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七道天書 返回目錄


第八章 神遊太宇

作者:小滿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雲端突然發生劇烈的爆炸,瞬間產生幾千萬度的高溫,並發出強烈的七彩閃光,須臾間成千上萬顆巨大的明亮的火球在空中翻騰。由於火球吞噬了周圍大量的塵土、沙石,甚至雲彩也被捲入其中,形成了一片紅褐色的煙雲。煙雲緩緩上升,體積繼續增大,一直升到九霄雲外,從遠處看,就如同一柄碩大無比的蘑菇。

    這是怎樣壯觀的景致啊,猶如一注巨大的噴泉,在天之最高處盡情歡唱,晶亮的水珠翻騰著,閃著耀眼的光澤。

    這一異象驚動了九華山中一個老神仙。他就是九華山天都峰老君觀的主持陽開泰。他見到滿天異象,私下推演先天八卦之數,得了個「陰王冶天,潛龍在川」之象,他滿臉憂色,嘴裡連說『災禍不遠也』,聲聲歎息。

    此時的龍天行卻感覺彷彿躺在一片青草地上,茸茸的刺毛在耳邊輕輕抖動,一種懶懶的感覺浸上心頭。這雲裡霧裡的感覺就像掉入了兒時的搖籃,晃蕩著,或者是一艘小船在江中信步,突然見那滿溢的月光從頭頂奔洩而下,落在期待的眼裡,好溫存的懷抱。

    龍天行猛的發覺自己的精神力異常的集中,在大腦丘形成一個球體,力量在繼續集中到這個球體中,球也變得越來越大,那種隨之而來的壓迫力讓他幾乎喘不氣來。然後,這個球體擴散到腦外,進而形成一個人形的氣囊,把他整個人籠罩在內。最後,氣囊緩緩升起,向體外漂去。龍天行驚愕,他親眼看著另一個自己還在半空中飛舞,越來越接近那瀑下的巨大冰苔,也就是突然他發現自己從肉體中走了出來,可以自由地漂蕩。

    其實以他目前的功力,還不足以做到這一步的,而就算那些終身修練的修道者,也極難達到這靈神出竅的地步。

    他更發覺那件原以為沒影了的火雲袍又出現了,還是披在他身上。這件火雲袍有如充氣鼓脹開來,支撐著他的靈體,也就是說他可以依仗這件衣服在空中漂浮,自由地。

    龍天行再轉身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遊仙樓。正站在青陽城的大街之上空。此時,剛過了未時,大街上熱鬧不減。

    這時,他腦內感應到一個強而有力的呼喚,從城西南方傳來,很是急迫的,又彷彿充滿了危險和恐懼。他凝神細聽,「公子,公子,救救我呀。」。。。那像是小滿的聲音,是他在低聲呻吟,在哀嚎。龍天行感應到小滿正受到很大的危險,心急如焚,急忙順著呼救聲傳來的方位,往那西南方漂去了。

    出了城門,往西南二十里,就是九華山。這時天色將晚,遊人紛紛下山,山腳下擁擠不堪,熱鬧非凡。龍天行在人流中橫衝直撞,可以說是個撞字,就是從那些人群中直接走過去。就像是無孔不入的空氣,他是他,人流是人流,穿行自如。

    沿著青石階,走了近半個時辰,他也不顧得去欣賞一路上的風景,就到了十王峰下,這是九華山最高峰。往西行數里,就是天都峰。往東行是缽孟峰。龍天行在十王峰停住,仔細分辨那聲音從哪裡傳出來。到了這裡,呼救之聲越來越輕了,分成絲絲縷縷的,若有若無,很難分的出來方向。

    龍天行努力把自己的思念之力完全聚集於耳,緩緩釋放出去,朝四方逐點的掃瞄下來,搜尋那聲音的真正來源。在他起念的那一刻,靈體的形狀發生變化,耳朵轉變成最敏銳的器官,向左右二側延伸,有將近二米之遠,就像長了一對特大號的招風耳。耳朵的形狀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變成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球體,每一細微的神經都脹大變粗,有很明顯的突起,就像搭起二個超精確的雷達接收器,向四面轉動著那對巨大耳朵,那接收到的聲量猛地擴大,絲毫的響動就如同雷鳴。

