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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王府風雲(下) 作者:小滿 二人這一相鬥,琴簫合鳴,一唱一和,二股聲音在空中交鋒,相互干擾,不時閃出火光,發生強烈的碰撞,眾人如遭雷擊,痛苦不堪。剛才還是一臉冷靜的歐陽雷和拾遺道人開始站不穩了。他們不得不各作積極反應,以抗拒琴簫之魔音的侵襲。
歐陽雷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小蛇皮鼓,擊鼓相抗,鼓聲促急而無節奏,時如急風驟雨,時而寂賴無聲,全無規律可循,可是就這幾聲鼓,震散了交結在上空的琴聲簫音,連霍小玉的吟唱也時時被打斷,失了旋律,同樣也就減弱了傷害力。 拾遺道人拔劍,在大廳裡盡興揮舞,他舞的如意門的披風劍法。長劍出鞘,有若龍蛇出海,披風二字,講的是行如風雲了無痕,劍器揮灑自如,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有詩為證,「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拾遺道人舞劍,講的氣隨劍勢而行,逐漸達到有劍無人之境,只見大廳之內一片銀光,哪裡還有拾遺其人。 霍小玉見場中三位高手都各有解招,自己的聲惑術雖有大成,想對付他們三位還甚感吃力,想到此處,琴聲歌聲嘎然而止,她素手一揮,三人被一群黑衫蒙面人團團圍住。 那是十個少年男子。身形相若,打扮清一色的黑衫,都手提一桿長槍,舉手投足也配合一致,把三人團團圍在中央,奇怪的是他們並不急於動手,兩眼只顧望著台上的霍小玉。 他們站的方位極其獨特,只有八人分列於前後左右八個方位,尚有二人站於陣外,不知是做何解釋。 此時歐陽雷手裡已經換成了一把藥鋤,他有些疑惑,翻眼問一旁的宇文華,道:「宇文某某,你小子曉得這是什麼個陣法?」態度輕佻無理的很,這也是因為他一貫瞧不起劍宗的人,除了宗主獨孤芳之處沒有幾個好人,都是些欺世盜名貪財好色之徒。 宇文華出了名的陰險毒辣,這次出山說是為了他劍宗的幾個下屬討公道,其實另有打算,哪裡會在意歐陽老兒的冷嘲熱諷,只顧著清理他的玉簫,正眼也不瞧他一下。 歐陽雷討了個沒趣,只好拿眼瞟了一下拾遺道人,那意思是說你知道嗎,臭老道。 拾遺道人還沉浸在剛才的劍舞之中,顧不上關注其它的事情。 歐陽雷只好跺跺腳,衝著殿上的霍小玉大聲喝問道:「小妖女,你又想耍什麼招,我老郎中可不怕你。」嘴裡說不怕,可內心卻是憂心重重,剛才霍小玉的聲惑術已經顯示了她的實力,年紀輕輕,已經練得一身邪功,怎不叫他心驚,更何況王府的人有數百之多,誰知道其它的人是否更是深不可測。 他不由懊悔這次出來,過於草率,沒有估量過永寧王府的實力,只帶了幾個隨身弟子,照如今看來,這永寧王府真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怕是這次凶多吉少。他望著剛才一場風波就已經躺了一地的人,大興感歎。 此時的霍小玉還是那麼柔聲細語地答道:「這位大爺,應該就是藥王谷的歐陽雷歐陽前輩嗎,聽說你們藥王谷的七步斷魂散是天下最毒的毒物,我倒是想試一下。」 「七步斷魂散」其言一出,滿座皆有驚慌之色,連陰沉的宇文華和豁達的拾遺道人也都禁不住呀了一聲,表示出極大的關注。這七步斷魂散據傳是藥王谷的先人所制,用的是世上最毒的七種毒物研製而成,毒性之強,先不說入口即死的問題,就單是中毒之人留下的汗液或者其它組織都帶有巨毒,同樣可以死人無數。 這在百年前,藥王谷曾用其毒殺了逍遙宮的二宮主,當時稱百毒書生的唐鷹。其後,江湖上再也沒有人敢提起這種毒藥。 歐陽雷聽到她的話也是好一陣驚愕,他是隨身帶了七步斷魂散,這是藥王谷的鎮谷這寶,他當然不會輕易留在谷中,可是他從來沒有聽過有人敢來挑戰他的七步斷魂散。 「你說的是真的?」歐陽雷反問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剛才聽錯了。 霍小玉笑得更燦爛,道:「歐陽前輩是要小女子重複一遍剛才所說的話,小女子怎麼敢不從呢。