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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逐日之劍傳說

作者:小滿

    陳霸先已經在飲月樓的樓頂之上坐了三天,目光呆滯,唉聲歎氣,他只是不停地喝酒,喝酒。。。樓下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群人,穿著各式官服,那都是南陳國的文武百官,他的屬下。

    太傅李傳跪他面前,誠惶誠恐,不時地勸道:「殿下,請你千萬要保重龍體,你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殿下。。。」

    「你們退下吧。」陳霸先長吁短歎,神情沮喪,他顫顫地說道,「朕只是想在這兒吹吹風,喝喝酒,你們就老是來煩我,你們能不能讓朕安靜一下。」

    「殿下。。。」樓下跪伏在地的百官齊聲高呼萬歲。

    「嘿!」陳霸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酒氣十足,對著李傳說道,「李愛卿,你領著大家先下去休息吧。朕稍站一會就沒事了。」他探出頭,對著樓下的眾人揮手說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太傅李傳只得下了飲月樓,領著百官出了錦蘭院,另外他叫了數十個侍衛,在樓下守著。

    陳霸先見他們都走了,腦內一空,歪歪斜斜地倒在樓頂琉璃瓦之上,他勉強扶住簷角的石龍,一隻隻原先排列整齊在簷梁的酒罈子骨羅羅滾了下去,咂得粉碎。那瓷罈子砸碎時發出的聲音,一聲一聲,清脆的很,他迷糊地聽成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同樣的聲音。。。

    在二十年前,八月的某個夜晚,他也這樣坐在一家酒樓的屋頂之上,不停地喝酒。那裡是太平洋上一個極其偏僻的島國,倭人之鄉,當地自稱大日本國。

    他是怎樣到的這個島國,已經不重要了。他只記得,在那一天,他認識了一個人,一個女人,那是讓他終身難忘的一段經歷。

    「你怎麼這麼有趣,一個人跑到人家屋頂上來喝酒?」一個清亮的聲音把他的酒夢吵醒,在這異國他鄉,突然聽到有人說中土官話,有些喜出望外。

    那是一個漢人女孩,頭戴一頂金蠶紗冠,上穿粉白色交領大袖衫,長裙穿於衫外,腰帶緊束,裙內穿了一條大口長褲,腳下一雙圓頭鞋,很地道的漢人打扮。

    她什麼時候上的屋頂,陳霸先不想知道,他只是好奇一個中原女子怎麼也會到這狗不拉屎的荒島上來,隨手扔過去一個酒罈子,說道:「難不成你想來和我搶酒喝?」

    「酒有什麼好喝的,酸溜溜的。」她一腳踢開那酒罈子,光噹一聲摔碎在地,然後調皮地笑道,「你有沒有興趣喝喝我的獨門飲料,一滴香呢?」

    陳霸先心想,就算你那是穿腸毒藥,我多情魔君什麼時候聽說過個怕字,爽快地答應道:「好呀。你的那杯獨門飲料在什麼地方可以喝到呢?」

    「我家。有本事找得到我再說。」那姑娘眨眨眼兒,施展身法,如飛鳥般輕盈地躍到街中,幾個轉身就消失在街頭。

    「好輕功!」陳霸先讚歎不已,這下他更是好奇,對這位姑娘的來歷,他更有興趣。

    這會兒她已經走的沒影兒了,但陳霸先是什麼人物,剛才他早已在酒罈子上灑了蝴蝶傳香散,她一踢之下就有些許沾上身。陳霸先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竹筒,他小心翼翼拔了竹木塞,輕聲呼叫道:「小寶貝,又該你上場了。」

    從竹筒中傳來一陣嗡嗡鳴聲,一隻金黃色的虎王蜂飛了出來。只見它在竹筒口盤旋了一陣,好像是在嗅著什麼味道,陳霸先知道這隻虎王蜂自小被馴,終日只餵它些蝴蝶傳香散,所以它對這個味兒極其敏感,這會兒早順著那姑娘消失的路線追了上去。陳霸先跟隨在後,仍是那付懶洋洋的表情,嘴裡咕嘟嘟喝著酒,腳步蹣跚。

