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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四十三章(二)

作者:中華楊

  陰霾的天空下,自西而來的滾滾長江在彭澤猛然收縮,四公里寬的江面在彭浪磯只有不到一公里寬了。江水洶湧而去,拍打著巨石壘成的江堤,發出巨大的聲響。不高的彭浪磯上灌木叢生,一人高的雜草隨著江風起伏不定。彭浪磯上紅旗招展,笨拙的重炮仰起頭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長江北岸。

  「軍長,炮兵已經準備完畢,請指示!」

  馬鼎南看了眼緊握在手的懷表,現在是早上八點三十七分,距離渡江開始還有八分鐘。軍政委徐友新到六口水那邊跟隨十師渡江,而自己將在彭浪磯這裡跟隨九師渡江。「八分鐘後準時開火。老韋,等一下部隊是否能順利渡過長江可就看你們炮兵是否能將對岸的敵人驅趕出陣地了。」

  馬鼎南說話的聲音雖然很平和,可卻掩飾不住興奮、渴望還有些緊張。自己這裡將和銅陵那邊的左宗棠部同時發起渡江戰役,這次戰役是解放軍轉入全面進攻,發起埋葬清王朝攻勢作戰的序幕,一想起十多萬大軍在三百多里戰線上同時開始渡江,馬鼎南心裡就激動不已。

  五軍炮兵司令員韋成銘堅定地說道:「放心吧軍長,對岸只有徐少蘧的兩千土匪,如何是我軍的對手?清軍必敗,我軍必勝!」

  距離彭浪磯三百餘里地的銅陵和悅洲(又名荷葉洲),在沙洲南面幾十條帆船正將風帆拉了起來,隨著江波帆船上下微微起伏著,戰士在船上分列兩旁安靜地坐著。在出發趕到江邊前,戰士們已經檢查過武器了,可即將到來的戰鬥讓有些戰士習慣性地最後一次擦拭手中步槍,靜靜地等待著戰鬥的到來。

  「司令員,我這心怎麼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就是和英國鬼子面對面對峙著也沒今天這麼緊張啊!」蔣凱濤湊到左宗棠身邊小聲問道。

  「有什麼好緊張的?無非是過一條河流而已。我軍對面敵人兵不過五千,如何能抵擋我七萬大軍?河鼓,你們師昨天抓的那幾名逃兵處決沒有?」左宗棠放下望向北岸的望遠鏡,回過頭眼睛盯著蔣凱濤。

  蔣凱濤一聽左宗棠突然又提起了逃兵事情,小聲道:「這個……那些士兵只是不想離開家鄉,他們並未攜帶武器回去,按照軍規,只要關幾天禁閉就可以了,司令員命令處決是否嚴重了些。」

  當左宗棠率領著第三集團軍的十一、十二、十三師到達銅陵一線後,將部隊下步行動計劃通告了全軍。一聽到部隊就要渡江作戰,第三集團軍軍營中立刻炸了營。這三個師都是起義部隊,不是淮軍就是楚軍,起義後他們的武器裝備得到了換裝。在左宗棠率領下,這支部隊戰鬥力超強,毫不弱於解放軍主力部隊,這個是讓左宗棠引以為傲的。

  南下作戰、剿匪、平定太平天國成了流寇的大小王爺讓三個師兵員發生了變化,這支部隊剛加入解放軍時有大量的湖南人、皖北人,三年後部隊不光戰士換成了兩廣、雲貴、江西人,就連初級指戰員很多也是這些地方人。中國人對故土的熱愛是任何國家人也不能與之相比的,在保家衛鄉保護勝利果實口號下,這些人在江南敢打敢拚,可以拋頭顱灑熱血,可一聽要遠離家鄉,到江北那冰天雪地去作戰,很多人心裡就打起了小九九。他們可不想在勝利到來前客死異鄉,成了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與這種情緒向對應的,就是在各部中都出現了大量的逃兵,不光戰士,還有排長、連長拋下自己部隊跑了的,有擔任執勤任務的突然遭遇土匪,被人家打傷可進了醫院一查發現是自傷的。

  解放軍軍紀中規定對逃跑的戰士在抓回來後要關上幾天禁閉,如果攜槍潛逃那麼以投敵論處(投敵的後果是當場處決)。蔣凱濤他們抓到的那幾個逃兵並沒有攜帶武器,所以蔣凱濤在昨天接到左宗棠關於處決逃兵的命令後才一直沒有真的下令處決他們,今天左宗棠一問,他還想再勸說一下左宗棠。

  左宗棠冷哼一聲,面若嚴霜看著蔣凱濤:「大軍就要過江北上,此時出了逃兵對軍心影響甚壞。如不處決他們,到了江北,其他士兵有樣學樣,丟棄武器潛逃回家鄉,這兵還如何帶?該殺就殺,統兵心慈不得!不然部隊還有什麼戰鬥力可言!怎麼,我的命令河鼓兄也不聽了嗎?」