    龍天行大喜,沒有想到自己的靈體修為如此了得,竟連形體也可以隨意念之力改變,甚至可以是說無限制地增強自己的六識之力。就憑這時的聽覺,連風吹草動也可準確把握到。

    這時,那個呻吟聲很明顯地是從西面的天都峰傳來。龍天行得意的一笑,沿著耳朵感應到的方向漂浮而去。到了天都峰下,這山峰就像是在這片山林中平空多出的一段,直聳入雲端。山體就像是一整根滑不留手的圓柱,四周是陡峭的石壁,沒有什麼樹木,石壁的顏色也有些與周圍的環境不合諧,是淺淺的紫色。山頂上是密密的綠林。整座山峰簡直就是一顆紫水晶的構造。

    龍天行試著去感應這石壁,細膩的紋理,光滑如鏡,總有些許的涼意浸入手心。

    龍天行遊歷天下,也見過不少奇山異水,卻從來不曾見過如此奇怪的山體。就算是構成這山峰的紫色怪石也從未見過。古籍上也不見有記載。

    山腳下有二個竹籃,由二條粗壯的麻繩提溜到山頂。想來,平時那些香客就是靠這二個竹籃上的山。山腳下,山路盡頭是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上面飄著面錦旗,寫著「有來客棧」。客棧裡面煞是熱鬧,都是虔誠的香客,等著明天一大早上山,找半日仙求卦問卜。

    龍天行走到竹籃邊,想伸手握住那繩索,手伸出後卻發覺握空了。他忘了自己只是個靈體,根本不可能拿得起任何物件的。他嘗試了數次,還是無計可施,於是失望地靠在山壁上,尋思還有什麼辦法可以上山。

    耳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很蒼老,應該是個老人,「你是不是很想上山呀?」

    龍天行大吃一驚,他知道自己的靈體,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看見的。除非是。。。他急轉頭,那聲音來處,石壁上模糊地呈現出一張蒼老的臉。那老人滿是皺紋,銀髮一頭,只有那雙眼睛時或閃過靈幻的色彩,誘人入夢般的感覺。

    老人說:「是不是想上山?我可以幫你的。」

    龍天行對著那面石壁琢磨了半天,疑惑不解,心想這個影像是從哪裡來的,問道:「你是哪位,為什麼要幫我呢?」

    老人表情有些古怪,笑容很是勉強,雙目又變得死氣沉沉,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凡人都叫我半日仙,可我只知道自己更像是個神棍。」

    「那你是?」龍天行很少聽有人這麼貶低自己,不解地問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就叫我陽公公吧,」那老人想起什麼趣事,眼角稍帶些笑意,「你能找到這裡,說明你就是有緣人。終於讓我見到你了。」他如釋重負,笑的更是開懷。

    龍天行訝然問道:「什麼是有緣人?陽公公。」

    老人笑而不語,他雙手在半空中一陣揮舞,嘴裡唸唸有詞,就像是在舉行一種拜神儀式,右腳用力地踩蹬著地面,只見他立腳之外升騰起一串串火焰,散成一個火紅的光環,繼而他雙掌合什對著龍天行大喝一聲,一道紅光撲面而來。

    龍天行嚇了一跳,那股熱氣逼來,想避開時發覺自己的雙腳軟弱無力,已經被那個火紅的光環緊緊吸住,再也無法動彈,然後,靈體受不住那股熱浪化成一縷清煙,被吸進石壁中。

    龍天行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恐怖的感覺,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細狹的管道裡面,意識還在很遠之處飄蕩,可是肉體真實的感覺卻近在眼前,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他一路驚恐萬分,尖叫著,幾近歇斯底里。

    許久,他終於安靜了下來,他這才發現自己被吸進一個石洞中,那是一個圓形的坑洞,很大,感覺空蕩蕩的,除了四壁都是金光閃閃的礦石,洞中安然端坐著的就是剛才那個老人,只見他雙目緊閉,嘴角帶著笑意。

    龍天行進洞後,就四下轉悠了半天,奇怪的是這好像沒有見著有出口,不會一直困在這個空無一物的洞裡吧,這裡只有死寂般的安靜,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對,這洞中應該有二個人,那麼心跳聲怎麼只能聽到自己的呢,龍天行想到此處,神色大變,難道這老傢伙不是個人,那會是什麼?他已經不客氣地稱呼為老傢伙了。

    老人睜開雙眼,那眼神深邃,像是能一下子洞穿他的內心活動,就感覺被人剝光了擺在台面上展示,那種感覺很赤裸,很刻骨銘心,他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腿,半蹲在地上,羞愧的頭也不敢抬起來,更談不上去正視那雙眼睛,如狼一般的眼神,閃爍著異彩的雙眼。

