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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西線風雲

作者:雨過天晴

  第一章 激烈炮戰

  「大家看見沒有,巴巴拉的南線為了同在東部孟迦邦阿育王的擁護者保持聯繫,因而拉得很長,這對我們很有利。所以我來之前就已經命令南線的歐仁率領一千騎兵、一萬僧兵、兩萬三國聯軍和兩萬印月奴兵作出猛攻的態勢來吸引敵人。如果巴巴拉不管的話,我們就從側翼威脅巴巴拉的中線,甚至可以考慮切斷阿育王朝同孟迦邦、阿薩姆邦這些東部領土的聯繫,把整個印月半島的東北部納入我們的控制之下;

  如果巴巴拉要想援救的話,就會削弱中路和北線的兵力。」

  夜晚,在中軍的營帳裡,風雨開始向將領們透露自己的作戰意圖。

  雖然由於路途的勞累,使得身體再次發起高燒來,讓他不得不在七月的夏天披上厚厚的毯子以抵禦陣陣的陰寒,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運籌帷幄時的那種自信。

  風雨指了指地圖,繼續說道:「明天的戰鬥中,洛信擔任主攻中線的任務,我給你一萬名風雨軍騎兵、三萬高唐僧兵、四萬三國聯軍和四萬五千名印月奴兵。洛信,你的任務是全力突破中央陣地,拖住敵人。這裡的河流非常淺,河道也很狹窄,正好適合強渡,不過正如同我軍前段時間在這裡狠狠打擊了進攻的印月人一樣,你也同樣會面臨防守方的拚力抵擋,所以渡河的時候軍隊一定要展開,一旦踏上了河岸就一定要拚死守住,為後續部隊爭取時間!桑菊大師和齊吉爾將軍會很快率領後續部隊前來增援的。

  「蒙璇負責指揮北線的作戰,麾下有七千風雨軍戰士、一萬僧兵、兩萬三國聯軍和三萬五千印月奴兵。蒙璇,你的任務是突破北線,至於到底是迂迴側擊阿育王的中路還是同李逸如會師,進而威脅阿育王,則由你到時候根據戰場的具體情況來自由決定!我已經讓孔軍師在北線秘密集結好了渡河的船隻,不過由於我軍沒有水師,所以你要小心阿育王水師的攔截。

  「剩餘一萬風雨軍則作為預備隊,在趙亮的率領下隨時候命。」

  說到這裡,風雨有些擔憂:洛信的正面進攻注定是要承受重大傷亡的;後方的部隊前段時間忙於鞏固佔領地,既沒有經過有效的訓練,也沒有做好充足的集結準備;

  而決定勝負的蒙璇這一翼卻面臨著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不僅可能遭遇阿育王朝水師的狙擊,還要機動判斷渡河之後的進攻方向,這對蒙璇的要求確實很高。

  更讓風雨不安的是,這個綿延千里的戰線太長了,而且湖泊星羅棋布,使得自己對軍隊的調派僅僅限於紙面的命令,軍隊的運轉也只能從將領們送來的飛報中得知,自己無法對戰局作出及時的調整,各路軍隊對自己命令的執行,也必須完全依靠各自將領的指揮能力和戰略洞察力。

  這種情況是很危險的,因為洛信只是一員勇將,缺乏必要的柔性;歐仁的年紀也太輕了,缺少單獨統軍的經驗;蒙璇雖然有軍事上的天賦,但是從來沒指揮過如此大規模的軍隊;而且由於地域遼闊,即使對這三位軍團的指揮官而言,軍隊也是很分散的,很多具體的戰鬥將會發生在將領們視線之外。

  這種被湖泊、山丘的地形所限制,戰鬥更多是在中下層軍官統率的數千人部隊之間進行,可以說是與風雨軍歷次大軍團作戰的情形完全不同,更依賴於具體指揮官的戰術能力和戰略理解能力。

  不過這種內心的忐忑僅僅是一閃而過,相對於風雨以前的歷次作戰,這一次的條件對風雨來說是非常有利的。不僅在前線的兵力上與對手不遑多讓,而且在後方還有大批軍隊整裝待訓,可以投入戰場,絕對沒有以往兵力上捉襟見肘的尷尬。

  所以他非常有信心,微笑著鼓舞士氣,一口氣下達了十多個命令,連夜對軍隊進行了緊張的調度,準備著明天的戰鬥。

  聖龍歷七五六年七月六日的清晨,風雨軍開始結束這近一個月來的守勢,轉為進攻。

  戰鬥就這樣展開。

  中線在開始的一段時間內,兩軍隔河對峙,一動不動,鴉雀無聲,都不敢猛然挑起大戰。中線的這一段河段非常狹窄,足夠洛信率領軍隊強渡,所以印月方面是在等待,巴巴拉的意圖是如果聖龍人企圖強渡、在河面上一露頭,就向他們衝殺。

  過不多時,只見洛信一躍上馬,召喚部下跟上,鼓舞著他們表現自己的忠勇。第一線由哥裡指揮的一個萬人隊的印月奴兵、和迦嵐王子統率的尼國部隊組成,迅速向前推進,直撲河中;洛信則親自指揮部隊在稍稍偏後的右翼;再後面則是由大批步兵組成的第二、第三梯隊。

  戰場上號手們吹起號角,戰士們向戰神高呼響徹雲霄的戰鬥口號,奮勇衝入河中。

  根據風雨的命令,部隊與水流方向成斜角前進,使印月人不能在拉長了的戰線上一齊向風雨的部隊衝擊;而風雨的部隊卻可以用盡可能密集的隊形攻擊印月人。

  在先鋒哥裡指揮登陸的地方,印月軍從高高的對岸往下射排箭,有的在稍靠後一些的高地上往下投標槍,有些在較低的地方,有些甚至衝到水邊來了。於是河岸上展開了一場步、騎兵大混戰。

  風雨軍拚命要登上彼岸,阿育王的軍隊則千方百計阻攔。印月人發射的弓箭猶如滂沱大雨,鋪天蓋地;風雨軍的長矛似萬道金蛇,左刺右扎。

  但是無論是哥裡的身先士卒,還是稍後趕來的迦嵐王子的驍勇無畏,都無法彌補寡不敵眾的事實。印月人的陣地堅強,居高臨下;風雨的部隊則地勢不利,位於低處;此外,巴巴拉把大批的兵力都部署在這個強渡地點上,由波拉斯王公坐鎮指揮。

  在波拉斯王公部署的督戰隊監督下,印月人個個奮勇善戰。印月的騎兵叫囂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疾風一般的殺了過來。

  雖然迦嵐王子很英勇,毫不畏懼的迎戰,但是正被印月人陣地的弓箭壓得抬不起頭來的風雨軍,根本無法作出有效的反擊。

  在一輪衝鋒之後,強渡的部隊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那些軍隊開始亂哄哄的向後退去。哥裡的右腿受了重傷,幸虧迦嵐王子的騎兵趕到,把他救了回去。

  就在這時,洛信已率領右翼部隊逼來,乘勢衝擊印月軍。

  就在雙方騎兵絞作一團的地方,洛信身先士卒,頭一個殺入敵陣。於是在他周圍立即展開了猛烈的廝殺。這時,風雨軍的部隊一隊接一隊冒著頭頂上如蝗的箭雨陸續過河,拚命佔據陣地。

  在一天之前,這個強渡點還是風雨軍阻止印月人進攻的第一線,如今攻守易位,同樣成為了風雨軍的絞肉場。騎兵和步兵紛紛雜合在一起,鞍上人斗人,腳絆拳擊;

  鞍下馬戰馬,衝撞奔騰,酣戰如狂,難解難分。

  風雨軍要一股勁把波斯人從河岸推開,趕到平地;印月人則千方百計阻擋他們登陸,拚命把他們趕回河裡。

  鮮血染紅了河流,屍體堆遍了河岸。在震耳的廝殺聲中,太陽剛剛露出了臉面,就急忙羞澀的退了回去;雲彩逐漸的遮蓋了天空,夾雜著戰馬和大軍掀起的風塵,使得天地都變得有些混濁不清了。

  在混戰中,洛信刺死了一個印月騎兵之後,鐵槍卻被卡在了騎兵的鐵甲裡,急切間拔不出來。正在附近的幾名印月騎兵發現天賜良機,急忙上前圍攻。在不遠處戰鬥的耶律留鉑見狀不妙,立刻將手中的長矛拋了過去。

  洛信一把接過長矛,大吼一聲,來了一個「橫掃千軍」,頓時把四個印月騎兵掃落馬下。一轉眼卻發現一名阿育王朝的千夫長騎在馬上,帶著呈楔形的一些騎兵衝了過來,已遠遠離開了他們的戰線,他自己衝在最前頭。

  洛信策馬上前,直挺長矛一下子就扎到他臉上,把他甩在地上。這時另一名軍官拍馬朝洛信衝來,舉起大刀劈在他頭上,把他的盔砍掉一塊,但這頂盔總算擋住了這一刀。洛信隨即把他也甩到地上,用長矛刺透他的胸甲,扎入心窩。

  與此同時,第三名印月人已經舉起他的短彎刀向洛信劈來。說時遲那時快,旁邊的耶律留鉑忽然乘機閃入,大刀起處,那個印月人的肩膀早已被削掉。

  儘管風雨軍經過一個多時辰的奮戰,終於在河岸上立足了腳跟,但是整個戰場並不容樂觀。

  印月人顯然下定了決心要死守這塊陣地,波拉斯王公果然是老當益壯,他聲嘶力竭的呼喝著,驅策著他的部隊進攻,一些膽怯的指揮官則被督戰隊毫不留情的砍下了腦袋。印月人在長官的驅使下,不得不列出整齊的陣形堅守著陣地。

  雖然聖龍人作戰勇猛,幾次殺入了敵方的陣地,但是其他部隊卻顯得後勁不足,指揮也有些混亂,沒有及時的跟上鞏固戰果,以至於白白的錯失良機。

  就這樣,當晌午時分,風雨軍的中路付出了三萬多人的慘重代價之後,也僅僅是佔領了河對岸的陣地,卻沒有動搖敵人的防線,還得面臨著對手居高臨下的攻擊。

  與此同時,兩翼的戰況也不是很有利。

  歐仁的南線是昨天晚上投入戰鬥的,原本是想迷惑巴巴拉的判斷,分散中線的印月軍隊。可惜巴巴拉看出了風雨南線佯攻的企圖,雖然歐仁指揮的南線軍團有效的威脅到了阿育王朝主力和忠於王朝的東部地方王公力量的聯繫,但是王朝的主力依舊集結在西北面宋河與月河的交界處。

  更要命的是,歐仁顯然缺乏獨立指揮大規模作戰的能力,而風雨也顯然給予了他太多的戰場自主權。按照風雨的本意,即使巴巴拉看穿了風雨的意圖,歐仁的軍隊本來也是應該立刻向中路靠攏,達到側翼迂迴的戰略效應。

  但是直到中午風雨方才從信使那裡得知,英勇的歐仁將軍更沉迷於攻城略地的快感,在夜晚偷渡過河之後,自作主張的向孟迦邦進軍,雖然攻下了不少領地,但卻離風雨軍的主戰場越來越遠,不僅沒有達到分散敵軍的企圖,反而還導致了自己軍隊的分散。

  「白癡!榮譽只有在充滿危險的地方才能取得,攻取那些毫無防備的地方又有何榮譽可言?」

  氣急敗壞的風雨喃喃的痛罵著,他立刻下達了措辭嚴厲的命令,要求歐仁立刻向中線靠攏。同時又命令正在苦戰中的洛信無論如何也要頂住,因為一旦後撤,剛才拚死渡過的河流很有可能成為大軍潰散的元兇。

  但是風雨已經無暇顧及洛信了,因為北線蒙璇傳來了更為糟糕的消息:巴巴拉親自率領大軍渡過河來,同蒙璇的軍隊不期而遇,雙方展開了激戰;而且由於麥堅人派出艦船參戰,動用了威力不下於風雨軍火炮的魔法炮,使得戰局非常不順利,急切請求增援。

  風雨立刻意識到巴巴拉的戰略意圖和自己不謀而合,對手顯然也不願意進行消極的防禦,而是想通過側翼的迂迴來實現戰略上的大突破;至於狡猾的麥堅人則是一群可惡的奸商,一方面派出使者來談和,暗地裡卻站到了阿育王的那一邊,顯然是從阿育王那裡得到了更大的好處,同時也意味著印月半島的勢力格局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

  帶著這樣的擔心,風雨立刻決定親自率領戰略預備隊投入北線的戰鬥,而讓齊吉爾率領後方的軍隊趕來增援洛信--雖然這些軍隊還沒有多少戰鬥力,畢竟聊勝於無。

  形勢對風雨軍很不利,由於兩翼都沒有完成預定的戰略意圖,使得中路孤零零的突出,一旦北線被巴巴拉攻破的話,風雨軍將面臨包圍切割的危險,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更讓風雨擔心的是,大食帝國會不會也和阿育王達成了類似的協議,阿育王朝西線的軍隊投入戰場的時間,會不會比自己預計得更早。

  當風雨率領著軍隊急速趕去增援的時候,蒙璇指揮的北線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蒙璇原本是奉命渡過月河迂迴側擊印月軍中路的。風雨非常重視這一路的攻擊,並將之作為大戰勝負的關鍵,因此特意讓自己一直非常欣賞的愛將蒙璇來指揮。

  事實上,蒙璇雖然年紀很輕,又是一個女孩,但是她在軍事方面的天賦讓風雨也為之歎服,絕對可以同風雨麾下最傑出的將軍媲美。只是風雨沒想到這支軍隊居然在河邊上,迎面遇到了正在渡河來的巴巴拉--在這一點上,風雨和巴巴拉倒是英雄所見略同,雙方都想從這條戰線進行迂迴側擊。