    虎王蜂在城西北角一間小茶樓門前盤旋不定,發出尖銳的嗡嗡聲響。陳霸先知道它是找到了那姑娘的落腳之處,抖手把它收入竹筒裡,往筒內投了一小掇蝴蝶傳香散,然後蓋上了竹塞,藏入袖中。茶樓只是一間簡樸的平房,木結構,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些暗淡的燭光,隱約有人影閃動,偶或傳出輕柔的笑聲。

    陳霸先咳嗽了數聲,然後輕敲了三下木門,推門走了進去。迎面坐在一張桌台前,就是那個姑娘,她身旁另站著一個小女孩,二人正在細聲慢語地說著話兒,她見到陳霸先稍有些驚愕,繼而開心地笑道:「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找不到路呢?小魚,請這位公子進來坐。」

    小魚就是立在她身旁的小女孩,圓鼓鼓的臉,兩腮略顯有些紅斑,可能是抹了什麼劣質的胭脂粉。她穿一套青藍色長裙,走起路來動作很是誇張,腰擺動的甚是厲害,她臉上堆滿著笑,把陳霸先讓進屋裡,在那說話的姑娘面前坐下,然後進內屋端了杯清茶過來。

    陳霸先初見那個小女孩如此誇張造作,禁不住撲哧大笑出聲。這下卻惹得小魚氣憤地哼哼,重重地把茶杯摔在他桌上,晃出些茶湯在他的衣袖上。陳霸先故意不作理會,只對著那姑娘說話:「這位小姐有禮了,你盛意拳拳邀請在下前來,不是說有什麼天下第一香茗招待嗎?難道就是眼前這杯茶嗎?」

    小魚還是一付氣憤難消的感覺,氣鼓鼓地說道:「怕死,你就別喝啦。」她原是見著陳霸先的俊模樣很是歡喜,哪知道人家毫不領情,就是不拿正眼瞧自個,還老是肆無忌禪地盯著她家小姐不放,於是好感倍減,態度也就一百八十度地轉彎,一臉鄙視地答道。

    那姑娘柔聲喝道:「小魚,不要這麼沒有規矩,讓人家公子笑話了。」對著陳霸先陪笑道:「我叫九兒,還不知道公子怎麼稱呼呢?」

    「陳霸先。」陳霸先乍見這位叫做九兒的姑娘性情大變,剛才見到還是一個蠻橫的假小子打扮,此刻又是一付淑女裝扮,溫文爾雅,舉止得體,一笑一顰別有一番清韻,心裡犯疑,這女子神神秘秘的,還真是難以看透,試探地問道:「九兒姑娘,你。。。」

    九兒截住了他的話,搶先說道:「什麼九兒姑娘,我可不喜歡你這麼叫我,顯得多麼生份呀。你可以叫我九兒,我的家人都愛這麼叫我,我也覺得這樣更親切。不管怎麼說,我們能在這窮荒僻島上相見,也算是有緣份,你說是不是?陳大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哦?」她說話時表情做的十足,態度誠懇,好像很在意他的反應。

    陳霸先聞言淡淡一笑,道:「當然沒有問題。正所謂天涯何處無知已,現如今皓月當空,美人在前,我高興都來不及,怎會說個不字呢,對不對,小魚姑娘。」他說最後一句時故意衝著一旁還在生暗氣嘟著個嘴的小魚翻了個白眼,接著道,「還沒請教二位是何方人士,怎麼會到這窮荒僻島來呢?」