    「你過來。」老人的聲音很慢很慢,像是從腸胃之間硬生生地擠出來,一截截地拋在他的耳畔,這聲音有著一種很奇怪的韻律,狹狹的聲音裡帶著些魔力,很容易迸發出泡沫的幻覺,龍天行有如受到一根繩索的牽引,身不由已地緩緩移動,到了那老人身旁。

    龍天行驚惶不安,自己彷彿一個無助的牽線木偶,竟然任人擺佈,毫無反抗之力,他驚畏地望著那老人,顫聲問道:「你到底是誰呀!」

    他還沒有試過這麼害怕,眼前這個老傢伙簡直就是一個妖怪,他的眼睛像是使了魔法,就那麼盯著你,你就感覺被無形的繩索捆綁住了,你就像是一隻軟弱的失去了護殼的甲殼蟲,任由他呼來喚去,卻毫無反抗的念頭。這實在太可怕了,他倒吸了口冷氣,嚥了嚥口水,乾咳數聲,想藉著給自己壯壯膽子,說道:「你想怎麼樣?你想。。。」

    說話時聲音雖然很大,卻有氣無力,顯得色厲內瘴,眼神飄忽不定。

    老人伸手在龍天行肩上拍了二下,如泰山壓頂,把他按坐不放,然後含笑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可以叫我陽公公。你既然來了,我怎麼也不會放你走的,要不然我一番苦心都白搭了。你知道嗎?」

    他並不理會龍天行的變化多端的表情,接著說道:「我這幾天夜觀天象,妖星四出,大放光彩,而且凡星血紅,預示著血腥和動亂。我就知道這一天終於提前到來了。」

    「跟我。。。有什麼。。。關係?」龍天行不停地掙扎,可是那隻手掌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老人搖晃著腦袋,自言自語道:「要不是剛才那片紅光,我差些錯過這個機會,我差些錯過你,你是唯一的解救者,同樣也是這場罪惡的始作蛹者,你不會不知道吧?」

    龍天行訝然問道:「我?我可沒有做過什麼事?」說這話時,突然嘴角抽搐,口吐白沫,腦中竄起一個幻影,那是一對綠色的眼睛,大發異彩,只見他雙目精芒四射,揚手格架了老人的重掌,輕描淡寫,一臉鄙視,冷笑道:「憑你這老賊頭,也敢和老子叫板。」

    那表情像是一個無賴,嘴邊還留著一串串涎水。

    老人淡淡一笑,雙掌合什,暗唸一聲「天地無極,如意鎮妖符,起。」一道黃符從他袖中飄起,漸漸放大,把龍天行緊緊裹在裡面,然後高聲喝道:「就是你的主人九尾妖狐見了我也不敢大聲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小狐精作威作福了。還不給快快我滾出來。」

    那對怪眼被這道黃符鎮住,如觸電,不停地抽搐,發出一連串哀嚎聲,它見勢不妙,馬上換了一付尊容,對著老人一直叩頭。

    老人冷眼而視,不為所動。

    那對怪眼見老人不吃軟的,眼中凶光一閃,只見它倒拖著龍天行的靈體,從胸口之處取出他的心,放在嘴邊,猙獰地說道:「你也不想我把他給毀了吧,哈哈哈。」

    老人歎息道:「枉你修練了近千年的道行,真是可惜可惜!」他小心翼翼地從長袖中又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面繪著一把奇形怪狀的劍,劍尖處宛似在滴血。那對怪眼似乎認得這張劍符,駭然失色,驚叫道:「誅仙劍符!!!你。。。你。。。到底是誰?」

    老人只顧著歎息,嘴裡唸唸有詞,然後雙掌合什,高聲喝道:「天地無極,誅仙劍符,起。」

    那道劍符平空而起,在半空中數個折騰,變幻成一把數丈長的寬鋒巨劍,劍光緊緊罩住了它,然後照著它就是平平一劍削下,只聽得一聲唉叫,化成一縷黑煙,散去。

    龍天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覺得腦袋脹痛不止,好像是被人從中抽去什麼似的,急忙問道:「出什麼事了?我怎麼這麼難受?」

    「你招惹了九尾狐吧?」老人和顏悅色地說話。

    龍天行聽到一個狐字,全身神經性地抽緊,他以為自己的癲瘋之症又會再次發作,可他緊繃的神經卻一直等不到有任何發作的跡象,於是深為不解地問道:「怎麼會這樣?我不是應該。。。」

