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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九章 謝謝你 作者：心意 我躺在床上，睜大了眼睛望著窗外。灰色的天、灰色的樹、灰色的窗、灰色的牆，連密密的雨絲都似乎變成了這種傷心的灰色。
門外一陣響動，然後，他進來了——臉上還是這種淡淡的溫和的笑意。他把藥放在我床前的小桌上，也不說話，只是坐在我床邊的木凳上，陪我一起呆呆的望向窗外。 自我甦醒至今，已經二十多天了。 而自我從昏迷中醒來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不過，他真的好奇怪，居然也就一句話都沒有問我，不問我是誰，不問我從哪裡來，也不問我為什麼會受傷。他的臉上始終都是這種讓人琢磨不透的笑容，而且非常用心的照顧我，有時候半夜醒來，還能看到他腫著眼睛看護在我的身邊——這奇怪的傢伙是什麼人？ 除了他之外，這屋裡還有兩個老人，是一對老夫婦，也是這屋子的主人——據他所說，我的命就是這那個老爺爺給救回來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對老夫婦看我和他的眼神總是很奇怪，好像。。。好像我和他是夫妻一樣——難道這個笨蛋沒有向他們解釋過嗎？唉，算了，這種小事我根本用不著去理會，等傷勢有所好轉，我自走我的，難道還要向他們解釋什麼嗎？ 我扶著床，艱難的坐起來。身體好像還是很虛弱，雖然已經沒有象幾天前那樣大口大口的吐血，可經常還是感覺頭昏無力，體內的真氣更是散得幾乎一絲不剩，丹田裡空蕩蕩的。 看到我坐起來，他忙著過來扶我，然後把藥遞到我的手裡。當我喝藥的時候，他便呆兮兮的用一種非常怪異的眼神看著我。這種眼神真的很怪異，我一點都不明白他的目光中表達的到底是什麼。可是，更怪異的是，被他這樣無理的盯視，我卻沒有任何厭煩的情緒，心中所有的只是一種莫名的想哭的感覺——怎麼可能會想哭？ 我把空碗遞還給他，用我自以為最冰冷的目光回望了他一眼，然後把頭轉到另一邊，不再睬他。不過，透過眼角的餘光，我還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表情——他居然還是在笑！ 他低下身子，柔聲道：「好好休息，你的傷很快就會好的。」 我還是沒有理他。 身邊靜了一下，然後響起腳步聲，他出門而去。 我的目光重又投向窗外，窗外的天似乎有些藍藍的了。 望著床邊被我用手指劃出的輕痕，整整三十道，加上我昏迷的那十天，算起來幾天已經是我遇襲的第四十天整了——那些天殺的混蛋，居然害得我這麼慘。 這個傻傻的男人還是每天陪在我身邊。不過，這兩天他的話開始變多了。每次陪這屋子的老爺爺外出行醫回來以後，他就會到我的身邊，對我說他這一天見到的所有事情，平常的、特別的、有趣的、也有惹人傷心的。當他這樣和我說話的時候，我就靜靜的聽。真的，為什麼我以前從來就沒有注意到呢，原來我的身邊有這麼多動人的故事？ 慢慢的，我有點明白了。並不是那些故事本身有什麼動人之處，而是由他的口中說出來的之後就變得很有滋味，他的動作、他的表情、他的聲音，這些都會讓我不由自主的投入到他的故事中去。 而且，通過這麼多天的觀察，終於讓我發現到他的一個小秘密。雖然每天都是同一種溫和的充滿笑意的表情，可他並不是真的每時每刻都那麼開心快樂。當他給我講故事的時候，他的眼神會隨著每一個故事的不同而發生變化。只是，我依然有些苦惱，因為我雖然知道了他的感情都隱藏在他的雙眼之中，可他那深邃的眼神中所透出的感情我卻大半都不能瞭解。 真的，從小到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奇怪的人的。我的師父已經算是個掩藏感情的高手了，可我終歸還能猜出那麼一點，但眼前的這個傻男人卻給我一種迷霧重重的感覺，在他面前，我好像一個沒有一丁點心機的小孩一樣。 今天的夜空略顯清冷，孤單的月亮寂寞的枯守天幕，身邊僅有幾絲淡淡的薄霧忠心的守衛著。