  見左宗棠發火了,蔣凱濤急忙低頭道:「不敢……等過了江我馬上處決他們。」

  「別怪我心狠,對這些逃兵要是網開一面,以後還怎麼打仗?心該狠的地方必須要狠下來!河鼓啊,你心腸還太軟了些……時間差不多了,給後面發信號。」左宗棠看了下時間,顧不得再教訓心慈手軟的蔣凱濤,朝身邊的參謀揮了下手命令道。

  八點四十五分,在西線彭澤的彭浪磯至馬場,東線貴池池口河至繁昌荻港,萬炮齊鳴,成串的炮彈從南岸飛了出去,長江北岸一團團火球裹挾著滾滾濃煙此起彼伏,江邊蘆葦雜木被煙團所吞噬,巨大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起航!」

  無數的帆船、划船從南岸河溝中、蘆葦叢裡駛了出來,奮力朝北岸前進。寬廣的江面上千帆競渡,百舸爭流。龐大的船隊逆風而行,行駛在船隊前面的是為了橫渡長江從根據地各運輸公司徵集來的火輪船,在火輪後拖著長長一溜小船。一門門師、旅屬輕型火炮被戰士們拉上了輪船,架在船頭。有的船上還架起了陸軍的多管機槍,機槍射手半蹲在機槍邊上,將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北岸,隨時準備將岸上出現的不怕死敵人送入地獄去。

  在繁昌荻港水域,四艘在夜裡被拖來的浮動炮台從江邊緩緩朝江心開去。浮動炮台的任務一個是以火炮支援船隊渡江,還有一個就是在岸上炮兵配合下,攔截一切可能從東面過來的打算阻截大軍渡江的法國艦隊。命令上說過,為了大軍順利渡江開闢江北主戰場,哪怕四艘浮動炮台全部犧牲都在所不惜。法國艦隊是否真的願意過來與解放軍海軍的浮動炮台展開一場惡仗很難講,反正在渡江戰鬥打響十分鐘後東邊的江面還是很平靜的。浮動炮台上的海軍官兵將一發發重型炮彈打了出去,在重炮猛轟下,北岸大地在顫抖著。

  「旅長!對岸有人活動!」

  在馬場率領部隊渡江的十九旅旅長金鑫用不著望遠鏡就可以看到北岸有清軍正冒著四處橫飛的彈片,從煙霧中鑽了出來朝岸邊趕過來,看他們樣子是打算趁自己半渡時候把自己痛打一頓。只是這股敵人既不多,也顯得很雜亂,從他們動作上給金鑫的感覺就是這乃一支烏合之眾,根本無法阻擋自己的前進。金鑫嘴裡嘟囔著罵了句,竄到船頭用力喝道:「機槍……準備射擊!堅決將一切擋在路上的敵人給我消滅乾淨!」

  冒著黑煙的火輪靠近了江北,後方支援炮火漸漸停止了轟擊,炮聲稀落下來。江北岸上不多的一些清軍在軍官驅趕下心驚膽戰拿著自己武器打算守衛江堤。清軍的武器是無法與撲上來的解放軍相比較,人數上又遠遠處於劣勢,加之剛才一通炮火讓清兵魂飛魄散,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對軍官所言只要站在岸邊就可以將敵人殺的片甲不留的鬼話,那些清兵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越駛越近的輪船上響起了機槍怒吼,子彈潑水般朝北岸零落的清軍掃了過去。機槍聲中,在岸邊的清兵一個接一個慘叫著載倒下來。空中傳出幾聲尖嘯,設在船上的六零迫擊炮發言了,炮彈拖著長長的白色煙跡劃過天際落入岸上。也許顛簸的輪船讓炮手失去了準確性,幾發迫擊炮彈並沒有落入清軍人群中,而是在他們前後爆炸了,身後塵土飛揚,滾滾煙塵朝周圍擴散開,岸邊江水被爆炸掀起了沖天濁浪。

  本來就沒什麼信心的清軍士兵見敵人火力如此兇猛,顧不得軍官怒喝阻止,掉轉屁股哭爹喊娘四處亂竄,幾名軍官見無法讓士兵賣命,加之也膽怯於對手威名,在一番攔阻士兵無效後,也悄悄開溜了。

  行駛在最前面的輪船停在岸邊,後面拖著的小船解開纜繩,爭先恐後朝岸邊靠攏,很快船隻靠上了北岸,船上的戰士沒等船隻停穩,跳入還有些刺骨的江水高呼著口號衝上了北岸,朝四處潰逃的敵人追殺而去。

  金鑫從跳板上走上北岸,他的戰士從他身後先後超越過去,將岸邊清軍架設的用於阻截登陸的那些障礙一一清除,沿著兩邊擴大灘頭陣地。

  金鑫回頭沖跟在自己身邊的通信參謀道:「通知師長,我們十九旅於三月十二日上午……九點二十分順利登上北岸,敵人已經潰逃,後續部隊可以渡江。」

  「報告!……首長,前線來電!」

  房門被人猛地撞開了,滿臉通紅的樊建輝高舉著一疊電報從外面衝了進來。

  「念!」站在懸掛在牆上巨大的地圖面前的楊滬生急速轉過身來。

  樊建輝將電報打開,握著電報的手微微抖動著,大聲道:「南昌,解放軍總部。三月十二日,我五軍發起渡江戰役,戰役進展順利,抓獲三百敵兵。到現在為止全軍已有一個旅、兩個團登上北岸,其餘部隊正在繼續登船。五軍軍長馬鼎南,政委徐友新。三月十二日十五點。……這是剛剛譯出銅陵來電。南昌,解放軍總部。今日晨我十一、十二、十三師發起渡江,於戰鬥開始半小時後全線突破敵人防禦,進入江北作戰。戰鬥中我軍俘虜五千敵人,繳獲武器無數。解放軍副總司令,第三集團軍司令員左宗棠,第三集團軍政委江治華。」