    「你放心。」老人見他嚇得一臉冷汗,笑道,「你身上的妖氣已經除去,以後再也不會發病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龍天行這才明白是老人替他驅除了體內的妖氣,心生感激,於是十分客氣地應道:「陽公公,在下南安郡龍堡龍天行,多謝您的大恩大德。」他起身恭敬地施了一禮,又安靜地坐在老人一旁。

    老人點頭道:「龍家的子孫,怪不得,怪不得呀。現在龍堡是誰當家,龍千還是龍萬?」

    「龍千?龍萬?」龍天行心想,這不是他家曾祖父兄弟倆的名諱嗎,他二人都已經過世有三十年了,算起年紀,那都得一百多歲了吧,「陽公公,龍千龍萬是我的二位曾祖父。他們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不在了。現在是我父親龍鬚我當家,你老認識他們嗎?」

    「龍鬚我?」老人瞇著眼兒想了一會,若有所悟地笑道,「敢情就是當年的小毛子?想不到,一轉眼就五十個春秋,小毛子都長大成人了。想起來,還是那麼近。他是不是還是當年一般滿臉的絡緦鬍子?」

    「是呀!」龍天行驚喜地說道,「原來你老人家認識我爹。你老到底是何方神仙,我怎麼沒有見過你呢?每年的壽宴,我爹都會請好些江湖人物,我怎麼從來也沒有見過你呢?」

    此時山外傳來數聲晨鐘,老人笑笑不語,閉上眼睛專注地念著經文。

    過了大約一柱香工夫,老人停下唸經,說道:「我是認識你們家的幾位曾祖父。當年借封天印的時候就認識的,都已經五十年了。現如今,只有我這個老不死的還留在俗世凡塵之中,人生真是變幻無常呀。對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引你上山來嗎?」

    龍天行搖頭。

    老人道:「你可知道剛才你遇到了多大的危險嗎?」

    「剛才?」龍天行只想起剛才自己還是一尾魚,就那麼往瀑布下縱身一躍的場景,他在想剛才那一番奇遇是否一個夢,「剛才我怎麼了?」

    「你瞧!」老人揮手在面前一劃,劃出一個水波圈兒,那裡清楚地映出了山崖下的一切,那深潭果然和龍天行見到的一般,已經冰封了很久,一具具魚屍橫陳在冰上,血跡已經凝結成一顆顆紫色的冰珠,「它們都死了,你知道嗎?」

    「它們為什麼都這麼傻呢?」龍天行悲哀地問道,「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天堂,付出生命的代價,這都值得嗎?」

    「你再看!」老人繼續指著那兒。

    在老人手指的位置,他見到了一具屍體,一具熟悉的屍體,那應該就是。。。就是他自己,他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難道自己已經死了,他驚恐萬分,「我死了,這不是真的,我不會死的,我不甘心,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你是不是很傷心?」老人問道。

    這問題提的多麼不合時宜,誰想死,龍天行心想,現在我死了,我能不傷心嗎,他瞪了老人一眼,沒有說話。

    老人繼續問道:「那你恨嗎?」

    我應該恨嗎,恨誰呢,為什麼要恨他們呢,一切的一切是因為什麼呢,我知道嗎,我難道不是被蒙在鼓裡嗎,那誰又能知道得那麼清楚呢,生死不是由你我可以控制的,不是嗎,龍天行被他這麼一問,思緒如潮,他很亂,一時竟不知道怎樣去回答。

    「你既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傷心,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恨,那你有沒有想過是生好還是死好。」老人追問道。

    這不是屁話,放眼天下,有誰不想活著,又有誰想著去死,俗話說的好,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自翊為萬物之主宰的人類。龍天行咬咬牙,說話的聲音很響,好像唯恐老人沒有聽到他的回答,「當然是生,活下去是第一要素,然後才能談論其它。」

    「你說的沒錯,誰也不想死。」老人點頭,「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活著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有什麼值得記憶的東西沒有,你的生命有什麼意義,你有沒有好好地思考過呢?」

    「生存的價值!!!」龍天行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麼大的問題,這麼深奧的事情通常他是不屑去想的,他只是知道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尋找快樂,失去了快樂資本的人也就沒有什麼活著的意義,這有錯嗎,「開心的活著,就是人生最有意義的事情,不是嗎?」

    老人望著他那天真活潑的神情,若有所感,笑著道:「可是,開心是需要很多代價,你應該知道。如果有人阻止或者說有人破壞你的開心,你會怎麼做呢?」

    「遇佛殺佛,遇魔殺魔!」這句話龍天行差些破口而出,他故作沉思之狀,隔了許久才給出一個答覆,「我不希望有衝突,因為衝突不能解決問題,只能加劇它,甚至使它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所以我會盡量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那如果避無可避呢?」

