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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王府風雲(上) 作者:小滿 這座王府,外牆面年久失修,儘是斑駁苔痕,顯得極為陳舊。原以為裡面也是同樣的境遇,殘垣斷梁,一片狼籍。龍天行跳入府院之內,兩眼一亮,這整座府地面積龐大,佔地約有百畝,前後分府邸和花園兩部分。府邸佈局嚴謹,分中、西、東三路,各有三進院落,中路大廳已尚在修繕之中,腳手架才搭了一半;西路該是書齋和天香庭院,院內栽種有數百株珍貴的七色海棠花,此時尚不是開花的時節。府邸北端靠花園處有一座近百尺的二層延樓,內有數十個房間,每一間的裝飾佈局皆不相同,頗具匠心。
沿著一條輔設豪華的大理石路面,穿過假山林,過了行天門就進了一個諾大的花園。 花園名萃錦園,精緻富麗,是整座王府的精華所在,佈局也依著府邸分成三路:中路有獨樂峰,峰高有數百丈,曲徑通幽,環境優美,沿路有不少人造景致,主要以假山水為主,沿路都有向外突出的走廊,到處綴滿了常春籐,終日曬不到陽光,清靜優雅,足可見其設計之巧妙;西路花木繁密,極富園林花趣,建築主要以賞花台、榆關、琴房、詩畫舫為主;東路是一座大戲樓。大戲樓該是院內最著名的建築,整座大廳無一根立柱,各方均可直視戲台,廳內地板為精拋光瓷磚,光彩照人,上面足可擺上十幾張八仙桌及幾十把太師椅。 龍天行一路悄悄行來,沿著那琴音傳來的方向,沿路所見無不讓他讚歎不已,這王府內的裝飾的確不是凡家百姓可以比擬的,就是他們號稱數萬人的龍堡,規模雖然是大了,卻沒有那種雅致,也達不到這樣的高貴氣質。 彈琴的人在花園深處的賞花台,背對著他,那兒靠近後門,左側是一座巍峨的假山。右側是一彎清波池。假山飛瀑,美女妙琴,真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佳作。 龍天行正想隱蔽在暗處。琴音突然停了,那個彈琴的女子收手,仰頭望著西斜的陽光,陣陣哀歎。 「姑娘?」龍天行聽到那哀怨的聲音,忍不住上前問道,那聲音就好像有無窮的魔力,讓他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只記得應該去關心她去愛護她。 那彈琴的女子轉過臉來,姿質豐艷,嬌柔惑人,曲線玲瓏浮凸,還挺有點珠圓玉潤的感覺,挺有福態,外披一件寬鬆的銀色外袍,說話聲音溫柔之中略帶些粗渾,很有磁性的那種,她就是霍小玉。 「公子,我等你多時了。」她見到龍天行,面有喜色,起身來迎接他。 龍天行錯愕,這女子與自己素不相識,何來的「等你多時了」,急忙辨白道:「姑娘,你是否認錯人了,在下與姑娘素昧平生,你怎麼會是在等我呢?」 霍小玉請龍天行在旁邊的軟椅上坐下,替他倒了杯茶,解釋道:「小女子叫霍小玉,先父是前朝梁永寧王霍青,六年前我們逃難到永康,他說起過一件事,說曾為我許過一門親事,他告訴我男家姓刑,還說在六年之後刑家的人會來王府找我,履行這個婚約。」 「後來先父過世,當今聖上顧念我們孤兒寡母,把舊日永寧王府賜還於我們,我們也就回到了王府,這樣一等就是六年,你終於出現了,刑郎。」她繼續沉浸在她的回憶之中,或喜或憂。 「你怎麼知道我就是你要等的人?」龍天行反駁道。 「你兩臂之上有七星砂印記,前額有塊很淺的疤痕,聽說那是小時候被山賊砍的,還有最重要的是你身上帶有我們兩家簽字的婚書。」霍小玉如數家珍。 「我只是和你見第一面,你怎麼可能知道我就有這麼多的證據呢?」龍天行雖然不知道自己雙臂之上是否有七星砂印記,前額是否真的有疤痕,也不知道這刑俊的身上是否真的帶有婚書,可是就算有這些,她能單憑一眼就知道嗎? 「因為我見過你。」霍小玉盯著他,看的很入神,「不過是在夢裡面。」 「啊?」