我只是聽說你們藥王谷的七步斷魂散是天下最毒的毒物,倒是想試一下。如果小女子不幸沒有被毒死,那你藥王谷的人今天就不能牽涉在其中。」 她想的是逐個擊破,如果讓場中三位聯手,勝負還很難說,可是看來他們三人各有心思,那就有機會一一清除了。 歐陽雷轉頭望了望宇文華和拾遺道人,本來是想聽聽他們的意見,可是一個漠不關心,另一個也擺出一付事不關已的樣子,氣得他馬上有了決定,「好,只要你能喝下七步斷魂散,我們藥王谷馬上就走人。」 宇文華一臉冷笑,那意思是說本來就沒有希望你藥王谷的人來,走了更好。 拾遺道人想說什麼,木訥不善言詞,只好搖頭歎氣。 歐陽雷旋開了藥鋤的手柄,那是一空心的鐵管,裡面取出一小瓶紅色的液體,那放的就是劇毒的七步斷魂散,他小心地滴了一滴在一個酒杯裡,只見那種紅色液汁立刻渾濁不堪,不停地冒著泡沫。 霍小玉接過酒杯,看也沒有看,就要往嘴中倒下去。 一旁的龍天行聽到那七步斷魂散的名頭已經有些吃驚,他記得小滿說過這種毒藥是由七種天下最毒的毒物提煉而成,好像是什麼金錢蜈蚣奪命金環蛇等等,此時見霍小玉真的要喝,急忙阻止道:「不要,千萬不要,那可不是玩的。」 他怎麼忍心一個女人為了自己而犧牲,如果不是穴位被封,他早就站出來,以刑俊的名義還他們一個公道,怎麼也不會讓一個弱女子送死的。 更何況是一個一直以為自己是她夫君的女子。他怎麼能承受她的恩情呢? 「那毒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不要那麼傻,郡主。我會心痛的。」他顫抖著的嘴裡吐出一句關切的話語,他記不起什麼時候自己開始關心起她來。這麼七天的相處,他沒有特別喜歡她的意思,可是,對於一個熱情如火的女子,對於一個自稱深愛你的女子,你怎麼也會心動,準確一點說是心軟,你怎麼還會忍心讓她受傷害呢? 霍小玉終於聽到他一句動聽的話,回頭癡癡地望著他,酒杯卻沒有停住,那滴毒液還是滴進了她的櫻桃小唇之中,一股濃煙徐徐冒出。她的臉色開始變得青色,看來毒性已經發作了。 歐陽雷已經收好七步斷魂散,見到她臉色變青,得意地想道,你個小女人,算什麼,敢來挑戰我祖傳的毒中之毒,那不是找死嗎。 宇文華手緊握著腰間長劍,隨時準備伺機反擊。 龍天行見她還是喝下了那滴毒液,心象刀割的感覺,絕望地叫道:「你。。。你。。。你怎麼這麼傻,我不是你的刑郎,你為什麼?為什麼?」 他跳起來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霍小玉,他早忘了剛才自己還是被人封了麻穴,這會兒怎麼可以行走自如,只是悲傷地望著她,說道:「你怎麼這麼笨,那可是毒藥,吃了會死人的,你不知道嗎,傻丫頭。」 他心說不出有多少的痛,從來沒有過這種強烈的感覺,他恨不得能夠代替她,寧願服下那滴毒藥的是他自己。 霍小玉此時眼睛也變得墨綠色,她想不到七步斷魂散的毒性這麼霸道,完全不受控制,原以為憑自己的移花接木神功,完全可以輕易地把毒轉移。 她下的決定是有些輕率了,七步斷魂散根本不是一般的毒藥,它不需要順沿著血管或者食道來傳播毒性,只要一入口,它就自動分裂,在體內好像是爆炸的那種感覺,毒性急速擴散,你根本沒有辦法截斷它的路線,因為它根本沒有路線可言。 想當年,自以為毒術天下第一的百毒書生也中了招,最後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霍小玉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其實當年的百毒書生就是她的師父,她剛才要求試七步斷魂散,一半也是想替先師出口氣,她雖然早有準備,也差些給突飛猛進的毒性打敗。 她顧不上和龍天行說話,只是拿眼望著他,擺出一個極度深情的眼神,這是夫人要求的,就算最後真的失敗了,死在他懷裡,也要讓他終身難忘。 百毒書生在臨死之前悟出了解毒之法,他把解毒法封存在記憶元珠之內。 他想的解法就是,死而後生。 此毒最不為人知的,就是它是個活物,而所有的人都把它當成一種毒藥,其實它是用七種毒物餵養起來的一種活物,這種叫做食髓蟲的活物,它本身是無毒的,只是專以天下最毒的七種毒物為食,身上帶有的毒性就更很可怕了。