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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章 何謂奔月之劍

作者:小滿

    九華山天台峰輪迴洞。

    六月十三,這天凌晨,三空道人正在閉關修練如意八法第九重。

    二徒諸葛清明在山門處的空地上依著每日功課,一招一式地演練如意拳,這套拳他已經練了數以千遍,可是每次練好以後,他的感覺都有所不同,配合體內的如意真氣和天地靈氣運行,每次下來都會有些新的靈感,功力突飛猛進。

    首徒裴矩在洞外左側的一塊菜地裡鋤草。

    一切如常,太陽也緩緩從東邊山那頭爬出來,紅彤彤的。

    「鈴鈴。。。」「清明哥哥,清明哥哥。」

    崖前接送人客專用的吊籃警鐘響起,然後是一連串通過擴音筒後模糊不清的叫喊聲,從山腳下的吊籃那裡傳過來,像是個女孩兒的聲音,聲音有些沙啞,略帶點哭嗓。

    諸葛清明練拳正是入神,外界的聲音雖大,卻是充耳不聞。

    在一旁鋤地的裴矩聽得有人在山腳下大呼小叫,早就棄了木鋤,跑到山崖前的接客松下張望,山峰高近千尺,窮盡眼力,也只能依稀見到一個打扮花俏的女子身影,拿著擴音筒在山腳下大聲呼喊,雙手也在不停地搖晃著警鐘繩索。

    「喂。。。你是哪位?」裴矩拿起接客松上懸掛著的擴大聲筒,扯開嗓子喊道,「你是哪位?」聲音洪亮,在山峰間迴響,層層疊疊。

    諸葛清明也被裴矩這幾乎嚇煞人的一聲嚷嚷驚起,收了功,也跑過來湊回熱鬧。這輪迴洞三年五載也不見得有一個外人來造訪,這還是頭一回有這麼大的響動。

    「我叫杜無霜。。。是諸葛清明的未婚妻。。。妻。。。」山下的人也拿著個擴大聲筒。

    諸葛清明聞言大愕,他揉揉自己的雙眼,還用力地挖掘耳屎,以為自己耳朵有些背,聽錯了,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他催促師兄裴矩再次問清楚山下的人。

    裴矩奇道:「小師弟,沒聽說你有未婚妻呀?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嘿。說來話長,」諸葛清明長歎一口氣,他斷斷續續地說起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家事,原來他是襄陽名望之族諸葛家的少公子,自小就訂了娃娃親,許的是天山劍派掌門神拳無敵杜知秋的千金杜無霜,他倆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是一段美好的姻緣。誰知冠禮後的諸葛清明性情大變,一心沉迷於仙術,不肯與杜無霜成親。他父母卻因染上了一種瘟病,倉促之間也來不及置辦婚事,就雙雙謝世了,隨後他更是變本加厲,連家產也散盡,最後避到這五輪洞做了三空道長的徒弟,學練如意訣。

    「小師弟,這麼說來就是你的不對了。」裴矩一臉正氣說道,「你總不能誤了人家一生吧。你想怎麼樣,你總得給人家一個答覆,可不能一走了之呀!你怎麼能害人害已呢?」

    諸葛清明搖頭,歎氣道:「師兄,我其時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修道成仙。我又怎麼能容得下世俗的兒女私情呢?我和她說了不下百遍,我也一直要求和她退婚,可是她。。。不是哭就是鬧,到了後來,只要我一說退婚,她就要死要活。你說,我能怎麼辦?嘿!」

    裴矩年屆四十,只是自幼隨師父學道,對於男女間的情情愛愛也是一知半解,此時他也只得搔搔頭皮,不知如何說話。

    山腳下的女子又在大聲喊叫,聲音淒涼,「你能不能先拉我上去,讓我見他一面?求求你了。」她喊著喊著,想起傷心往事,禁不住伏在石壁上失聲痛哭,那哭聲哀怨,如浠浠瀝瀝的雨下個不停。。。