  聽到全線順利跨過長江,楊滬生樂的感覺自己要飛起來了。可很快從電報中發覺讓他哭笑不得的東西。楊滬生走到座位邊坐了下來,搖著頭苦笑道:「五千人?根據偵察銅陵當面敵人不過五千,難道敵人一個沒死一個沒逃全讓他們給抓住了?……這個左宗棠,又開始自吹自擂起來。」

  「首長,要不要去電詢問一下他們?」樊建輝問道。

  楊滬生長出一口氣,緩緩搖頭道:「用不著,給銅陵、湖口發賀電,祝賀他們順利渡過長江。另外西面張海強不是說了請左宗棠他們積極行動嗎?給左宗棠發電,解放軍總攻能否成功,希望都寄托在左宗棠肩上,解放軍、根據地所有人民、全國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那邊,希望第三集團軍在左宗棠率領下奮勇作戰。就這樣,具體怎麼說比較好你去跟參謀總長商量一下。對了,將第三集團軍順利渡江的消息轉發給張總,讓大家都知道。」

  樊建輝悄悄從楊滬生房間內走了出去,輕輕地將房門帶上,房間內只留下楊滬生一人了。

  楊滬生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深深灌了一大口,茶水放了有段時間早就涼了。抹了把嘴,走到掛在牆壁上的地圖面前。在地圖上江西湖口與安徽銅陵附近用紅色劃了兩個大圈,虛線劃成的巨大紅色箭頭如同一把張開的鉗子朝麻城伸了過去。看著箭頭,楊滬生鬆了口氣,明明知道敵人在江北岸上並沒有部署太多阻截部隊,可在前面消息傳達過來前,楊滬生手心裡總是捏著一把汗。

  戰爭是複雜的,在複雜的戰爭中,登陸作戰尤其複雜,困難也最多。說起來發起渡江讓部隊進入江北打擊敵人容易,可實施起來必須要小心謹慎。選定的兩個登陸場都在湖口以東,就是說脫離了堅固的湖口要塞保護。為了準備渡江,根據地將地方上所有大大小小的民用蒸汽船全部徵用,以最大可能隱蔽送到渡江部隊那邊去。不能不隱蔽,如果不隱蔽造成行動被敵人發現,天京那邊的法國艦隊拉了過來,在渡江開始後,法國艦隊對渡江部隊進行攻擊的話,聲勢浩大的登陸作戰將成解放軍自創建以來最大的一場悲劇。現在既然首批部隊已經順利渡過長江進入江北作戰,後續部隊也在抓緊時間渡江,而楊滬生最擔心的法國艦隊蹤影皆無,那麼原來制訂的戰略算是初步達到了目的,下面就看過了江的左宗棠如何行動了。

  在地圖上,麻城以西繪製了大量藍色圈子包圍的城市,藍圈包圍的地方標注著清軍各部,每個藍圈都是數千、上萬乃至幾萬。而麻城以東那些城市雖然也有幾個大城市有藍圈,可與麻城以西湖北、河南相比兵力就空虛了許多。當左宗棠部順利到達麻城後,僧格林沁與劉長佑所部清軍將陷入半包圍中,如左宗棠與田文濱的騎兵軍會師,不光僧格林沁被裝了進來,連河南的官文也將面對極為困難的境地。

  地圖上藍色符號除了江北有,在江南也有兩個,一個在武昌,一個在湘鄂邊界,武昌的略微小一些,藍色圓圈周圍用深紅的圓圈重重圍困;還有一個巨大的藍色虛線箭頭直插武昌,在它後面幾股同樣巨大的紅色虛線箭頭從後面包抄上去,武昌外深紅的圓圈中探出如同螃蟹鉗子般的箭頭朝藍色箭頭迎了上去。江南的藍紅箭頭分別代表闖到江南來的法軍與解放軍第二、四集團軍,地圖上虛線繪製的箭頭只是表明在前面的解放軍副總司令張海強判斷敵人動向,解放軍將要如何行動,並不代表敵人和解放軍已經到達那些地方。不過不管法軍如何行動,在戰略上他們已經陷入到優勢解放軍包圍中,現在前線張海強他們所要做到的,就是將戰略包圍轉化成戰役包圍,然後圍殲敵人,讓過了江的法國人有來無回。

