

    他直瞪著天花頂上的第二式,雖然沒有再繼續運行氣息,暗自深思,這招式不可能是這樣的,就像叫一個人吃東西,你總不能叫他總是吃,不讓他有機會排泄,那會讓他撐死的。行功運氣也該是一樣的道理。

    是不是其中另有貓膩?他把眼睛瞪得更大,非常仔細地分析那些個行氣脈線,終於讓他瞧出了一些門堂。他平時也總喜歡動腦,不喜歡動手。

    先是聚積體外的寒氣,如果讓它在體內靜止不動,實在是很危險,強大的寒氣團誰也吃不消,可是如果嘗試著運轉它,就像滾雪球的遊戲,把它當成一個雪球,在體內翻滾,冷氣至於外洩傷害自身,也不會擔心渲瀉的問題,因為它已經有地方發洩了。多餘的寒氣都可以消耗在滾球這麼一個動作之中。

    一想到這兒,他興致又來了,不過這次沒有起初那麼急躁,一股腦的把寒氣吸入體內,先是開啟局部的毛孔,引入少量的寒氣,先開始做球,然後在滾動過程中逐漸把它做大,氣息運轉也逐漸放開,漸入佳境。

    他感覺到體內的寒氣球已經膨脹到極限,只能依靠快速的滾動緩解巨大的壓力,他的眼睛開始看第三招。

    第三招,滴水成冰。到了這一步,龍天行發現一切已經水到渠成,體內的寒氣流正需要尋找一個渲瀉的點,他按著招式指示,十指齊發,寒冰破體,手指所點之處皆結成薄冰。他盲目地發洩體內寒氣,卻害苦了大廳內的眾妖魔,他們不得不運功抵禦這股寒氣,功力差的都給凍在冰內。

    大頭想不到龍天行竟然能在一個時辰之內領會寒冰掌,雖然功力尚淺,可是凝指成冰的內涵已經完全被他捉住了,難道他真的是三界災星?他真的可以讓魔界重生嗎?

    大頭見龍天行已經領會了寒冰掌的要義,目光再次掃過天花頂,那三式圖案漸漸消去,他轉頭對著龍天行說道:「恭喜你練成了寒冰三式。」

    龍天行的手還沒有停下來,他體內的寒冰之氣好像綿綿不絕源源不斷,雖然勢弱了些,可是也給大廳造成了極大的麻煩,那些個妖魔已經開始抱怨,個別準備逃出大廳躲避這場冰災。

    大頭口中吐出一道寒光,正擊在龍天行眉心之上,龍天行來不及做出反應,可是他體內的寒氣球自動回應,在眉頭處迎擊大頭的那一掌。龍天行被震飛出數十丈,撞倒了不少妖魔,摔倒在地,痛得他一時爬不起來,嘴裡哇哇大叫。大頭只是晃了晃,可是臉色卻很難看,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剛才那一掌只是把龍天行震飛,竟然傷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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