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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棋逢對手(上) 作者:小滿 那些個籠子裡發出的嘶叫聲音平添一種陰森恐怖的氣氛。
龍天行毛骨悚然,神色有些慌張,小聲地問道:「那是什麼動物發出的叫聲,這麼淒慘難聽,我們能不能到外面去過關?」 「他們跟你一樣,也是人。」黃石道人此時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極度淘醉的奸笑,神情曖昧,不時地打量著龍天行,從頭到腳,就像是在欣賞一件作品,或者是那種屠夫的眼神,對著砧板上的牲口特有的那種眼神,「很快,你就會見到他們了。」 龍天行被他說話時那種陰陽怪氣嚇了一跳,剛才在外面這黃石道人雖然說不上有什麼仙風道骨,長相溫和,除了蒼老的感覺,也算是一個善良的面孔,可是此時的他,那張臉突然變形的有些可怖,特別是映在夜明珠那乳白色的光芒之下,極其嚇人。 龍天行警覺地望了望這間暗室四周,心裡暗自尋思著另找出路。 黃石道人說道:「這第三關,稱包丁解牛篇,莊子有篇雲,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他神態糜然,搖搖晃晃地操起桌案之上一把鋒利的小刀,一邊吟誦著包丁解牛之篇,一邊輕輕地撫摸著那閃亮的刀鋒。 龍天行雖然不是太明白他說了一大通的用意,可是包丁解牛用意也是在說一個熟能生巧的故事,這一關究竟是考什麼呢? 黃石道人突然停止了他的吟誦,轉回頭,對著龍天行一笑,那個笑容太露骨的險惡,「你。。。過。。。來。」說話時又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低沉。 龍天行心驚膽跳,不過他更想知道後面會有什麼內容,依言走到黃石道人身邊,正要開口相詢。 黃石道人手中的小刀在面前輕輕一劃,一道優美的弧線閃過,那種感覺很是奇妙,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擊穿雲層,他的那把小刀把面前的無形的空氣一分為二,可以清晰地目睹那中間的空隙,那閃耀著精光的空間。 龍天行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有一種幾近窒息的感覺,那空氣中發出了碎裂的聲音,然後支離破碎,一陣紛至沓來的聲響暫時震昏了他。等他醒轉之時,他驚怖的說不出話。。。 他親眼看見黃石道人在分解自己的肉體。他的頭顱被割斷,擺在桌案的一角,正好可以清楚地目睹所發生的一切。 黃石道人開始他的屠宰,眼裡所看到的已經不是鮮活的人體,或者可以這麼說,他神情極度集中,眼中空無一物,他只關注著手中那把小刀。他完全憑借精神和面前的肉體接觸,而不是用眼睛去看,視覺停止了而精神在活動。 龍天行能夠明確地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每一次下刀都伴隨著焦灼的目光,他是依照自己的身體結構,小刀準確地擊入筋骨相接的縫隙之中,順著骨節間的空處進刀。他的姿勢,那揮刀之間的神態,就像一個技藝超群的畫師,只是用他的小刀代替那只神筆,盡情地發揮。 骨節間隙本來很小,而刀刃更薄,寬寬綽綽地插入其中,游刃有餘的感覺!每一刀,都那麼乾脆利落,龍天行還沒有來得及感受到痛苦,刀輕巧地在他胸前劃過,豁啦一聲,他的胸膛就解開了。 龍天行驚惶失措,想大喊,可是喉管處空蕩蕩的,聲帶怎麼也支撐不起來,他只有張大著吃驚的嘴巴,望著這一切的發生。 終於,黃石道人結束了一切,他提著刀站起來,舉目四望,一付得意的表情,然後用長袖輕輕地把小刀擦抹乾淨,收在一旁。 龍天行親眼見著他把自己每一塊肌肉清理乾淨,擺在一隻隻小盤子裡,盤子外都貼著一個小標貼,「三頭肌,股二頭肌。。。」等等。內臟也一件件地被他取了出來,塞進一個個塑料袋中,袋子口處也繫著一個同樣的標貼,「心、肝、脾。。。」