    「我會嘗試一切手段去阻止這個局面的出現,如果真的是避無可避,我只有選擇面對它,就算要使用武力,我也不會放棄追求我的開心我的快樂的。」龍天行固執地說道。

    「可是,如果你的開心妨害到他人的利益,也就是說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呢,你會怎麼抉擇?」老人問道。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龍天行答道,「我只是希望大家都過上開心的日子,所以我不會為了個人的快樂去犧牲其他人的快樂,這樣做是不人道的。我也相信這樣得到的快樂是不長久的,我可能不得不為它付出更大的代價。」

    。。。。。。

    對話持續了很久,話題還是停留在生存的意義上面。

    龍天行不停地回答著一個接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他先是故作修飾,添油加醋,或者顛倒黑白,甚至有時候說些違心的話,可是,一個接一個問題,根本不給他太多思考的機會,最難得是老人從來不反駁他的回答,不論是好是壞,是對是錯,他都只是點頭示意。

    這老傢伙在搞什麼?心理測驗嗎?

    龍天行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他的提問,一邊揣測對面這老人打的是什麼算盤。

    老人也在悄悄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提一連串的問題只是希望真正的瞭解他,這是他的獨門方法。人是個擅長說謊的動物,他總是會用一個謊言掩蓋另一個謊言,但是,只要你有足夠多的問題,不論他有意無意說謊還是老實交待,終究是會露出馬腳。

    為了天下蒼生,他不能不慎重。

    雖然這個年輕人十之八九是應劫之救星,他也不能不仔細對待這件事情,他不敢想像,萬一下錯了棋,後果不堪設想。一想到天下蒼生有可能遭遇的災難,他的眼又濕了,近百年的修行,他還是不能太上忘情,還是那麼好事,為這芸芸眾生煩憂。

    他雖然有很多的缺點,比如懶惰,還有進取心不足,生活態度散漫,做事有些衝動,草率,甚至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的本質是好的,是善良的,是正氣的,這就足夠了。老人想到這兒,衝著龍天行一笑,說道:「好了,今天我們就討論到這裡。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識一下,真正的天堂。」

    「天堂?」龍天行尖叫道,「真的有什麼天堂的存在嗎?」

    「其實那是應該叫做自由的仙界,又稱歸墟仙境,」老人道,「那是每一個修道者夢寐以求的仙境,可是那兒,就要遭受一場大災難,因為你的錯誤,你知道嗎?」

    龍天行哪裡會相信老人的話,不要說他不相信什麼仙境的存在,就算是真實的,他也決不可能影響到它的存在,他不服氣地反問道:「這會關我什麼事?」

    「你不會又忘了九尾狐的事吧?」老人略帶責備的語氣,望著他。

    龍天行對於九尾狐逃走一事一直在深深自責,每一次提及這事,都像在他的傷口上灑鹽,往胸口捅刀子,痛苦就會再次加劇因為他的內疚,他一直在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情,一直希望可以麻醉自己,從走出龍堡開始,他就假裝什麼都忘了,快樂的象只出籠的小鳥,其實他的內心,一刻也沒有原諒過自己,那九尾狐就像是一個夢噩,緊跟著他,死死地糾纏。

    此刻陽開泰雖然驅走了他體內的妖氣,這樣只有讓他更清醒的見到自己的過錯,讓他更是無地自容,此刻的他低著頭,不敢說話。

    陽開泰好似理解他內心的痛苦,同情地勸道:「雖然這是你造成的錯誤,你也不用太過自責。最重要的是補救錯誤,盡量減少因為你的一個錯誤造成的傷害,你明白嗎?」

    「九尾狐真的有這麼大的破壞力嗎?「龍天行還是有些不能理解,不就是一隻狐妖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內心還是有些不服氣,「為什麼我老爹怕得像什麼似的,為什麼你們都說它會怎麼樣怎麼樣?它真的這麼厲害嗎?」