  「小王,請參謀總長過來趟。」門外的警衛員答應一聲,腳步聲朝遠處延伸過去。

  沒多少時間,腳步聲又回來了,房門被打開,李雪龍出現在門口。「首長,您找我?」

  「派去尋找田軍長的人回來了嗎?」

  「還沒有,田軍長他們現在正在大別山游動作戰,空中飛艇並不容易發現他們。」

  「現在左宗棠與馬軍長他們一定渡過長江,進入江北了,要想辦法盡快和田軍長他們聯繫上。讓這三支力量形成三把插進敵人軟肋的尖刀,攪他一個天翻地覆!關於張副總司令的計劃你有什麼看法嗎?」剛才楊滬生的話題還在說關於江北,可很快又轉到了江南,跳動的思緒讓一般人根本跟不上。

  「我看可以,首長您不也批准了?圍城打援,先以野戰殲滅法軍主力,然後集中所有力量拔除武昌這顆釘子,應該說張總的計劃還是很符合當前形勢的。」

  楊滬生點點頭:「我知道,在靠第二集團軍的力量,短期內無法攻佔防禦良好的武昌情況下,聚集第二第四集團軍主力,圍殲沒有良好防禦陣地的敵人主力,這可以說是最好決策了。張海強在這一點上做的很好。不過對於如何圍殲法軍主力,我倒有個想法。」

  「請首長指示。」

  「我的想法是讓第二集團軍以足夠的兵力形成一堵堅牆,令敵人無法衝破我軍防線與武昌守軍會合,其餘部隊與第四集團軍各部一起朝敵人猛衝進去,將他們衝亂、衝散,以最大力量最短時間內將敵人分割成無數塊小股部隊,然後再一口口吃掉。為此各部可以團為單位各自行動,在接近敵人後,指揮員必須盡快將敵人動向找出來,選擇好主攻點,於主攻點附近集中最大兵力、最大火力,突破敵人防禦、擴大突破口,朝縱深猛插。用不著害怕疲勞傷亡,現在唯一可以跟我們在戰場上過招的就是這些法國軍隊,哪怕丟掉一個集團軍,只要消滅了法軍,損失多少我就給他們補充多少!如敵人已混亂並且撤退,各部只要見隙就鑽,遇敵就打好了,用不著匯報上級,你要是匯報了上級,等上級批准,然後再調火力掩護、組織部隊隊形,要是這樣黃花菜都涼了!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猛衝、猛打、猛追上去,不要怕亂,不要怕周圍沒有友軍,我軍三十萬,敵人不過七萬,當他們混亂時還有什麼好擔心的?這些東西在練兵的時候大家都練過,既然練的很好,為什麼不能在戰爭中運用?要抓住他們,消滅他們!」

  楊滬生腦海中浮現出遼沈戰役裡的遼西追殲戰,當時廖耀湘十餘萬國民黨精銳部隊被林彪的幾十萬大軍一頓「不講理」猛打,沖了個七零八落,輸了個窩窩囊囊。法軍現在也處於劣勢,並且在野外行軍中,為何不再複製一下遼西追殲戰?!

  楊滬生說的心潮澎湃,而李雪龍卻聽的有些冷汗直流了。自從解放軍建立以來,在歷次戰役中,解放軍總是盡力佈置好進攻的、阻擊的、當預備隊的,每次都盡量讓戰役按照部署來進行,什麼時候戰鬥還沒打,就已經決定打一場亂仗了?一次這樣的亂仗沒什麼關係,李雪龍害怕的是要是以後每次都這樣打亂仗的話,那還要參謀部做什麼?只要抓住敵人猛衝不就可以了?李雪龍可不希望以後自己的參謀總部成了擺設。不過讓李雪龍將首長說的話頂回去,他也沒這個膽子,何必掃首長興致呢?還是將麻煩交給張海強煩惱去好了。

  李雪龍有些無奈地說道:「我會將首長指示通報給張總。」

  李雪龍的無奈楊滬生沒有感受到,他現在又盯上了地圖,轉向石達開那邊去了。現在石達開會服從自己的命令朝西安進攻嗎?如果石達開攻佔了西安,那麼清軍主力就全部陷入解放軍包圍中,全國的解放也是指日可待,反之敵人發覺不妙,恐怕就從西安那邊溜之大吉了!這時候也許應該派人到石達開那邊去,督促他按照自己計劃行事。可派誰比較好些呢?

  「參謀長,你看我們是否應該派人到石達開那邊去?讓他們盡早朝西安、陝北進攻,切斷敵人西北逃路,可派誰去比較合適?」

  李雪龍暗自歎了口氣,既然首長這樣問自己,這還不是點自己的將?明知道石達開這人與左宗棠一樣不好打交道,李雪龍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本來洪議長很合適,不過他現在脫不開身,還是我過去趟吧。」

  (二)

  一八六六年三月十二日上午,解放軍第三集團軍在司令員左宗棠率領下發起了渡江戰役,在戰鬥開始三十五分鐘後,先頭部隊登上了江北土地。隨後各種船隻一趟又一趟在兩岸間來回奔波著,兩天後十二萬軍隊、十萬民工過了長江,進入江北。

  渡江戰役中清軍岸防部隊一擊即潰,一萬多清軍逃回去的不足百名,在戰鬥中被打死打傷不過數百人,其餘的不是投降就是逃之夭夭。清軍潰散之迅猛令渡江部隊瞠目結舌,他們原本以為這麼重要的防線,清軍就是不瘋狂抵抗,至少也要像模像樣擺出個架勢來,左宗棠甚至做好了部隊傷亡過千的各項準備。原本想大幹一番,敵人卻根本不配合,這讓各級將領為之沮喪不已。