等等,擺在桌案的另一角。只剩餘一付沒有頭顱的骨架,黃石道人掐起蘭花指在上面輕輕一敲,架子散了,一根根骨頭散了一桌子,然後他又在上面貼了一個個標貼,「胸骨,肩骨。。。」等等。 最後,龍天行只見到一盤盤的肌肉,一袋袋的內臟,一塊塊骨頭,桌子上還留下一張完整的人皮,卻怎麼也不能見到他以前的模樣。 黃石道人用清水洗好手,抱起龍天行的頭顱,說道:「怎麼樣,我的手藝還過得去吧,和莊子說的那個包丁比起來,有沒有遜色呢?」 龍天行罵道:「你。。。你。。。你這個烏龜王八蛋,天打雷劈的傢伙,你這個害人精。。。」他突然能說話了,就把心中的怨恨盡數吐了出來,罵得他個狗血淋頭。 黃石道人毫不介意地,還衝著他笑笑,說道:「這一關,你現在就可以知道,是考你什麼了?」 龍天行早已經忘了自己要闖的這什麼包丁解牛篇,他其刻的心中除了說不出的恐慌就是仇恨,當任何一個人見到自己被人家分解了,你說那都會有什麼感覺呢?他只是惡恨恨地望著黃石道人,那眼神要是可以殺人,黃石道人也不知道死了幾回了。 黃石道人卻像是很享受這種敵視的感覺,他抱著龍天行的頭顱,走到左側的鐵籠子前,他掀開那些黑色的蓬布,說道:「你先見見那些失敗者的樣子,再決定吧。」 「失敗者,什麼失敗者?」龍天行被黃石道人抱住了,擋住了視線,聲嘶力竭地問道。 「這一關,就是你記得剛才我所做的動作,再重做一次,不過不是分屍,而是把你自己組裝起來,你知道嗎,失敗的人只有一個下場,就像他們那樣。」說完,他把龍天行的頭轉了個方向,正對著那鐵籠子。 黑蓬布被掀起之後,那些淒慘的嘶叫聲更響了,此起彼伏。 那兒有五六個鐵籠,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血淋淋的怪物,瞧那些個模樣,似人非人,面目猙獰,滿面血污。 有的四肢殘缺不齊,骨架錯位,五官不全。 有的只是一個空殼,薄薄的一層皮裹著一堆骨頭。 有的支離破碎,到處是破洞,漏出了裡面的肉團團,甚至腸也游離在體外。 說得上有多少噁心的都有,這些人面前都擺著一個大盤子,裡面還有一大堆雜亂無章的東西,有肌肉,有骨頭,也有內臟等等。 「他們?」龍天行想嘔吐。 「他們都是和你一樣的挑戰者,只不過他們失敗了。到今天為止,他們也沒有完成這個組裝的任務,就搞成這樣了。」黃石道人表情木然,好像在說什麼無關痛癢的事。 龍天行心中的恐懼更濃了,他幾近哀求地問道:「那我要是想退出可以,現在?」 「你說呢?」黃石道人冷漠地反問道。 龍天行回頭望了望桌案上一灘灘的分散的肉體,再望了望面前這幾個怪物,他知道就算自己再怎麼哭求都無濟於事,自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不想在這兒一直陪著自己的肉過一輩子,只有大膽地去做,失敗了還可以再來過。 他答道:「好吧。放下我,讓我來開始吧。」語氣堅硬有力,他已經學會面對現實,拋棄了眼淚和恐懼。 黃石道人欣賞地望著他,道:「很好,我就喜歡你們這種勇敢者。拿著。」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瓶膠合劑和一個鑷子,囑咐龍天行咬著它們開始做事。 龍天行咬開那瓶膠合劑,那種液體有些像清水的顏色,就是粘稠了些,什麼味道也沒有,「這是什麼東西?」他不解地問道。 「生理鹽水。」黃石道人答道,「我更喜歡叫它萬能生命膠,你只要把它塗抹在每一塊肌肉或者骨頭或者任何部位,然後把它們裝配在一起,很短的時間內它們就可以粘合在一起,而且具有生命形態,也就是具有它本應有的生理功能。比如說,你完成了你一隻手的組裝,這隻手也就真的成了一隻手,你就可以和平時使用你的手一樣使用它。你明白了嗎?」 龍天行白了他一眼,開始自己的工作,沒有去理睬他。不過他聽了黃石道人的話,心裡有了主意,現在要靠一張嘴,做事很不方便,如果能夠先把自己的雙手裝配起來,下面的工作就簡單的多了。 想到這兒,他就開始尋找屬於雙手的部件,肌肉以及骨頭,還有皮膚及血管等等。 