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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生命中的初次相見

作者:心意

    望著空中這低得彷彿一抬頭便觸手可及的層層烏雲,聽著耳邊有如炒豆般連綿不絕的陣陣雨聲,思丹遮面青紗後的一雙清眸睜得好大——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現在是,春天啊。

    記憶中的春天,不都是一片冰雪初融、萬物初醒的清新怡人的景色嗎?就算會有雨天,那也是珍貴如油的春雨啊,曾幾何時會像現在這樣,未時剛過,四周便昏得好像傍晚時分,這狂灑而下的顆顆雨珠,即使是在仲夏之季,也不多見啊。

    思丹從茶棚的一角向中間的位置挪了挪,以避那些彈落在她長裙上的水滴。諾大的茶棚裡,此時此刻,除了那沖茶的老闆兼夥計,也就只她一人。

    女孩收回仰首望天的目光,微微歎了口氣。面前的茶水已換了數次,可她卻一口都沒有喝過。這次自己一聲不響的便獨自出谷,也不知道到底對還是不對,宇文大哥和李情大哥,還有苑歆姐,應該會很著急的吧?但是,無論對或不對,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只要能找到苑歆姐悲傷的根源,那自己所做的所有都會是值得的。

    雖然已經過去了兩個月的時間,可是,當日的那一幕依然十分清晰的烙印在她的腦海中,並不時的在她眼前重現——在那之前,她從沒有想過,不,根本是不敢去想,她那素有「冰靈美人」之稱的苑歆姐,她那很久以前便與自己的宇文大哥相親相愛的苑歆姐,居然、竟然,會在年三十的晚上,在谷中近二十名長輩級的人物面前,拒。絕。了。宇。文。大。哥。的。求。婚!

    拒絕的原因——苑歆姐,居然,已經嫁了人?所嫁的,竟然還是出雲莊的一個下人……這,她確定自己沒有在和在座的所有人說笑嗎?

    她不知道苑歆姐當時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但是,當看到自己這個感情從不外露的苑歆姐為那個叫作「週日」的混蛋流下了用情至深的眼淚的時候,她的感覺只有一個——天塌了!!

    不能相信,不敢相信,或者是自己根本不願意去相信,苑歆姐,會流淚,而且,還會對一個男人付出如此的真心,真心到單是看到她的眼淚便能讓人肝腸寸斷的至深地步。

    這不是真的,他們,一定是在演戲吧?

    苑歆姐不是只愛宇文大哥一人的嗎?她不是曾經暗示過我們在座的所有人,她今生非宇文大哥不嫁的嗎?為什麼,為什麼……今天,她,會為了另一個男人流淚,而且還是毫無避諱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難道,苑歆姐生病了?還是……那個叫作「週日」的混蛋,真的,那麼,優秀?

    不,不可能,那個混蛋怎麼會優秀,會讓自己的妻子如此傷心難過的男人,那個居然敢拋下苑歆姐的男人,那個對這麼好的女孩都會始亂終棄的男人,他,怎麼可能優秀,他又哪裡優秀了??

    於是,帶著憤恨、不解、迷惑和幾許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好奇,她,思丹,明心谷的第一美人,就這麼從谷裡溜了出來。她對自己說,一定要找到這個叫「週日」的混蛋,一定要看清楚這個叫「週日」的混蛋,一定要凌遲這個叫「週日」的混蛋……對苑歆姐犯下如此罪行的男人,怎麼可能輕饒他?

    只是,這次出谷出的如此充忙,自己既不知道那個「週日」長的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的高矮胖瘦,這人海茫茫的,究竟,該到哪裡去找?

    她苦苦一笑,心不在焉的端起瓷碗,忽的發現,茶水居然又已經涼了。

    茫無頭緒的感覺,真的,好煩啊!