只要你是活體,它就能寄生,並且自我繁殖的能力極其強勁,短短幾秒鐘就可以複製千倍萬倍,你根本來不及解救。百毒書生因為他自小以毒蟲毒物這食,體內抗毒性很強,也不過比常人多拖了幾個時辰而已。不過他在死前終於明白,這種食髓蟲對死物全無興趣,那時它會處於全休眠狀態,停止了自我複製功能。也就是不藥而解的意思。 當然這時候食髓蟲並沒有死,只是在尋找另一個更好的活體。 霍小玉研究了很長時間,才算明白什麼叫死後而生的道理,她湊在龍天行耳邊悄聲說道:「我要閉氣一段時間,你設法護住我的身體。。。」 她話說到一半,就已經感覺體內的毒蟲已經像爆炸之勢烽火四起,急忙運功閉氣,她們的閉氣功很徹底,可以做到全無氣息,連體內的血液也會停止流動。 龍天行還沒有明白她說的話,已經發現懷中抱的是一具屍體,暖氣全無。她死了,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她被人害死了,她是為我而死的。 龍天行伏在她身上大哭。 歐陽雷見狀大笑,道:「我的七步斷魂散是那麼容易喝的嗎,哈哈哈,不自量力。」 拾遺道人搖頭歎息,像是在為她惋惜不已。 宇文華拔劍,飛身而起,他的劍直指向跪在地上的龍天行而去。圍在他們三人周圍的十個黑衣蒙面人突然爆發了。隨著宇文華的移動,在最前面的二位挺身而出,長槍橫掃,擋在他要落腳的位置之上,正砸中他的長劍之背。宇文華直感一股強大的真氣把自己震退,他只好一個空中翻騰,長劍往後帶,希望另外闖出一條出路。 那二個本來游離在陣外的二個黑衣蒙面人突然消失了,一個出現在他的頭頂之上,正用長槍挺刺。另一個使的是地遁之術,地上只留有一隻槍頭。 宇文華一見這勢頭,驚出一身冷汗,這彷彿就是逍遙宮的十面埋伏陣法,周圍十桿槍或掃或刺,或扎或鉤,他這才發現已然中了十面埋伏,全無退路,只好來一招橫掃千軍,以硬碰硬。 本以為憑自己數十年的功力,就算不能擊退他們,也可以挫挫他們的銳氣。他的劍擊中其中一桿長槍,他碰上的是粘字訣槍手,長槍使起來無聲無息,瞧上去輕飄無力,可是他卻叫苦連連,那劍好像是粘在長槍之上,怎麼也甩不脫,他被迫隨著槍勢轉動著,遠瞧著像在轉駝螺。 歐陽雷和拾遺道人面面相覷,他們料不到這個什麼陣法這麼厲害,以宇文華的能耐也被牽著鼻子走,毫無反擊之力。 他們也拔出兵器,加入混戰之中。 歐陽雷的藥鋤重在力,每次都衝著槍頭硬斬,他卻是越戰越是心驚,這些個黑衣蒙面人的槍招都不複雜,可是每一招都迫得他不得不全力對抗,結果還總是節節敗退。 拾遺道人的披風劍法重在劍意,劍走有如龍蛇,長槍雖然對他一時形不成威脅,可是他也無法穿透那十桿長槍布成的開羅地網,劍舞動的空間也被逼壓得越來越小,漸漸地,不像是揮灑自如的劍舞,而變得窮於招架之劍。 宇文華在空中被長槍左右前後夾攻,逼得上跳下竄,就是著不了地,像是在耍猴似的。 三人越戰越是心寒。拾遺道人首先開口說話:「二位,繼續各自為戰,只有死路一條,你們沒有瞧出來嗎,這陣法是十個人當一個人使。」 歐陽雷也早想這麼說,只是他瞧不起宇文華,不想開這個口,聽到拾遺道人的提議,他第一個投票贊成,「好,老道士果然有眼光,只是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也知道厲害呢?」 宇文華在半空中左躲右閃,一口氣還沒有來得及換,也虧他武功了得,不然早累趴下了,此時也顧不上理會歐陽雷的譏諷,接口叫道:「那你們還不快動手,十面埋伏陣法雖然厲害,也難不倒我宇文華,只要我們死纏住其中一個,它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歐陽雷和拾遺道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怎麼可能看不透這一點,也不多說話,二人合力攻向空中飛躍的那一位,這位對於宇文華的威脅最大,長槍就彷彿時刻架在宇文華的脖子之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空中那位對付宇文華一個人尚可以游刃有餘,他借用其它九人的真力,再從上而下之地利,槍槍致命,銳不可擋,可是三人的合擊之力,就不是那麼輕鬆能應付的,形勢開始逆轉,空中停留的槍手被捲入了他們三人的真氣圈內,斷絕了與其它九位槍手的真氣聯繫,獨力難支。 