    諸葛清明聽到這魔咒般的哭聲,痛苦地摀住了雙耳,大聲叫道:「師兄,你千萬不要拉她上來。你跟她說,這裡沒有這麼個人,她找錯地方了。」

    裴矩卻是一臉的淚光,他感慨萬千地說道:「小師弟,我瞧著怪可憐的,你就見上她一面吧。」他一次又一次往山下張望,那是一個弱不禁風的身影,在抖擻的山風中顯得多麼的無助和悲傷。他抹著一把把的同情之淚,恨不得飛身撲下山去,好生安慰那個可憐的女子。

    就這樣,那個女子在山下哭了三天。

    滴水未進的她哪經得住山風的侵襲,喊出來的聲音也啞了,她終於支持不住,病倒了。

    這幾天,諸葛清明一直躲在後山靜坐,不敢走出來,不敢聽到那個歇斯底里的哭泣聲。

    裴矩這幾天沒了鋤地的心情,也這麼守在山頂的接客松前,聽著山腳下若有若無傳來的哭泣聲,聽著那悲淒的喊叫聲,他的心也彷彿在備受著煎熬,淚流濕了腳下的地。這會兒,突然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心兒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拽住,一下下地,疼痛難忍。

    怎麼會有這種感覺?他不敢問自己,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臉撲騰騰地紅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山,又是怎樣把杜無霜帶進輪迴洞的。過了六天,他的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什麼也記憶不起,就是那麼癡癡地守在她床前。這幾天,諸葛清明一直沒有回到輪迴洞來,要是以前,他早就滿山地去尋找了,此時他的內心竟有些甜酸的感覺,最好一直都在上天的愛護中,他。。。開始有了幻想,有了一種甜蜜的感覺,總是癡癡地守在床前,傻傻地笑著,心裡無限地滿足。

    杜無霜醒來的時候,知道諸葛清明故意在躲著她,臉色煞白,一句話也不說,持意要下山。只是身體過於虛弱,她連提腳的力氣也沒有。

    裴矩不忍見她留在這個傷心地,抱著她下了山,在玉女峰紫雲庵替她租了個房間,暫時把她安頓下來。隔三差五地去探望她。

    她的身子漸漸養好了,可是心又開始了經受新的打擊,她一如既往地到山腳下去等諸葛清明,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感覺到心已經死了,為什麼總是放不開。裴矩勸了她好幾次,她都不作理會,只是怔怔地望著山頂,還有那無休止的風。

    裴矩雖然不理解這個女人的傻,他也這麼傻傻地陪著。

    「大師兄」,杜無霜改穿了一身白衣,語音悲淒,「清明真的不肯再見我一面嗎?」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裴矩哪擋住那雙哀怨的眼睛,心酸地勸道:「杜姑娘,一切隨緣,你又何必強求呢?你還是回去吧。小師弟是不會再見你的了。」

    杜無霜哽咽,泣不成聲,「大。。。師兄。。。你說。。。我有什麼。。。不好。。。他。。。。就是不。。。喜歡。。。我呢。。。」

    裴矩年過四十,從小開始修練如意訣,早已斷絕人間七情六慾,可是,不知為何,自從第一次見過杜無霜,他有如枯井生波,老樹逢春,那種少年時朦朧的感覺又回來了,那麼強烈地侵食著他的意志,望著她那雙哭腫了的眼,心亂如麻,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只是在一旁呆呆地坐著,聽她的嘮嘮哭訴。

    杜無霜站在那竹籃邊,卻不敢鼓起勇氣上山,其實諸葛清明第一次拒絕她時那顆脆弱的心已經碎了,再也經不起任何傷害,只是她不願意去面對一個事實,一個她不願意接受的事實,每天她要來這山腳下,為的是什麼,她也不敢去問自己,要不是有裴矩陪著說些話,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肉體的存在,她有時候會忘了自己就是那個可憐的女人,有時更會呆呆望著一旁落淚的裴矩,心裡翻騰,竟不曉得是一種什麼感覺。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裴矩道。

    每次都提同樣的問題,每次都是那麼蠢笨的問題。杜無霜總像是受了什麼驚嚇,臉色煞白,伴隨著數聲尖叫,然後一陣風似的跑開。每次都是同樣的。

    裴矩望著那蹣跚的倩影,臉色陰晴不定,心情翻騰,有如波濤洶湧,久久起伏不息,他一邊攀上吊籃,一邊低聲吟唱道:「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悠悠詩音,在空中迴盪,久久。。。