    小魚哼了一聲,轉到九兒背後,不去答理他。

    九兒調皮的笑笑,道:「我主僕二人只是一時大起遊興,不期然能在此地遇上陳大哥,真是不虛此行了。」

    陳霸先見她嘴巴咬得很緊,不肯說出來理,心裡暗藏疑惑,故意朝著小魚打趣道:「小魚姑娘,你覺不覺得呢?」

    小魚氣凶凶地答道:「呸,我才不稀罕呢,你這個無賴。呸呸呸。」

    「這麼凶,真讓人擔心會嫁不出去呀!」陳霸先故作捶胸頓足之狀。

    小魚幾乎氣脹了,兩個桃紅腮鼓起老大一個包,撅著個嘴勺子。

    九兒見陳霸先在和小魚打趣,笑道:「陳大哥,你就別跟她一個孩子耍了。來,喝茶。小魚,快點兒進去把我珍藏的一滴香取出來。」

    小魚愕然答道:「小姐,那可是你的。。。」

    她話音未落,九兒輕聲喝斥道:「叫你去拿,你就去嗎。不要讓人家陳大哥笑話咱們沒有教養呀。」

    小魚衝著陳霸先翻了個白眼,轉身去酒櫃下取出一小瓶液體。瓶子很精緻,是西方大食國的玻璃製品,通透晶瑩,可裝在瓶內的東西,顏色極其艷麗,五光十色的,攪在一起又有些混沌的感覺,像煞某些動物的嘔吐物。陳霸先壓抑住胸中的噁心感,好奇地問道:「九兒,這麼花花綠綠的就是你說的一滴香嗎,這玩意兒可以喝嗎?」

    「是不是覺得它很難看?」小魚瞪大雙眼,惡聲惡氣地問,「沒有良心的東西,難為小姐要用她的。。。要是你沒有膽,趕緊走了吧,我們這裡也不打算歡迎一個膽小鬼。」

    小魚差些一口氣說出實情,被九兒的一聲乾咳,把一些話兒吞下了肚中。

    九兒十分歉意地說道:「陳大哥,這小魚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讓我有些寵壞了,沒規沒矩的。你可不要生氣。這杯中裝的正是我說的一滴香,你先把手裡那杯茶喝了。」

    陳霸先甚覺奇怪,她們總在提醒他要先喝了手中的茶,莫非中間有什麼玄機,他疑惑不解地問道:「這茶和一滴香會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說先喝了這杯茶呢?」

    見陳霸先遲遲不肯喝手中那杯茶,九兒就知道他心中的疑惑,笑道:「陳大哥,不好意思。都怪小妹沒有交貨,這一滴香的藥力極強,平常人喝了不但無益,還會有毒,只有先服了我們這杯特製的茶湯,先替你清腸洗胃,這樣才能適應得了一滴香,才能真正發揮到一滴香的功效。」

    陳霸先雖然覺得她說的話匪夷所思,可仗著藝高膽大,哪會把些許伎倆放在眼裡,仰頸一口喝光杯中的茶,那茶入口清涼無比,如碎冰,如寒霜,他的腸胃突感一陣陣抽搐,然後腹中釋放出幾股濁氣。九兒和小魚似早知喝了這茶的後果,捂著鼻子躲得老遠遠。

    陳霸先先是緊張地以為這茶中有毒,等那股濁氣一排泄出,胸腹之中為之清明,如飲甘泉,如沐甘露,頓覺清爽暢快,他試著運行了一下體內真氣,行無沮滯,他大喜道:「一杯清茶也可以有些妙用,九兒姑娘果然是個妙人。好。」

    「才喝了一杯清茶就自以為知道我家小姐的能耐。哼。」小魚臉露不屑之色,說道。

    陳霸先喝了那一杯清茶,感覺就有如此的美妙,這下哪裡還顧得上小魚的譏諷,心裡只想著那個什麼一滴香更是何等佳茗,心急地問道:「現在是不是就可以開始喝一滴香了,九兒。」

    九兒輕輕點頭。

    陳霸先已經迫不及待地倒出那瓶中的五色液體,一飲而盡。

    先如玉液瓊漿入喉,清涼之氣由腳底徐徐升起,迅速走遍全身,心曠神怡的同時,有一股暗湧在心底,緩緩燃燒的感覺,繼而體內升騰起一股灼熱的火焰,此時的他就感覺體內積聚的極大力量,拚命想尋找渲洩之口,原是文質彬彬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澎湃起伏的情緒,忍不住起身,大聲疾呼「痛快,痛快。」

    奔走多時,他出了一身的熱汗,汗水浸濕的衣裳緊裹住了自由舒展的手腳,他好似已經忘了自己,忘了周圍的人,忘了周圍的一切,有些近似酒醉後的放浪形駭,只見他解去了衣裳,袒露半身,任由那汗珠滾滾而湧出,那是五色江芒的汗珠,如一顆顆晶瑩的星星,在空中時而閃爍,或匯聚成更燦爛的星星。。。