  於是,雙方的軍隊立刻展開了遭遇戰,不同於中線戰場的是雙方的角色發生了對調,印月人想奪取河岸的控制權,而風雨軍則千方百計的阻撓。

  更意外的是原本停泊在河上的麥堅艦隊突然也參與了進來。

  早在風雨軍進入印月半島之前,阿育王為了爭取麥堅共和國支持自己統一印月半島,所以特意開放了國內的河道,使得麥堅的艦隊擁有了自由航行的特權,卻沒想到今天發揮了作用。

  雖然麥堅的艦隊只有十幾艘艦船,但每艘船都配備了四、五門威力強大的魔法炮。這些魔法炮是麥堅最新研製出來的,以魔法水晶為原動力,在魔法師的催動下,進行發射,可以說是麥堅賴以縱橫大海的神兵利器。

  在數十門魔法炮的發射下,首先遭殃的是風雨軍中的印月奴兵。在耀眼的光芒和震耳的轟鳴之後,瞬間就倒下了數百具屍體。

  巴巴拉見狀不失時機的發動了追擊戰,首當其衝的是一隊奴兵。這群奴兵堅守陣地,好像生了根似的。不過,與其說他們真有防守決心,倒不如說他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大禍嚇呆了。

  巴巴拉率領方陣向他們衝擊,還命令騎兵從四面八方撲去,很快就把他們包圍起來,砍殺乾淨,沒有一個逃掉--也許有個別從死屍堆裡溜走,生俘約兩千。這立刻引起了其他奴兵們的恐慌,這種恐慌很快就影響到了高唐僧兵和三國聯軍。

  尤其是錫國的統帥桑切斯親王,他是國王的弟弟,之所以參加遠征,是看到風雨軍所向無敵,想在風雨軍後面發點財,卻沒想到頭一次上陣就碰到如此恐怖的局面,嚇得他立刻兩腿發抖,褲襠濕漉了一大片,趕緊掉轉馬頭逃跑。

  錫國的部隊一見桑切斯逃跑,很自然的就跟著立刻掉轉屁股走人,這樣的行動得到了印月奴兵的效仿;緊接著其他兩國的軍隊一見也有樣學樣;隨後狂熱的高唐僧兵發現,單靠自己已經不可能在這場戰鬥中將我佛發揚光大了,也立刻明哲保身起來。

  於是整個戰鬥演變成了一場大災難。

  印月人的騎兵不斷從河岸飛馳而來,步兵也擺出嚴密的陣形填了上去。現在,風雨的軍隊四面八方都在受折磨了。人臉馬面都吃上了長矛,還得提防從空中傾瀉下來的魔法炮的攻擊。由於恐懼那可怕的魔法炮威力,他們的撤退很快變成了潰退,步兵走在騎兵前面,輕裝部隊礙手礙腳,騎兵又跟輕裝部隊糾纏一起,搞得全軍亂作一團。

  幸好孔宓的遠見卓識,在此時發揮了重大的作用。

  由於前一段時間風雨生病,所以孔宓具體指揮著風雨軍前線的防守。他雖然沒有預測到麥堅會突然參戰,但是卻意識到北線的河流寬闊湍急,巴巴拉很有可能會有效的利用手中的水師(風雨軍沒有水師)。

  這無論是對於風雨軍當前的防守,還是日後可能的反擊都構成了重大威脅,所以他把全軍八成以上的大炮都集中在了北線的堡壘中--對於這一點,風雨並不贊同,他更希望把這些大炮用在中線的作戰中,對於孔宓的自作主張非常不滿,只是時間的緊迫只好作罷。

  因此後世的史學家總是饒有興趣的爭論這樣一個假設:如果按照風雨的部署,戰爭的結果會怎樣--到底是風雨擊潰了印月的中線而包抄獲取北線大捷的巴巴拉;還是擊潰了蒙璇的巴巴拉進一步突襲了色雷利,從而收復所有的失地,使風雨這位偉大征服者的第一次遠征以失敗而告終?

  然而不去理會那些遐想的學者,真實發生的事情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東西方炮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這些一代奇才南天門設計製造的大炮由於在涼城顯示出可怕的威力,所以被風雨命令大批建造,並投入到了印月的戰場,如今在北線就集結了八十多門;在看到戰場上己方非常危險之後,守衛堡壘的軍官立刻下令讓這些大炮一起發射。

  一時間,雙方的大炮同時轟鳴,目標都是戰場上的敵軍。

  在轟響和硝煙中,敵我雙方大批大批的戰士倒了下去。天空被灰霧籠罩,大地在顫抖,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聚成河,雙方的軍隊都被這種前所未有的戰爭嚇呆了。

  機警的蒙璇當機立斷,立刻率領一隊騎兵冒著炮火發動了反衝鋒,印月軍隊猝不及防,損失慘重,巴巴拉見狀只好中止了繼續追擊的打算,選擇向後脫離,在射程之外與風雨軍堡壘呈斜線的河岸邊重新部署陣形。

  炮火過後,原本雙方拚鬥的地方轉眼成為了修羅場,兵器和軍旗被七零八落的棄置了一地,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軀體,倒楣的傷員只好躺在地上呻吟著等死--在這種情況下是絕對不會有人來救助的,無主的戰馬在空曠的原野上驚慌的奔跑。

  這一輪炮轟的結果是:巴巴拉失去了一次乘勝追擊、徹底擊敗敵軍的良機,但畢竟把他的軍隊全部渡過了河來;風雨軍則痛失了藉助有利地形把敵人趕下河去的機會,也無法完成原先風雨部署的迂迴側擊任務,但運氣的是蒙璇藉這樣的喘息之機重整了軍隊。

  在危急時刻,蒙璇的處置是十分得當和果斷的,這證明了風雨任命她為指揮官的英明。

  她一槍挑死了領頭逃跑的桑切斯,處斬了其他百餘名逃兵,把驚魂未定的士兵部署在堡壘後面。諷刺的是,拜這一輪大炮轟擊所展現的威力,這道命令得到了士兵們忠實的擁護,誰都希望在這樣殘酷的戰鬥中更靠近己方如此威力強大的兵器,這也使得命令能夠很快在潰敗的風雨軍中得到迅速執行。

  由於雙方的將領迅速把自己的軍隊撤退了下去,所以接下來的戰鬥就成了失去轟炸對象的大炮與大炮之間的對射。

  這可以說是西方魔法結晶和東方文明成果之間的大比拚。

  雖然風雨軍和麥堅人都已經小規模的使用過這些剛開發出來的兵器,但是如此大規模的投入戰爭,而且是雙方同時勢均力敵的使用,卻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無論是聖龍人的火藥,還是麥堅人的魔法水晶,都有著伯仲之間的威力,魔法炮發出的魔法炮彈把風雨軍的堡壘震得地動山搖,風雨軍的大炮回擊也把河流激盪得風起浪湧。

  由於都是剛剛研製出來的新兵器,又是第一次對抗,所以雙方射擊的準確度都很低,使用者也沒有什麼經驗,雖然聲勢驚人,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效果,麥堅的堅船和聖龍的堡壘都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僅僅是彈藥的消耗而已,對戰雙方的對射,很快就演變成了比拚到底是聖龍人的火藥堅持的時間更長,還是麥堅人的魔法水晶效用更持久。

  但是這並不影響對參與這場戰爭的士兵所產生的恐怖效應。

  習慣於用刀槍和弓箭射殺對手的士兵們,無論如何都搞不懂人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居然可以隔著這麼遠發射出如此巨大的破壞力,迅速的就結束了原本何其英勇的戰友的生命。

  這種武器射程遠遠超過弓箭,威力無與倫比,每當硝煙過後,平整的大地上就會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土坑,成群成群的戰士就會永遠的倒下,即使再堅固的鎧甲也無可奈何,讓人不由的聯想起傳說中惡魔的兵器。

  於是原本應該在戰場上唱主角的巴巴拉和蒙璇的部隊,此時則膽顫心驚、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場破天荒頭一遭的大炮對抗。

  印月人、高唐人、三國的軍人,都紛紛將手按在了胸口,喃喃自語的念叨著各自的神靈,對於這種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戰爭方式,他們的心中充滿著恐懼,以為是天神對人間的懲罰,抑或是惡魔偷偷下了凡塵。

  雙方的將領也鑒於剛才血的教訓,現在誰都沒有興趣把軍隊投入到兩軍炮火陣地之間的戰場上來充作炮灰。

  這,就是風雨到來之前的戰場。

  傍晚時分,風雨終於趕到了戰場。

  緊隨在他身後的是近衛軍的戰士,這些戰士無疑是全軍的中堅,風雨走到哪裡,他們就跟到哪裡。稍後趕來的是其他風雨軍的將士,然後則是其他部隊,更重要的是風雨又帶來了十門大炮。

  但是戰場的狼藉讓風雨也大吃一驚,加上蒙璇所部的狼狽樣,一度讓他打消了原本當天結束戰鬥的計畫。正當風雨猶豫不決的時候,戰場上的將領們卻一致要求作戰。

  「大哥,兩軍相遇勇者勝!」

  蒙璇的話激勵了風雨,風雨一咬牙關,同意了她的請戰。

  那十門新帶來的大炮立刻投入到對射之中,這大大增強了風雨軍的火力,也振奮了軍隊的士氣。軍隊也立刻奉令調整,準備展開進攻。

  與此同時,天空突然響起了雷鳴聲,與兩軍的炮火聲遙相呼應,彷彿不甘心獨守寂寞,也要插手人間的熱鬧。

  只見陣陣雷聲震撼大地,閃閃電光劃破硝煙瀰漫的雲霄,黑暗慢慢的籠罩了戰場,黃豆般的暴雨隨即傾盆而下,沖刷著血跡斑斑的土地。

  天地頓時霧濛濛的一片,即使近在咫尺也很難看清楚,對陣的雙方一時間都無法觀察到對方的舉動。

  風雨不顧身體的虛弱和身邊侍衛的勸阻,親自站立在大雨之中關注著軍隊的調動。

  在他看來,這場大雨真是上天的神助,也是使自己獲勝的吉兆,如果早下片刻,自己就無法及時趕到;而如今卻正好掩護了自己的反攻。

  第二章 冒雨追擊

  風雨站立在大雨之中,關注著眼前的戰事。

  在他的前方,是巴巴拉統帥的大約十萬人的部隊,這支部隊已經佔領了河岸,並且旁邊有麥堅艦隊的火力支援。

  而風雨手中有自己帶來的一萬援軍,還有蒙璇率領的六萬多人--在剛才的混戰中,損失了三千多人,跑了五、六千人。

  儘管人數上風雨軍處於下風,但是風雨的到來使得全軍士氣為之一振,全軍上下無論是哪一方的將領們,都渴求在統帥的注視下打贏這一仗,洗刷剛才驚惶失措的恥辱,那新帶來的大炮更大大增強了堡壘的火力。

  同時,戰士們也已經習慣了這數十門大炮互相對射的場面,沒有了先前那般的害怕。

  反觀對手卻恰恰相反。

  首先是麥堅的艦隊開始後退了。經過半天多的激戰,艦隊所儲存的魔法水晶已經所剩無幾了,而眼看著對手在這個時候居然還加強了火力,這些完全以商人的意識來考慮問題的傢伙,立刻發現自己在這場炮火對射中不但佔不到便宜,還有可能吃虧,於是馬上選擇了開溜,完全不顧友軍聲嘶力竭的召喚和怒火萬丈的咒罵。

  這樣的舉動對岸上的印月軍隊來說,實在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早在風雨剛剛到達的時候,印月人因為從對方陣地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中推測出風雨親自到來,士氣就大打折扣。緊接著,原先在戰場上大發神威的麥堅艦隊居然逃跑了,更引發了全軍進一步的恐慌,使得這些戰士紛紛禱告起來,喪失了繼續作戰的勇氣和信心。

  而軍隊的統帥巴巴拉也沒有作戰的堅定決心。他和風雨一開始的想法一樣,認為今天已經無法決出勝負了,正在猶豫著何去何從--對他而言,如果能夠擺脫風雨的糾纏,返回中線打擊洛信的部隊,顯然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而且不同於風雨,他麾下的將領也沒有一個人主動請纓,加上麥堅人的撤退,更讓他無心戀戰。

  於是,印月人甚至還沒有等到風雨軍的追擊,就開始了撤退。巴巴拉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指揮著他的軍隊藉著滂沱大雨的掩護,在對手的眼皮底下沿著河岸向南面靠攏,意圖先風雨一步到達中線,對正在中線苦戰的風雨軍施加重擊。

  在他看來,這場大雨正好遮擋了風雨軍的視線,而筋疲力盡的風雨軍也應該沒有理由在這樣的大雨中開展進攻,時間是站在他這一邊的;而這個行動一旦成功,風雨軍的中路必將全軍覆沒,到時候再好整以暇的對付匆匆趕來的風雨,遠遠比在這裡繼續勉強作戰來得強。

  事實上,如果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意志並不堅定、決定也不果斷的對手,如果麥堅的艦隊能夠繼續停留在河岸上給予火力支援,如果印月軍隊能夠有充足的時間部署狙擊,如恁搛L木S硬皇悄趨嶧耪牛具e裂橏噫蕡謅縉{韉幕啊腄H當這些假設都成立的時候,也許巴巴拉會成為戰爭的勝利者,創造又一個戰爭史上的奇跡,歷史也可能因此而改寫。

  可惜,他面對的恰恰是一個意志堅定、決定也果斷的對手;麥堅的艦隊在關鍵的時刻可恥的逃跑了;印月的軍隊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來部署斷後狙擊,更沒有那份從容和鎮定;而風雨軍也恰恰尾隨在後面。

