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思——永癡.道無悔--玄幻魔法小說網

    「……在你的眼睛裡，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女孩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非常輕柔，表情也十分恬靜，但是，她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好像一把大捶，狠狠的敲打在我的心口。有這麼一個瞬間，依稀的，在我的心底極深極深的深處，偶然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顫動。就像我所說的，這「一陣」顫動持續的時間如此之短暫，短得我幾乎就無法發覺它的存在。

    接著，屋中迴響起吳大幫主那近乎呻吟的聲音，「他……真的不是週日？」

    「等等，師兄……」就在我本人都有些相信自己不是「週日」的這個時刻，本來躲在吳大幫主身後的女孩走了出來。她先是向我施了一禮，然後在我的一臉茫然中轉身面向自己的師兄，「師兄，雙飛記得曾經看過一本醫書，裡面提過一種病症，說如果有一個人，他的頭部因為外力而受了某種內傷的話，很可能會忘記一些事情……剛才孟大哥不是說這位周公子受過傷嗎，他的不同，會不會與此有關？」

    「受傷？」黎夢緣一驚，「吳幫主，這是怎麼回事？」

    吳大幫主苦苦一笑，把才纔從孟曲新那裡聽到的東西又複述給這位黎莊主知曉。

    聽完他的話，女孩秀眉微蹙，搖了搖頭，「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不能肯定了……但是，吳幫主，我們雖然不能確定，可有幾個人應該可以認出他的……」

    吳大幫主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黎莊主說的是週日的那幾位夫人……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呵呵，這天下最有資格判斷丈夫真偽的，就只有自己的妻子了。」

    他轉過身，「曲新，去把米長老請過來……」

    「是，幫主。」孟曲新行了一禮，但是，他這行禮的動作還未完成，聽香居的大門已被人打開，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進來。

    ——「幫主用不著請我，我已經來了。」

    推門而入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可是，與一般老人不同的是，他的臉孔雖然已經佈滿皺紋，可頭髮竟無一絲花白之處。而且，他的精神矍鑠，無論說話還是動作都非常有力，如果不是他的那張臉，我想沒人會相信他是個老人。

    「米長老來得正好，我正有件事想請你去辦。」

    老人半躬著身子行了一禮，「幫主請吩咐。」

    「請米長老派出手下兄弟，往『汀唐』明心谷一行，找宇文明公子。我馬上會修書一封，也一併帶去。哦，對了，請去的兄弟不要著急回來，宇文公子看了信之後可能會帶幾個人一起來的，請去的兄弟稍等再回……咦，米長老，你怎麼了，這件事很難辦嗎？」吳大幫主皺著眉頭，有些不解的盯著面前這個表情變得古怪的老者。

    「是啊，幫主，的確很難。」出乎吳大幫主的意料，老者竟然回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怎麼說？」吳大幫主雙眉鎖得更緊。

    「我此次前來，是向幫主匯報探子們搜集到的最新情報。而這最新的情報裡，有一件就與宇文明公子有關。」

    「宇文公子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所以現在找不到他？」

    「不。」老者搖搖頭，神色變得有些嚴肅，然後，他張開口，說出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了一呆。

    ——「宇文公子已經死了……」

    「死了？！」呆怔之後，第一個發出驚叫的，就是吳大幫主。他的神情顯得非常激動，雙手猛得抓主老者的肩頭，「米長老，你是不是弄錯了，宇文大哥怎麼會死，這世上哪有人能殺得了他？」

    說實話，我與宇文明其實並不熟悉，如果不是因為小姐，我可能根本就不會知道此人的存在。但是，同樣是因為小姐，我對宇文明的感覺又與旁人不同。這種感覺到底該怎麼形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看到宇文明，每次看到他與小姐在一起，每次看到小姐因為宇文明的出現而寒冰解凍的時候，我的心……好痛！

    按照這個邏輯推理下去，聽到宇文明的死訊，我似乎應該高興才對。不過，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當米長老的話傳進我的耳朵裡的時候，我的第一感覺，竟也是……心痛！而且，是一種不亞於我上面所說的那種心痛——這怎麼可能？

    疑惑很快便被我自己解開……

    如果宇文明死去，那麼，小姐怎麼辦，她一定會很難過吧？而小姐的難過，就是我週日最大的悲哀。我不是什麼聖人，我也做不到可以為小姐和宇文明默默的祝福，但是，如果讓我在自己傷心與小姐難過之間選擇其一的話，答案很簡單——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這，應該就是我心痛的原因吧？

    「這個情報應該不會錯。」老者顯得很鎮靜，「雖然『明心谷』的人把這件事封鎖的很嚴密，但我神俠幫的探子敢傳回總壇的情報，一般都不會有假。」他的眼睛直視著自己的幫主，接著扔出了讓人震驚的第二個情報，「而且，明心谷死的不僅僅是宇文明，還有他的弟弟：宇文亭。」

    吳大幫主慘笑一聲，「好麼，宇文家的兩個男丁，居然都死了……米長老，宇文憐心也死了嗎？」

    「沒有，宇文憐心還活著。」這次的答案是否定的。

    「兇手是誰？」吳大幫主鐵青著臉，可淡淡的口氣中卻帶著一絲異常的平靜。

    聽聞問題，米長老的神色再次變得古怪，可是，他的回答並沒有因此而猶豫，「出雲莊的……週日。」

    「週日？！」場中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發出驚呼——包括我自己在內。

    我殺了宇文明？那個會害得小姐難過的罪魁禍首……竟然就是我？不，這不可能，一定是弄錯了，我怎麼會殺宇文明，我怎麼可能殺得了宇文明？我又什麼時候殺了宇文明？？

    就在我質問自己內心的時候，在我的反應尚未對這個消息完全消化的前一刻，我的眼前人影一閃，接著，我的手臂被人提起，三隻手指急速搭上了我的腕間寸口。

    望著吳大幫主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苦苦一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你真的不會武功！宇文大哥不可能是你殺的……」吳大幫主喃喃著，所說的話似是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