    驀地裡,本是烏雲滾滾的天空猛然一亮,接著,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刺目的電光從天際中央出現,嘶吼著劃破重重雲氣,投在茶棚不遠的一處空地上。

    不經意的抬起頭——於是,在不遠處的那塊空地上,在這狂勝傾盆的豪雨中,在這讓人驚心動魄的裂空電光下——她,看到了他——這,就是,思丹生命裡看到他的第一眼。

    雖然衣衫襤褸,甚至已經破不蔽體,卻仍是大大咧咧的坐在雨中;明明啃得是一塊又冷又硬,甚至已經髒得發黑的燒餅,卻彷彿在品嚐天下少有美食般露著讓人噁心的笑容……

    白癡!——這,就是女孩初見他時的第一印象。

    但是,好奇怪啊,他,不怕冷的嗎?這種天氣,雖然冬天已過,可是,即使有武功在身的自己都能感覺到絲絲而侵的寒意,他,沒有可能感受不到啊……難不成,他,是個高手?

    思丹心中一動,這樣的高手,不就是明心谷現在最最缺乏的嗎?她站起來,從包袱裡取出一隻饅頭,在茶棚老闆驚疑的目光中撐起油紙傘,走入雨中,走到這個白癡的面前。

    面對女孩遞到面前的饅頭,面對身段如此動人的美女,白癡卻只是傻傻的笑著,漫不經心的瞟了她一眼,然後,淡淡道:「請問,姑娘,這個,是給我的嗎?」

    女孩點著頭,心中卻在微歎——唉,看來是自己走了眼,眼前的這個男人,哪裡像是什麼高手了,他,分明就是個真正的白癡嘛。

    男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過這意外之物,然後珍而重之的藏進懷裡。

    看了他好一會兒,女孩的心中,卻有一絲疑惑在不住的攀升。

    說實話,眼前的這個男人,怎麼看都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叫花子,但是,她的心裡又隱隱覺得,他,並不普通。十分可笑的是,對於為什麼會有這麼矛盾的認知,即使她自己都不能確定,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的話,那只能歸結到「女人的直覺」這一點了。

    男人一個燒餅下肚,似乎是被噎住,一邊打嗝,一邊捶打著前胸,過了一會兒,他長長的吐出口氣,接著從天而降的雨水喝了兩口。然後,發現女孩仍在盯著他,他也不奇怪,對著女孩微微一笑,「謝謝姑娘,在下的下頓飯總算有了著落了。」頓了頓,「姑娘……難道有什麼事想要我幫忙的嗎?」

    不知怎的,思丹覺得自己心中這種矛盾的感覺愈發強烈,忍不住問道:「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混著雨水和泥水的臉上竟在一瞬間露出一個很好看的笑容,兩臂一張,伸了個懶腰,身子往後一倒,居然就這麼在女孩面前無禮的睡倒在雨中。然後,他是笑聲這才傳來,「姑娘真的很有趣啊,居然對我這個乞丐這麼好奇。」

    女孩任由那種矛盾的感覺在心中激盪,竟毫無理由的展現出一個足以讓這雨天瞬間放晴的燦爛笑容,「那麼,請你告訴我,好嗎?」

    男人嘴角掀起一波苦意,撐起上半身,懶懶的看著女孩,然後,懶懶的道:「在下的名字很普通,在下叫作……週日。」

    ***************************************************雖然對自己「不死」的可能早做了最充分的預見,然而,當自己在不知多少天的若干天後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我,還是有種大夢未醒的朦朧感覺。

    不知道當日的情形如何,也不知道當日月音和夜依二女最終的結果如何,在女孩那一句溫柔的告別語說出後,我感覺到的,並不是什麼充滿殺機的氣場變化,那一絲絲從我掌心傳入的,只是一些讓我感到極度舒暢卻又極度疲累的清涼氣息。

    我記得,在我的意識沉睡的那一瞥,我看到的,是月音身上爆出的那層耀眼的淡紫色氣芒——說實話,那個時候的月音,真的,好美!