  馬鼎南的第五軍在過江後,以望江境內的十師為先頭部隊,經望江、太湖、潛山、懷寧、桐城朝皖北舒城進軍。十天內部隊跋山涉水行軍一百七十餘公里,渡過主要河流有揚溪河、長河、潛水、皖水、孔城河、龍眠河,小的不計其數,五軍兵鋒所至,沿途團練、小股清軍不是倉皇逃竄,就是納城投誠。

  在投誠浪潮中,竺澤生的情報部門立下汗馬功勞。從一八六二年開始,當時還在溫州的情報部門就利用被俘的淮軍在皖北展開秘密工作,根據地的土改通過民謠、兒歌在皖北大地廣為流傳,同時在地方團練中,大量曾經被解放軍俘虜後來釋放了的淮軍士兵成為骨幹,這些人在根據地中接受過教育,有些成了解放軍的地下工作者跟隨被遣送的俘虜回到家鄉加入團練。絕大多數俘虜心向根據地,只是當時在全國形勢並不明顯下,這些俘虜對加入解放軍心存疑慮,兩千多年的封建歷史告訴他們站隊必須要站准了,如果走錯一步,那可是腦袋落地凌遲處死的命運。加入清軍沒什麼,解放軍這裡對俘虜不打不殺,到時候大不了跪地投降就是,要是加入解放軍,萬一失敗了,大清可不知道什麼叫優待俘虜,自己的下場自然大為不妙,於是這些看不透歷史迷霧的一個個選擇了回鄉種地。回鄉日子也不是那麼好過,多年的戰爭造成皖北人口大量減少,尤其是年輕力壯的,這些人在回到家鄉後很快再次被抓了壯丁,不是成了新組建淮軍士兵,就是被地方團練招了過去。心不甘情不願下再次為清朝賣命,他們的士氣也就可想而知了。當解放軍逼迫楚軍起義,風捲殘雲般殲滅湘軍,一場保衛戰又打敗了不可一世的英法鬼子,半壁江山成了解放軍天下時,這些人心裡後悔勁就不用提了。於是竺澤生地下工作者一番拉攏,大批地方團練成了解放軍的耳目,穿著青衣,心早就飛到江南了。當第五軍到了自己家鄉,這些清軍、團練士兵馬上棄暗投明,攜帶武器勸說隊友投奔解放軍。有些清朝官員想為了大清堅持到底,千方百計想要阻止部下投降浪潮,結果自己卻被這些目無法紀的叛兵奪走了老命,也算是對大清盡忠了。

  不光五軍部隊到達地方,就連大軍前進路線附近地區也發起了十數次大小起義,大的有幾千近萬人參加,小規模的也有數百人。五軍經過幾個縣的大清政權土崩瓦解,成立起附屬南方的政權。由南方抽調的大批幹部正在朝長江移動,準備進入江北開展土地改革建立完善的地方政權。

  馬鼎南的第五軍當面之敵望風披靡,而左宗棠部行動就顯得相對不順了許多,雖然從銅陵到舒城不過一百一十公里路程,左宗棠率領的部隊也有三個師七萬之眾。

  左宗棠部在渡過長江進入江北後,開始行動很順利,大軍很快通過桐城縣、無為州進入廬江境內,廬江距離舒城不到七十公里,眼看第三集團軍將成為第一支進入舒城的解放軍了,可這時候左宗棠部卻遭遇到從合肥下來的劉士奇的奇字營、梁安邦的虎字營,兩部三萬淮軍頑強抵抗。與左宗棠部比起來,淮軍士兵素質、武器裝備、將領指揮能力是全面落後的。可這畢竟是三萬敵人,而不是三萬頭豬,何況就是三萬頭豬讓左宗棠去抓也是需要一定時間的。一接上火,左宗棠的行動速度大幅下降。要組織部隊強渡一條條河流,溝壑要一條接一條跨越,速度想不慢下來也不行了。等左宗棠擊潰劉士奇、梁安邦兩部淮軍,斃傷俘一萬三,進入舒城後,比他距離遠的馬鼎南軍已經從西線進入了舒城縣城,將守衛縣城的兩千淮軍趕了出去。心高氣傲的左宗棠見自己親自指揮的部隊居然落在他所瞧不起的馬鼎南(這倒不是左宗棠有意輕視馬鼎南,除了楊滬生、邱明,左宗棠對根據地任何一名官員將領都一視同仁,瞧不起他們。)後面,差點沒憋的吐血。

  不管怎麼樣,三月二十二日下午,解放軍東西兩路渡江部隊在舒城縣城東南勝利會師了。會師後在舒城召開了慶祝大會,同時宣佈第五軍正式加入第三集團軍行列,而左宗棠以前的三個師新成立為第七軍,集團軍在舒城進行短暫休整後朝湖北麻城進軍。至於舒城東面的合肥,那邊的淮軍只要解放軍不主動進攻他們,他們就要燒香拜佛了,合肥城內是被左宗棠擊敗的劉士奇、梁安邦兩部淮軍,一邦殘兵敗將根本不敢尋找左宗棠再來什麼決戰。