    。。。

    諸葛清明終於回到了輪迴洞,那是在十數天後。那天,正好是三空道長修成第八重如意八法,出關的第一天。

    諸葛清明手裡持著一柄珍巧的手劍,稱之這手劍,是因為那把叫做劍的東西太精緻小巧,只有巴掌大小,劍身呈彎月之形,上面若隱若現一些絲紋,有如是飛天之仙女的舞勢,婀娜動人,劍柄更如一截處子的手臂,晶瑩通透,上面綴有五六顆藍色的寶石,好美的一把小劍,令人愛不惜手。

    「師父,你知道這劍有什麼來歷嗎?」諸葛清明每次對著這把劍,紛擾的內心有如灌了一劑清涼之湯藥,清明如鏡,連一絲的漣漪也不曾有過似的平靜。

    三空道長接過那柄短劍,他的眼神,那總是空無一物的眼神,突然起了些光芒,那枯死的內心情感在觸摸到這把劍後,竟有如雨後春筍,紛湧而出各種感觸,他扶摸著那彎月形的劍身,良久,內心才稍稍平靜下來,感慨萬千,說道:「奔月之劍,想不到。。。想不到。。。當我心灰意冷的時候。。。你又出現了。。。真是天意。。。天意。。。」

    他說這些話時,老淚縱橫,往事一幕幕映在心頭。

    他的師父二極真人參悟如意八法一生,最終還是無法堪破生死大關,達到靈肉一體,平地飛昇的最高境界,最後只有兵解飛昇,臨走前說的一番話,前十代祖師都參不透這如意八法,不是因為他們的資質有問題,是因為留傳在世的如意真訣有問題,他師父說如意真訣正冊已經在千年前失去了,傳聞落入了楚軍某個統領的手裡,後來傳聞這個統領就是執行霸王封閉始皇地宮的命令的人,他也把自己埋葬在那裡,極有可能,他的師父是這麼聽祖師們一代代猜測的,他也這麼想,如意真訣正冊就收藏在始皇地宮之中,唯一的機會就是找齊逐日、奔月及追星三劍,找到地宮的入口。

    可是窮極一生,包括他十代的祖師的一生,都沒有找到過三劍的下落,就是其中的一柄劍也一無所知。

    三空道人早就放棄了尋找三劍下落,那只是一個虛無飄渺的傳說而已,他這麼安慰自己,只是一心地修練現存的如意八法,希望找到不二法門,雖然他沒有達到白日飛昇的境界,可是他總算練成了第八重心法,掌握了肉體不滅的要訣,雖然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他扶摸著那雙早已枯死的腳,曾經死寂的內心重又恢復了鬥志,他激動地問道:「清明,你是怎生找到這把劍的?這劍應該有三把,其它的你可有見過?」

    「師父,就是前幾天,我。。。我為了避開我那個未婚妻,一直躲在後山。」諸葛清明見他師父的表情變幻不定,這真是不可思議,只是一把這麼小的劍,一把微不足道的劍而已,那早就沒有了人間喜怒哀樂的臉,那如枯井的心,也會有這麼大的變化,他不由有些懷疑這把劍的來歷,接著說道,「後來我在後山一個荒置很久的山洞裡,發現了一付骸骨及這麼一把劍,其它什麼也不知道。哦,對了,那付骸骨好像是中毒死的,每根骨頭都變成了碧綠色。師父,這把是什麼劍,很重要嗎?」他瞧三空道人不自覺地緊握著那把叫做奔月之劍的小劍,神情很是緊張不安,奇怪地問道。

    三空道人內心很是掙扎,他不停地和內心另一個聲音在爭執,這把劍究竟代表了什麼,他還需要這把劍嗎,就算他擁有了這把劍,他是不是也能同樣擁有其它二把劍?就算他同時擁有了三把劍,是否真的如願以償找開地宮呢,就算找開了地宮,那如意真訣正冊是否真的收藏在那裡?一切一切,那麼的茫茫然。。。