要是以前沒有涉獵過醫學解剖方面的知識,這工作看似簡單,實在是很難以下手,你試想一下,人體有200多塊骨,可分為頭骨、軀幹骨和四肢骨三部分。 頭骨包括腦顱骨和面顱骨。腦顱骨形成顱腔,保護著腦。面顱骨形成面部支架。 軀幹骨包括脊柱、肋骨和胸骨。脊柱由椎骨疊套而成。椎骨自上而下分頸椎、胸椎、腰椎、□椎和尾椎。椎骨中間的椎孔連成椎管,容納著脊髓。肋骨、胸骨和胸椎共同圍成胸廓,保護著肺和心臟等重要器官。 四肢骨包括一對上肢骨和一對下肢骨。上肢骨由肩胛骨、鎖骨、肱骨、橈骨、尺骨、腕骨、掌骨和指骨組成。下肢骨由髖骨、大腿骨、膝蓋骨、脛骨、腓骨、跗骨、蔗骨和趾骨組成。髖骨、□骨和尾骨共同圍成骨盆。 全身骨骼按形態又可分為長骨、短骨和扁骨。 骨與骨之間的連接處,有的能活動,叫關節,如上肢的肩關節、肘關節,下肢的髖關節、膝關節等。關節由關節面、關節囊和關節腔三部分構成。每個關節都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相接觸的骨面,叫關節面,其中一個略凸或呈球形,叫關節頭;另一個略凹陷,叫關節窩。 全身的骨骼肌共有600多塊,按重量說約占體重的40%。 一般骨骼肌的兩端是白色的肌腱,分別固著在不同的骨上,中間部分為肌腹。肌肉注射就是用注射器把藥液注入到上臂三角肌或臀部臀大肌等的肌腹內。 全身骨骼肌按部位可分為頸肌、軀幹肌和四肢肌三大類。 。。。 龍天行一邊在腦中回顧著那些古籍上關於解剖學方面的記載,雖然零碎的很,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不得不冒這個風險,學著去熟悉自己的身體,開始他從沒有夢想過的一件事情,親手把自己組裝起來的工作。 開始時,他膽戰心驚,老是混亂地搞錯位置或部件,一隻簡單的左手臂花費了他大半天的時間,終於差強人意地見到了那只左手臂的形狀,再接著他終於成功地組裝了自己的左手,這一來,有了左手加入工作,速度快了很多。。。 經過長時間的操作,他對於自己的肉體的熟悉程度到了先所未有的階級,他甚至能夠敏銳地分辨出每一塊肌肉的彈性大小,能夠仔細地分出來一個什麼運動需要多少塊肌肉和骨頭的支持,他突然對自己的身體有了一個更深層次的認識,好像每一個細胞都有訴說著自己的故事。他這才感受到這一關的最大收益,一個人,只有對自己的身體結構有了深入的瞭解,才能更有效地開發它的潛能,才能更有資格去利用它。 等他可以站起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一旁的黃石道人神采奕奕地望著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龍天行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是一個享受。 龍天行看著自己逐漸完成的身體,自信終於起來,道:「依我的說法,這好像也不是特別複雜的事情。」 「一個懂得珍惜自己每一部分身體的人才能有資格說這種話。」黃石道人贊許地說道,「你也算是這麼多年我見到的第二人。不過你的鎮定和那份執著,卻是我從不曾見過的。也難怪你能走到這一關。」 龍天行從桌案取了針線,把內臟按順序在體內放置穩當,一針一線,仔細地把那層皮縫補好,然後他仔細地檢察每一個部件,不時地配合動作來測試自己所作的組裝是否天衣無縫,是否有不合理的安排。 最後,他把頭顱安放好,一個活生生的龍天行終於回來了。 表面上找不到一處傷痕,剛才所做的一切好像是一個夢,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血淋淋的場面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要不是還在嘶叫中的那些鐵籠中的怪物驚醒他,龍天行還真的以為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