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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離水之魚 (上)

作者:小滿

    龍天行闖入的,的確是一個葉如花口中所說的極樂超市,一個購物者的天堂。

    極樂超市唯一一條步行街,正中立著一個雕像,那是財神爺旁邊的散財童子,穿著紅色的圍兜兜,光著屁股跑的那樣子,他背上有一個大麻袋,裡面鼓鼓的,裝了不少貨色的樣子。脖子上給掛了個牌子,「極樂超市」,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步行街儼然分成南北兩區,建築風格也是完全不同。北區是雜貨店,兵器店,盔甲店,藥材店,還有最西頭的馬房,建築都是清一色的古典風格,基調以紅木的本色為主,裝飾以精巧的雕刻及金銀飾件,古色古香,蠻有一番意境。南區僅有一家專營服裝和飾件的店面,那是一幢六層高的木樓,環形的結構,遠望有如一拱滿月,顯得活潑可愛。

    龍天行看的眼都直了,這遊仙樓總是會給他很多很多的意外,每一次都會有些不可思議的構思,每一次都眼花繚亂,這諾大的一個購物點怎麼能出現在這種地方,她們偷天換日的本事真是不勝枚舉,太驚人了。

    葉如花答應他可以自由選擇一件寶物,是免費的。

    他在這裡的大大小小商店裡面兜了幾圈,林林總總,每一個商店總是能給出一些他意想不到的珍藏,他都愛不惜手,只可惜他沒有執有這個超市內的硬通貨幣,逍遙令,這個所謂的逍遙令是什麼玩意?

    他問了好幾家店的老闆,總算有些弄明白了。這個極樂超市只會出現在逍遙門人的傳召之中,要想購買其中的商品,必須提供唯一的硬通貨幣-----逍遙令,那是逍遙宮內計算個人功德分的一種標誌,執有的-逍遙令數量越多,在逍遙宮的等級也就越高,相應,他也就能從這裡買到越多越好的寶物。至於逍遙令的形狀,這裡的老闆形容起來比較幸苦,他也只是隱約知道那是一種類似於玉珮的東西,上面刻有各種圖案及具有各種形狀,都反映不同的購物能力,具體怎麼樣,他也沒有弄清。

    這次葉如花傳召這極樂超市,支付了一枚牡丹花幣,這只能讓他免費選購一件寶物。他東挑西擇,終於下了決心,拿了一件衣裳,那是一件火紅色的篷衣,店主好像很珍惜這件寶衣,遲遲不肯交給他,可是說到這件寶衣有什麼特別用處,那個店主也說不出什麼這所以然,只是知道這叫做火雲袍,是遠古神物。

    他只是覺得這件衣服很面熟,拿在手上,他好像可以感受到那件衣服的每一針一線,好像那是個有生命的東西,這麼稀奇的寶物,他死皮賴臉地從店主手中搶了下來。

    他剛披上這件火雲袍,這衣服像是長刺的,扎得他全身疼痛,他急著要脫下這件衣服時發現,它已經緊緊地粘在他的皮膚之上,而且還在往身體之內滲透。他大叫倒霉,好不容易有機會挑件免費的寶物,自己卻挑著件怪衣服,說不定。。。他還沒有來得及想下去,那件火雲袍隱入了他的體內,不見一點痕跡,那種刺骨的疼痛也消失了。

    龍天行大駭,可是那件衣服已經不見了,他又能怎麼辦。他還準備和那個店主理論,希望能夠得到一些補償,最不濟也可以多拿一件不值錢的寶物,不會像現在這樣,一無所有。等他抬頭去找那個店主時,發現極樂超市早已經消失了,他還是站在葉如花面前。