宇文華劍招狠毒,招招想取他性命。 歐陽雷出招不講章法,藥鋤總是出乎意料地出現在奇怪的角度,經常可能給予重創。 倒是拾遺道人的劍法,有如行雲流水,不著邊際,他正是完全領會了披風劍法的精髓,以意御劍,表面上好像全無威脅的劍招,其實那綿綿不絕的劍氣形成一個又一個圓圈,把對手緊緊圍困在其中,有如春蠶吐絲,無窮無盡。 拾遺道人突然劍勢一收,層出不窮的劍圈卻並沒有減弱,仍把那槍手緊緊困住,然後對著另一個槍手又施展他的綿綿攻勢,一個接著一個,很快十個槍手都只顧著和他織成的劍網對抗,根本沒有餘力攻擊他人。 眼見形勢一邊倒,宇文華早就收劍退到一旁,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險惡,拾遺道人的披風劍法讓他有些心動,不過,他現在更關注的是刑俊。 龍天行還抱著霍小玉的「屍體」在那兒哭。他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場上的打鬥,說什麼霍小玉都是因他而死,他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原諒自己,要是自己早就跟她說清楚,自己是龍天行,而不是她要找的刑俊,她也不會傻的為自己而死。 宇文華的劍已經指到他的喉嚨處,冷漠的聲音:「刑俊,你再也不用想有人為你出頭啦,你來受死吧。」 「喂,喂,喂,」歐陽雷見他揮劍要刺,急忙喝止道,「他拿了我們的藥王神典,殺不得。」手中的藥鋤急忙架住宇文華的長劍,然後轉向龍天行說道,「喂,刑俊,先把我的藥王神典還來,要不然,讓你。。。」 「怎麼樣?」龍天行慢慢站起來,他抹去臉上的淚花,傷心欲絕,「你還能把我怎麼樣,有本事一劍殺了我,你們這些混蛋!殺人兇手!」 他回過頭,望著霍小玉的「屍體」,傷心得話也說不下去了。 歐陽雷怪叫連連:「呀哦,你這傢伙,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還沒有找你算帳,你姦殺我谷中丫環一事我還沒有提,你倒是橫起來了。」 地上那些個人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整,開始有了些精神,一個接一個罵刑俊,一時間罵聲震天響,吵得龍天行煩死了。他大聲喝止道:「住嘴,你們說的事都不是我做的,我根本不可能做這麼事,這七天我都留在王府,我怎麼可能去殺人放火呢?你們這群不分是非的傢伙,你們這群沒有大腦的混蛋。。。」 眾人想不到他罵起來聲音更大,更理直氣壯,一個個都愣住了。 拾遺道人可能也覺得其中有什麼問題,他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他不是不相信龍天行的話,可是刑俊的名號實在是太臭了,沒有人會輕易相信他的話。 「對,他是在狡辨,誰不知道他現在是王府的女婿,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對,他是什麼東西,一個淫賊,肯定是他做的。」 「我親眼見到的,還會有假嗎?」 就在眾人吵鬧之時,霍小玉的屍體開始起了變化,一股濃酸性的液體從她的毛孔往外滲出來,惡臭無比。「有毒。」眾人急忙退開數十丈外,注意力開始集中到她的屍體之上。那股氣味讓人嗅到就想嘔吐,宇文華他們設法用掌力把它散出大廳,才不致於悶死人。 霍小玉緩緩睜開眼睛,她第一眼望的就是站在面前的龍天行。 「啊,炸屍了。」 眾人一陣騷亂,有膽小的都跑到大廳外。 歐陽雷卻知道原由,駭得面無人色,這女子端得是厲害,竟然真的可以化解七步斷魂散之毒,他瞪目結舌地說道:「你。。。你。。。你。。。怎麼。。。會解。。。這種毒的?」 語氣之中充滿極不可相信的表情。 ************************************ 因為明天出差,今天把這一章先給貼出來了。歡迎提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