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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極樂地獄(下)

作者:小滿

    該是想起傷心事,青蛤蟆一臉悲淒,半天沒有說話,望著頭頂無盡的黑幕發呆。龍天行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妖魔有這麼濃烈的感情,這肯定是她所說的那個什麼舊尊主的非凡魅力所致,不由在腦中幻想起他的樣子,有些期待。

    青蛤蟆過了一會心情稍稍平復了些,又說道:「我先帶你去見第一殿地獄之王秦廣王蔣昭,替你上了幽冥名冊,先在這兒定居下來,以後再做打算吧。」

    「你們妖魔也可以有七情六慾嗎?」龍天行還在想著剛才青蛤蟆的神情。

    「妖魔族和人類一樣,都是有七情六慾的,而且妖魔更加懂得珍惜身邊擁有的一切。」青蛤蟆深有感觸地答道,她的眼裡含著淚花,那悲淒的眼神竟讓一旁的龍天行望的呆了,她再不是那個醜陋的蛤蟆,此時的她臉上象綻放的花兒,嬌艷動人。原來情之為物,可以令人變得那麼動人。

    龍天行頗有感觸,陪著傷心了半天。

    人要有感情的生活,才是真的人。否則,又於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他總是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人喜歡成仙成佛,首要的就是摒棄人的七情六慾,這樣的人已經不能算是人,那怎麼能算是仙算是佛呢?

    青蛤蟆指著前頭的沼澤,說道:「過了這奈何沼澤,上了生死之橋,就到了地獄第一殿。你跟著我小心走來。」

    她在前面帶路,她雖然已經化成人形,走起路來還是習慣於一蹦一跳的蛙式,她專挑那些個青綠色的草蒲位置上走,瞧那些個草蒲團漂浮在水面之上,應該是虛不著力的位置,卻能承受她的重量。

    龍天行好奇地問道:「這周圍草蒲團該有四五種顏色,紅黃綠黑,還有一些雜色的,為什麼你只挑綠色的走呢?難不成是機關嗎?」

    「是嗎,我怎麼只見到一種顏色的草蒲。」青蛤蟆瞪大眼睛,驚訝地反問道。

    難不成是我眼花,龍天行遲疑了半天,還是考慮跟著青蛤蟆走,說不定其它顏色的草蒲團都是些陷阱,別又自找苦吃了。

    他跟著青蛤蟆一蹦一跳,走了有大半天,終算出了奈何沼澤。

    他往回頭看,心想,這兒好像很平靜的樣子,一點也瞧不出什麼凶險,和它的名字一點也不符,更和這兒叫做地獄不相吻合。

    青蛤蟆見他望著沼澤發呆,好像明白了他的想法,順手扔出一塊碎石,砸在其中一塊黃色的草蒲團之上,「那兒又叫色慾之牢,你知道嗎?」

    那兒,頓時變得沖天的火焰,火海之中有一個身影在挪動,剛開始瞧著是蛇的形態,再看它已經變成一個裸體女子,在火中舞蹈。

    彷彿空中有一陣絲竹笙龠之聲,八十名妖冶異常身著奇異華麗服飾的艷女啟動歌喉,舒展腰肢,飄飛長裙,婀娜多姿。歌舞的聲浪時高時低,時緩時急,時揚時抑。只見歌聲如饑似渴,舞態生風,進進退退,飄忽如仙。又見那些個女子個個瘦肩蜂腰,鳳眼似睜似閉,桃口欲合又啟。最使人神迷意亂、魂消魄奪的還是中間那位裸體女子,擺弄著各種艷麗的姿勢,那豐滿的酥胸,那突起彈動的乳房,那凝脂白玉般的肌膚與大腿,那……龍天行不覺看得手麻腳軟,恨不得攬入懷中盡弄春潮。

    他的心中突然竄起一股慾火,那像是恢得了知覺的色慾之心在他體內張牙舞爪,他的腦中突然出現許多香艷的境頭,或者把嬌柔之女騎壓於胯下,或者在曠野之中追逐的鏡頭。。。他什麼時候有了這些個記憶,竟然被這一曲糜爛之音喚醒了他體內情慾的潛記憶,那本屬於刑俊的腦中殘餘物,卻被重現了。

    他回頭一把抱住了青蛤蟆,眼中閃著強烈的光芒,迷惘的眼神,他瘋狂地撕去了她的衣裳,一口咬住了她的酥乳。。。

    這時,他,屬於龍天行的意念干擾了這個過程,他如遭雷擊,彈跳而起,眼前的一切幻覺頓消,他只見到青蛤蟆倒在地上衣裳不整,茫然不知,急問道:「出了什麼事?你怎麼了?」

    他忘記了剛才所發生的和那些正要發生的事情,其實只是把它們深埋在潛意識裡,這只是他下意思的行為,他自己還不知道。

    青蛤蟆衝他笑笑,慢慢整好衣裳,從容不迫地答道:「沒有什麼發生,我只是摔了一交,你正準備要拉我起來而已。」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龍天行將信將疑地跟在後面。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堡,那直聳入黑幕的巨堡立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忽隱或現,巨堡層層籠罩在一片黑光之下,尖頂之處雷電交加,不時閃耀著駭人的光芒。通往對面城堡的只有一條近千米長的吊索。