    他緩緩地閉上雙眼,任由思想游離,不著邊際的發揮。

    此時,山外紫雲庵的晨鐘敲響,一下,一下,再一下。。。

    如當頭棒喝,三空道人突然從夢中醒來般,臉色回復了平淡,他把手中的奔月之劍交還給諸葛清明,道:「也許這一切是你的緣份,你盡力而為吧。」

    他一言一詞,把這把劍的故事說了一遍,然後手推著輪椅,慢慢往靜室而去,那一刻他的內心充滿光明,好像前方有一條寬敞的道路,好像祖師爺們在那裡呼喚著他的名字。。。

    此時山洞外,還有一個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柄短劍,眼神反覆,陰晴不定。

    。。。

    杜無霜倚靠在窗前,望著那月亮緩緩升起,又慢慢走下山去,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她眼淚已經哭干,只是擺了個哭泣的樣子,就那麼呆呆地坐了一晚。

    「無霜,出來喝點粥吧。」慧清師太敲響她的房門。

    杜無霜像是讓這夜風吹得僵了,呆呆的,沒有聽到師太的話。

    「無霜,無霜,」慧清師太又敲了數聲,「你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啦?再這樣下去,別說是人了,就是牛也受不了。」

    「師傅,你說錯話了,無霜姐姐那麼漂亮,怎麼能和牛相比呢?」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那是慧清師太的徒弟心靜。她說完話,就徑直推開門闖了進來,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挽著個蝴蝶辮,見杜無霜又是一夜不睡坐在窗口望著西面的天台峰,很是不服氣,「無霜姐姐,你幹嗎還想著那個壞蛋哥哥呢?你都瘦了好多啦?你怎麼一點也不乖,要象小靜一樣乖聽師父的話,你的手好涼呀,哇呀,你的額頭好燙。。。」

    慧清師太把米粥放在桌上,也拿手試了試杜無霜的額頭,驚道:「無霜,你著涼了。小靜,快去山下請個大夫。」

    「我馬上去。」小靜一臉焦急,話未說完,就轉身衝出了草屋。

    杜無霜的魂兒還在九天之外,她隱約聽到身邊圍了越來越多的人,好像有人用熱毛巾給她敷臉,有人給她搭脈,有人在耳邊不迭地說話,有人往她嘴裡灌藥。。。

    她醒來時,已是第三天的清晨,禪房裡有個男人在替她煎藥。

    「水,水。。。」她感到唇乾舌燥。

    那男子聽得她叫喚,急忙放下手中的芭蕉扇,端了碗水,然後扶著她起來,那不是諸葛清明嗎,她雙眼一亮,猛地捉住了他的手,水打翻在地,「你,真的是你,明哥?」她覺得一切恍如在夢中,緊緊捉住他的手不放。

    諸葛清明餵她喝了些水,然後扶她躺下,卻任由她緊捉住自己的雙手,「無霜,你受苦了。」說這話時,他心裡發酸,差些落了淚來。

    「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杜無霜神色焦灼,如溺水之人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杜無霜原已哭干的眼裡閃著光,那又是晶瑩的淚花,駭得諸葛清明急忙安慰道:「無霜,你不要哭,千萬不要哭。以前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你真的是明哥哥,」杜無霜寧願這只是個夢,一直不用醒過來,「你真的。。。」

    諸葛清明愛憐地看著她,說道:「無霜,我對天發誓,這一輩子我都會對你好的,我再也不會讓你哭,讓你傷心。」

    杜無霜突然說了一句,「我好餓!」她起先三天沒有進食,又病了三天,只是被灌了些藥水,這會醒轉過來,見到諸葛清明,突然心神大好,有了胃口。

    諸葛清明連忙出房,不一會兒,端來一碗皮蛋瘦肉粥,那是他夜裡就下廚熬的粥,只是杜無霜一直沒有醒來,他是那麼溫情,臉上滿溢春風,一口口餵著粥,幾口粥下肚,杜無霜的臉色轉回了些血色,說話也有了些氣力。