    不知道到底是多久,我只知道,當我的意識再一次歸我掌控的時候,我的第一個感覺,是餓,很餓,非常的餓。我相信,那個時候,即使有一盆狗食放在我面前,我也一定毫不猶豫的,把它吃光。

    可是,老天在這方面似乎從沒有想過要照顧我。到我真正吃到能夠果腹的東西時,已經距我甦醒有將近4個小時的時間了。

    在這四個小時裡,我從開始的不甘,中間的無奈,到後來的心甘情願——說句很沒有面子的話,我,終於又變成了一個乞丐。

    而且,更沒有面子的是,那個能夠稍稍裹我之腹的菜包,我,還是從一個十歲不到的可愛小姑娘的手裡討來的。

    哦,大家可千萬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欺負她,也沒有對她做過什麼有傷天合的事情,我只是跪在她的面前,流著口水,瞪起一雙狼眼。嘿嘿,這種眼神,雖然我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可看到女孩丟下包子,抱頭哭叫著跑遠的樣子,應該,是很恐怖吧?

    接下來的這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我就一直在這個小鎮上,過著乞討為生的生活。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小鎮上,居然,就只有我一個乞丐。哈哈,沒有競爭對手的感覺真是好爽,要到的東西不用平分,不用上繳,也不用擔心這邊要到東西,那邊又被別人搶走——真的,感覺真的很好。

    哦,瞧我,又忘了把這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所搜集到的情報向大家交代。

    這裡,應該屬於大周朝的統治範圍,但是,具體在什麼位置我可說不上來。我倒是聽人提起過一些地名,可大家也知道,我這人根本就是個地理白癡,別說這古代的地名我非常不熟,就算你給我一份古代地圖,我可能也分不清東南西北的。

    至於今天,恩,應該是農曆的二月十五,嘿嘿,想知道我為什麼對時間會那麼清楚嗎?其實很簡單的,因為十三天前,我在鎮東的那家包子鋪要飯的時候,那個老闆說今天是二月二,所以特別賞給了我四個包子,嘿嘿,四個包子啊,大家也許不知道,古代的包子可比現在的要大好多,而且也實在的多,一個包子都有現在的饅頭那麼大——哈哈,吃得好過癮。

    只是,我並不清楚,這二月二,是什麼好日子嗎?不知道像二月二這樣的好日子,一年裡有多少,會不會很多?如果很多,那我不是爽死了……

    呃,不好意思,說偏了,說偏了。

    恩,今天是二月十五,那麼,照這個時間往回推算,我從意識的沉睡中甦醒的第一時間,應該……應該是在年三十之後的第七天了吧?

    KAO,難怪自己會那麼有飢餓感,七天啊,七天不吃東西,NND,到底是誰救了我?既然做了好人,為什麼不做到底,把我救了,又不給我飯吃,難不成,是想餓死我?——好歹毒的心腸啊——呃,難道,救我的,是個女人?不是說最毒不過婦人心嗎……哎喲,誰拿石頭砸我?——我KAO,還是那麼大塊的石頭。你不知道我現在急需糧食嗎,要砸我,找個油餅、煎蛋之類的東西不好嗎?

    嘿嘿,抱歉,抱歉,又扯遠了。

    對了,我剛才說到哪了?

    哦,我說我甦醒的時候已經距大年夜有七天的時差。那麼,那晚發生了什麼,照理說,江湖上應該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怎麼說,月音和夜依兩女在新年之夜勇闖夢緣山莊(這個,「勇闖」這種說法,怎麼,好像夢緣他們是些大反派一樣?),這本身就是個壯舉啊,應該是江湖人物茶餘飯後閒聊的好題材嘛。

    可是、但是,在許多天裡,我在各家茶樓、酒館不住的徘徊,等到的,卻沒有一絲關於夢緣、夜依她們的消息。

    NND,江湖如此風平浪靜,不會,又有什麼陰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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