  在得知十餘萬解放軍進入江北後,僧格林沁與劉長佑大為恐慌,現在大別山的解放軍已經擴充到七萬之眾,對付這些軍隊僧格林沁他們已經相當吃力了,清軍可以說是屢戰屢敗,戰場上突然又增加了十多萬解放軍,這戰爭還怎麼打?要知道僧格林沁與劉長佑的軍隊合起來雖然號稱二十五萬大軍,可這裡面水分太大,真正可以打仗的不過二十萬。就是將河南官文統率的從東北調過來三萬八旗加起來也不過二十三萬,這點兵力如何是解放軍對手?至於安徽、江蘇的李鴻章,雖然他有十萬(僧格林沁他們還沒有接到李鴻章三萬淮軍打了敗仗,丟了一萬三的部隊),可他現在擁兵自重,而且江寧也受到解放軍威脅,自身難保下,李鴻章又怎麼可能援救湖北?

  驚恐是驚恐,僧格林沁他們還是需要做出反應的。南方的法軍已經陷入絕境,如果不阻止解放軍按照他們的部署去做,那對清軍而言可就糟糕透頂了!在僧格林沁命令下,荊州將軍富明阿率領從各個地方抽調出的五萬清軍朝左宗棠的第三集團軍迎了上去,只是他們的走的既不堅定,又有些莽撞。解放軍可不是土匪那樣的烏合之眾,以五萬東拼西湊的部隊迎戰十萬驍勇善戰的解放軍主力,這讓這些清軍不能不懷疑自己命運會怎麼樣,畏畏縮縮間,五萬清軍迎戰的路線發生了偏差,他們朝西北慢慢偏移過去,漸漸接近了湖北與河南交界之處,也許荊州將軍富明阿認為萬一作戰失利,他還可以馬上溜回黃河以北,免得與僧格林沁一起被解放軍包圍了。用盡小聰明的富明阿沒有注意到在他們移動同時,大別山裡面有一直部隊伴隨著他們一起北上了。

  一八六六年的四月十三日,富明阿率領的五萬清軍於河南商城西南的黃柏山遭遇到西進的解放軍左宗棠部,沒怎麼試探,兩軍很快將主力投入,疊嶂群山中青霧瀰漫,炮聲隆隆,喊殺聲響徹山林。清軍本來兵力就不佔據優勢,加之兵無鬥志,戰鬥打響不過一天時間,見解放軍正朝自己兩翼包抄上來,要將自己圍困在裡面了,五萬清軍開始朝北方退卻。此時戰場西面清軍側後方突然出現過萬精騎,漫山遍野朝清軍衝了過去。

  數萬馬蹄蹬踏大地,仿似密如鼓點的悶雷,讓大地顫抖。旭日透過籠罩戰場的硝煙與騎兵掀起的滾滾黃塵將光線照耀在衝鋒騎兵隊伍裡,有如一輪黑紅的血日,馬刀與長槍在血日下輝映著凜冽的寒光。馬上騎手並沒有發出什麼呵呵的呼喊,鼓點般的蹄聲中,他們在壓抑的沉默裡高舉著武器,朝前壓低身子,盡量的將自己與坐騎貼的更緊,用馬靴上的馬刺深深扎進馬腹,驅使疼痛難忍的坐騎瞪著血紅的眼睛發瘋般地朝前面衝去。

  戰場上槍炮聲暫時停止了,突然出現的大股騎兵讓交戰雙方都感到十分意外。很快,雙方都看到了沖在騎兵隊伍前面有一桿旗幟高高豎起,一面紅旗在血日下彷彿吞噬一切生命的血口,顯得那麼猩紅。

  田軍長的騎兵軍!看到迎風飄揚的紅旗第三集團軍將士高聲狂呼,激動地在戰地上歡呼雀躍。而認出來的不是友軍的清軍官兵見解放軍騎兵部隊黑壓壓地一片,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自己壓了過來,臉色剎那間變的慘白,有的失魂落魄下將手中武器掉落在地。與左宗棠部交手已經讓他們身心皆疲,現在只想盡快從戰場上撤下去,突然出現的騎兵打消了他們逃跑幻想——兩條腿的人可跑不過四條腿的戰馬。

  驚恐萬分的清軍見騎兵越來越近,人群如同一灘死水中投入石塊,泛起一圈圈波紋。發聲吶喊清兵如同沒頭蒼蠅朝四面抱頭鼠竄,這時第三集團軍包抄到清軍兩翼的部隊與中路部隊一起開火,機槍與大炮編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牆,將昏頭昏腦撞上來的清兵成堆撂倒在地,槍炮協奏曲中夾雜著清兵哀鳴聲。戰場上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好像只只玻璃瓶,輕易地被打碎了,爆炸的炮彈將撕裂的肉塊拋向半空。

  騎兵發出怒吼,衝入了混亂的清軍人群中,高舉的馬刀在空中劃過一道亮光,猛地劈了下去。隨著騎手揮舞著馬刀長槍,帶出一道道血箭,散落一地殘肢斷體,到處是片片血霧。清軍混亂的隊伍裂開了一道道縫隙,騎兵經過之地留下遍地血污。