    龍天行望著那突兀而現的城堡,驚愕道:「這是。。。?」

    青蛤蟆點頭道:「這才是真正的極樂地獄,通過這條生死之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那我能不能有選擇?」龍天行望著那一條細如手指的鐵索,為難地說,「這繩索會不會在我過到一半的時候斷了。」他試著用腳踩了踩,那根鐵索發出咯咯的響聲,輕輕一用力就猛地往下墜,龍天行一個收勢不住,險地一頭栽下大海之中,幸好一旁的青蛤蟆一把捉住他的衣袖。

    他大呼好險,退在一旁心怦怦亂跳。

    青蛤蟆關切地問道:「你沒有什麼事吧,我跟你講,這生死之橋可不是那麼容易過的,這有名堂的。」她的話突然頓了頓,沒有再繼續。

    龍天行瞪大眼睛望著她,催她繼續剛才的話題。

    青蛤蟆面有難色,她望著對面的城堡瞧了半天,才說道:「好吧,反正我已經被放逐到奈何沼澤,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了。我就帶你過橋吧。」

    「這橋真的有什麼名堂嗎?」龍天行倒不是擔心過橋的問題,他更感興趣的是橋上是否有什麼名堂,更是好奇一點。

    「這橋名為生死之橋,顧名思義,就是說這頭為生,過了橋就算是死了,即使你的肉體尚存,你說是不是很凶險呢?」

    龍天行繼續追問道:「那它究竟有什麼名堂呢?」

    「在前三百米,罡風破體之痛,再三百米,烈火焚身之苦,再三百米,千刀萬剮之恨,再三百米,萬蟻噬咬之悲。。。最後那三百米,不說也罷,反正是會讓你形神俱滅,死不瞑目。」青蛤蟆說起生死之橋兩眼發紅,她想起了往事,要是尊主還在,他就不會容許這種橋的存在,他曾經說過一句話,魔道自在,永享極樂。

    他這麼說的時候,她不能理解,現在她隱約有些明白,自從他走後,魔界的規矩律條實在是太多了,誰也不能得到自在二字,更別提什麼極樂了。現在的極樂地獄只是徒具其名,誰也沒有得到真正的快樂。都在互相折磨,引以為樂。

    青蛤蟆突然轉身,變回了她的原形,一隻青皮蛤蟆,撲通地跳往茫茫大海之中。龍天行大吃一驚,來不及阻止,望著它的背影消失在洶湧的海潮之中,心中悵然,她怎麼也算是一個好心的妖魔,雖然長得醜些,可她的心比起險惡的世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這時候,龍天行正準備繼續考慮人和魔的問題,聽到大海中有人叫喊他的名字,原來是那只青蛤蟆,此時的她已經變形成數十倍以上大小的蛤蟆,浮在茫茫大海之中,就像一張巨大的荷葉。

    龍天行跳到她的背上,被她載著游往對岸。

    耳邊時面傳來如刀割的罡風,時而感覺到炙熱之火在頭頂燃燒,時而見到刀光劍影的飛舞。。。一路游來,驚心動魄,他伏在青蛤蟆的背上,不敢動彈,最讓他心驚的是現在的他們身處在茫茫大海之中,卻感受不到一點海浪聲,連水好像也沒有感覺到。

    他們在游的是什麼,有股很強烈的血腥味兒。

    龍天行一時好奇,伸手往水中摸了一把,一陣慘叫聲音把他嚇得魂不附體,身旁忽然冒出來數十個骷髏頭,衝著他吐口水,粘乎乎的東西吐在他臉上手上。

    青蛤蟆回頭,安慰道:「沒事,他們只是些無主冤魂,還沒有傷人的能耐。」

    「這是什麼海?」龍天行已經是帶著哭腔。

    「萬千屍魂海,」青蛤蟆答道,「不過你不用怕,因為它的主人剛去了死海赴宴,沒有這麼快回來的。」

    「它的主人?」龍天行心想這兒的主人肯定是那種隱神惡煞一般的妖魔,想想都感到害怕。

    「是呀,它的主人食屍魔鐘道,可是捉鬼天師鍾馗的親弟弟,只可惜一個是仙一個是魔,」青蛤蟆歎息道。

    二人終於上了岸,果然那個什麼食屍魔沒有回來,一路上平安。

    青蛤蟆指著城堡前的一間小屋,道:「那是登記名冊的陰陽居,我就送你到這兒啦,以後的路你自己小心一點。」

    「那。。。」龍天行有些依依不捨,說什麼這個青蛤蟆都幫了自己,她又是一個妖魔,以後的路沒有她可怎麼走。

    青蛤蟆也不知道為什麼,從見到他第一眼開始,就有一種莫名的好感,好像跟他認識了幾千年似的,見他鼻子一酸,急忙轉頭跳下海中,頭也不回地走了。她不敢再在他身邊停留,天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麼。