    他的眼裡只有無盡的天穹,宛若脫離了肉體的快樂,在空中自由地飛舞。眼前飄浮著的是說不盡艷麗的深宮粉黛,是乘牛、驢、駝、白象的各路神靈,是。。。。。。

    也不知這份愉悅持續了多久,他突然聽到幾聲尖叫「啊!啊!」那飛舞的思想被一股惡風甩入一個陌生的空間,那依稀像是牢房的佈置,自己已經被赤裸地綁在一個冰涼的鐵木架子上,倒立的姿勢,讓血,一古腦兒地湧上他的口耳鼻喉,胸口一陣陣酸痛難耐。。。

    「這是在哪裡?」他呻吟著,雙眼疲憊,怎也睜不開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大哥,陳大哥。。。」

    那是九兒的聲音。她在哪裡?我怎麼會到了這裡?陳霸先竭力把象上了膠似的眼皮扯開,只見自己正被綁在一個刑架上,對面有二個倭人怪異的表情,猙獰的嘴巴大的遮住了臉上其它器官,一聲聲的冷笑,不時地發出咀嚼之聲。

    其中一個倭人嘴裡嘰嘰咕咕地拋出一些字符,一邊解開褲襠,然後一把滾燙騷臭的液體淋在他倒掛的臉上,順著他的鼻孔淌入口內,他禁不住大聲作嘔,黃色的嘔吐物和著那尿水流了一臉,他只聽到那二個倭人猥褻的笑聲,腦子裡轟轟作響,什麼也想不起來。

    剛才發生了什麼,自己只是喝了一杯一滴香,難道是那杯酒有問題?九兒呢?她在哪裡?剛才好像是她的聲音?

    他剛一想到九兒,耳邊又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很清晰,「陳大哥,你沒事吧,你沒事吧?」那真的是九兒的聲音。他精神一振,睜眼環顧左右,除了斜對面的四條桌腿和幾條矮椅,還有那二個倭人的肥腿,這個牢房的地面是空蕩蕩的,除了一灘灘的水跡,又像是血跡的東西,紅紅黃黃的。「九兒,你在哪裡?」他掃視了整個牢房,沒有第三個人,那在自己耳邊說話的是哪一位呢。

    「你不要亂動,不要讓人家發現你在和我說話。陳大哥,」又是九兒的聲音,這次卻不是從耳邊響起,而是直接從他浸血的腦海中自然地浮現,就像是一排排的字,自己映出來似的,「我不在這個牢房內,我只是在通過通心大法和你溝通,你是找不到我的。」

    「通心大法?」陳霸先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武學。

    「是的,」九兒又在他心裡說道,「你喝了我的龍涎香,我就可以利用通心大法直接和你溝通,無論你在哪裡。」

    什麼叫龍涎香,陳霸先哪裡知道,其實那是龍神的唾液,是真龍體內的元神天珠幻化成的一種液體,食之可以增強數以十倍計的功力,更大的好處是益壽延年,永褒青春不老。此時的陳霸先當然不知道這種液體有這麼多的好處,他只是關心為什麼會到了如廝地步,成了倭人的階下之囚。

    「陳大哥,對不起。」九兒愧疚地說道,「都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我給你吃了龍涎香,讓琉求大國師佐籐狗熊誤以為你是我們龍族子孫,才受了連累的。陳大哥,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救你出去的。」

    九兒的解釋更是讓陳霸先覺得迷惑,什麼「琉求大國師佐籐狗熊」,「龍族」,他是一概不知,他正要問個詳細。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大震盪,九兒有些驚慌的聲音時斷時絕傳來,「陳。。。大哥。。。。這個。。。。狗熊。。。。了不得。。。。我已經讓他。。。。察覺了。。。」聲音突然擋腰斷了,然後是可怕的死寂,陳霸先不知道九兒到底出了什麼事,焦慮萬分,只是恨自己被綁的死死。