    「我是不是在做夢?」他問道。

    葉如花也不知道他從極樂超市中取了什麼寶物,也不想向他打聽,只是勉強地笑了笑,道:「龍公子,現在你可以走了。請問,你是想進入下一關呢,還是回房睡覺呢?」

    「下一關。。。」龍天行思忖。

    「魚房!」葉如花答道。她有些恨意,說不清這種感覺從哪裡來,只是覺得以自己的魅力反倒輸在他手下,內心很是不甘,嘴裡苦苦的滋味。

    龍天行過了琴、花二關,已經領略了不少的奇妙之處,於是對餘下的四個關口更是感到好奇,迫不及待地想體驗其中的另一番感覺,「當然是繼續我的闖關行動。哈哈哈。」他一臉得意之色,故意對著葉如花賊笑。

    葉如花一腳把他踢了出來,從那卷畫中踢了出來。他又摔落在自己的房間內,那兒一妹還在等著他,畫還是牆上那六幅畫,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龍公子,」一妹溫婉可人的聲音,「沒有想到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過二關。」

    「這麼短的時間?」龍天行疑惑地望了望房中的計時沙漏,他們入住時是在申時附近,按他的估計,他連闖二關最起碼也有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可沙漏指針只停留在酉時一刻,也就是說他前前後後用了不到一個時辰時間,這怎麼可能呢?

    一妹見他望著計時沙漏張大著嘴一臉疑惑,忙解釋道:「畫中的計時方法是截然不同的,也許有時你會感覺過了數年之久,有時僅是匆匆幾秒,那都只是你的自我感覺,你的意識所能感知的就是畫中體現的時間,但是現實世界,這時間概念是固定不變的,可以使用儀器來測定的。」

    「你的意思是說,」龍天行若有所悟,「畫中並不存在真實的時間關係,只有感覺。」

    「龍公子真是厲害,小妹只是稍作解釋,你就明白了內中真義。」一妹佩服地說道。這個概念,她不知向多少個客人解釋過,很費一般口舌,可是收效甚微,一般人的思維很定向,時間這個概念已經變成一種實物的感覺,是永恆不變的,是一種量度工具。

    所以,當她提出,時間是流動的,是隨人意識而轉變的,沒有人是會接受的。

    可是龍天行能這麼快接受她的解釋,讓她很是意外。龍天行其實也不是很理解,只是他覺得這麼說法也有一定道理,他也覺得這裡面可以研究,有時間可以好生坐下來做一課題了。他如是想。

    「龍公子,」一妹接著問道,「現在離夜深還有數個時辰,你是打算闖下一關啦?」

    「魚關,這名字聽上去有些古怪,是不是和釣魚之類的事情有關?」龍天行問道。

    一妹笑而不語,她走近那左側第三幅畫,指著那畫上的一葉輕舟,說道:「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莊子曰:『游魚出遊從容,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固不知子矣,子非魚故也,子不知魚之樂全矣』。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同矣。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雲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她說的是《莊子。秋水》篇內記載莊周和惠施的一次辯論,內容是關於「魚之樂」的問題。

    龍天行很早就聽說過這個故事,雖然二人辯論起來津津樂道,詞鋒銳利,可爭論的也只是魚快不快樂的問題,他一直想說,魚快不快樂關你們兩個大男人什麼事,無聊的對話,所以他聽到一妹引出這麼一段故事,有些驚異,問道:「這算什麼意思?難道要我去做一條魚嗎?」

    「你進去自然就會明白了。」一妹道。

    他還想和她繼續說些什麼,一妹緘口不言,只是神秘地笑笑,然後半推半扯地把他送進了第三幅畫中,魚關。

    這就是一幅描寫淒涼的寒冬裡一個漁翁獨釣圖:空中雪花紛飛,山中無鳥獸,路上無人跡。就在這個幽僻清冷的世界裡,一位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翁,獨自坐在一隻孤零零的船上垂釣!