    龍天行望著青蛤蟆消失在大海之中,無奈只好一個人上路,到了那間陰陽居。敲了半天的門,沒有人來答理。

    門外不遠處有個人在曬魚網。那人穿一件黑衫,直拖到地上,頭上戴著一個很大的斗笠。

    龍天行走到那人身後,問道:「兄弟,這陰陽居怎麼沒有人?我是來報到的。」

    那人回過頭,把個龍天行嚇得一大跳,大叫有鬼。原來回過頭來的也只是一件黑衫斗笠,裡面根本沒有人,「你還是個活人,當然見不到陰陽判通了。不過我覺得奇怪,你怎麼過得了生死橋的呢?」

    龍天行驚惶未定,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你也別管我怎麼過的橋,我只是想問那我該怎麼辦,不能登記不是就不能進入極樂地獄嗎?」

    「你很想進去嗎,」那黑衣斗笠冷笑道,「我瞧你還是留下來跟我捕魚吧。」

    「這海裡有魚嗎?」龍天行知道這叫做萬千屍魂海,也見識過那些海中的冤魂,哪裡會相信他的話,反駁道。

    「是嗎,」黑衣斗笠人從一旁的魚蔞裡掏出幾十顆骷髏頭,還在滴著血的那種,「這不是魚是什麼?」

    龍天行嚇了往後退,這兒都是些魔鬼,他逃回那間房子前,拚命地撞門。

    「我都說了,你見不到他了。」那個黑衣斗笠人飄到他的面前,手裡提著的已經變成幾尾肥大的鱘魚,「我都說了,這不是魚嗎?」

    龍天行知道他使的只是障眼法,哪裡肯信,搖頭不說話。

    黑衣斗笠人見他不信,搖頭歎氣,「為什麼人總是那麼愚蠢呢,他剛才見到的就是真的嗎,真是不可理喻,他們怎麼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呀?」

    他推開了陰陽居的門,招呼龍天行進去。

    陰陽居裡面只擺了一張殘舊的木桌子,桌上放了一盤清水。黑衣斗笠人把手中的魚丟在一邊,指著那盤子裡的清水,說道:「喝下那水,你就是極樂地獄的居民了。從此你就可以在極樂地獄通行無阻了。」

    「這水。。。」龍天行走到那盤子前,卻不敢喝,誰知道這又會是什麼。

    黑衣斗笠人摘下斗笠,他空蕩蕩的衣領位置突然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竄出,把盤裡的水吸了大片,「你放心,這只是簽字符水,死不了人的。你能過了生死之橋不死,我們也不會想法子把你弄死了。」

    「真的?」龍天行端起那餘下的半盤水,半信半疑。

    黑衣斗笠人飄在半空中的斗笠突然飛起,撞在龍天行端著的盤子之上,那水都倒進了龍天行的喉中。「你好煩。」他歎氣。

    龍天行只覺得一股涼涼的東西滑進了自己的喉中,不知道是不是有毒,拚命扣著喉嚨,除了吐出一些苦水,毫無收效。

    黑衣斗笠人的那只斗笠在空中翻了個,掉出一張卡片,說道:「這是你的身份卡,你拿著它去城裡的住戶管理署去領個鑰匙,那就是你的臨時住所了。」

    「就這麼簡單,」龍天行心想這什麼地獄好像也不是很麻煩,隨便就可以要個身份在這兒定居,「我進去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誰那麼空來管你?」黑衣斗笠人鄙視的語氣,「現在極樂地獄裡面的妖魔都自身難保,誰有空管你這麼一個閒人。」

    「怎麼?」龍天行多嘴問了一句,「他們都自身難保?」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感覺。

    「說起來話就長了,」黑衣斗笠人突然有興致跟他說起故事來,「千年前,尊主為了保護極樂地獄不被仙界所毀,運用穿天雷炸掉了極樂地獄的出口,這麼多年,你還是第一個闖入極樂地獄的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你也別想出去,除非你學會魔域九大神功,打敗九殿地獄之王,找到轉輪之火,點燃轉輪燈,才可能有希望。但是除了當年的尊主,誰都不可能練會九大神功,誰也做不到,你當然也不行。」

    「你們難道不能合力闖出去嗎?」龍天行問道。

    「笑話,你有聽說過妖魔做事要依仗人多勢眾了嗎,我們可不像那些仙界人界的傢伙,最喜歡以多欺少的把戲。」黑衣斗笠人氣憤地罵道。

    說完,他把龍天行推出了陰陽居。

    「那你又是誰?」龍天行這才想起問他的姓名。

    「我只是一無主之魂,陰陽判通不能見你,只好由我來代勞了。」黑衣斗笠人的聲音飄蕩蕩,傳到他的耳中。

    龍天行拿著那張小卡片,敲開了城堡的大門,守門的一對牛頭怪。他們拿了龍天行的卡片,插在門上一道縫之內,只見一道黑光閃過,卡片發出三聲尖脆的叫聲。

    「持有人龍天行,暫居刑俊的肉身,非人非鬼,應定義為魔,現檢驗合格,准許加入極樂地獄。」卡片突然發出了聲音。

    牛頭怪取出卡片,交還給龍天行,指著西北角的一所大房子,道:「那裡就是住處登記署,你去那裡領取你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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