    二個倭人察覺到陳霸先的焦慮,好似得了莫大的滿足,相對大聲地笑,時不時用腳踩他的臉,踢他的胸,不停地折騰他。。。

    他昏過去,又痛醒過來,反反覆覆,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這中間,卻再也沒有傳來九兒的聲音。

    這時牢房裡瀰漫著一種陰森的氣息,像是死人的屍臭味,越來越濃,那二個倭人突然如同中了降頭,神情呆滯,嘴裡重複著一種近似咒語的語言,「呀嘛唏嚕」「呀嘛唏嚕」「呀嘛唏嚕」。。。

    一道黝黑的光,穿牆而入。

    「哈哈哈。。。」一串險惡的笑聲像是被拋了進來,沉沉地落在地面上,爆炸而起的巨大回音陣陣不息。

    耳膜好像也給震成粉碎的感覺,陳霸先呻吟著,有氣無力地問道:「你是哪個?」

    「我就是琉求國大法師佐籐英雄,」那聲音被無限倍數地放大,充塞著陳霸先的雙耳,就連一旁態度恭敬的二個倭人也被震的頭昏目眩,神情痛苦。「只要你說出逐日劍的下落,我自會放你出去。哈哈哈。」那聲音就像緊貼在他的耳邊,一針一針地刺激著他的耳膜,直入他的內心深處,無比劇痛。

    他就是龍兒口中的佐籐狗熊,陳霸先偏偏在此時想到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孩,這麼一分神,內心所承受的壓力明顯減輕了,耳後也沒有那麼震痛,他問道:「什麼逐日劍,我聽也沒有聽說過,你找錯人了吧?」

    「你的嘴比我想像中還要硬。哈哈哈,我佐籐英雄最喜歡和硬骨頭的人打交道,」佐籐英雄還是陰陽怪氣的聲調,扔的一地砰砰亂響,「三天前,你從我國皇太子密室裡取走的那一把寶劍,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件事,這把劍和你們龍族的人無關,哈哈哈。」

    陳霸先稍稍有些明白,這個佐籐什麼雄的就是為了那把逐日劍把他捉來的,誤會了他是什麼龍族的子弟,急忙解釋道:「你弄錯了,第一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第二我也不是什麼龍族子孫,第三你還是趕快把我給放了吧。我們天魔教的人,你恐怕也惹不起。」

    佐籐英雄聞言,好似神情有些異樣,話音有些走調,問道:「你說你是天魔宮的人,那毀滅之王你可知道?」

    「我當然知道,那是我們現任魔君,你還不快些把我放了。」陳霸先以為佐籐讓天魔宮的名頭嚇住了,語氣不由強硬起來,這時好像身上的傷也沒有那麼痛了。

    「哈哈哈,他還好吧?」佐籐突然輕聲地問道。

    陳霸先更是以為他在示弱,傲慢地應道:「他老人家好的很,能吃能走,連大象也能一拳打死,你要是再敢對我們天魔宮中人無禮,小心他發起火來,生吃了你。」

    「哈哈哈,」佐籐臉色兀變,陰沉沉的眼睛燃燒著赤色的光芒,像野狼的目光,「我還在擔心他有什麼意外呢?這真是太好了,我的親大哥,你可不能比我先死,我還要等著瞧你的下場呢?哈哈哈。」語中充滿譏諷,竟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魔君竟然是他的大哥?」陳霸先無法掩飾自己的驚愕之色,差些忘了自己還是人家的階下之囚,很想多嘴問個詳盡,此時心底突然冒出一個聲音,那還是龍兒的聲音,「你不要說話,你不要左顧右盼,別讓這大狗熊知道我在和你說話。知道嗎?」

    剛才龍兒的聲音突然中斷,陳霸先還滿心猜疑,擔憂了半天,此時不由大喜,歡喜之意幾乎形之於色,觸碰到佐籐冷凍住的笑臉,心頭冷意劇增,哪裡還敢作聲。

    「你依我說的話去做,不要遲疑。聽著。。。」

    龍兒說的是一種指法的修練方法,匆忙之間,陳霸先也很難心領神會,可是龍兒用她的超能力,在他體內推波助瀾,加速真氣運行,倉促間也漸成氣象,「快出指。」龍兒一聲喝,他如夢初醒,右手中指輕彈,一道強光竄出,正擊打在佐籐的胸口。