  對於風雨來說,命運的女神再次對他青睞有加,運氣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首先,由於大雨使得他的大炮其實已經失去了作用,如果麥堅艦隊的指揮官更勇敢一點,能夠多堅持一會的話,這場炮戰的勝利原本應該屬於他;幸好由於魔法水晶的成本和生產週期遠遠大於火藥,再加上麥堅人一貫的趨利避禍習性,使得對手最終不願意冒著巨大損失的風險在異國他鄉為異國的君王賣命。

  其次,如果巴巴拉能夠下定決心在雨中決戰的話,擁有人數和戰鬥力優勢的印月人未必會敗給風雨軍--這也是風雨一開始不準備戰鬥的原因。

  再次,如果不是那場大雨使得天地霧濛濛的,讓雙方都看不清對手的行動,巴巴拉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風雨軍正在展開進攻;而如果殿後部隊能夠開展有效的狙擊,戰爭的結果恐怕還是一個未定之數。

  可見,生活就是這樣惡毒,他對於好運者是如此的溺愛,對於倒楣者又是如此的殘酷。

  幾乎在巴巴拉撤退的同時,風雨軍也開始了進攻。

  衝殺在前的都是風雨從聖龍帶來的真正勇士,風雨原以為巴巴拉會嚴陣以待,所以把勝敗的希望寄托在首輪的突擊上,而這些戰士也早就因為之前的窩囊搞得一肚子

  的火氣,正需要好好的發洩,用敵人的鮮血在敬愛的統帥面前驗證自己的勇敢。

  於是,冒著傾盆大雨,聖龍人揮舞著大刀衝了上來,迅速的擊潰了無心作戰的阿育王朝的殿後部隊。

  這裡簡直就是展開了一場大屠殺,聖龍人毫不費力的騎在馬上,掄著大刀在半空中做著迴旋,然後落了下來,就把敵人的腦袋輕輕鬆鬆的割了下來,就如同切割西瓜一般的簡單。

  快如閃電的騎士們不斷的把武器招呼在這些士兵的身上,然後又像狂風一樣刮到另一群倒楣的士兵面前,幹著雷同的屠宰工作。

  蒙璇一面沉著的指揮著隊伍陣形的變化,一邊揮舞著早就天下聞名的銀槍,在沙場上大顯神威。風雨軍的騎兵們布成一隊隊小衝鋒陣形,拔弦射箭、槍挑刀砍,毀滅著後撤中的敵人,使得一批又一批的印月士兵倒在了血泊裡。

  原本就無心作戰的印月人,如今更是一觸即潰。後軍的崩潰立刻影響了前軍,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甚至就根本沒有看到敵人,但是群體的驚慌影響到了個人的判斷,尤其是一支正處於行軍狀態,士氣也不是很高昂的軍隊。

  近十萬的大軍就這樣被數千人的騎兵追趕,輜重兵器丟得滿地都是,對未知的恐懼蓋過了理智的沉著,驚慌的軍隊開始了自相的殘殺。

  英勇的風雨軍騎兵一路追趕,後面是高唐僧兵、三國聯軍和奴兵部隊緊隨其後,前面是亂作一團的阿育王部下--只是這樣的軍隊已經很難讓人聯想起曾經縱橫整個半島的雄風了。

  雷雨過後,烏雲散開,落日的餘暉照亮戰場,巴巴拉這才發現自己所犯的錯誤是多麼的嚴重,整個大軍已經混亂不堪,風雨的軍隊把他們切割成了好幾塊,自己無論是想繼續向南運動還是就地抵抗,都已經沒有勝算了。

  幸好阿育王朝自己的水師趕到了。

  這支部隊在早一點的時候,被巴巴拉派到更北面一點的流域,去提防李逸如虛張聲勢的渡河了,這個命令無疑是錯誤的,但現在卻因此讓印月人等來了救星。

  儘管身處逆境,巴巴拉依然非常沉著的指揮著他的殘兵敗將有條不紊的渡河。

  這個時候,展現出了這位將領精湛的軍事素質。

  阿育王的水師儘管裝備簡陋,但還是給予了岸上同胞密集的弓箭援助。同時,原本如同一盤散沙的印月人,也在他們統帥的指揮下變得秩序井然起來:一部分人就地組成了防禦圈,拚死的抵抗;剩下的人則分批的登上了船隻,駛離這該死的地方。

  讓風雨惱火的是,那些三國的聯軍,在關鍵時刻表現得太糟糕,竟然只顧著拾撿巴巴拉故意扔在地上的錢財,不但不上前廝殺,還阻擋了其他戰士的進攻,更因此影響了部分高唐僧兵和印月奴兵。

  儘管蒙璇、拓跋成這些將領當機立斷的斬殺了部分害群之馬,但是時機已經錯過。巴巴拉終於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由於自己沒有水師,又擔心麥堅的艦隊去而復還,風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巴巴拉把大批的部隊撤了出去,唯有下令屠宰那些遠離河岸的倒楣蛋來洩憤。

  這一戰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首次進行激烈的炮戰,因此被記入史冊,但是就其戰略意義和戰術運用,卻乏善可陳。

  戰略上,雙方統帥一開始不約而同制定的迂迴側擊在不期而遇之後,就已經宣告失敗;戰勝方的風雨雖然讓阿育王損失了大約三萬人的兵力,但是卻也沒有因此達到重創敵軍主力的目的。

  而且由於歐仁的自作主張和蒙璇的北線受阻,使得巴巴拉藉助水師撤退之後,風雨的中線依然處於突出無援、兵力薄弱的不利地位,最後不得不撤出辛辛苦苦攻下來的陣地,恢復到原先的戰略位置,整個戰役的目的完全落空。

  在戰術上,由於是第一次如此密集的炮戰,所以無論是巴巴拉還是蒙璇,表現得都非常糟糕,沒有正確的指揮部隊,甚至出現了近二十萬大軍觀看雙方百餘門大炮對轟的局面,可以說是戰爭史上獨一無二的。

  如果說蒙璇被這場炮戰吸引了注意力,沒有制定牽制策略來監視巴巴拉,是因為她的部隊在剛剛的接觸戰中打了敗仗而心存顧慮的話;巴巴拉既沒有及時向中線靠攏,也沒有想辦法擊潰眼前的敵人,而是目瞪口呆的看著大炮的對射,白白浪費了大半天的時間,這對於一名統帥來說絕對是不可原諒的錯誤。

  如果說還有可稱頌之點的話,也就是風雨下定決心追擊的果斷與堅定,還有巴巴拉麵對困境指揮撤退的從容與鎮定。

  所以,風雨面對著算是自己勝利的戰場,一點都沒有感到欣慰。大雨的淋浴,使他的病情更加沉重,臉色灰白,雙眼深陷,讓蒙璇從戰場上回來見了之後,非常的擔心。

  由於身體不適,風雨此時的微笑其實顯得很難看,但是這並不影響他注視著河面,所說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對未來的重要:

  「遲早有一天,風雨軍要建立一支強大的艦隊,不僅是為了控制江河,更要向海洋挑戰!」

  「我要參見風侯!」

  「不行,大哥現在睡著了!」

  在色雷利的宮殿內,想求見風雨的桑菊和守衛在門口的蒙璇大眼瞪小眼的相持不讓,氣氛異常的緊張。

  「蒙小姐,耽誤了軍情你我恐怕都承擔不起吧?」

  桑菊有些惱火,不過蒙璇是風雨寵愛的義妹,他也不敢太過得罪。

  「那要你們這些文臣武將幹什麼?大哥病得這麼重,剛剛回來睡了還不到半個時辰,你們就又來煩他了,這不是存心想累死他嗎?」蒙璇氣惱的眼睛都紅了。

  月河會戰之後,雙方重新回到了原先的戰線,又恢復了原先勢均力敵的僵持局面。而風雨由於病情加重,只好命令孔宓和洛信繼續指揮軍隊作戰,自己則返回了色雷利。

  一回到城內,筋疲力竭的風雨就昏昏沉沉的睡下,沒想到才半個時辰的工夫,這個討厭的喇嘛就來了,讓蒙璇恨不得殺人。

  「你們在吵什麼?」正在此時,聞聲從裡面出來的歐靜皺眉問道。

  「歐谷主,桑菊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稟報!」看到歐靜出來,反而讓桑菊鬆了一口氣。

  蒙璇是個小女孩的脾性,任性起來根本就是天塌下來也不怕,遇到她真是有理講不清;而歐靜則是風雨軍中有名的女神,向來冷靜賢淑,至少自己有了講理的對象。

  「可是風侯已經睡著了,他現在病得很重,如果不是什麼十分危急的事情,大師還是明天再來說吧!」歐靜有些為難的說道,儘管軍情刻不容緩,但是風雨現在的身體,最需要的就是靜養,實在不適宜處理政務。

  「有領內的印月人暴動,情況十分危急,必須讓風侯知曉,還望谷主通融!」儘管很著急,桑菊還是非常恭敬地對歐靜說道。

  加入風雨軍這麼多日子,桑菊很清楚歐靜在風雨軍的地位,他可以和蒙璇爭吵,因為風雨雖然寵愛蒙璇,但只不過把蒙璇當作自己的小妹妹而已;但是他絕對不敢對歐靜不敬,因為這個女人即使風雨也敬重三分。

  「這樣……那就請大師稍等片刻,容歐靜喚醒風侯!」

  「什麼,歐姐姐……」一旁的蒙璇聽了之後不由叫了起來。

  歐靜做了個手勢讓蒙大小姐稍安毋躁,她很清楚風雨的個性,如果真的有什麼急迫軍情的話,風雨一定會第一時間處理的,所以儘管猶豫再三,歐靜還是決定讓風雨醒來。

  「啟稟風侯,比哈爾邦的東部奧赫爾城突然發生了大規模居民暴動,殺死了我軍駐守的一千多名戰士。眼下這群暴徒封死了城門負嵎頑抗,請風侯指示!」進入臥室,桑菊恭恭敬敬的稟報道。

  「什麼!竟然有這樣的事情!」披衣坐起的風雨皺了皺眉,探了探身子詢問道:

  「怎麼會發生的?」

  「那座城池的居民信奉邪惡的濕婆教,和我們傳揚佛教的戰士起了衝突,再加上有部分三國的聯軍不遵守紀律,肆意掠奪,這才……」桑菊如實稟報道。

  風雨愣了一愣,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前方還沒有決出勝負,卻又碰到了後院起火。

  濕婆教是印月最古老的宗教,雖然釋迦牟尼的佛教後來居上,但是濕婆教仍然有著根深蒂固的影響力,桑菊的宗教推廣如果執行的過火,很有可能會引起一場信仰的戰爭,這可比領土的爭奪更加複雜和難對付。

  另一方面,那些打仗不行、搶劫一流的三國聯軍的肆意妄為,只會讓那些反抗的人戴上「反抗侵略、保衛家園」的光環--風雨軍當初也正是這樣崛起的。

  所以考慮到奧赫爾城是比哈爾邦的重鎮,這件事情必須處理好,否則將有可能引起一場災難,猶如星星之火在整個佔領地蔓延。

  「命令齊吉爾的部隊立刻前去鎮壓,明天日落之前,奧赫爾城必須收復,城中所有的居民都必須處死!」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風雨,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命令,政治永遠是殘酷的,關鍵時刻絕不允許婆婆媽媽、心慈手軟。

  「是!」桑菊躬身為禮,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只是事關重大,再加上正如他輕視那些只懂打仗的風雨軍將領,繼承著聖龍「敬鬼神而遠之」傳統的風雨軍將領,顯然也不喜歡他這個佛門子弟,所以如果沒有風雨的首肯,軍隊未必會執行。

  「你給我聽著,印月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即使是一隻老鼠也有可能殺死一頭大象,所以我希望你的宗教改革必須保持在限度以內,至於三國聯軍的事情我也會妥善處理的。我決定鎮壓奧赫爾城並不代表我認同你們的這些愚蠢做法,我可以給你們領土和財富,也同樣可以讓你們一無所有的滾回去!」

  就在桑菊轉身要回去的時候,突然聽到風雨冷冷的說道,這讓他身體一顫,但是多年政治鬥爭的經驗讓他神色如常,又是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不聲不響的退了下去。

  「風侯,尼國的迦嵐王子,錫國的普桑親王和丹國的賈斯瓦大人在外面求見。」

  就在桑菊退下的同時,金岑匆匆的進來,說到一半他看了看風雨的臉色,小心的說道:「普桑親王似乎對蒙小姐陣前斬殺了桑切斯親王非常不滿!」

  「哼,有種讓這個老傢伙來找我!大哥這件事情由我而起,就由我來解決吧!」

  蒙璇在一旁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冷冷的說道。

  「小璇,別鬧了!金岑,你讓他們進來!」

  感到有些疲憊,風雨微微閉起了眼睛,但是話語依舊是平穩中蘊涵著不可抗拒的威嚴,即使一向任性的蒙璇在他的面前也不敢放肆。

  「風侯,舍弟為了您的大業,死戰沙場,如今卻被人冠以「逃兵」的污名,令我三國的戰士都感到了心寒!風侯,偉大而英明的統帥,您可要為我們作主啊!」普桑親王一走了進來,就哭哭啼啼的撲倒在地上,向風雨哀求道。

  風雨暗地裡冷笑了一聲,這個貪婪而愚蠢的傢伙,哪裡是為了自己親人而哭泣,分明是想藉此機會向風雨軍多勒索一些好處,相信其他兩國也是抱著這樣的目的,而讓這個愚蠢的親王來打頭陣的。只是既然沒有實力,又如何有資本來索取呢?

