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思——永癡.道無悔--玄幻魔法小說網

    楊運生胖胖的圓臉上愁雲密佈，眉頭緊鎖，無奈的看著身前數步之外安坐在長椅中品著香茗的老者。

    老者年過半百，卻是臉色紅潤，精神矍鑠。此刻，他一臉的悠閒，對楊運生投來的焦急目光視若無睹。宇文明和楊家兄妹坐在老者身側，臉上都有著同一種氣憤的表情。

    「狂明軍」朱喜的敗家子兼大色魔朱二，上次派裴傑偷襲苑歆未果，這次居然以「窩藏敵方奸細」這樣莫須有卻又十分有用的罪名，想派兵來出雲莊明搶。如果不是己方的探子冒著極大的風險將這一訊息提前送來，恐怕在被滅莊的前一刻，所有人都還會不明所以呢。

    「尚大哥，尚天師，你難道真的沒有法子救我們出雲莊嗎？」楊運生的聲音略帶嘶啞。

    老者尚離放下茶碗，好整以暇的閉著眼睛晃了晃腦袋，緩緩道：「辦法當然有，只怕你捨不得。。。。。。」

    楊運生聞言大喜，身子前傾，急道：「現在我哪還會有什麼捨不得的東西？」

    尚離眼中精光一閃，忽地截口道：「話可別說的太滿，如果我說是你的女兒，你願意嗎？」

    此言一出，不僅楊運生驚得合不攏嘴，在座的另三人也都是一幅驚詫和不解的表情。好半天，楊運生從震驚中回復過來，小心翼翼的問：「尚大哥想把苑歆怎麼樣？」

    尚離知他會錯了意，笑罵道：「你小子在想什麼呢？我當然不會拿苑歆當祭品。而且，就算你同意，我還不肯呢。」

    楊運生送了口氣，重又靠回椅中，「那麼，尚大哥，恕我放肆，如果不是要苑歆做祭品，那她。。。。。。」

    尚離淺淺一笑，「你未免太小看我天界法術了，你以為我除了開壇做法之外就什麼都不會了嗎？」他轉過頭，慈祥的看著楊苑歆，卻一字一句的對楊運生道：「我要用苑歆一生的幸福來為你轉運。。。。。。」

    他的話實在太玄奇、太不可思議了，驚得眾人一怔再怔，卻同樣都是無法明白，苑歆的幸福和她父親的運勢能有什麼關係。

    尚離也沒指望他們能夠明白，微笑著對楊運生道：「天界的法術不是你們所能明白的。我只告訴你，只要你把苑歆嫁於一人，那麼，不單是你，整個出雲莊的運勢都會有驚人的轉變。」

    這時，楊竹堯想到什麼，急道：「您不是要小妹下嫁朱二那個混蛋吧？」

    「當然不是，我要是那麼做還配做天界天師嗎？」

    楊運生道：「尚大哥，您老就不要再賣關子了。」

    尚離高深莫測的一笑，從楊運生看起，讓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依次掃過在座的所有人，最後，他把目光鎖定在剛剛推門而入，手中還托著水果盤的我——週日的身上，正色道：「就是他！」

    又是語驚四座！！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尚離一次奇過一次的言語卻不是他們所能接受的。

    剛剛進來的我望著他們各自奇怪卻同樣都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丈二摸不著頭腦。

    尚離望著我嘿嘿的笑著（我暗地裡覺得這老小子笑得居然比融合了兩世記憶的我還要邪惡），突然問道：「小兄弟，如果楊莊主要把他的女兒許配給你，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我一怔、一驚、一愕，頭腦轟的爆炸開來。

    在極度的喜悅溢滿心頭的前一刻，超出他們千年的經驗卻瞬間告訴了真實的答案（原來這就是千年經驗的作用啊），幾乎同時，那顆本來老老實實的在胸腔中跳動的心劇烈的絞動起來，好痛啊——這種痛苦居然比離開憐心時所感受到的還要痛上幾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比離開憐心還要痛苦的事呢？！

    於是，在十道目光的灼灼逼視下，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我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他們本以為會有的驚詫、狂喜或是不解的表情。相反的，聽了尚離的話，我鎮定的讓他們感到有些莫名的悲哀。然後，我苦苦一笑，對尚離道：「您老是拿我尋開心吧？」

    就在這時，楊苑歆低下了頭，卻在垂首的前一刻，用她那足可勾魂的雙眸十分幽怨的向宇文明投去一瞥，欲言又止。

    這一瞥十分的快速，十分的隱蔽，而其中的感情也十分的複雜，但這又怎麼能瞞得了我？

    我終於相信這老不死的傢伙不是拿我尋開心了——難道楊運生真有把楊苑歆嫁給我的打算？！

    我不自覺的又望向宇文明，心想別人沒什麼意見，你總該說兩句吧，可目光到處，此君的雙眼竟也是同樣的閃爍不定，口角幾次微動，卻也都是欲言又止。

    而楊運生，他的目光雖似在看我，但他的心思其實都放在盯著宇文明的餘光之中。像他這樣疼愛女兒的父親，又怎麼會不曉得女兒真正的心意呢？看他的樣子，我知道只要宇文明一開口，拼著莊毀人亡，他也一定會把女兒嫁於此君的——但宇文明久久沒有做聲。