    佐籐修練的是枯屍神功,現已練到第八重「無堅可摧」,金剛護體那是任何利劍凶器也不能損之分毫的,此時胸前卻被一微不足道的指力捅了一個洞,血流如注。

    「驚魔一指!」佐籐英雄瞪大雙眼,望著鮮血從胸前的傷口汩汩湧出,神情驚惶,「你怎麼會這一招的,艷妃李媚兒是你什麼人?」

    「那是我娘!」陳霸先只覺得腹內突然冒出那麼一句。

    只見佐籐臉色蒼白,其實剛才陳霸先那一指只有艷妃的一成功力,只是他想起了當年的傷心往事,心有餘悸,受的傷也感覺很重了,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揮手斬斷了捆綁住陳霸先的繩索,悲痛地說道:「你走吧。既然你是她的兒子,你走吧。」

    陳霸先坐身而起,腹中九兒的聲音又起,「你往南邊的牆走過來,用力一撞,對了,就這麼撞。」然後,一聲巨響,陳霸先撞倒了南面的牆,收勢不住,側身摔入了一個深淵中,那牆後竟然會是一個無底的深淵。

    佐籐已察覺到有人在作怪,正要出手再次制住陳霸先,這時已遲了一步,陳霸先摔下去就已經沒了影。「潛龍身法!原來你真是龍族的子孫。你竟然想騙我,可惡,實在是太可惡了。」佐籐英雄怒吼,「你就是逃回深海龍宮,我也要把你拿回來。」

    他話未說完,人有如一陣風,呼嘯而去。

    三年後,在一個僻靜的小山村。陳霸先正在田間勞作,他的夫人挺著個大肚子,坐在田埂上不停地抹著汗,這天是賊熱。

    「龍兒,你先回家吧。這太陽可別把你娘兒倆曬壞了。」陳霸先關切地說道。

    那女子正是三年前他在倭島上認識的龍兒,那場莫名其妙的遭遇,他到現在還是弄不明白,可是,他只相信龍兒說的一句話,她愛他,決不會做任何傷害他的事。因為從龍兒的眼裡,他只感受到溫暖和愛,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龍兒輕輕撫摸著肚皮裡那個懷了十三個月的胎兒,心裡甜滋滋的,忘了說話。

    這幾天該是我和他的孩子出生的時間,龍兒想,想到自己一個龍族公主,竟然會為一個凡人生兒育女,她的眼裡充滿了愛意,從第一眼見到他,好像一切就命中注定似的,從龍涎香再到他被無辜牽連,為了逃避佐籐英雄的追捕,他們一直生活在這個荒村野鄉,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可就是這樣平淡無奇的日子,讓她領會到了人間的愛,讓她再也無法自拔,還嫁給這個凡人,還願意為他生兒育女。。。

    也不知道老父親怎麼樣了?她的腦子裡突然閃過這麼一個念頭,一種極其不詳的感覺籠罩在心頭,她說不出什麼原因,只是很沉悶,很煩躁不安。

    「小姐,小姐。」那是小魚在叫嚷,神情焦灼。

    小魚從遠處趕過來,附在龍兒的耳邊說了幾句。她臉色越顯得蒼白虛弱,手腳也開始顫抖,「真的嗎,真的嗎?」她喃喃自語。

    「小姐,我是聽逃到山下那條小河裡的鱒魚精說的,」小魚也是一臉傷悲之色,「聽說佐籐那個大狗熊利用紫參怪,摧毀了我們東海龍宮,不知有多少龍族子孫死於非命,就算僥倖活了下來的,也是傷痕纍纍,四處流浪,真是可憐呀。」