  明白這個白癡是不可能理解這些道理的,所以風雨絲毫不理會親王的哭鬧,只是淡淡的說道:「三國的勇士為了驅逐邪惡的阿育王,保衛自己的家園,履行對朋友聖龍帝國的義務,紛紛血染沙場,建下了無數可歌可泣的功勳,風雨永遠不能忘懷!尤其是尼國的迦葉王子,英勇的獻身在沙場,尼國的騎兵更是無愧為他們祖國的驕傲,在昨天的戰鬥中,迦嵐王子也表現出了一個高貴王族的風範。為了獎勵尼國的付出,我決定把利比方恆河邦東北部的七座城池贈予尼國,迦嵐王子你對我的安排可滿意?」

  「多謝風侯!尼國將士願意像效忠國王一樣效忠於您!」迦嵐王子激動的躬身說道。

  風雨微微點了點頭,轉而同賈斯瓦說道:「閣下對阿薩姆邦的滲透進行的怎樣了?」

  賈斯瓦心中一驚,他早就垂涎印月的阿薩姆邦,所以一直就在暗中活動,卻沒有想到風雨居然有所察覺,不過老謀深算的他立刻恢復了鎮定,平靜的回答道:「丹國永遠是聖龍帝國和定涼侯殿下忠實的朋友,阿薩姆邦的事情自然是唯風侯馬首是瞻,全憑風侯吩咐!」

  「哈哈,賈斯瓦大人多慮了!」風雨不動聲色的說道:「聖龍帝國是禮儀之邦,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賈斯瓦大人當初獻上印月的風土人情地形圖,風雨銘記在心。風雨軍對阿薩姆邦興趣不大,丹國但取無妨,只是我聽說接壤的緬王也對那裡很感興趣,緬王是聖龍皇甫家族的朋友,只要賈斯瓦大人不要讓風雨太難做人,就可以了!」

  「賈斯瓦明白,丹國一定不會讓風侯為難!」

  賈斯瓦聞之大喜,如今印月半島最東部的阿薩姆邦同阿育王朝的聯繫, 已經完全被風雨軍分割開來,可以說是任人魚肉了,他一直最擔心的就是風雨會阻撓。沒想到現在風雨竟然如此表明自己不會干涉,無異於把這塊比丹國本土還要大的領地送給了丹國,怎不讓他欣喜若狂呢?

  眼下最尷尬的無疑是普桑親王了。原本他鼓動了尼國和丹國一起前來,就是想藉錫國的桑切斯親王被蒙璇陣前斬首的事情,從風雨面前多撈些好處;沒想到風雨一點都不理睬他,三言兩語之間把尼國、丹國哄得服服帖帖,頓時讓錫國變的孤立起來,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時只聽風雨淡淡的說道:「根據風雨軍的慣例,作戰勇敢者獎賞,作戰不利者懲罰,臨陣脫逃者連坐!雖然三國的軍隊是朋友,但是如果作戰不利,嚴懲不貸也是軍法所需,絕不允許任何人在旁邊說三道四。

  「另外,各位可知曉了奧赫爾城的事件?風雨不想也絕不會阻撓離家遠征的勇士們獲取應得的財富和榮譽,但是如果個別人因為個人的貪婪而危害到全軍的利益,那麼也不要怪風雨手下絕情!

  「我剛才就和桑菊大師說過:我可以給你們領土和財富,也同樣可以讓你們一無所有的滾回去!這句話也同樣適用於其他的朋友,希望各位不要讓風雨為難!」

  「是!」

  三國的代表感覺到了風雨平淡的言談之下隱藏的殺機,急忙躬身應道,然後就匆匆離去,再也不敢討價還價了。

  風雨在這些人離開之後,無力的躺在床上好一會,方才對金岑說道:「你安排麥堅的使者後天早上來見我!」

  第三章 外交談判

  「麥堅的貝利拜見尊敬的聖龍帝國定涼侯殿下!」

  看著麥堅使者在刀光劍影下還能夠如此鎮定自若,彷彿麥堅根本沒有與風雨軍作戰過一般,風雨也不由有些佩服這傢伙的大膽和厚臉皮。

  「貝利先生難道不知曉前日貴國的艦隊向我軍開戰一事嗎?」一旁的桑菊在風雨的示意下,疾言厲色的喝問道。

  「風侯誤會了!」貝利面不改色的說道:「敝國的艦隊只要走出本土,就自動得到共和國執政議會的授權,肩負著護衛本國僑胞生命與財產安全的責任,所以如果有交火事件發生,絕非敝國授權開戰,一定是艦隊指揮官在判斷貴軍的行為方面發生了誤會!」

  「放你媽的狗屁!」此言一出,一些參戰的將領頓時怒不可遏,不由摸出了腰間的佩刀,大有將這個信口開河的傢伙碎屍萬段的架式。

  不過這個麥堅的使者不知道是嚇呆了,還是鎮定的出奇,居然兩眼一閉,雙手交叉於身前,一副聽之任之的無賴樣,卻讓風雨哭笑不得。

  無奈之下,風雨揮手讓眾人冷靜下來,他本無意殺這個傢伙,只是想藉此嚇一嚇他,眼見如今威嚇不成,風雨也就不想浪費時間了,當下開門見山的說道:「使者閣下對於前幾日風雨的那幾點意見考慮得如何了?」

  麥堅的使者聞之立刻睜開了雙眼,和風雨對視了片刻,風雨也毫不示弱的迎之。過了好些時候,麥堅的使者方才收回了目光,眨了眨眼睛,笑咪咪的說道:「麥堅的人民從來都是崇仰自由與和平的,甘願為天下的和平而奔走,所以當然十分支持定涼侯殿下希望和平的心願。不過,作為一個風雨軍的老朋友,貝利在此想提出自己的意見,那就是要阿育王朝放棄中央邦的北部,尤其是要把歷史古城居薩羅割讓出來,恐怕阿育王不會接受!」

  誰和你是老朋友?

  風雨冷笑了一聲,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懶懶的說道:「沒關係,如果使者閣下無法說服阿育王的話,那麼讓阿育王願意派出代表和風雨軍的代表直接會談也可以,如果連這一點都無法辦到的話,那就只能說明阿育王根本就不想和平,那麼戰爭的責任就應該由他來完全背負,風雨軍將採取一切措施來維護自己的權利,任何妄圖阻擋的勢力和個人都將承擔一切後果,就如同奧赫爾城的那些暴民一樣。」

  說著說著,風雨的聲音中露出了沉沉的殺機,在他的手勢下,衛兵搬進來十幾個大麻袋,打開後放在貝利的面前。

  貝利好奇的往裡面一看,卻頓時臉色蒼白,摀住嘴巴,差點吐了出來。

  原來麻袋裡裝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一隻隻血淋淋的耳朵——這是風雨軍鎮壓奧赫爾居民暴動的成果,如今順便用來嚇唬一下這個使者。

  經驗豐富的貝利自然很清楚風雨這些言語和行動的用意:風雨已經不耐煩了,對於麥堅或者其他勢力的中立性也產生了根本的懷疑,如果麥堅不能夠勝任中間人的職責,那麼風雨軍將自行尋求勢力平衡,也就是說將不承認之前麥堅或者其它勢力同阿育王達成的協議、獲得的利益。

  這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件,將嚴重損害麥堅的利益,並且有可能把麥堅推到一場毫無勝算的戰爭中去。同時這很有可能成為現實,因為他很清楚,不同於阿育王朝四面楚歌的窘境,風雨軍雖然在異地作戰,但已經成功的得到了一部分當地人的支持,而且這支軍隊背靠著牢固的基地,擁有著大陸強者的一切必備要素,並不十分畏懼麥堅甚至是大食的介入,所以對麥堅而言一味的強硬並不是有效的方法。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前日的會戰。

  前日的會戰雖然沒有打出一個勝負來,但是那場激烈的炮戰,卻非常有效的證明了風雨軍的作戰力絕不弱於麥堅人,也有相當的辦法來對付麥堅的大炮艦船,至少東方的火炮足夠同麥堅的魔法炮一決高下,這一點意義十分重大,讓風雨有了對抗麥堅的信心——畢竟麥堅來自遙遠的彼岸,如果沒有了兵器上的倚重,那是絕不可能同大陸上的強大軍團來爭奪陸地的。

  想到這裡,貝利就不由有些想痛罵艦隊指揮官的衝動和愚蠢。

  事實上這次貿然開戰是麥堅鷹派的主張,期望用戰爭的勝利來迫使風雨讓步。問題是如果打贏了也就罷了,但這群笨蛋偏偏還打得如此狼狽,反而讓麥堅在這場交易中處於了被動。

  風雨好整以暇的盯著對面使者臉上豐富的表情變化,知道這隻老狐狸正在琢磨彼此的利害關係和應對策略。

  這是雙方利害關係和實力對比的較量,風雨也是兵行險招。

  雖然他很有信心打敗在印月半島的一切對手,但是對神州的牽掛,以及印月人的頑抗,使他已經失去了繼續作戰的興趣,眼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虛張聲勢,就是在賭對方是否比自己更沒興趣打這一仗,陷入戰爭的泥潭。

  果然,貝利終於開口了。

  在他而言,避免麥堅對印月半島影響力的消退是首要任務。麥堅已經得到了自己的東西,戰爭並不符合麥堅的利益,僅僅是沒有必要的冒險,確認和鞏固現在的勢力框架才是麥堅所需要的,這就決定了必須得到現今印月半島的另一大勢力——風雨軍的支持。

  但是他也不願意就這樣輕易的從原本的陣地上撤退,因為他早在見風雨之前,就已經領教過阿育王的固執和堅定,如果得不到支撐現在印月勢力平衡的另一根支柱阿育王朝的支持,同樣也對麥堅不利。

  因而他在猶豫了半天之後,唯有斟字酌句的說道:「在下很遺憾前日貴我雙方所發生的誤會,也願意為此做出一些事情來彌補雙方之間受到損害的友誼和信任,希望定涼侯殿下不要因此而把和平的大門就此關閉。在下可以立刻把定涼侯殿下的意見轉達給阿育王陛下,但是也懇請定涼侯殿下能夠修改關於處理阿育王朝中央邦的內容,否則無論是對聖龍帝國,還是對阿育王朝來說,都有可能因為雙方的分歧而造成不必要的遺憾。」

  風雨微微一笑,知道對方已經有所鬆動了,不過風雨也並不想欺人太甚,因為他現在也同樣厭倦了在印月的戰爭,更想脫身出去回到聖龍,所以他也放緩了口氣,說道:「風雨軍對於阿育王朝中央邦的處置,完全是出於對在旁遮普邦的朋友錫克教的維護。聖龍帝國是一個泱泱大國,他絕不會棄朋友於不顧的,當然,帝國也不會讓其他朋友為難,如果風雨軍能夠確認阿育王朝不會對旁遮普邦有威脅,那麼風雨也可以考慮做出一定程度的讓步,以免麥堅的朋友為難。」

  貝利眨了眨眼睛,微笑著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在下不認為還有什麼理由不能夠達成雙方的和解。貝利隨時都願意為定涼侯殿下服務!」

  「那好,這位是我的助手金岑先生,我任命他來全權負責同阿育王朝的和談!」風雨也笑著把金岑介紹給貝利,同時說道:「希望聖龍帝國和麥堅共和國能夠永遠像現在這樣友好合作,不再存在誤會!」

  「那是當然,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有合作!」

  貝利也一語雙關的回答道,雙方頓時大笑了起來,彼此都明白,不同於前幾天麥堅更傾向於支持阿育王朝,今天的麥堅使者將反過來逼迫阿育王做出讓步來實現和平,以「利益」為第一原則的大國政治依據著固有的規律運轉著。

  其後的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在聖龍、麥堅兩大強國的聯手下,阿育王終於做出了讓步。

  七天之後阿育王的使者韋朗達同風雨的代表金岑達成了如下協議:聖龍帝國和它的盟友可以得到利比恆方河邦和比哈爾邦,以及目前對孟迦邦所擁有的領土;旁遮普邦獨立,由錫克教自治,風雨軍不得駐紮;中央邦在日河以北包括居薩羅城在內的區域,列入無軍事化地區,阿育王朝的軍隊不得駐紮其中。

  同時,阿育王朝其它的領土則在同其他各國的協議中被瓜分:南哥魯邦和西哥魯邦劃歸大食帝國;北哥魯邦和喜馬凱爾邦劃歸大陸公國聯盟;

  東哥魯邦由當地的王公獨立建國,作為同阿育王朝的緩衝地帶;阿育王朝南面的三個邦則劃歸到南印月王朝聯盟的版圖中。

  雖然有人提出異議,認為風雨同阿育王的協議條件太寬鬆了,因為所謂的領土割讓,其實都是風雨軍實際佔領的土地;對於阿育王可能利用從哥魯邦解脫出來的軍隊,重新發動戰爭的威脅也沒有充分的預防;對於旁遮普邦的支援也因為協議而束手束腳。

  總的來說,這場協議只是對風雨軍勝利成果的確認,但是由於大食帝國、大陸公國和麥堅所得到的好處,讓人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彷彿風雨軍是在為這些傢伙打仗一般。

  不過,風雨並不以為然。事實上,他在和麥堅的使者談完之後,就沒有怎麼過問這個協議的事情,一切都交給了金岑。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到底帶什麼,帶多少戰利品返回聖龍。