龍天行差些翻倒,「這也能算數嗎,你做夢可以見到很多人,怎麼就能斷定這些人都是真實的,都存在?」 霍小玉像是想起什麼開心的事,抿嘴一笑,道:「你在夢裡好壞的,不像現在這麼呆板老實,我每天都會在夢中見到你,和你在這兒彈琴,你不知道嗎?」 廢話,龍天行心想,你做夢我怎麼可能知道,更何況我根本不是刑俊,「那我是不知道,就算我是刑俊,我也不是有意來找你的。我只是。。。」 「我知道,」霍小玉點頭,「你是聽到我的琴音,一時好奇走進來的,你知不知道,我們第一次在夢中相見,就跟現在一模一樣,你也是這麼和我說話。」說著,她瞇起了雙眼,很投入的表情,嘴角甜甜的。 龍天行覺得她說的一切匪夷所思,可是又想不出她為何要編出一個可信度這麼低的謊言呢,反正現在外面到處在追捕他,在這兒避上一陣子也不錯,順便可以查個究竟,於是展顏笑道:「那就算我是刑家的人,你會怎麼做?」 「我家也就是你家,」霍小玉真誠地表白,「我也就是你的人了,不過,家母出遊,婚禮要安排在七天後她回來的那個時候。」 不會吧,龍天行差些喊救命,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就要談婚論嫁,雖然他不知道刑俊是怎樣一個人,可是。。。這樣是否太離譜了,他反問道:「這樣是否太倉促了些?」 「你擔心婚禮不夠隆重嗎?」霍小玉卻是這樣理解他的斥疑,努力加以解釋道,「我們永寧王府雖然沒有舊日的光彩,可是嫁女兒這麼大的事,說什麼也會請遍全城的名士望族,唱上幾天大戲才算數了。對了,我先帶你四處轉轉/」 說著,霍小玉領著他在王府前後走了個遍,沿路都有不少的使女僕人招待,他感覺自己就成了王府的上賓,前呼後擁的,好不令人羨慕。 就這樣,他在王府一住就是七天,享受的是錦衣玉食,山精海味,最重要是霍小玉時刻陪伴在左右,吟詩作畫,彈琴下棋,無一不能娛樂他的身心。 霍小玉給他的印象,剛開始比較排斥,覺得她說話過於直白,又比較隨意,可是幾天的相處下來,她實在是一個很不錯的姑娘。性情溫和,說話坦白,沒有半分心機,特別是待他千依百順,最重點是她才藝雙全,精擅歌舞,要是能娶上她為妻的確是說得上三生有幸。 既然可以享受,他也沒有推辭,在這七天內,他終於領略了什麼叫做貴族的生活,什麼叫做奢侈,他才知道快樂是用錢堆起來的。 可是他不知道,這七天,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災難的七天,是惡運的七天。 第一天,青陽城先後有十三個少女失蹤,現場都留有他淫君子的獨門迷魂香,事後她們的屍體被丟在西門護城河裡,都是被人先姦後殺。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第二天,雲霧山藥王谷被偷,偷走的是最珍貴的藥王寶典最後一冊問情卷,那上面記載的是合體雙修之法,當時有個丫環撞到了小偷,也是先姦後殺,被滅了口。現場遺有外衣一件,袖口繡有一刑字。 第三天,如意門三十多所道觀有人縱火,燒掉經文典籍無數,受傷數十人,現場有人見一蒙面人逃走,瞧背影正是淫君子刑俊。 第四天,官衙失火,獄中犯人走失數百。捕快們親眼見到刑俊放火救走那些個囚犯。 第五天,城中有不下十家富戶被搶,所失財物在百萬以上,領頭的也是淫君子刑俊。 第六天,遊仙樓被炸成平地,從老闆娘到酒保,從歌妓到嫖客,數百人,無一人生還。有人親眼目睹刑俊在事發時出現在現場,而後匆匆離去。 第七天,所有相關人等都趕到了青陽縣內,據報刑俊藏身於永寧王府之內。這一天,也正是他們接到永寧王府的請柬,邀請參加永寧郡主和刑俊的大婚。 龍天行早早起床,他知道今天是大婚之期,說實在的,呆在王府的確是蠻開心的,可是他畢竟不是刑俊,跟霍小玉成親也不應該是他,他早就應該說清楚這件事情,雖然聽起來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他不願意事情繼續這麼發展下去。 