  在騎兵與機槍大炮配合下,富明阿率領的五萬清軍被全殲,荊州將軍富明阿與荊州副都統薩薩布死於亂軍中,屍體被馬蹄踏成肉泥。僧格林沁北撤道路被切斷了。與商城之戰同樣對僧格林沁和劉長佑構成沉重打擊的就是江南巴贊統率的法軍現在作為一支軍隊,活在世上的日子屈指可數了,雖然法國人很頑強。

  背後傳來撕破空氣的尖嘯,正疲憊地行進在北進道路上的幾名法軍士兵聽到掠空而來的嘶鳴,急忙匍匐在地,將臉死死地貼在地面。

  「轟……」前面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一陣颶風從前面刮了過來,破碎的木屑伴隨塵土灑落在趴在地上的士兵身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火藥硝味。

  士兵們從地上爬了起來,連身上的灰塵也沒拍打,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趕路。

  「司令官,溫普芬將軍報告,第七師八十七團在蒲圻羊樓洞被叛軍隔斷了,將軍請求司令官派援軍去將八十七團接應出來。」面色蒼白的第一軍副官爬上了山頭,敬過禮後氣喘吁吁地對站在山上的巴贊元帥請求道。

  「援軍?溫普芬將軍他應該自己想辦法將八十七團接應出來!你回去告訴溫普芬將軍,我手頭沒什麼部隊可以支援他。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巴贊現在的表情一點都沒有了剛剛率領部隊朝湖南進軍時的神氣了。當巴贊在做出南下的決定時是那麼的精神振奮,鬥志昂揚,不大到部隊去的巴贊元帥在那段時間常常只是攜帶幾名參謀,騎著高頭大馬跑到下面師旅去視察自己的部隊,在士兵面前,被著手大步踱來踱去的巴贊元帥是那麼英明神武,躊躇滿志的巴贊甚至會微笑著和遠征軍的參謀談論著攻佔武昌,擊敗叛軍的美好前途,也談論當法軍取得一個接一個勝利時,國內的皇帝陛下會送來成噸的勳章表彰為法國開疆闢土的忠勇部隊。巴讚的憧憬不光讓自己熱血沸騰,同時還深深感染了其他人,那時侯不光巴贊確信自己的運籌謀劃,絕大多數法國將軍也相信巴讚的計劃必定成功。

  可是一個月後的巴贊再也沒有這份自信了,現在的巴贊臉色陰沉的可怕,多肉的面頰深深陷了進去,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透著迷茫的眼睛茫然若失地看著周圍部隊,巴讚的手常常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現在的巴贊再也沒興趣去視察自己的部隊了,踱步的步伐緩慢遲鈍了許多,同時也不再是大步,而是有如拖著重重的鐵鏈,腳底貼著地面移來移去。當巴贊將目光投向自己的那些將軍、參謀時,這些人將頭垂了下來。對著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老人,任何人都不忍心開口。

  「司令官,特魯瓦師現在就在這裡,是否可以讓他們派一個團去接應一下八十七團?要是有著光輝歷史的八十七團丟了,我們無法跟皇帝陛下交代啊!」頭髮花白的佩雷爾將軍見巴贊有些喪失了理智,上前小聲勸道。

  「溫普芬將軍的軍隊本來就是擔任掩護的,豈有掩護主力的部隊自己卻需要別人援救?!八十七團擁有光輝歷史,別的師團就沒有嗎?到現在我們已經損失了四千人,四千人哪!……四千人,等於我們已經丟了四個團!南方的那些叛軍現在千方百計想要拖住我軍前進腳步,我決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巴贊拄著的手杖重重敲擊著地面,低啞沉悶的噗噗聲讓巴贊感到自己心臟破碎了,佩雷爾將軍有些慌亂地倒退了半步。

  一八六六年三月十五日,根據巴贊元帥的命令,在湖南汨羅江前線的法軍各部按照第三軍、第二軍、第一軍的順序,開始井然有序地朝後轉進。當法軍轉移到白水洞的時候,迪克羅將軍在這裡的特魯瓦師與遠征軍總部一起加入到轉進行列。

  從法軍開始朝北轉進,厄運就時刻跟隨著他們。因法軍丟失了所有在湖南的飛艇,天氣只要晴朗,轉進的法軍就必須面對來自空中的打擊。當呼嘯而落的炸彈落在隊伍中,將法國人撕成碎片,而自己卻沒有什麼手段打擊囂張的對手,這讓法國人士氣低落到極點。現在的法國人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天上有沒有雲彩,是陽光普照還是陰雲密佈,從老天的臉色,法國人就可以知道今天自己是生活在恐怖中,還是相反。最妙的自然是下雨了,下雨天路上打滑,人很容易滑倒,可是這種天氣飛艇是無法出動的,多跌幾交死不了人,晴朗天下的可就不是雨點,而是要人命的炸彈了。