  印月的戰爭已經讓他感到厭煩了,既然暫時沒辦法獲得決定性的突破,那麼這裡的事情現在必須告一段落,因為神州的烽火正在召喚他回去。

  他更感興趣的是帶著豐富的戰利品以開疆拓土的英雄身份,返回聖龍,喚醒民眾的民族榮譽感,重新建設那個昔日的泱泱大國。

  「稟報風侯,卑職已經將一切都準備好了。這裡共計三十車黃金,二十車珍品,還有十五車其它財物,請風侯過目!」桑菊恭敬的向風雨會報道。

  風雨滿意的點了點頭,隨著對印月的擴張,風雨軍自然收斂了大批的財物,雖然這些天一直都絡繹不絕的運往涼州,但是風雨還是決定自己動身的時候也帶上一大批,這既是為了風雨軍的擴建,也是為了同神州各大勢力的官員結交,更是為了向聖龍的百姓證明風雨軍這一年的豐功偉績,喚醒這個沉睡民族尚武的精神,激發民族的榮譽感和上進心。

  千百年來,聖龍民族被所謂的仁義道德束縛得太沉重了,雖然不至於像有些佛教徒那樣別人在你右臉打一巴掌,你就把左臉湊過去,但是也是故步自封,極盡忍讓,以至於出了不少政客把戰士們辛苦獲得的勝利成果拱手送人、「勝者不算勝,敗者不算敗」的千古奇聞。

  風雨西征的一大目的就是想用勝利來刺激國人,把這個現實世界「強者為尊」的道理,讓那些迂腐的人們真正的瞭解到。

  正說話間,只見一名探馬匆匆的奔了進來,遞上一封戰報。

  風雨微微一楞,由於協議已經達成,他正準備返回神州,阿育王的軍隊暫時也沒有力量重新發動戰爭,按道理應該沒有什麼重要的戰情發生才對。

  懷著疑惑的心情,風雨打開了戰報,卻不由「哇」的一聲跳了起來,一把將那封戰報扔到了地上,怒不可遏的向身邊的將領和官員大叫道:「混蛋,你們是怎麼收集情報的?真是犯罪,嚴重的瀆職!」

  旁邊的孔宓和桑菊都嚇了一跳,他們從來都沒有看到風雨如此惱怒,戰戰兢兢的拾起那封戰報,也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原來這封戰報是從風雨已經忽略不計的西線傳來的:早在七天前李逸如不僅重新佔領了居薩羅城,而且還擊敗了從哥魯邦趕回來的印月援軍,可以說一舉打破了風雨軍戰略上的僵局,難怪阿育王會如此爽快的簽訂協議。

  如果早兩天收到這封戰報的話,風雨斷斷不會接受這樣的和談,而是實現一年前就已經制定的策略——「戰爭從高唐開始,到印月城結束」。數十萬風雨軍將全線挺進,威逼印月城,迫使阿育王接受更加嚴苛的城下之盟。

  而如今簽訂的協議卻將七天前西線的輝煌戰果完全付諸東流,甚至還要被迫讓出已經佔領的土地城池,讓自身處於不利的戰略位置,因此讓風雨格外惱怒。

  不過,在東線的風雨軍高級將領在萬分懊悔的同時,也十分奇怪李逸如怎麼可能率領西線的殘餘兵馬,創造了如此偉大的戰爭奇跡。

  卻不知道正是這場戰爭,使得風雨軍第二代名將李逸如因此登上了歷史舞台,從此鋒芒畢露,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書寫了一個又一個偉大的傳奇。

  當日,李逸如拿下了華勝城之後,一方面派出疑兵佯裝東進,結果誘使巴巴拉派出一部分軍隊和印月水師向北攔截;而李逸如則率領大隊兵馬堂而皇之的向居薩羅城進發,憑藉著手中俘擄的塔絲郡主騙開了居薩羅的城門。

  由於當時阿育王朝的大軍都集中在東線和風雨軍的主力對峙,所以只有一些民團和少數軍隊留守在後方,作夢也沒有想到李逸如居然敢進攻,幾乎沒有組織起有效的反擊,使得阿育王朝的重鎮居薩羅城在短短一個月之後,再次落在了風雨軍的手中。

  不過事情遠遠沒有結束,因為李逸如剛剛進城才半天,卻碰見錫克教的使者阿克拉匆匆的趕來了。

  「李將軍,我教的古魯長老要在下告訴您,阿育王朝和大食帝國達成了協議,阿育王朝把哥魯邦割讓給大食帝國,而大食帝國則保證阿育王朝在哥魯邦駐紮的二十萬大軍安全離去。目前,阿育王朝的那支大軍已經開拔了,根據我教同大食帝國的協議,風雨軍不能進入旁遮普邦,所以長老希望將軍能夠諒解,並且祝願將軍一切順利!」

  阿克拉見到李逸如之後,來不及客套就把最新的情況如實的告訴給李逸如。他雖然不喜歡這些聖龍人,但是出於對長老的虔誠,所以依舊不折不扣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什麼!你們這不是在和阿育王聯手打壓我們嗎?這就是你們錫克教的友誼?」還沒等李逸如說話,拓跋蔚先跳了起來。

  「這個……在下只知道聽命於長老的決定,至於長老怎麼想,阿克拉就不得而知了!」

  阿克拉是一個很樸實的人,雖然他知道長老這麼做也是為了保存自己的實力,為自己的教眾著想,不過他也覺得對友軍(儘管他不喜歡)如此袖手旁觀好像有些不對,所以口氣就有些軟了。

  「好了,小蔚!我想古魯長老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請閣下轉達逸如對長老的感激,同時也希望錫克教和風雨軍能夠永遠的成為朋友!」

  相對而言,李逸如則成熟得多了。在風雨的言傳身教之下,他非常清楚政治鬥爭的遊戲規則,就是「盡最大的可能利用別人來保存並壯大自己」,從這一點來說,錫克教的選擇也無可厚非,所以他阻止了拓跋大小姐的發飆,非常心平氣和的對阿克拉說道。

  阿克拉在李逸如目光下,心虛的低下了頭,倉促的應酬了幾句之後,就匆匆的離開居薩羅城,返回旁遮普邦了。

  「逸如,我們怎麼辦?」在軍事會議上,褚頻向李逸如詢問道。

  在阿克拉走後,西線軍的高級將領立刻召開了會議,說是高級將領會議,其實成員不是像吉牙思這樣的奴兵軍官,就是像褚頻、拓跋蔚這樣初出茅廬的小將,因而在驟然聽聞這樣的消息之後,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們別無選擇,必須堅守居薩羅城!」李逸如的回答非常堅定和不容置疑。

  「你瘋了!從哥魯邦回來的有二十萬阿育王的大軍,而且都是身經百戰,長年累月同大食人戰鬥的精銳之師。

  更何況在我們的南面是全印月半島最強大的阿育王十萬禁軍,東面是同風侯僵持不下的巴巴拉三十萬大軍,這種形勢即使是風侯恐怕也不可能獲勝,更何況是我們這樣一支只有三萬人的雜牌軍?」吉牙思驚恐的大叫起來,覺得李逸如實在是腦子出了問題。

  「放屁!風侯大人是沒有什麼戰爭打不贏的!」

  褚頻大怒的叫道,雖然他也不同意李逸如留守居薩羅城的主張,但是風雨在他的心目中猶如戰神一般,沒有辦不到的事情,所以聽到吉牙思說風雨也沒有把握打贏這一場戰爭,不由急得跳了起來。

  「那麼一個月前的居薩羅城怎麼說?」這個時候,吉牙思手下的一個奴兵將領嘟囔著道。

  「你有膽再說一遍!」褚頻等風雨軍的軍官立刻火冒三丈,紛紛抽出了佩刀,奴兵這一邊也不甘示弱的刀槍相向,眼看著還沒同印月人開戰,風雨軍內部就要先大火拚一場了。

  「都給我坐下!」在一聲重重的拍案之後,只聽到李逸如冷冷的說道。

  雖然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一個在場的軍官都聽到,而且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在莫名的畏懼之下收起了自己的武器,乖乖的坐到了座位上。

  「不錯,我軍的形勢正如同吉牙思將軍所說的,非常嚴峻,四面八方都是我們的敵人,城鎮村莊都是仇恨我們的百姓,唯一友好的地方旁遮普邦也不容許我們進入。所以我要請問吉牙思將軍,如果不依托如此堅固的居薩羅城,我軍應該何去何從?是把自己送到阿育王的面前,聽憑宰割?

  還是在這塊到處充滿敵意、人生地不熟的土地上打游擊?或者向東挺進,一頭鑽到巴巴拉早就部署好的羅網之中?」在震懾住這些傢伙之後,李逸如盯著吉牙思質問道。

  李逸如清楚,吉牙思是奴兵的首領,在奴兵中有著很高的威望,只有讓他聽從自己,才能夠有效的控制住本來就不穩定奴兵部隊。

  說起來,李逸如現在最佩服的還是風雨的先見之明。

  他原本一直對於風雨當初下令讓吉牙思率領奴兵來屠殺印月的降卒有些不以為然,但是如今卻證明了風雨的高瞻遠矚,正是這道命令,以及後來因此引發的阿育王的報復,使得吉牙思等人已經不可能同阿育王朝有任何妥協的可能,因而在當前局勢下也就少了一條可能是最容易保命,但對李逸如來說最危險的道路——向阿育王投降。

  吉牙思在李逸如的質問下沉默了。的確,南面是阿育王朝的國都和最精銳的禁軍;西面是關上了大門的旁遮普邦;東面雖然接近風雨軍的主力,但是中間卻隔著巴巴拉的三十萬大軍;北面是群山環繞,別說現在的軍隊缺乏足夠的裝備,再次像風雨那樣翻越大山返回高唐,即便有這個可能也絕不是吉牙思所願意的。

  想了很久,吉牙思方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可是留在居薩羅城那真的是連退路都沒有了,你有什麼把握守住這座城池,保全我們這三萬弟兄?

  」

  「我當然有把握!不但要守住居薩羅城,還要打敗這些印月的軍隊!

  」李逸如的口氣不容置疑,他信心十足的說道:「其實早在一個月前,風侯就已經定下了打敗阿育王的妙計,可惜由於印月人的卑鄙計謀,使得我軍中了暗算,沒有來得及使用罷了。否則,現在我們早就殺到印月城,活捉阿育王了!」

  「啊!」

  此話一出,頓時讓那些將領眼睛一亮。這些軍官都親身經歷了風雨在印月半島的數次戰役,幾乎所有的人都對風雨崇拜備至,即使居薩羅城的敗仗,在大多數人心裡也只是中了印月人的無恥暗算罷了。所以如今一聽到李逸如說風雨留下守住居薩羅城的妙計,立刻信心百倍,精神一振。

  「好了,只要各位聽我的部署,我們一定能夠運用風侯的計謀,打敗這些混蛋的!勝利屬於風雨軍!」李逸如見狀,立刻振奮起士氣,向手下的軍官們部署作戰的方案來。

  看著這些將領雖然還有些將信將疑,但個個都比之前有了信心,李逸如不得不承認名將的效應果然厲害。

  只是,自己什麼時候也能夠做到如此呢?

  李逸如心中一動,不過立刻驅散了這個想法。他全神貫注的回憶起一個月前風雨在遇襲之前,向自己講述的那套準備第二天付諸實施的戰略方案,同時在根據目前的情況加以修改。他清楚,不久之後即將迎來的大戰,將是決定自己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第四章 堅守孤城

  很快的工夫,居薩羅城就變得死氣沉沉。為了防止一個月前被印月人從內部破壞的覆轍重現,所以李逸如命令驅趕走了所有的居民,同時貯備了一切可以找到的糧食,封死了原本的所有地道。

  李逸如還命令將士們把車輪的車轅拆下來,埋在城牆上加固,又命人搶修了因為一個月前大戰而受損的地方,並且在城牆之外修了一道阻攔羊馬等牲口的矮牆,在這道羊馬垣上挖了一些用稻草和雜物覆蓋好的洞,既方便風雨軍將士藉此向外突擊,又使得對手一時間無法找到。

  一天之後,阿育王朝的大軍果然到來了。

  但是出乎李逸如意料的是,這支軍隊並不是出現在居薩羅城的北部,而是從日河渡過來,出現在居薩羅城的南部。

  原來,這支軍隊的統帥達羅毗荼,一開始從逃難的居民那裡聽說風雨軍佔領了居薩羅城之後,不知道對手有多少軍隊,由於害怕風雨軍威脅到印月城,所以特意從旁遮普邦的南面過來,順帶護衛印月城。

  李逸如見狀當機立斷,立刻把軍隊調集到了南城的羊馬垣後邊,布下了戰陣。

  不過此時,達羅毗荼已經得到確切的情報,知道對手不過是一支偏軍,所以頓時產生了輕敵之心,也不等後續的大軍和攻城的器械全部開到,就下令攻城。

  雖然阿育王朝的大軍沒有完全趕到,但是城下也聚集了七、八萬人,這些軍隊一直衛戍邊疆,能征善戰,在統帥的一聲令下,立刻組成嚴密的陣形,緩緩的向風雨軍壓來。腳步整齊劃一,氣勢震天動地。

  曾經在對大食作戰中充作主力的大象照例布在了前方。這些龐然大物揮動著長長鼻子,每一步的移動都是地動山搖,氣勢咄咄逼人。

  在戰象群的空隙間,是阿育王朝的步兵。他們持著盾牌,在大象厚重軀體的掩護下,穩步的前進;大約有五千人的騎兵游擊在兩側,作為全軍的機動力量;弓箭手則跟隨在後面,只等著長官的一聲令下,向城牆上的敵軍發射。

  李逸如冷靜的站立在城牆上,注視著敵軍的動向。

  在距離城牆大約三百米處,印月人開始了衝鋒。

  隨著淒厲的號角聲憑空響起,像群在象倌的驅動下,開始焦躁不安的仰天長嘶,然後奔跑起來,作著最後的衝刺。四周的士兵也如影相隨,藉著象群的掩護靠近城池。

  與此同時,密集的弓箭紛紛向城樓射去。

  可惜這些弓箭都在垣牆上方散開,有的釘在了城牆之上,有的釘在了垣牆中間,幾乎沒有傷害到風雨軍的戰士。而風雨軍則居高臨下,用破敵弓加上神臂強弩的輔助,從城樓上和羊馬垣的洞口發射,百發百中,箭無虛發。