說到霍小玉,他也不是全無感覺,至少她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那就更不能傷害了她。 今天應該是老夫人回來的日子,那就是他應該和她說清楚的時候。 一早起來,他就往老夫人住的靜芳齋趕過去,要乘在一切還沒有開始之前,把事情說個清楚,可是,他一推開房門,就被熱火朝天的婚禮準備震住了,王府已經佈置得富麗堂皇,喜氣洋洋,張燈結綵,那些個僕從使女忙得個不可開交。 才睡了一夜,王府已經把婚禮的事辦得妥妥當當了。 他急著找霍小玉和老夫人去解釋,總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娶妻吧,可是,王府那麼大,這時候都忙著張羅婚禮的事,誰也不知道老夫人和郡主去了哪裡。 等到府內總管匆匆把他找來,推推搡搡把他送到大廳。他剛來的時候,大廳還在修繕,現在已經是煥然一新,新娘子已經在堂上等著他。 「新郎到。準備開始行禮。」見到他出現,司禮急忙高聲叫道。 龍天行被推到新娘子面前。 他張嘴想說什麼,周圍吵哄哄的,根本沒有人聽到他說的話。正把他急得滿頭大汗,廳外一陣喧嘩,有人高喊道:「等一等。」 霍小玉原是蒙著紅頭巾的,聽到有人爭吵,掀起紅頭巾,闖進大廳的有數拔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青陽太守張公德,師爺張忠義,和數十個衙役。緊隨其後是九華山幾大幫派的首領,九華劍宗的副宗主宇文華,雲霧峰藥王谷的谷主歐陽雷,天台峰如意門的掌教拾遺道長,他們各自帶著數十名弟子。還有青陽城的鄉紳富戶,這拔人比較雜,約有百人,也隨後魚貫而入。王府內的護衛正在竭力阻擋這些個不速之客。 霍小玉揮手喝退了府裡的護衛,對著走在最前頭的青陽太守張公德行禮,問道:「張大人,你也知道今天是小女子的大喜之日,趕來祝賀的吧。我還以為張大人貴人事忙,沒有時間來呢?張大人,來,請上座。」 說著,就要招呼眾人入座。 「對不起,永寧郡主,我們是來捉拿要犯的。」張公德冷言相拒。 「永寧郡主,請你把淫賊刑俊交出來。」 「對,快把惡賊刑俊交出來。」 。。。。。。群情洶湧,七嘴八舌,都把矛頭指向要做新郎官的刑俊。 老夫人從一開始就坐在殿前金座之上,一言未發,其時見眾人鬧得不像話,放聲吼道:「住嘴,刑俊現在是我們霍家的女婿,誰想要人先得問我們霍家同不同意。」 她的強硬態度引起在場眾人的不滿,招來一頓對罵。 氣得她不停地用龍頭枴杖擊地面。 管家上前阻止眾人的叫罵,勸道:「諸位,有什麼事情大家好好商量,今天說什麼也是我永寧王府大婚之喜,有什麼事是否可以稍後再說。是不是,張大人?」 霍小玉這邊已經吩咐把老夫人請入後院,她有些生氣,責問張公德道:「張大人,我永寧王府雖然是前朝時候的事情,也蒙當今浩蕩聖恩,得以保存祖蔭。你怎麼可以帶人上門拿人這麼離譜呢?」 「別說你們家是過氣的王府,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道理,郡主不會沒有聽過吧?」張公德反問道,他眼裡哪裡會瞧得起這種前朝的遺民,什麼永寧王府,他早就眼熱這諾大的府邸了。這次有機會上門,怎麼可能錯過。 藥王谷谷主歐陽雷是一個糟老頭,蓬頭垢面,穿著極為樸素,打滿了補丁的麻布長裳,一雙草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個老乞丐。他一說話,滿嘴的藥味,「刑俊,把我的藥王寶典還來。」 如意門的拾遺道長滿臉怒色,手緊握著佩劍,手下的眾道士早就把大廳裡的人逐個盯上,隨時準備動手。 