    「我也不知道這九尾狐有什麼厲害之處,不過,」陽開泰眼色也是一片迷茫,「但是,她是魔王的第八十一個妃子,最得魔王的寵愛。她依仗的就是魔界之王的力量,凡間又有誰得罪得起呀。一千年前,三界大會戰,天帝聯合了西方佛祖,制伏了魔王,把他禁囚在不周山下。同時,在凡間,你龍家祖上聯合了三道九僧,也把九尾狐鎮壓在八寶玲瓏塔之下。大家都以為萬無一失了,從此將是天下一片太平景象。百年前封天印出世,落在你們龍家,要不是當年龍家的二個兒子龍千龍萬為了爭奪封天印闖出大禍,讓那九尾狐乘機偷走了它,我們到今天也不會這麼擔心這件事。」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擔心九尾狐是因為它手中的封天印?」龍天行問道,「那這個封天印有什麼用處呢?」

    「封天印是上一代的天帝持有的法器,法力無邊,可以封印天地,顛覆乾坤,現在九尾狐擁有了封天印,她就可以輕易地釋放魔王,那困在不周山下的魔王,從此天下將有大亂,生靈塗炭。」陽開泰歎氣道。

    「魔王?」龍天行又問道,「千年前我們可以對付他,現在為什麼要怕他呢?」

    陽開泰臉色發白,很是難看,他一臉愁容,說道:「唯有三界合一,才能抵擋魔王的毀天滅地大法。只是可惜呀。。。」他欲言又止。

    龍天行更是好奇地追問道:「可惜什麼呀?」

    陽開泰道:「三界再也不像千年前那麼團結,要達到三界合一,談何容易?」

    說完,他的眼中閃動著淚花,許是想起一些傷心往事,不過沉靜了片刻,他又恢復了信心似的,說道:「現在只有你能挽救這個局面,只有你才能達成這個目標,才有希望抵禦這魔王的最後一擊,只可惜時間太短了,我相信不出十年,魔王就可以衝出不周山,開始他的復魔大計。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他又是一番感歎。

    龍天行在一旁眼見他一會兒滿臉是淚一會兒又笑容可掬,心想這老頭這麼多愁善感,怎麼也不像一個修道之人,問道:「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這一切你又是從哪裡得知的?你不也是一個凡人嗎?」

    「我們神機妙算門可是當年三界門的食客,有什麼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陽開泰想起當年的輝煌,臉上又是一片燦爛的笑容。

    「三界門?」龍天行心想今天聽到的東西真是太多,太複雜了,實在難以讓人消化的了,這三界門又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個門派呢?」

    陽開泰回憶道:「想當年,三界合一,才有了三界門,天下萬千生靈盡歸於三界門內,那是何等的輝煌呀。只可惜,好的東西總是那麼不長久,總是那麼容易失去。三界門只存在了數十年,就因為一次內亂毀於一旦,一切又再次陷入沉淪之中。」

    龍天行心想這個什麼三界門敢情是天地人三界聯合的產物,怎麼就這麼脆弱,才過個數十年就土崩瓦解,想來也是因為權力分配問題,不論是人是神,都不能超脫這個問題,「那你想我怎麼做呢?」

    他在想,要是有一天自己可以統一三界,再建三界門,那是何等的功績,偉大的名詞差點脫口而出,他突然覺得這一切好像就在等著自己似的,光明大道就在眼前,那種感覺很美,夢也很香。

    美夢被陽開泰一腳踹醒,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小差開過頭了,老實地坐在那兒。

    陽開泰站起身,對著北面那道牆壁輕輕一推,原來那道牆是假的,牆後別有洞天,他招呼龍天行一起出去。龍天行可不想困在這個坑洞內,他瞅見有個空洞,早就不待陽開泰的吩咐,逕直一頭撞了出去。

    牆外的世界,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這是哪裡?」他目瞪口呆。

    「這就是我們的天堂,我稱它為歸墟仙境的地方。」陽開泰的表情卻是很自然,說話聲音也很平和,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或喜或悲的感覺。

    這什麼仙境給他的第一感覺太差了,她太靜謐,也太蒼老。走出坑洞,迎面吹來的空氣也帶著一股濃郁的蒼涼和憂鬱。

    那兒幾乎不能說有什麼建築,到處是殘牆斷瓦,像是經受了億萬次的轟炸,幾乎被夷為一片平地,這地面上原有的一切建築都被毀了,只留下數不清的坑洞和飛揚的塵土。最不合時宜的是一條橫陳在廢墟之上的河流,這條河流從西北角的雲端蜿蜒曲折,向東南流經這個荒蕪的平原,消失在遠方那霧般的視線之外,像一條藍色的緞帶一樣,一件那麼精緻的裝飾竟然會出現在這兒,那麼的刺眼。