    「明哥,」杜無霜欲言又止,她的眼裡還是止不住的流淚,也許是諸葛清明傷的她太深,害得她不敢相信這眼前的一切是真實可信的。

    「無霜,對不起。」諸葛清明一眼看透了這個哀怨的女子,那顆受傷的心已經四分五裂,再也經不住新的打擊,好言相勸道,「你放心。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杜無霜心中湧過一股熱泉,禁不住輕吻了他的唇。

    他的心頓時起了無數漣猗,懷裡的女子像是個熱爐,緊煨著他孤寂已久的心,一股原始的衝動湧上心頭,他眼裡閃過一個念兒,那雙手也開始不老實地在杜無霜身上游弋,臉兒也緊貼著她的臉。

    杜無霜只覺全身酥軟無力,不知是因為病後無力,還是讓那雙手挑逗起了情慾,防兒癢癢的,只是羞羞答答地偎在他懷裡,任由那雙手作怪。

    杜無霜沉沉地睡著了。她彷彿見到了那顆浪漫的圓月,她牽著他的手,唱著兒歌,走在兒時的鄉間小路上,那一天幸福的星星閃個不停。

    。。。

    他披上衣裳,憐惜地望著杜無霜,心裡暗暗發誓,無霜,你受了太多的苦,都是為了一個不值得你喜歡的人,只要我把他除去,只要我代替了他的位置,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也不知他從哪裡找來一大桶豬血,潑在她的床上,地上,造成一片血腥的感覺。然後他奸笑著,推門走出了紫雲庵。

    守在山門前的小靜衝他打了個招呼,「裴大叔,你走啦。」

    「小靜,你好好地照顧杜姐姐,好嗎?」他又嘮嘮地叮囑了一遍,然後揚長而去。

    。。。

    「大師兄,你回來了。她怎麼樣了?」熟悉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著,那是大師兄裴矩。諸葛清明正在房內擦拭手中的奔月劍,可是腦中仍是一片混亂,他,不管怎麼說,還是有些掛念山下的杜無霜,更聽說她病的很重,神智不清了,這時,他才感覺到深藏在內心的一種強烈的感覺,雖然他在逃避,他不肯承認這一份感情。。。他還是放不下她。

    裴矩推開門,他一眼就望到了諸葛清明手中的奔月劍,他的語氣竟然是嫉妒和憤怒,「你要真是關心她,就應該去見見她。」

    他心裡反覆在咀嚼一個邪惡的念頭,他的眼裡充滿了不安分的色彩。

    諸葛清明歎息道:「我能怎麼做呢?大師兄,相見不如不見,我又能怎麼做呢?」那柄短劍在燭光下散發著一股冷意,浸入他們的內心。

    裴矩眼裡的寒意更濃了,他駁斥道:「原來我的小師弟只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我看錯了,我想師父他老人家也看錯你了,還有杜姑娘更是瞎了眼會喜歡上你。」

    他的牙根咬出了血,恨恨地望著那把劍。

    諸葛清明聞言,一陣陣地抽搐,痛的感覺直入內心深處,他不停地用手撫摸著那劍身,慢慢地冷卻了那激烈燃燒的心情,他突然發了一個念頭,心中頓為之一鬆,他說道:「大師兄,你說的對。不管是怎樣的結局,我都要勇於去面對,而不是逃避。我要選擇什麼路,我應該作什麼決定,是的,我再也不能誤人誤自了。我要去見無霜。」

    他拿定了主意,決定把自己的內心坦蕩地說出來,無論如何,他都要把那些久埋在內心的感覺一古腦子端出來,他再也不想把自己的內心埋藏起來,那麼幸苦,他要說,是的,我是喜歡你的,可是我更喜歡修道成仙,是嗎,我更喜歡你的,我應該承認,是的,我喜歡她,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她。

    他的臉色時陰時陽,變幻無常。

    如意真氣在體內亂竄,他那顆自以為如枯井的心刺痛刺痛的,更嚴重地感覺到體內經脈大亂,真氣四散,心頭空蕩蕩,像懸掛在半空中,喘不上氣來,好不難受。他愕然,想大聲呼叫,這顯然是如意八法散功時的症狀,可是,嗓子乾澀,啞啞的,發不出聲來,臉部繃緊,青筋暴漲,煞是難受。奔月劍也落在地上。