劍宗的副宗主宇文華一直都蒙著面巾,陰沉著個臉,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兩眼卻緊緊瞪著龍天行,唯恐他趁亂逃走。 至於那些個百姓,個個呼天搶地,口口聲聲要刑俊償命還錢。 龍天行被吵得頭昏腦脹,可也沒有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人為什麼一個人咬牙切齒,是不是刑俊真的做了什麼惡事,他也不敢肯定。 他站出來,想解釋一下。 後腰一麻,他被人點了麻穴。霍小玉在後面扶住了他,在他耳邊溫柔地說道:「刑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的。這裡是我永寧王府,容不得他們來放肆。」 她把龍天行交給侍女,然後走到大殿高案之前,喝叱道:「你們不要吵了,刑俊是我的愛郎,誰也別想從我的手上帶走他。阿三阿四,送客。」 她從侍女手上接過一把古琴,輕輕撥弄數下,悅耳的琴音徐徐而起,她彈的是春風秋月之操其中一段,正是春風拂面,溫情如水,剛才還是爭執不休的眾人在聽到這琴聲之後,突然戾氣全消。 「不好意思,剛才太大聲吵著你。」 「沒事沒事,剛才我罵得比你還響。」 「你說這刑俊可能真的不是兇手?我瞧著他長得也不像。」 。。。。。。 張公德早已一屁股坐在軟椅之上,閉目欣賞這美妙的琴聲,如癡如醉。 一應眾人都面露喜色,爭先恐後聚在高案之前聽琴。只有三個人,還站在原位,面色陰沉,那是宇文華、歐陽雷和拾遺道人三人。他們像是絲毫不受琴音的影響,只顧瞪著龍天行,目不轉睛地。 霍小玉啟齒清唱,她唱的是:「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白骨仆街魂兒蕩,暮去朝來顏色故。墓前冷落無人問,明日誰在家裡哭。。。。。。」 開始還是溫暖如春,一轉調就有如秋風筱瑟,彷彿走入荒涼的塞外,滿目滄桑,催人淚下。在場的眾人已經止不住淚,哭得最起勁的還是那個太守張公德,抱腿痛哭。 龍天行卻聽得出那琴音之中的魔力,這霍小玉的琴技比起琴房之中的如琴又高出不少,極平常的曲調也能牽動人的情緒,她操縱人的七情六慾比起如琴來更是得心應手,短短一曲未盡,場中各人已是或悲或喜,情不能自禁。 唯有宇文華三人還是面不改色,只不過他們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剛才雖然聽出了琴音之中的魔力,自執身份,一時托大,差些都著了她的道兒,這琴聲所到之處,或喜或悲,或冷或熱,只要你稍有一絲懈怠,情緒就會被她的琴聲牽動,著了道。 霍小玉的這種琴功又叫奪魂七情音,只要你心中有情,就免不了要受她的魔力侵襲。 只不過三人也非等閒之士。 宇文華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簫,吹的是他自創的寒冰破,簫聲本來是悠揚動聽,在他口中吹起來卻像是一把把利劍,刺耳的寒風,滿世界冰涼的感覺。 眾人聽了簫聲之後開始慢慢止住了哭笑,神情有些呆滯,那是中魔的後遺症。 龍天行剛才沒有被琴聲所惑,全賴他在琴房裡的經歷,知道琴聲惑人全在乎一個心思,只要你心無雜念,聽而不聞,正所謂平地不起波,它也不能傷害你分毫。 對於簫音,卻因為宇文華在吹奏之時加入了他的絕技「彈指一笑間」,深厚的內力藉著簫音侵入聽者的耳中,這彈指一笑間專以內力打穴為要訣,攻的人體最脆弱的耳膜,自然是很難以抗衡。 龍天行感覺耳中刺痛,直有撕裂開來的感覺,表情十分痛苦。 霍小玉發現了他的異狀,急忙撕了塊袖布塞住了他的雙耳,手中的琴聲卻是更為急促,一轉成了殺氣逼人的千軍操,聲聲尖銳,慢慢蓋過了宇文華的玉簫之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