  緊接著,更讓印月人士氣大挫的是,戰象群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挫折。

  只見這些龐然大物眼看就要衝過來,撞到阻擋在前面的那些看上去不堪一擊的羊馬垣的時候,突然紛紛哀鳴倒地,原來李逸如早在陣前布下了大批尖釘,如今刺在了大象的腳下,頓時擋住了戰象衝鋒的勢頭。

  這個時候,前面的大象或者吃不住疼痛倒在了地上,或者憤怒的停住了腳步,而後面的象群則依然收不住陣腳的衝了上來,雙方發生了可怕的碰撞,原本井然有序的戰象隊立刻亂作了一團。

  這種混亂也影響到了藉助大象掩護的步兵隊和騎兵隊,衝在前面的印月人頓時成了城樓上風雨軍的箭靶,狼狽不堪。

  李逸如不失時機的命令吉牙思率領一萬奴兵分成十隊,分批從兩側殺出,發動反擊;同時城樓上的弓箭更加無情的射向失去了戰象掩護的敵軍步兵。

  印月人不由軍心大亂,開始了後退。

  吉牙思手持著長矛,身先士卒的衝出殺去,緊緊咬在了隊形大亂的敵軍後面,乘勢掩殺。刀槍的撞擊聲,戰象的嘶鳴聲,號角聲,戰鼓聲,頓時響作了一團;戰場上黃土飛揚,喊殺沖天。

  風雨軍的突擊隊並不戀戰,他們一忽兒從東面,一忽兒從西面,總是在城樓上弓箭射程範圍內作戰,根據李逸如軍旗的指揮和城樓上的號角聲,進退有序,追殺了幾步就立刻收隊;如果印月人的騎兵奔馳過來交戰的話,則多半受到城樓上風雨軍弓箭的招呼。

  半個時辰下來,戰場上印月人疲於奔命,卻一無所獲,枉自有人數上的優勢,卻無用武之地,更由於事前沒有做好充足的進攻準備,現在有些調度不順了。

  最終輕敵的印月人不得不丟下了上千具屍體之後,狼狽的後撤來重新整頓軍隊。

  「逸如,你為什麼不發動騎兵攻擊?」

  城樓上,一身戎裝的拓跋蔚一直站在李逸如身旁,她現在對李逸如已經是崇拜備至,不過對於李逸如遲遲不肯出動風雨軍真正的王牌——騎兵,從而使得自己無法跑到戰場上好好爽一把,卻有些耿耿於懷。

  「還不到時候!」李逸如全神貫注的盯著戰場,只是淡淡的應付了一句。眼見印月人向後撤退紮營,立刻下令鳴金收兵。

  拓跋蔚見李逸如不理她,臉色一變,跺了跺腳,不過終究沒有把以往的小姐脾氣發了出來,只是一臉惱怒的走下了城樓。

  「幹什麼不打了?」拓跋蔚剛走下去不久,從戰場上奉令撤回來的吉牙思,也氣沖沖立刻跑上來找到李逸如質問道。他這一仗打得正過癮,自然很不滿意李逸如的命令。

  李逸如也不理吉牙思,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平靜的說了一句:「看來天要下雨了!」

  說著,就留下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的吉牙思,一臉迷茫的抬頭看著確實已經陰沉沉的天空,自己則踱下了城樓。

  這個時候,全軍都因為這場勝仗,對於這位年輕的將軍產生了由衷的敬意,一路行來,士兵和軍官們紛紛向李逸如致以敬禮,吉牙思雖然有些惱火李逸如語焉不詳,卻也不敢造次,心中莫名的產生了一股如同面對風雨的敬畏。

  七月的天空說變就變,果然是說變就變,頃刻間下起了瓢盆大雨。天空中烏雲密佈,緊接著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瀉,將整個戰場雨霧濛濛的籠罩起來,陰沉沉、黑壓壓的彷彿進入了黑夜。

  這一天,正好是風雨指揮大軍在南線擊敗巴巴拉的那一天。

  「什麼,你要夜襲敵營?」

  在居薩羅城內,風雨軍的將領聽到李逸如準備募集八百壯士夜襲敵營的計畫,頓時紛紛大吃一驚。

  「逸如,真要進攻嗎?」

  褚頻望著李逸如,一向穩重的他對於李逸如居然要帶著八百勇士去突襲一支七、八萬人的敵營,心中實在有些忐忑。

  李逸如拍了拍褚頻的肩膀,環顧了周圍的將士,心中苦笑,知道自己終究沒有風雨那麼巨大的威信,所以雖然今天小勝一場,但還做不到讓戰士們毫無疑問的執行自己的命令。當下只好耐心的解釋道:「今天顯然是暴雨天氣,晚上必定月黑風高,我軍正好乘機劫營,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勝負之數就在其中。」

  「可是敵人勢眾,我軍力寡,就算傾全軍之力也沒有勝算,只有八百人前去未免太冒險了吧?」吉牙思喃喃的說道。雖然他一直以勇猛自誇,但是像李逸如這般兵行險招,卻也是自愧弗如,禁不住猶豫起來。

  「正因為全軍出動也無濟於事,所以才派八百人出戰,贏了固然可喜,輸了也無損大局,絲毫不會影響我軍的防守。各位難道會以為憑借正規的用兵可以打贏這一仗嗎?」李逸如平淡的回答,卻讓眾人為之心頭一寒,但一時間也想不出反駁的理由。

  「可是……風侯曾經否定過夜襲,認為得不償失啊!」褚頻依然猶豫道。

  「此一時,彼一時!當日風侯之所以否定夜襲,完全是從政治戰略的角度來考慮,因為當時只要一舉擊敗阿育王,就可以懾服整個阿育王朝,所以既然有辦法以堂堂光明之陣戰勝敵人,又何必授人以柄呢?

  「而如今則不同,我軍勢孤力寡,本來就是險中求生。即使得勝也是戰術層次上的勝利,我軍敗了固然不會影響到風雨軍在印月半島的勢力,勝了也無法左右整個戰局,因此我們的目標很簡單,就是用盡一切方法擊敗對手,求得生存!為此可以無所不用其極,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麼堂堂之陣的束縛了。」

  「那好,這一仗由我來領軍,你是主帥,容不得半點差錯!」褚頻咬咬牙說道。

  「哈哈,放心吧,我這條命一向很硬的。更何況如果我身為主帥都不能夠身先士卒,又如何要求麾下將士們出生入死呢?」李逸如傲然一笑,全身煥發出懾人的霸氣。

  大雨滂沱的夜晚,雲層厚厚的遮蓋住了月亮的皎潔,淅瀝嘩啦的雨聲響徹在空曠的天地間,時不時劃過的閃電,還有隨之而來的雷鳴,為死寂的原野增添了幾分生氣。

  阿育王朝的大軍在距離城池十里處安營紮寨,不同於居薩羅城肅然無聲、雞犬不聞,軍營之中卻是吵吵鬧鬧,鼓聲震山谷,整夜有聲響。

  雖然今天受了挫折,但是統帥達羅毗荼並不以為意,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時的輕敵所致,只要明天會合了後來的大軍,以二十萬雄師勁旅,就算壓也可以把面前的這支三萬孤軍給活活壓死。

  只是他萬萬沒有料想到,藉著風聲雨聲,李逸如親自率領著八百死士,穿著敵人的軍服,悄悄的潛進了軍營。

  由於是大雨天氣,再加上印月人根本就沒有想到風雨軍居然有膽子來襲營,所以防備非常疏漏,大多數哨兵都躲在了營帳之內避雨,李逸如八百死士分作八個百人隊,分批潛入,卻是非常的順利。

  隨著一聲號角,分散的風雨軍戰士立刻行動開來,他們每人都背著一張硬弓,手裡使用的則是用竹子做成的武器。這種武器做得像市鎮上兒童玩的那樣,每人手持一根作為標記,逕自殺向印月人的營帳。

  大批印月人還在睡夢中就被風雨軍戰士給超渡了,剩下的人驚惶失措的跑了出來,大聲的呼喊著,亂作一團。

  這個時候,風雨軍的勇士根據各自百人隊隊長的號聲,雷電一閃就奮勇殺敵,雷電止息就隱藏起來不動,神出鬼沒,混雜在印月人的軍中。

  印月人只覺得到處都是敵人,明明剛才身邊的還是自己的戰友,但是雷電一閃,卻發覺對方已經舉起了兵器刺向自己,許多人真的是到死都沒明白,自己怎麼會死在同樣是穿著阿育王朝軍隊的同胞手裡。這種情況更進一步的導致了全軍的混亂,以至於所有的人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混蛋,給我殺敵!」

  睡得迷迷糊糊的阿育王朝的統帥達羅毗荼,爬起來之後就被風雨軍的襲擊搞得頭昏腦脹,想也不想的命令軍隊就地格殺一切敵人。

  沒想到這道命令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由於根本分不清敵我,所以在人人自危之下,原本就是個個如臨大敵,這時又得到了統帥的許可,更是稍有不對就刀槍相向,以求自己的平安。

  一時間,各營的印月人在慌亂中紛紛自相殘殺起來。

  這個時候,有一名老軍官看見事情不對,立刻大聲喊道:「大家不要亂,襲營的聖龍人不會很多,這裡是很安全的!」

  可是,事實立刻讓他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來證明給所有的士兵這裡是多麼安全。一支冷箭循著這名軍官的聲音射了過來,正中咽喉,那傢伙頓時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兩眼瞪得大大的,充滿了不甘和疑問。

  得到了教訓的印月人,再也不敢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出聲暴露自己了,個個抿住了嘴巴,只要感覺到有人靠近就亂打一通,也不管對方是誰。

  於是,伴隨著風聲、雨聲、電閃雷鳴聲,阿育王朝軍營裡所有的戰士們都默不作聲的混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時分,看見了遍地的屍體,印月人這才赫然發現原來是和自己的軍隊爭鬥了一晚上,而那些可惡的聖龍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筋疲力盡的印月人還沒有來得及整頓好軍隊,只聽見四面邊聲連角起,戰鼓陣陣,殺聲沖天,好整以待的風雨軍在李逸如的統率下,從城中殺了出來。

  「媽呀,快逃!」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麼一句,又累又慌的印月人彷彿被瘟疫傳染了一般,再也無心戀戰,只好且戰且退。

  在李逸如的部署下,風雨軍的騎兵從兩側包抄,他們傚法呼蘭人的作戰方式,口中呼嘯著各種怪聲,手裡揮舞著戰刀,一旦靠近敵軍,只需要輕輕的一個迴旋,就會有敵人的腦袋被輕鬆的割了下來。

  正面排成整齊方陣的奴兵則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壓了過來,手中的刀槍犀利無情,漫天的箭雨綿綿不絕,整齊的腳步聲令人心驚膽顫,密集的陣形讓人產生難以抗衡的怯意,勢如破竹般的把敵人向後逼去。

  戰場上,戰刀閃爍著陰寒的白光,鮮血在半空展示淒麗的弧線,羅列成槍海刀山的兵刃彷彿索命的惡符,擂鼓號角猶如攝魂的魔音。

  這一切都更進一步的打擊了印月人的士氣,恐懼的情緒傳遍了全軍,後退變成了不可抑制的潰退。

  「給老子讓開!」

  「去死吧!」

  被逼到了日河河畔的印月人,早就已經沒有膽量拿起武器向逼近的聖龍人衝殺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揮舞兵器斬殺自己的同胞以奪取逃生的機會。

  為了防止敵人作困獸之鬥,風雨軍在李逸如的指揮下,放緩了進攻的步伐,改以密集的弓箭招呼落在後面的印月人,其餘人馬則布成了方陣,緩緩的推進,既給那些河邊的印月人以逃生的希望,又讓他們感到壓力和緊張,而驚惶失措。

  於是,戰爭中醜惡的一幕就此上演,爭相恐後逃跑的印月人不用風雨軍殺過來,就已經為了活命而自相殘殺起來。

  前面的戰士拚命的搶上小船渡過河去,後面的士兵則毫不客氣的砍死擋住自己道路的同伴,搶奪船上的位置,更有許多人在驚慌之下,跳進了河水之中,妄圖游過去。

  然而昨天的大雨如今對這些逃命的士兵來說無疑成為了災難,日河的水位因此變得比往常高了很多,原本可以泅水甚至可以徒步涉過的地方,如今變得非常危險,水深流急,以至於許多士兵都淹死在了河水之中。

  遭受到如此沉重的損失之後,達羅毗荼終於學會了謹慎,他把殘餘的部隊駐紮在月河的南岸,一直等到了後續部隊趕到,這才重新渡過河來,發動攻擊。

  而這個時候,時間已經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酷暑下的戰場,昨天的雨水早就被今天的烈日蒸發的無影無蹤,土地都乾涸的冒了煙,盔甲在日光的照射下用不了多久,就燙的無法沾手,可憐的印月人卻不得不在長官的驅趕下,冒著城樓上如蝗的箭雨衝鋒。

  由於害怕重蹈前次的覆轍,所以達羅毗荼把戰象隊留在了後面,卻也使得自己軍隊的進攻失去了掩護。

  李逸如面對著城下十多萬的大軍,一點都不慌張。

  他聚集了五千人的軍隊,分成五隊,一千人一隊,在城中待命。又讓人把一副盔甲曬在太陽下,特地派人用手摸,等到盔甲熱得像火不能沾手的時候,他就調一隊士兵過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解暑藥和酒肉,給他們吃飯喝酒,服下解暑藥,然後讓他們從側門殺出去戰鬥。再過一會,又調遣一隊人馬從另一個側門殺出去。幾隊人馬就這樣分門輪流進出,不斷的襲擾敵軍。