    「這兒就是天堂?」龍天行眼珠子也差些掉了出來。

    「你是不是覺得這裡比不上外面的世界那麼漂亮?」陽開泰走在那滾滾紅塵之中,他走的那麼肯定,心情好像特別放鬆。

    龍天行捂著口鼻,不情願地跟在陽開泰身後,嘴裡嘟噥道:「這還用說嗎,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到了,這兒簡直就是一堆垃圾,哪裡能跟外面的花花世界比呢?」

    「是嗎?」陽開泰領著他鑽進一個坑洞,這個洞比剛才陽開泰居住的地方大了數十倍,可也只是一個坑洞,一個什麼也沒有的坑洞,只有四面土黃色的牆。

    洞裡安靜地坐了七個老人。都是那種老的掉牙的年紀,穿著也非常破舊,臉色發黃,骨瘦如柴,一個接著一個,他們的手掌都按在前面一個人的後背之上,最前面的那個雙手按著一個巨大的圓球。

    圓球是架在一個巨大的火爐之上,底下是熊熊烈火。那圓球在閃閃發光,不時地發出嚎叫聲音。每次嚎叫,就像一個大災難,那七個老者額角上的汗直湧而出,那爐火突然變成暗紫色,搖搖欲墜的,好像隨時會熄滅似的。直到他們累的支撐不住的時候,洞外又會有一批人進來,接替他們的工作,也是一樣看著爐火,然後不時地扇風。

    循環著,一切就這樣循環著。

    陽開泰指著那坐倒在地上的七人說道:「你知道他們是誰嗎?他們就是鼎鼎有名的乾坤七子,千年前他們就參與了三界大會戰,僅存不多的仙人。」

    「不可能吧!」龍天行嚇了一跳,這乾坤七子可以說是最早成名的一批神仙,他們的知名度應該和三界之主差不了多少,現在竟然是這麼一付德性,「仙人就是這麼樣的嗎?」

    「你知道人間這個繁華世界是怎麼來的嗎?」陽開泰道,「要不是這些個仙人使用畢生仙氣維護著這繁華爐萬物由來球,外面那個五彩繽紛的世界只能說是一個泡影,隨時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你明白嗎?」

    「你不要耍我啦。」龍天行懷疑地應道,「就憑這麼幾個瘋瘋顛顛的老頭,我會相信你這些話嗎?實在是太無聊了。」

    陽開泰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有這個反應,冷靜地說道:「你是不會那麼輕易明白的,不過,我可以讓你見見,他們所做的事,和人間究竟是否有聯繫。你瞧。」

    說著他手往那顆圓珠上一指,那球體上突然有了影像,山川河流,田園城郭,那麼真實凸現,龍天行望的眼都直了。

    那一草一木,一房一捨,都是清楚可見。

    「這。。。」龍天行驚訝不已。

    「那就是你們生活的地方,」陽開泰解釋道,「你瞧,每當這個圓球發出一聲嚎叫的時候,那火苗就會受到極大的影響,變得暗淡無光,你再瞧那球內的景象。。。」

    龍天行認真地觀察那個圓球裡的景象,他發現了一些聯繫,一旦那顆圓珠在嚎叫,火苗減弱的時候,那裡,就會出現一場又一場的災難,在各地發生,或者是山洪暴發,或者是火山噴發,要不就是一場大風暴,總之,是陰翳和死亡,同時出現。一旦爐火火光沖天的通紅耀眼,那裡,又是一片太平景象,風和日麗,國泰民安。

    他終於相信了陽開泰的部分言論,相信這些所謂的仙人正在做一件有益於人間的大事,至於其它什麼,他還是懷疑的感覺佔據主要位置,「為什麼,他們需要這樣去做呢?」

    「是魔王,這一切都是魔王造成的。」陽開泰說話聲音有些變調,在他進入這個歸墟仙境之後,還是第一次讓龍天行有這種感覺,他在恐懼某些東西。

    陽開泰繼續說道:「千年前,那場三界大會戰,最後的確是天界佔了上風,的確也擒獲了魔王,可是付出的代價太大,天地重新回到了混沌時代,要不是這些僅存的仙人,憑借一顆顆赤誠之心,護住這繁華爐萬物由來球,天地早就四分五裂,那將是一個只有黑暗的世界。」

    「那他們為什麼不想辦法去修補這破碎的天地呢,」龍天行問道,「數千萬年前,女禍氏不是補過一次天嗎,為什麼他們不可以?」

    「本來是可以的,只是三界之間的權力鬥爭,葬送了這個希望。」陽開泰歎息,「我總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論是人是神,都會對權力這麼崇拜,都不得不毀在它的手上呢?」