  除了飛艇對法國人心靈構成了極大傷害,如同牛皮糖一樣粘上來的解放軍第四集團軍同樣讓法國人叫苦不迭。從汨羅江一撤下來,原來死死擋在南面的解放軍模範軍馬上咬住了法國人,當法國人過了新牆河後,在西北,解放軍第四軍也投入了戰鬥,第四軍不分白天黑夜時刻對法軍進行衝擊,看他們的架勢不將第二軍吃掉是決不罷休的。同時從幕阜山裡也鑽出了一支精幹部隊,朝法軍右翼進攻。轉移的法國人陷入苦戰中,每天一個戰鬥接著一個戰鬥,法軍指揮部從白水洞經大雲山(又名龍窖山)至大藥姑,四十五公里的道路足足走了五天,每天行軍不足十公里,如此速度讓巴贊元帥大罵不已。

  到了大藥姑,巴贊元帥反應過來,他認為湖南叛軍的死纏爛打只是為了遲滯法軍回援武昌,湖南打的越凶,說明武昌那邊阻擊自己的力量越弱,該死的中國佬是想讓自己惱羞成怒下留在湖南不回武昌呢!等武昌被叛軍攻佔自己的後路、補給線就全被切斷了,那時候自己可是要被叛軍趕到長江餵魚去了。

  明白過來的巴贊下的決心也很快,既然敵人在武昌沒有什麼阻擊力量,那麼自己的謹小慎微也沒有必要,康羅貝爾將軍的第三軍不再派出大量的尖兵、偵察部隊了,而是不顧周圍的冷槍,拚命朝東北鑽隙前進,而第二軍與第一軍在不讓敵人將自己衝散的前提下,不再進行敵人衝鋒一下我必拚命反擊的戰鬥,而是不糾纏於一般戰鬥,只留下部分兵力掩護,大部隊跟隨第三軍加快步伐翻山越嶺朝武昌趕了過去。四天內,第三軍走了七十多公里路,前進到距離武昌七十公里的咸寧魯湖地區,總部與第二軍到達了距離武昌九十公里處的蒲圻官塘驛,就連第一軍也走過了羊樓洞,可以說行動迅速了。只是不知不覺中,原本相互間距離很近的法國三個軍在追兵騷擾下,第三軍先頭部隊與第一軍擔任掩護的部隊拉開了足足七十公里,如同一條爬行在地上蠕動著的長蛇。巴贊看到部隊拉的很散可他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幸好在進入湖北境內後,湖南的追兵攻勢不再那麼猛烈了,除了時刻想將斷後部隊與主力分割開,在第二軍周圍只有小股攜帶火炮追兵,偶爾打上一陣子。

  天空傳來一陣嗡嗡聲,巴贊與佩雷爾抬起頭,見潔白的飛艇出現在西方天空。今天空中雖然有雲,可雲層比較高,加之風不是很大,對飛艇飛行並沒有構成什麼障礙。

  巴贊嘴裡嘟囔著發出含混的字詞,眼睛朝下面望去,山下面二十來門飛艇炮見敵人飛艇又出現了,忙亂地將火炮瞄準了飛艇方向,修長的炮身豎了起來,一發發炮彈送進了炮膛。而那些正在開進的士兵在聽到叛軍飛艇特有的噪聲後,急忙竄入路兩旁的樹林中,多次空襲後,法國士兵找到了消極的對付空襲方法,那就是鑽樹林,等飛艇走後在行動。鑽進樹林天上的飛艇將無法看到樹林裡躲避著的人,走在路上是等著挨炸,至於鑽入樹林炸著誰,沒炸著誰這完全就看你運氣怎麼樣了,只有最倒霉的人才會躲在樹林中也被炸死。

  無色的空氣彷彿被什麼人扭曲了一下,團團黑煙從飛艇炮炮口處吐洩出來,冉冉升起的黑煙在半空彙集起來,形成一團形狀怪異的烏雲。悶雷聲在大地滾動著,讓巴贊感到自己的耳朵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巴贊與佩雷爾張大了嘴讓聲壓盡快過去。

  空中出現了一團團黑色的禮花,禮花將飛艇包圍住,爆竹般的聲音從高空傳了下來,巴贊覺得那一艘艘飛艇彷彿航行在波濤洶湧的大洋,上下起伏著。好像時刻都可能一頭栽了下來,可緊接著下一秒鐘,它們又升了上去。從飛艇上掉下來眾多的小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讓人可以看清是炸彈了,看著炸彈朝自己落下,巴贊一動不動,如同靜默的雕塑挺立在山頭,尖嘯的聲音從遠而近,越來越響。如同巴贊所想,那些炸彈並沒有落在自己身邊,山下接連響起爆炸聲,在翻滾著的硝煙中還夾雜了倒霉士兵的慘叫聲。飛艇炮的阻擊只能讓飛艇不至於貼著頭皮炸自己,當飛艇高度超越一千米後,就是發生奇跡也不能將飛艇炸下來。進行高空水平轟炸,命中率雖然不高,可這種大面積轟炸還是讓人心驚膽戰。

  飛艇將所有炸彈投完後,在法軍頭上瀟灑地繞了個圈子朝來路飛了回去。見飛艇走了,法軍士兵從樹林裡鑽了出來,少時整頓一番,沿著余煙裊繞的道路繼續走去,只是步伐更加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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