    「老龍王呢?」龍兒不敢想像,她緊閉著雙目,淚水卻止不住地流湧而出。

    「不知道,」小魚搖頭,「只是東海到處都是龍族子民的屍首,誰也不誰還活著。小姐,我上山的時候好像聞到有些不對勁了,你有沒有覺得呢?」

    龍兒一早就有預感,心神恍惚,腦海裡總是回想起兒時的場面,回想起老龍王那張慈祥而又蒼老的臉,總是莫名的感慨,此時內心更是充滿一種危機感,很強烈的,好像隨時會有什麼意外之事要發生。想到龍宮的慘痛變故,她悲痛欲絕,一口氣竄不上來,昏倒在田埂之上,隱約間聽到他的呼喊聲,然後她只覺腹中一空,一股強大的熱流衝出體外,緊接著是一聲嬰兒的啼哭,「孩子」,她想說話,可是眼睛緊閉,怎也掙不開,她已經開始說起些胡話了,半昏迷狀態。

    小魚焦急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他也守在她身邊,懷裡抱著剛出世的孩子,那還是一臉血污的孩子瞪著雙大眼睛,無助地望著這世界,望著這第一天的生命。

    她摸索著從懷裡取出一把樹葉大小的劍,交在陳霸先手上,只見劍雖小,卻劍光凜冽,外形有如一輪紅日,圓形的劍身是由二個半圓的劍合併而成,劍無鋒,無柄,也無鞘,就像一塊圓形的鐵片,毫不起眼。

    「這就是逐日劍。」小魚問道。

    陳霸先知道三年前他們就是為了這麼一把劍,四處流浪,有些憤憤地道:「龍兒,這東西有什麼用處呢,值得我們這麼犧牲嗎?」

    「陳大哥,你也知道始皇陵寶藏的傳說吧?」九兒喘著氣。

    陳霸先聽到始皇陵寶藏,先是一陣驚撼,繼而冷靜地說道:「不就是一批金銀財寶嗎,九兒,我們要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生活更讓人滿足嗎,雖然窮,卻活的很開心,很自在逍遙。」

    「你不知道。」龍兒道,「我要的不是那些金銀財寶,那裡收藏有我們龍宮的鎮海神珠。那是我們龍族的守護神,蘊藏無限神力。要不是當年神珠被偷,使得我們龍族子孫的功力大減,僅有以前三分之一的功力,就算是佐籐勾結紫參怪作亂,也動搖不了我們龍宮根本。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始皇陵寶藏的所在,一定要尋回神珠。你明白嗎?」

    陳霸先緊握著她的手,理解地衝著她微笑。

    龍兒的心頭狂跳,似有不祥之兆,她急忙閉目冥思靜想,腦海中映出一個幻象,只見遠處有個黑影風馳電掣的趕來,那容貌極像是佐籐英雄,她驚惶失措,道:「他終於來了,小魚,麻煩你照顧姑爺和小少爺了。」

    陳霸先和小魚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龍兒坐身而起,張嘴吐出一團白氣,籠罩在二人頭頂之上。

    小魚跟隨她多年,自然認得這是龍族的不傳之秘飛龍訣,這神功施展起來可以在瞬間內把人遞送到千里之外,急忙叫道:「小姐,我不要離開你,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小魚,我的功力只能夠送走你們。你要替我好好照顧姑爺和小少爺。」龍兒的聲音很是微弱,像是從很遠處傳來的,然後只是龍兒越來越遠,漸漸就消失在眼前了。

    陳霸先抱著孩子,拚命想去拉扯龍兒的手,拚命想說話,可是那團白色的光芒緊緊包裹住他們,根本漏不出一絲風兒,就像個氣球,被用力拋的老遠,飄蕩蕩地不知到了哪裡。

    龍兒望著那團白影飛逝而去,心情稍覺安慰,頓感體內真氣不支,人再度坐倒在地上。胸口突然有種刺傷的感覺,一對綠色的眼睛正在盯著她,那個眼神你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忘掉,險惡的化身,佐籐英雄,她驚叫數聲,然後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等她從噩夢中醒轉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被懸掛在一個鐵籠子裡,已恢復了龍的原形,只保留著人類的頭顱,身軀彎曲細長,無足無爪,近似蛇形,唯有那金光閃閃的鱗片使她有些尊貴的感覺,此時佐籐英雄閉目坐在不遠處的龍椅之上。

    。。。

    陳霸先的離奇經歷,我將在另一部書《仙魔記》中詳細講述,這裡只引述一些與本書有關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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