    「這是很正常的。有了權力,就可以獲取同樣的利益,你說又有誰願意放棄它呢?」龍天行深有同感地歎氣,他一直厭惡這一切,可是他也見的很多,即使在與世隔絕的龍堡,也時候有這種感覺,想到這兒,他有些憂傷。

    陽開泰領著他走出了這個大坑洞,走向那條河邊。

    在這滿天風沙的地方,最不可思議的是這一條河流,那麼一種一塵一染的感覺。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兒嗎?」陽開泰回頭問他。

    龍天行愣在一旁,不知道怎樣回答,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有一種感覺,陽開泰應該是有事相求,不然也不會讓他知道那麼多事情。可是,人家也算是個半仙,能有什麼需要自己的呢?他不知道,但是如果讓他對付九尾狐或者魔王,那是以卵擊石,有賠無賺,這樣的買賣可不能接。

    陽開泰突然光著個腳,跳入河水之中,只見他在河底一陣摸索,然後舉著一顆晶瑩的珠子,開心地笑著,那燦爛的珠光映在他那蒼勁的臉上,那是由衷的感覺,他說道:「終於,你可以出世了,我的寶貝。」

    他把那顆珠子交給龍天行,道:「這是九轉流珠神仙九丹之第一丹,名丹華珠,是我們神機妙算門的神物,算來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服了此丹後,可保你靈魂不滅。」

    「靈魂不滅?」龍天行望著手中那顆閃著異彩的丹華珠,懷疑地問道,「是不是就可以永生了。」

    「也對也不對。」陽開泰答道,「靈魂和肉體是截然不同的,這顆珠子只能保證你的靈魂不滅,但是你的肉體得不到任何保證,會和常人一樣生老病死。我這麼做,只是希望在未來的戰鬥中,可以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保住你的靈體,不至於灰飛煙滅。」

    「那是不是可以不用死了?」龍天行還是分不大清楚。

    「在凡人看來,你已經死了。可是在我們仙界,你沒有死,你是永生的。「陽開泰道,」如果能夠找齊九轉流珠神仙九丹所有九顆丹珠,你就可以重生肉體,就是凡人說的還陽。」

    龍天行按陽開泰的吩咐報下了那顆丹華珠。肚子裡暖暖的,然後體外散出一種香味,經久不散。

    「我再送你回去!等你有困難的時候,我會再次見你的。」陽開泰見他毫無懷疑地服下了丹華珠,心裡大感安慰,「你要好好保住這條命,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你沒有什麼要我做的嗎?」龍天行覺得很是奇怪,陽開泰千幸萬苦地把他的靈體招來,又和他說了大半天的天上地下的事情,還讓他服了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仙丹的東西,不可能對他無所求吧。

    陽開泰笑了,說道:「不是我不想對你有什麼要求,只是你還沒有到那個階段。會有這麼一天的,不過不是現在。你走吧。」

    他手一揮,正打在龍天行額頭之上,龍天行頓時如遭雷擊,倒飛了出去。

    龍天行昏昏沉沉地,這一路上,好像總有些碰碰撞撞,只是眼神累的很,怎麼也睜不開。等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仍是毫毛無損地站在魚伯那艘漁船的甲板之上,那天還是那麼大的風雪。

    是夢,是真。他再也想不起來。

    魚伯本以為他已經摔下山崖,正在惋惜不已,突然見到一道紅光撲面,龍天行又活靈活現地站在面前,欣喜若狂,道:「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龍天行料不到不善言辭的魚伯那麼激動,一時只記得發愣,不曉得說什麼好。

    魚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已經把眼前這個年輕人當成自己的親人,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有這麼一種感覺,已經將近七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人間的感情,喜怒哀樂,已經被這滿天風雪這漫漫江水消磨的沒有了一點生氣,又是一個年輕人,同樣那麼年輕,那麼生機勃勃,同樣讓他有這種渴望的感覺。

    他說道:「恭喜你過了魚房三關,你該是我們魚房第七個過關的人。」說完,他也從懷裡取出一塊古玉珮,交給龍天行,「這是你應得的獎品。其實只是我留給你的一個紀念品。這裡面藏有一個秘密,我希望你有機會知道它。」

    龍天行接過玉珮,同樣的圓環形佩件,和他在琴房花房中取得的玉珮一個模樣,上面刻的號碼有些差別,寫著「魚字七號」。他明白,這是說他是第七個闖過魚房三關的人。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