    「這就更加說明他不是週日嘛。」全場最沒有「感覺」的，當數這個開口說話的小鬼。然後，小鬼來到黎家姐妹身邊，昂著頭問：「黎姐姐，你們認識的那個週日會武功嗎？」

    「他會武功。」黎夢緣點了點頭，「雖然我和他相處的時候他還不會武功，可我這次在總壇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學會了宇文公子的『鳳求凰』。只是，以他學了這麼短時間的武功，怎麼可能殺得了宇文公子？」

    「也許他是背後捅人一刀呢……」小孩的思想很邪惡。

    「不，不會。」給予否定的，不是黎夢緣，而是我身前的這位吳大幫主，「我與週日其實並不相熟，可宇文大哥在向我提親的時候曾經談論過週日，而且對週日的評價很高。雖然我不能排除宇文大哥有誇大的可能，但是，能夠得到宇文明如此稱讚的人，絕不可能背後給人下黑手。」

    小孩聞言吐吐舌頭，灰溜溜的躲回到姐姐的身後。

    「米長老，你真能確定這個情報準確無誤？」疑問再次遞給老者。

    「不能。」老者回答的很乾脆，「所有的情報，在得到證實之前，都不能確定。只是，這個情報的準確性，我卻有八成的把握。」

    「怎麼說？」

    「週日的家眷和『出雲莊』所屬的所有人都已經被迫提前離開了『明心谷』。因為楊莊主和『狂明軍』之間還沒有談妥，所以出雲莊的人現在並沒有返回山莊，而是在『滄蘭』……」

    沉吟良久，吳大幫主抬起頭，神色之間似乎下了某種決定，「米長老，我要親自去一趟『明心谷』。」

    「不可以。」長老反射性的阻止，「幫內怎可一日無主，再說，幫務如此繁重，幫主若是貿然離開，勢必會造成諸多不便的。」

    「我與宇文大哥雖未曾結拜，可是，在我吳敬天的心目中，我早已把宇文大哥當成是我的親大哥……」吳大幫主的眼神變得有些灼熱，「既然現在大哥的生死未明，我這做小弟的怎麼可能作勢不理？」

    「可是，幫主……」

    老者還待阻止，吳大幫主一揮手，「米長老不必再勸，我意已決，請你匯報另外的情報吧。」

    見到幫主一意孤行，老者長歎一聲，「是，幫主……這第二則情報，來自岳西。」

    「岳西？！」吳大幫主一驚，返身轉向自己的娘子，「夫人，宇文大哥從我們這離開的時候，是不是告訴我們要去岳西？」

    「是啊，相公。可是，相公，你不要太敏感，來自岳西的情報並不一定就與宇文大哥有關啊。」幫主夫人上前一步，代替自己的相公向老者發問，「米長老，岳西那邊有什麼消息？」

    「回夫人，岳西那邊的消息的確與宇文公子無關……據探子回報，岳西城的六千多守軍，在一夜之間幾乎全軍覆沒。」

    「就是這個？」吳大幫主似乎很不滿意，「這種事情在這個亂世裡幾乎每天都有，米長老是不是還有話沒說完？」

    「幫主說的沒錯，在這個亂世裡，死他六七千人沒什麼奇怪，可奇怪的是，我們的探子在這之前只察覺到岳西城的兵力集結，卻沒有發現其他任何兵力的動向。」

    「沒有動向？」吳大幫主聽出問題來了，「沒有對手而全軍覆沒……難不成岳西的守軍都被妖怪吃了嗎？」

    「不知道啊……」老者苦苦一笑，「岳西城守軍六千七百二十二人，在那一夜之後僅倖存九人，而且，在這九個倖存者中，八個人已經瘋了，還有一個，我們從他的口中得不到任何消息。但是，這九個人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哦？瘋子和正常人還有共同點？這個共同點是什麼？」

    「在提到那晚的時候，他們都會說兩個字……」說到這，老者的表情第三次變得很奇怪。

    「哪兩個字這麼神奇？」

    老者臉色一正，緩慢而又有力的道：「魔。鬼！」

    「魔鬼？」吳大幫主失笑，而且場中所有的人都有一種想笑的感覺，「看來，這些傢伙還真是碰見妖怪了……」

    「不。」大家雖然在笑，可老者的表情一直很嚴肅，「根據我們分析，他們不是碰見妖怪，而是遇到了江湖上的高手。」

    「將近七千人啊，米長老。」吳大幫主仍是不大相信，「這已經不是武功高低的問題了，連續不斷的砍殺七千人，能有這份耐力的全天下好像沒有幾個人吧？而據我所知，在這幾個人裡，好像沒有一個會閒著沒事跑到岳西去殺他七千城衛軍。」

    「屬下知道這件事疑點甚多，但我個人並不相信妖魔鬼怪之說。」

    「我知道。」遇到個人信仰問題，吳大幫主也嚴肅起來，「米長老請加派人手，務必把這個情報的準確性提高。」

    ——「是，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