    廳中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立在門邊，感覺自己倒像個局外人。雖然不明白來龍去脈，但我知道，楊運生一定是逼於某種無奈才有想把苑歆嫁給我的打算，可出於對女兒的瞭解，他又十分希望宇文明能開口阻止，這樣他就可以找到理由讓自己放棄這麼荒謬的念頭——但宇文明卻久久沒有開口。

    我心頭苦笑——在這出鬧劇中，我到底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呢，怎麼越看越像是個小丑？但是，不管怎樣，我心裡清楚，就算苑歆真的下嫁於我，照現在的情形看，我也休想從她那裡得到哪怕是半分的感情。雖然已經立志要娶苑歆為妻，但這樣的得到方式卻只能讓我的願望變成一個夢，一個永不會實現的夢！

    奇跡！原來這就是竹堯口中的奇跡啊！

    可是，這……能算是奇跡嗎？

    廳中竟是出奇的靜！

    終於，我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絞痛，帶著對自己、對她與他的明瞭，張開了嘴。

    但是，就在我的聲音就要突破喉間，從雙唇中迸射出來的時候，女孩的聲音竟先我一步傳了出來。

    她已經抬起了頭，目光中所有複雜的感情都被一種決心所取代，面上帶著毫無表情的表情，平靜的說道：「爹，您不用再考慮了，我願意嫁給週日。」說完轉頭望向我，露出了我所見過的她的最難看的笑容。

    我的心一剎間痛的更烈，因為我看到了她的那雙眼睛，那是一雙木然而又了無生氣的眼睛——我明白，在她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她的心就已經死了，放棄了對宇文明的感情後的她，已如行屍走肉，將不會再有任何的感情存在。

    我不自覺的將目光重新投向宇文明——苑歆都做出這樣的表示了，難道你還能無動於衷嗎？

    真的出乎我的預料，此君竟真的毫無所覺，只是，他的目光中先是露出痛苦，而後，卻又變成了一種無奈的解脫，好像終於丟下了一個什麼沉重的包袱一般。我不解，也懶得去解，先是極端無奈的離開了憐心，在自己的創傷好不容易因為另一個我的記憶相融而有所復原的時候又得到了一個沒有心的女子——我這顆早已麻木的心，又哪裡還有精力去明白宇文明的這種無奈的解脫到底因為什麼？！

    這時，楊運生從女兒的話所帶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望了廳中諸人各一眼，沉吟良久，似也下了某種決定，離座而起，向尚離躬身道：「請尚大哥隨我到內堂一敘」，轉過身，望向我，「週日，你也來。」

    楊運生正襟危坐，神色肅穆，一眨不眨的看著我。

    其實，他在想什麼，我很清楚。

    對於我這個他親手抱回來的孤兒，他真的很瞭解，作為竹堯的書僮，我這麼多年來都未曾有過什麼劣行，是個實實在在的正經青年。但是，我這種循規蹈矩的青年卻有恰恰難有作為，而他的女兒一向精明、成熟、好強。試問她怎麼能夠忍受，又如何忍受丈夫的無能？所以，雖然苑歆已經親口應承，但他還是千不情萬不願把女兒的終身托付給我。

    我站在那兒，目光垂地，心裡亂到極處，但亂到極處過後，卻是一片清明。我明白，我現在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娶或不娶，不是我所能做的了主的。

    這種注視與被注視不知持續了多久，反正我的生物鐘感覺是過了好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楊運生開了口，帶著一絲疲憊，淡淡道：「週日，我可以把苑歆許配給你，但有個條件…」他不等我開口，繼續道：「就是入贅我們楊家，明白嗎？」

    我知道自己是躲不掉的了，只好把苦痛與明瞭放在心底深處，恭恭敬敬的道：「小日明白。」

    「很好。」楊運生的聲音一下子好像老了很多，無力的揮揮手，「你先下去吧。」

    「是。」我的頭不敢抬起，對著尚楊行了一禮，慢慢的退到門外。

    出了門，我仰首望天，「死老天，我不服你，你就這樣玩弄我嗎？我是喜歡美女，也喜歡苑歆，可這種美女我真的不想要啊。」

    還是苦笑！！！！

    楊運生望著眼前尚離得意的笑容，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

    「尚大哥，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原因？」尚離微微一笑，突然答非所問的道：「不知老弟看到週日的眼睛沒有？」

    楊運生一愣，一時間竟摸不清尚離這麼問的含義，「這個…沒有。可是，他的眼睛有什麼不同嗎？」

    尚離神秘的笑著，「是啊，很不同。不需要別的，單憑這一雙眼睛，我就可以保證，苑歆會深深的被他迷住的。」

    楊運生好像在聽著天方夜譚，一張臉上佈滿了迷惑與不解。眼睛，就憑一雙眼睛也能讓自己沉靜如冰的女兒著迷，這，這根本就不可能嘛。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的。」尚離起身，「那麼，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