    哇,龍天行心裡直犯嘀咕,釣魚就釣魚吧,真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這個老翁為什麼要在如此清冷的季節,如此人跡罕見之地,獨自垂釣於寒江之上呢?他正在揣測著這一關會有什麼玩意等著自己,這個老翁和這一關有什麼干係,為什麼一妹會和他說那個魚之樂的故事。。。

    江中傳來漁歌聲聲。

    「漁翁只愛西山宿,曉飲清露。日出不見人,魚兒身邊游。回看天下誰中流,巖上無心雲相逐。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歌聲渾厚,像是蘊含有足夠份量的情感,龍天行聽得有些忘形,也大興感歎,「世事本無常,何須太執著。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岸上的可是龍天行龍公子?」那戴斗笠的老翁放下手中的釣魚桿,衝著龍天行喊道。

    龍天行這才瞧清楚那老翁的長相,鬚髮盡白,慈眉善目,體態微有些雍腫,一個很面善的老人家,給人一付與世無爭的感覺,他答應道:「正是,請問老伯?」

    「我是江中一釣翁,你就叫我魚伯吧。」那老翁放懷大笑。

    龍天行道:「哦,魚伯,這麼大的雪,我們能不能換個地方談話?」

    「放歌江中,雪中垂釣,這已經是人生一大快事,你還不知足嗎?」魚伯說話時,臉上充滿著那種陽光的感覺,滿天灑落的好像已經不是什麼雪花,片片閃爍著陽光的色彩,他很是愜意地望著江面,那就像是他的全部的生命。

    龍天行從沒有見過一個人對生命的理解像魚伯這麼直接,這麼坦蕩,那種感覺讓他想起兒時的歡樂,那是一種毫無掩飾的歡樂,毫不作假的感覺真好,他讚道:「確實是人生一大快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來也。」

    說完,他施展提縱術,踩著流動的江水,如飛鷺掠過水面,激起一片片水花。起先他自信地以為這麼狹窄的一條江,三二個提縱就可以躍到那船上,誰知這江面遠看著窄窄的象條羊腸粗細,投身跳入那江中,這才發現漫漫長江無邊無際,那一葉扁舟就有如一個小黑點大小,在遠處的遠處晃蕩著,時而被高揚的浪花掩去蹤跡。

    雪剛才好像已經小了很多,輕薄的那種感覺。

    這時,他這麼貼近雪的世界之中,才發現雪花是一種不可忽視的威脅,大如車輪,形態各異,在半空中飛旋,不停地阻礙他前行的路。他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力氣,一掌接著一掌,把一個個飛揚跋扈的雪片推開,也只能把它們從眼前推開,在他以前的感覺中雪是觸手即融的,雖然寒一些,也不像這裡的雪片,凌厲的象刀劍,刺骨的寒意,再加上兇猛的長相,那威脅實在是太可怕了。

    刀山火海,他幾乎想這麼痛哭。

    有好幾次,他被那些雪片擊倒,掉進那江水之中。

    槍林彈雨,他終於找到一個最合適的詞語去形容這場雪。那滿天飛舞的雪花,毫無章法可言,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有些輕飄飄的擦身而過,只是帶過一陣涼意,有些卻勢如破竹,每一次接觸都是驚心動魄的攻擊,讓他避無可避。他只是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被這一場沒來由的雪擊倒,一次次地重新躍出水面,一次次地挑戰它及它們。

    真力耗損極其迅速,他越來越有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手腳發軟,每一次摔入江中,他就想對自己說放棄吧,放棄這無謂的拚搏,其實就是游到那船上也不算很丟人的。可是,他不信邪,這也許只是一種幻覺,如果自己服輸,那還談什麼刺探遊仙樓的壯舉,丟人都丟到家了。

    他放棄了剛才那種硬拚硬的抵抗行為,他開始仔細分析這場雪,那看似雜亂無章的雪花世界,在他突然靜下心來研究的時候開始發生了變化,他彷彿一下子瞧到了它的本質的運動軌跡,那四面八方飄忽不定的雪片再也不是像剛才那麼不可捉摸,無跡可尋,每一朵雪花都像是一種有生命的個體,它們的攻擊好像在循著某一種陣法,雖然撲朔迷離,可是龍天行也不是等閉之輩,細一琢磨就瞧出了些門道,這好像擺的是天煞奇陣,反走九宮,顛倒乾坤,當他瞧清楚這些的時候,他發現這些有生命軌跡的雪花不再是那麼難以對付,只要是人為的,它就有弱點。這就是龍天行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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