  這些士兵個個拿著李逸如特別準備好的斧子,一出了城門也不說話,策動戰馬,掄起斧子就朝人多的地方衝去,揮舞開來勢不可擋。而且這些戰士也不戀戰,一聽到城內響起號角聲,就立刻在城樓上的弓箭手的掩護下撤退。由於印月人的騎兵不多,所以只有疲於奔命,卻無可奈何。

  與此同時,吉牙思則奉命率領軍隊死守城池,一邊策應著殺出城門的士兵,一邊藉助著堅固的城牆和攻城的敵人廝殺的不相上下。

  印月人的前鋒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冒著頭頂上如蝗的箭雨,終於把攻城梯架到了城牆上,卻發現沒有遭遇到頭頂上意想中的狂猛轟擊。欣喜若狂的士兵以為敵人終於被自己強大的陣勢給壓倒了,出於對財富、軍功、榮譽的追求,幾千名印月勇士更加肆無忌憚地,簡直可以說是歡快地向上攀去……吉牙思冷靜地看著下面漸漸爬上來的印月人,一想到就是這幫傢伙殺了自己的父親,使自己和弟弟淪為奴隸,他的內心充滿著殺戮的衝動。

  距離是那麼的近,幾乎他們猖狂的獰笑著的臉上的皮膚顫動都能看清,五米……四米……三米……二米……「攻擊!」

  吉牙思大喝一聲,早已憋著火氣忍受敵人囂張氣焰的戰士們立即槍刺刀砍,把一個個剛剛冒出牆垛的印月戰士的人頭刺穿切斷,成批成批剛才還活生生的勇士變成了一顆顆血淋淋、滾圓圓的人頭和一具具沒有腦袋的殭屍,砸在了下面依然茫然無知處於興奮中的戰友身上。

  在這些可憐的人們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死亡威嚇,搞得幾乎神經崩潰的時候,更大的重擊降臨到了他們身上。

  風雨軍點燃了早就塗抹在城牆上的籐蔓,頓時熊熊大火沖天而起,原本密密麻麻附在城牆上的士兵紛紛變成了一團團的火球,發出淒厲的哭喊聲,從雲梯上跳了下來,在城下的空地上徒勞的打著滾,做著垂死的掙扎。

  就這樣不過眨眼工夫,幾千具印月士兵屍體厚厚地堆在了城牆下面,流出的鮮血已經流淌在城下的空地上匯聚成河,後面緊跟的士兵踩在這令人頭皮發麻的血河上,看著眼前支離破碎、斷刀折槍的慘烈景況,還有那燒焦發臭的屍體,只感覺全身發抖,握著兵器的手似乎再也沒有力氣支撐……於是由於心生怯意,浩浩蕩蕩的士兵衝鋒上去之後,卻是剛到城牆腳下,就紛紛尋找處所掩體,支起盾牌,裝模做樣地揮舞著長矛,其實也就只能殺殺空氣了。而繼續傻瓜一樣爬城的少數人在守軍密如絲網的箭矢下,下場可想而知。

  當這樣的戰鬥持續到下午的時候,印月人終於吃不消了。連續作戰的疲勞和酷暑的折磨,使得這些士兵汗流浹背,有氣無力,再也沒有剛開始作戰時的勇猛了,後陣的許多士兵甚至開始坐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印月人突然發現讓自己傷亡纍纍卻一直無可奈何的居薩羅城的城門洞開了。正當他們驚疑不定之際,只聽得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殺豬般的慘叫,從城中奔跑出來一大群火球。

  大吃一驚的印月人定睛一看,這些奔跑的火球卻原來是一大群全身著火的豬。

  「該死的聖龍魔鬼!」

  無疑是愛豬同盟會忠實成員的印月人立刻憤怒的咒罵了起來,但是卻猶豫著不敢向這些宗教的聖物射箭。

  也就在這一猶豫之間,那些原本可愛的豬逼近了阿育王朝的大軍,擁有「懼火」天性的大象和戰馬頓時躁動起來。

  戰馬也就罷了,那些龐然大物可就不同一般了,暴怒的大傢伙無情掙脫了象倌的束縛,橫衝直撞起來,反應慢一些的士兵立刻被這些傢伙踩在了腳下,還沒怎麼發出哀號,就已經成了一團肉醬。

  看到同伴如此悲慘的命運,印月人當然不是傻瓜,紛紛自發的躲避,於是造成了整個軍隊無可救藥的混亂。

  而李逸如當然也很忠實的扮演起合作者的角色,立刻發動了反攻,昨天的那一幕再次在今天重演,不過無論是追擊者還是逃命者,似乎動作都更加嫻熟了,印月軍隊再次乖乖的退到了日河的南岸,而且丟失了所有的攻城器械。

  其後的幾天時間裡,對於達羅毗荼來說,簡直是在地獄中煎熬一般。

  明明自己擁有著壓倒性的兵力優勢,但是偏偏卻一籌莫展,顯然是遇到了一個可怕的東方魔鬼,而在這個東方魔鬼層出不窮的陰謀下,自己連連碰壁。

  尤其是有一天,這個可惡的魔鬼居然在河水中放下了瀉藥,結果因為戰鬥而口渴的士兵,喝了這些水之後,個個肚痛如絞,無心再戰。

  偏偏這個魔鬼得勢不讓人,照樣發動了反擊,而且這個魔鬼真的是一點禮儀也不講,根本就不遵循戰爭的國際公約,我佛和濕婆神可以作證,偉大阿育王麾下英勇的戰士絕不是怯懦和畏懼,然而出於衛生和教養的考慮,他們不得捂著肚子、提著褲子,無畏無懼的在這些野蠻的聖龍人面前進行著偉大的戰術性後退,大公無私的把臭氣熏天留給了自己的軍營而不是雙方的戰場。

  總之,戰爭持續了五天,在這五天之內,二十萬大軍在居薩羅城下丟棄了五、六萬具屍體,令戰場上惡氣熏天、屍積如山,卻依然拿這座城池一點辦法也沒有。

  幸好這個時候,風雨軍和阿育王和談成功的消息傳來了,在得到印月人關於「行軍安全」的保證之後,李逸如給了達羅毗荼一封通知信,接著就大搖大擺的率領軍隊走出居薩羅城,朝東線會師去了。

  而據傳這些天與之對陣的印月人的軍營中,一聽到不用和這些魔鬼作戰後,頓時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許多人甚至是喜極而泣。從此之後,印月人如果想要自己的孩子不再啼哭,最常用的辦法就是嚇唬這個孩子「大魔鬼李逸如來了」。

  事實上,李逸如確實可以為自己而驕傲,這支軍隊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人,在酷暑下苦戰,忍受著屍體的腐臭和孤立的壓力,竟然守住了這座城池,損失也非常微小,不能不算是一大奇跡。

  第五章 尼國遇刺

  當李逸如在居薩羅一戰成名,然後瀟灑歸去的時候,風雨已經踏上了返回神州的道路了。

  在孔宓等人的勸說下,風雨最終放棄了追回使者、重新開戰的衝動,畢竟現在他不想陷在印月半島上,同時也不想給世人留下不守信譽的惡名,只好懷著惱怒匆匆離開了。

  這次他把洛信留下來出任印月總督,讓孔宓輔助;歐靜、金岑、趙亮和桑菊則都和他一起返回。

  此外同行的當然少不了蒙璇,順帶風雨還把在月河戰役中表現一團糟的歐仁也一起給帶了回去。反而是拓跋成、耶律留鉑因為作戰英勇,則被留了下來。

  這次返回自然用不著像來時那樣翻越群山雪原了。風雨決定經尼國入高唐,然後直奔涼城。

  由於都是自己的勢力範圍,所以一路上的官員紛紛前呼後擁,慇勤備+至,唯恐巴結不周;走的也是通關大道,又帶著這麼多車財寶,倒是真有點衣錦還鄉的感覺。

  只是風雨的身體顯然不太好,原本就病得不輕,如今路途的勞累更使他一直不停的發燒,根本無法騎馬,只能躺在馬車上,幸好歐靜在身邊無微不至的照料著。

  五天之後,一行人便來到了尼國的都城曼加拉城,尼國自從三百年前沙阿王朝征服了谷地三族之後,便統一了尼國全境,三百年時代相傳,到如今已經經歷了二十多位皇帝,在百姓中很有威望。

  這一代皇帝雖然不算英明,又夾在大國之間求生存,顯得有些怯懦,但是執政以來也是風調雨順,百姓安泰。

  此時卻見尼國的國王率領著滿朝的文官武將和後宮嬪妃出城三十里相迎,雖然風雨沒有露面,但還是恭敬有加的跟隨著風雨的車轅入城,一直陪同來到風雨下榻宮殿的客廳,靜靜的等候著風雨的召見,沒有露出半點怨言,唯恐得罪了這位新崛起的強者。

  「不行,風侯病得如此沉重,怎麼可以出去?」

  面對此情此景,是否讓風雨出來接見尼國的國君,桑菊和歐靜在風雨的房前產生了重大的爭執。

  桑菊毫不妥協的說道:「尼國如今是我們的重要盟邦,尼國的迦葉王子更是獻身沙場,如今尼國國君離城相迎,正是表明了對風侯的恭敬和臣服,風侯自然也應該投桃報李,以禮相待,好生安撫!否則不但會令尼國上下心寒,更會讓天下人齒冷。」

  「不用跟我說這些大道理,桑菊大師不是不知道風侯病重,調養還來不及,怎麼可以再受風寒?」歐靜也是一步不讓的說道。

  桑菊頭疼的發覺歐靜這個平時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固執起來還真不是一般的執拗,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堅持,當下針鋒相對的說道:「此事關係重大,見與不見應該由風侯自己來決定,恐怕就算是風夫人在這裡,都無權自作主張吧!」

  「你說什麼!」蒙璇雖然從來都不太在意官場上的兜圈子,如今卻也聽出了桑菊的話中有話,惱怒的按住腰間的佩劍,狠狠的說道。

  「小璇!」歐靜趕緊攔住了正準備大發雌威的蒙璇,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心頭的不快,用非常平靜的口吻說:「歐靜既然接受了中慧妹妹的委託,就必須盡心竭力的照顧好風侯的身體,如果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歐靜願意一力承擔!」

  「有些事情可不是隨便可以承擔的!」桑菊陰陰的說道。

  「桑菊大師,歐谷主是風雨軍的功臣元宿,沒有歐谷主的鼎力相助,就沒有風雨軍今天的發展,我希望你對待歐谷主,就像對待風雨一般的尊敬。」

  就在此時,只見風雨突然從房屋裡走出來,雖然說話有些虛弱,但是語氣卻異常威嚴,不容反抗。

  「大哥!」

  「風侯!」

  歐靜和蒙璇同時上前扶住有些搖晃的風雨。

  「沒事的!我自己走!」

  風雨微笑著拍了拍歐靜和蒙璇的手,吸了一口氣,向外面恭候的尼國君臣們走去。

  「小王代表尼國全體臣民前來恭迎風侯殿下,祝風侯殿下萬事如意,一帆風順!」為首的尼國國君見風雨過來,急忙誠惶誠恐的躬身施禮。

  身為小國君王,無論是自己還是國家的命運,往往維繫在大國權雄的喜怒之間,這一點對於已經即位三十多載的尼國國君來說,早就有了體悟,所以表現得非常小心翼翼,生怕有什麼地方讓風雨這位如今絕對掌握著尼國命運的人物感到不滿。

  風雨則表現得非常親切,趕緊上前一步扶起國王。

  他心裡倒是對這個老人有些同情,坐在國君的寶座上,卻既沒有君王的能力也沒有強者的實力,這無疑是很尷尬的,扮演這樣的角色,對於這位看來有些好好先生性格的老人來說,未必是一件開開心心的事情。

  當下風雨扶住尼國國君的手臂,準備將他請到座位上。不想就在此時,下方尼國的臣子中突然暴起一名武將,大喝著:「奸賊納命」,就舉著匕首殺了上來。

  風雨一驚,下意識的來了一個金袍脫身,身軀微側,翻腕食指一彈,「叮」的一聲輕響,正好彈在匕首的側面上,將匕首一下子盪開。可惜由於病重體虛,腳步不由有些踉蹌,風雨的身體一下子朝旁邊倒去。

  那名刺客見機不可失,一個急轉身,一手抓住風雨的袖子,一手則再次揮舞匕首刺向他的喉嚨,殺氣犀利,招式狠毒,凝聚著強大的氣勢。

  由於兩人面對著面,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所以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刺客對自己的行動成功有著充分信心!