    裴矩冷笑數聲,他剛才一個勁地說話,早料到會有這種狀況,轉身走了。他只是收起那把奔月劍,然後一聲不吭地跑進了師父三空道長的靜室,添油加醋地把這個情況說了一遍。

    就在此時,背後傳來他師付三空道人的聲音,「心無雜念,氣聚心田。」一雙溫暖的手掌壓在他的頭頂,二股熱流從天頂灌下。這是師父在運功替他化解走火入魔的危險。他急忙收斂心念,伴隨著師父灌注而入的真氣,運行全身。幾個輪迴下來,體內的真氣終於走上正軌,一切恢復了正常,散功的危險終於過去了。

    他回頭,對著師父跪倒,痛心地說道道:「徒弟無能,累得師父大損元氣,實在是該死。」

    三空道人剛才情急,替諸葛清明化解散功之險,大膽把自己的真氣導入諸葛清明的體內,其實這麼做非常危險,一個不小心,二人都會經脈盡斷,吐血而亡。此時,散功之險解除,心裡稍安,才發現自己真氣耗損太多,站著也有些暈頭,他說道:「清明,你塵念不斷,怎證大道。你還是勇敢去面對她吧。」

    諸葛清明也知道此時的杜無霜已成自己的一大心病,如果不處理好,今生將永遠無望修成正果。他終於做了決定,起身下山,去杜無霜停留的紫雲庵,就此了斷他們之間的恩怨情債。他這一去,暫且不提。

    是夜,一個黑影悄悄地潛入三空道人的靜室。

    一聲嚎叫響徹雲霄。

    隨之是天台峰頂上的警鐘鳴響不止。這警鐘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如意門人聚會之期才會敲響。如意門下數百道人都被從睡夢中驚醒,整座天台峰一時喧鬧不息。

    山頂之上的如意經石坪,是一塊近十畝的空地,上面的岩石都刻著一卷卷的如意門的道家文籍。正中筆直地立著一塊黑石碑,有十數米高。碑上空無一字。這是如意掌教的靜坐之處,又稱一步天,取其一步可登天的意思。

    裴矩一臉悲憤之色,可是那雙眼中撲閃著掩不住的得意,他躍上黑石碑,對著匆匆趕來的上百道眾,高聲叫道:「各位師伯師叔師兄師弟,掌教師父就在剛才被奸人殺害了。」說完,他跳下黑石碑,已經泣不成聲。

    突然聽聞此等惡耗,眾人跪倒一片,哭聲一片。

    陰陽洞的主持一風道長是這批道眾中身份最高的人物,是掌教三空道長的師兄,只見收住哭聲,躍上黑石碑,大聲喝止住眾人的喧嘩,冷靜地說道:「大家靜一靜。眼下最關鍵的是找到殺害掌教的兇手,一定要為掌教報仇。」

    「報仇!報仇!」眾志成城,齊聲呼喝。

    「依我說,殺手還停留在天台峰上,或者說還沒有逃出我們如意門的範圍。」一風道長道,「大家分頭把兇手找出來。對了,裴師侄,你過來詳細講一下當時發生的事。」

    裴矩可能是極度悲傷,站也站不穩,他斜靠在黑石碑上,斷斷續續地說道:「昨天,師父得到了奔月劍。。。」

    話音未落,群情激奮。連一風道長也不禁聞之變色,只見他匆忙躍下黑石碑,緊緊捉住裴矩的衣領,問道:「快說,那把劍呢?」

    「昨天掌教師父把劍給我們師兄弟二人瞧過,那是一柄很是短小的寶劍,細彎月形,」裴矩添油加醋地形容著奔月劍的樣子,「可是,今晚半夜我在巡邏的時候,發現師父房內亮著燈,有人還在和師父大聲爭吵,我正要進去瞧,突然聽到師父一聲慘叫,然後房裡的燈滅了,一個黑影衝了出來。當時我和他交了三掌,他的功夫不在我之下,要不是他使用陰險的暗器,我也不會受傷,也不會讓兇手逃走了。」