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怎麼也睡不著。他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好像吃過晚飯之後我就沒有看到他的影子——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他在身邊，我現在居然都無法安然入睡！ 這幾天，不知道是怎麼了，我總有一種想和他說話的衝動，但還好被我抑制住了，否則我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絲真氣可能又會散開的。 我坐起來，下了床，拉開門，出到院子裡。一股清爽的晚風吹過來，真的好舒服。 繞過牆角，屋後竟是一塊十分廣闊而且未經開墾的綠草地。草尖凝著點點霧水，在月光下隨風而動，閃閃發光。我極目遠眺，意外的發現在百步之外的草地上好像坐著一個人。藉著月光，那影子竟與他有著幾分相像。 我輕手輕腳的靠過去，站在他身後兩丈開外。 他的背影不是很寬闊，他也不是那種讓人一看就有安全感的男人。但是，他的背影卻似乎有著幾許常人所沒有的寂寞。 那麼晚了，他坐在這兒做什麼？ 夜越來越深，霧氣也越來越濃，已經武功盡失的我頓時有一種寒入骨髓的感覺。我不自覺的抖了抖，身子蜷縮起來。 這時，他轉過身來，朦朧的霧氣中，他的臉上居然印著一絲淡淡的淚痕。 我心頭一震，他在哭？！ 在這夜半無人的廣闊之地，他竟會躲著偷偷的哭。這個男人，這個平日裡笑嘻嘻的男人，居然會有如此傷心的一面——我從不知道，男人也會哭的。 但是，因為什麼呢？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服，然後，向我走來。 我一驚，難道他發現我了？ 我悄悄的又退後幾步，然後蹲下身子。他從我剛才站立之處不遠的地方經過，逕自走回屋裡。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牆角，我卻感到幾許非常奇怪的心酸。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我從不知道什麼是心酸，但這種感覺方一出現，我的心裡就有了明悟。 我隨著他的腳步走回我的房間。 一進門，我看到他坐在我的床沿，愣愣的盯著我的被褥。從後而看，我突然發覺他背影中的寂寞在一剎那間又濃了許多。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慢慢的轉過頭。當我們的目光交接的時候，他笑了，笑得很開心，開心得竟有點像個孩子。 「外面挺冷的，你出去的時候應該披件衣服才對。」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我依然沒有搭理他，從他的身邊繞過，爬上了床。 對於我冷漠的態度，他沒有絲毫的不耐，仍笑嘻嘻的服侍我睡下。說真的，即使親眼所見，我依然不大相信像他這樣的男人也會有暗自流淚的情形出現。 等我睡得安穩了，他從桌邊搬來凳子，就這麼靠牆坐著——這麼多天，他一直就是這樣睡的。 突然間，一種莫名的感覺佔據心頭，亦暖亦澀。接著，我的聲音竟不受控制的從我心中搶沖而出，傳了出來。「謝謝你」。我如是說。 月光下，他的身子明顯顫動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然後閉著眼睛淡淡道：「不客氣。」 屋子裡又靜了下來，但是，我的心卻靜不下來。 脫口而出的話語是不是出自我的本意，這連我自己都說不清。不過，十分奇怪的是，本應散去的真氣非但沒有消去，反而又凝聚了幾分——不對呀，依照本門心法，療傷期間開口說話，肯定是會散功的，怎麼會…… 我側身向裡，不再看他。 算了，反正說都說了，難不成再收回嗎？既然沒有了散功的危險，我蘇夜依又有什麼好怕的。 還是。。。。。。我。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