    他說到這兒,捋起長袖,他的手臂上還留著二枚暗青色的七星釘,那暗器含有劇毒,一條暗青色的毒線已經緩慢地擴散,接近頸部位置。

    一風道長見狀,急忙快指封住裴矩的手臂上端幾個主要穴位,控制住毒性的上行,說道:「這暗器上塗的是苗疆奇毒,如果再拖個把時辰,師侄的性命恐怕不保了。」他從袖中取出三顆藥丸,叫裴矩服下,「我的清風繼命解毒丸雖然不能盡除這種毒,也可保你性命。只要你一日三次修練我門中的如意八法,毒性自解。」

    裴矩服了解毒丸,氣色漸霏,接著說道:「那兇手穿一件青色的長袍,滿身血污,我想他還沒有來得及逃下山去。師伯,你趕快叫大家去捉拿兇手,絕不對放他走,要給掌教師父報仇。」說著說著,他泣不成聲,昏倒在一風道長身旁。

    群情洶湧,「兇手兇手。。。」

    一風道長一揮手,眾道士漁湧而出,分隊搜尋兇手下落。

    這時,突然山崖前的接客鈴響個不停。一風道長正在三空道長的靜室裡仔細搜查,他或許更關重是那把奔月劍,室內空無一物,只有三空道長的屍首,還有一灘灘的血跡。三空道長是胸前被人刺了一劍,那傷口很狹小,卻留血不止,難道這是那把奔月劍造成的傷口?他正是百籌莫展,聽到這一連串的鈴聲,立即警覺起來,莫非是兇手想逃走?

    他早已健步如飛,到了山崖前,這裡已經圍了一大群如意門的道士。他們緊緊圍著一個男人,一個滿身血污的男人,他手裡正捉著下山的繩索。

    「諸葛清明???」一風道長推開幾個道士,見到那個男子的面容不由驚訝地叫了起來,「是你?是你害死了掌教?」

    「什麼?」諸葛清明剛才到了紫雲庵,剛推開杜無霜的房門,摸了一手的血,還來不及深究出了什麼事,突然聽到天台峰上警鐘大響,急沖沖地趕上山來的,可他甫上山,就被一大群同門師兄弟團團圍住,口口聲聲說他是殺人兇手,他早被弄得一頭霧水,這下聽說是師父出了事,失聲痛苦,「師父。。。」他急著推開圍著的眾道士,想馬上趕往輪迴洞去。

    「兇手想逃走了。大家快快把他拿下。」有人在身後高聲喝叫。

    一風道長喝道:「還不交出奔月劍來。」

    諸葛清明顧不上眾人的叫罵,一招風雲有變,虛晃一招,正想逼開眾人,奪路返回輪迴洞。雖知他衣袖一甩,混亂中聽到有人大聲喝道「小心暗器。」然後只見身旁的道士一個個哀叫著倒在地上,額頭上都釘著一枚七星鏢,呈暗青色。

    一風道長怒吼道:「惡徒,竟敢施此毒手,如意門人聽令,給我拿下叛徒諸葛清明,如有反抗,格殺無論。」說完,他揮動手中拂塵,一招招毫不留情,攻的個措手不及,諸葛清明哪裡招架得住,禁不住步步後退,背後就是萬丈深崖。

    「惡徒,還不束手就擒。」一風道長氣的脖子都粗了,聲音沙啞。

    諸葛清明正想辯解誤會,一股黑煙從他身後冒出,靠在他面前的幾個道人被煙一薰一個個摔倒在地,「煙中有毒。。。」在混亂中有一隻手掌緊貼在諸葛清明的腰前,用力一掌,他慘叫一聲,來不及反抗,被那股兇猛的掌力擊中,人往後倒去。

    一風道長被混亂的人群擋住,沒有見到暗中的事,只見諸葛清明翻身摔下萬丈深淵之中,一時間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應付這場突變。

    。。。

    夜深人靜後,有一個人,站在天台峰之巔的小天池,他的手裡拿著那把奔月劍,一臉的奸笑,正是那裝作中毒的裴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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