  卻不料就在這危急關頭,風雨急中生智,突然用力掙脫了袖子,使了個鐵板橋,整個身子從膝蓋處彎了下去,凶險無比地躲過了這一關,然後立刻就地打了一個滾,朝蒙璇那邊靠去,雖然姿勢難看,卻總算和敵人拉開了距離。

  這邊的蒙璇和周圍的衛士也早就拔出了刀劍,殺了上去。

  剛才由於事發突然,再加上離風雨有段距離,所以沒有來不及援救,如今自然不會再客氣。

  只見蒙璇她騰身而起,從半空中直撲而下,猶如神鷹天降,右手探出擒拿對方的左肩。人沒到,懾人的氣勢已經把那個刺客鎖住,由於惱恨刺客竟然敢行刺風雨,所以出手毫不留情,帶著強烈的氣旋,殺了過來。

  那刺客倒也不是低手,他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然後回身刺向蒙璇的落足之處,不但正好躲過了蒙璇的臨空一擊,更是立刻反撲,直指蒙璇人在半空的唯一弱點——雙腳,針鋒相對,一點都不讓對手佔有先機。無論是臨場機變的敏捷,還是迅速判斷的準確,都絕非尋常人可比。

  可惜他很倒楣,偏偏遇上了後世有「女戰神」之稱的蒙璇。

  蒙璇身法絲毫不亂,右腳尖前探,點向對方的匕首,然後借力反彈,身體冉冉升起,雙腿微微擺動,如游龍般在天空任意巡弋。

  蒙璇在空中倒翻了一個跟頭,揮劍向下刺去,這一劍輝煌而迅急,那名刺客根本還來不及抵擋,就已經在手腕、腳腕和身軀紛紛中著。蒙璇出手毫不留情,轉眼間就把那名刺客的武功全部廢了,並且點上了十多道重穴。

  四周的武士立刻蜂擁上前將那名刺客拿下,同時封鎖了所有的出口。

  一時間刀槍林立,殺氣沖天,惱怒的風雨軍戰士對著尼國的君臣虎視眈眈,嚇得廳內的達官貴人們紛紛瑟瑟作抖,不知所措。

  「小璇不要莽撞!」從地上站起來的風雨好像臉色非常蒼白,但是神情卻很鎮定,他制止了蒙璇的衝動,上前將渾身發抖的尼國國君扶起,溫言說道:「陛下不必擔心,風雨相信這件事情和陛下絕對沒有關係!」

  尼國的國君頓時淚流滿面。他生來都是一個好好先生,只是命運捉弄陰差陽錯的方才登上了王位,這些年先是應付印月人,如今又是聖龍人,求的只是一個平平安安,卻沒想到今天偏偏還是出了這麼大的一個讓他有嘴說不清的紕漏,真是令他萬分委屈。所以聽到了風雨的安慰,立刻產生了知音之感,雙膝一軟,差點向風雨跪下,哽咽的說道:「風侯殿下明鑒,此事確實與小王無關啊!」

  風雨苦笑著暗暗搖頭,雖然早聽說這個國王很沒用,但未免也太差勁了,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有一個精明強幹的國君,對自己倒未必是好事。

  當下風雨又安慰了尼國國君幾句,吩咐桑菊負責審查此事,便感覺到有些累,示意眾人退下。

  卻沒有想到,風雨一回到裡屋,突然感到天昏地眩,搖晃了兩下,返身又一把沒抓住身邊的歐靜,不由身體一軟,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當風雨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正躺在床上,蒙璇正撐著小腦袋,在自己的床邊打瞌睡,見到風雨睜開了眼睛,不由高興的跳了起來,叫道:「大哥你醒了!」

  「我怎麼了?」

  風雨皺了皺眉,迷惑的問道,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空蕩蕩的,不過身體倒是好了很多,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卻是一片清涼,沒有之前那麼滾燙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昏睡了三天,真是嚇死我了!」蒙璇眼見風雨沒有事情,非常得開心,嘰嘰喳喳的說道:「那天那個刺客的匕首上有毒,還擦著了你的胳膊,結果大哥你一回到屋內,就毒發了。幸虧歐姐姐當機立斷,為你吸毒,然後尼國的大神醫妥善治療,所以才沒有事情。那位大神醫真是厲害,不但把毒給解了,還把你之前的病給調養好了。

  」

  「歐靜?」風雨楞了一楞,正待說話,卻見屋外進來了一位年過半百、御醫打扮的老者。

  那位御醫恭敬的向風雨行了一禮,連連說道:「蒙將軍真是過獎了,那刺客匕首上的毒非常歹毒,若不是那位歐谷主不顧危險的為風侯及時吸取殘毒,老夫也將無能為力。風侯如今大病初癒,還望注意調養。這一次風侯本是因為心情鬱悶,再加上染了風寒,又不注意調養,方才愈加沉重;如今雖然已經治癒,但是畢竟留下了後患,日後尤其當心不要過度操勞,以免舊疾復發才是。」

  「歐靜她怎麼了?」風雨根本無心聽那醫生後面的囉嗦,一聽到歐靜不顧危險為自己吸毒,不由十分緊張的追問道。

  偏偏那名醫生還是個慢性子,慢條斯理的說道:「那位歐谷主並無大礙,雖然由於為風侯吸毒,受了一點影響,不過那毒性已經轉淡,再加上救護及時,在服下了老夫開的藥方之後已經沒事了。只是這幾日日夜守候在風侯您的身邊,有些勞累而已……」

  「小璇,歐靜她現在在哪裡?」風雨發覺聽這個老頭說話太累,轉而問蒙璇道。

  蒙璇急忙說道:「大哥你放心吧,歐姐姐沒事的。只是這幾天她一直守在大哥身邊,沒有好好休息,所以剛剛被我勸去偏廳睡一會。」

  「那好,我去看看她!」風雨聽了,便要起床。

  正在此時,風雨甦醒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桑菊和尼國的君臣立刻趕來,等候在外面。風雨見此情景,只好打消了原本的念頭,披衣而出接見那些傢伙。

  首先進來的是尼國的國君,他一進來就連忙請罪:「小王無能,累及風侯殿下遇刺,還望殿下恕罪!」

  雖然風雨之前曾經表示過不會追究尼國的責任,但是之後風雨昏迷過去,形勢就大不一樣,尼國的國君對此事可以說是日夜不安。尤其是這兩天由於風雨昏迷不醒,風雨軍的將士虎視眈眈,早就屏著一股勁拿尼國出氣,嚇得他天天求菩薩保佑,希望風雨早日康復,否則他絕不懷疑風雨的部下會掃平整個尼國。如今聽說風雨醒了過來,這位國君趕忙跑過來向風雨道歉。

  「陛下何必如此!」風雨趕忙微笑著扶起這位國君,無論是出於對死去的迦葉王子的尊敬,還是出於對整個政治形勢的考慮,風雨都想好好拉攏這個高山之國,作為自己在聖龍和高唐的中轉站。

  所以他絕口不提刺客的事情,反而好言安慰,還命令桑菊到時候要在尼國樹立一塊大碑,以紀念迦葉王子和戰死在印月沙場的尼國勇士。

  好不容易把尼國君臣打發回去之後,風雨方才沉下臉問道:「這幾日可有什麼大的變故?」

  桑菊上前回答道:「請風侯放心,屬下已經下令封鎖全城,並且堵住了所有的關卡要道,所以這件事情只限於這裡,絕對沒有外傳!現在無論是印月還是神州,局勢都很穩定,並沒有因此而引起任何驚慌。」

  風雨「嗯」了一聲點點頭,隨後又問道:「那個刺客怎麼樣了,可曾問出什麼來?」

  「啟稟風侯,那名刺客被捕之後,就立刻服毒自殺了,並沒有問出任何口供。據查,他原本是尼國的工部侍郎,為官已經十多年了,既不是親印月派,也不是親聖龍派,一直以來都不過問朝中的外交方針,悶頭處理自己的工作,顯得與世無爭,人緣也頗好,所有的人都很驚訝此人居然會武功,還竟然會行刺風侯!不過屬下已經下令將他的家人全部扣押起來,還請風侯發落!」桑菊恭敬的回答道。

  「竟有此事!」風雨吃了一驚,皺眉說道:「那就仔細審查,不過如果查明和他們無關,就交給尼國國君處置吧!」

  說著,風雨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如桑菊所言,這件事情就太不簡單了。這個刺客顯然隱藏得非常深,不但隱藏了自己的政治觀點,還隱藏了自己的武功,而且還是數十年如一日。

  這在情報系統來說應該是屬於「死間」,絕對忠誠,絕對可靠,打入進去之後,就永遠埋伏起來,一生只為了一道命令,一次行動。

  如果機會不到的話,甚至終其一生,都將在敵人的陣營中度過,娶妻生子,養兒育女,無法同自己人聯繫,永遠的埋藏起過去的一切,包括過去的親朋好友。

  他的主子是阿育王嗎?

  風雨有些吃不準,因為雖然阿育王有殺自己的充足理由,但是印月早就將尼、丹、錫三國視作自己的禁臠,甚至一度已經控制了大部分的國家,似乎沒有道理花這麼大的力氣派出這樣一個「死間」到尼國來,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但是其他勢力或者因為自身勢力範圍的關係,不太可能會滲透到尼國這樣的小國,或者沒有什麼道理要犧牲這麼大來刺殺自己。

  想了半天,風雨感到一頭霧水,實在無法理出一個子丑寅卯來,當下就心煩意亂的把這件事情放到了一邊,讓人帶路去看看歐靜。

  來到歐靜的屋子,只見她正在熟睡,風雨擺手阻止了想要喚醒她的丫鬟,示意眾人不要打擾,自己則坐在桌邊,遠遠的看著歐靜。

  歐靜睡得很熟,身軀側臥,臉面正對著風雨,幾絲劉海散亂的拂在臉面上,蛾眉淡掃,勾如彎月。她吐氣若蘭,嘴角邊泛起淺淺的笑意,彷彿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一隻小巧的玉手正枕著腦袋,衣裳被捲了上去,露出藕般的上臂,雪白的肌膚吹之欲破。正是好一幅海棠春睡圖。

  風雨癡癡的看著,有些呆了,如煙的往事湧上心頭。

  從無憂谷首次相逢,到倫玉關各抒己見,那個穿著一套淡黃色的便服,外面披著一身白色的輕紗,在微風浮動之下猶如仙女冉冉降落人世,被晨風吹起的髮絲在空中隨意舞動的少女形象,早就在風雨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以至於風雨竟然為了不讓歐靜對自己反感,放棄了堅固的城池不守,冒著殺身之禍力抗數十萬呼蘭大軍,掩護城外居民回城。

  這件事情讓風雨至今想來,都覺得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歐靜和自己都太過於執著,如果不是中慧的出現,也許……風雨不由苦笑起來,想起了歐靜幾次想抽身而退,想起了那一晚歐靜冒著大雨懇請自己寬恕叛黨。

  真傻啊!你難道不知道如果沒有足夠的權力,又如何實現理想?你難道不知道在通往權力的道路上注定就是血雨腥風、刀光劍影的嗎?

  「啊,風侯!」

  突然,歐靜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發現風雨竟然就在屋內,急忙坐起。

  雖然由於七月的天氣十分炎熱,所以睡眠時並不需要寬衣,但是歐靜依然感到了一陣嬌羞,臉上現出了一輪紅暈,分外誘人。

  「妳……」

  「你……」

  兩人在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突然同時開口,一楞之下不由同時笑了起來,卻將氣氛活躍了不少。

  「風雨在此特地謝過歐谷主救命之恩!」風雨笑著向歐靜拜了一拜,接著說道:「不過希望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否則我到哪裡去找一位美若天仙、胸懷錦繡的女諸葛來幫我處理那麼多的煩心事!」

  「什麼!」歐靜聞言,一改以往端莊賢淑的模樣,撅著嘴不依道:「原來在風侯心裡,敢情歐靜只不過是一個免費的管家婆!」

  風雨難得看見歐靜如此小女兒的嬌樣,不由一呆,楞了一楞方才脫口說道:「若谷主願意,就算將風雨也交給谷主,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風雨頓時感到自己唐突,後悔了起來,歐靜也彷彿有些生氣的轉過了身子,一時間兩人陷入比剛才還要尷尬的沉默之中。

  過了不知多少時候,歐靜方才幽幽的一歎:「風侯真會開玩笑,既然……既然已經有了中慧妹妹這樣的女中豪傑,又何必拿歐靜一介弱女子來捉弄?」

  「我……我不是……」風雨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了。

  從剛才的那句話中,就算風雨再遲鈍,也感覺到了歐靜對自己的濃濃情意、淡淡哀愁和幾分酸楚,讓他不由心頭狂跳。偏偏這個時候李中慧的影子異常活躍的映入腦海,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以至於風雨猶豫再三,雖然明知道只要自己現在走上前去把話挑明,就一定可以美人在抱,可是雙腳卻如同鉛重,怎麼也邁不上去,嘴角則挪動了幾下,也終究無法開口,最後唯有選擇悄悄離開。

  聽見背後的腳步聲逐漸遠離,歐靜鬆了一口氣之後,卻感到無限的惆悵和失落,兩行情淚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

  第六章 神州遽變

  在神州涼城的夏夜,顯得如此熱鬧,到處都是張燈結綵,人山人海,正在召開一年一度的大集會。

  雖然這段時間,中原打得不可開交,但是風雨軍控制的涼州卻成了太太平平的人間樂土。

  千百萬中原的難民湧入涼州,為地廣人稀的西北注入了活力。在李中慧父女的主持下,風雨軍一系列內政措施不僅有效的解決了人口湧入的負面問題,還利用這樣的大好機會,大力的發展了涼州的經濟。

  高鳳陽也忙得不亦樂乎,他不僅要想辦法從過來躲避戰亂的中原富商那裡,把他們視若命根子的、隨身所攜帶的身家財產,變成流動增值的資本,達到皆大歡喜的結果;還要絞盡腦子的想方設法,把風雨軍從印月半島源源不斷運來的財富,進行最大限度的投資。

  當然,對於視金錢為第一生命的高鳳陽來說,自然是喜孜孜的,樂在其中。

  魏廖的血衣衛也是發展迅速,乘機在難民中發掘了許多人手,然後又滲透回全國各地,不僅在青樓中影響巨大,在其他行業中也有了很大的收穫,已經成為數一數二的情報組織,耳目遍佈天下。

  軍隊方面也同樣得到了壯大。由於秋裡被調去高唐,所以秋風軍歸李中慧親自統轄,同時還節制各路將領。在白起、耶律明雄和朱大壽的輔助下,全軍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不僅軍隊的素質進一步提高了,還擴充了預備役,更重新組建了碧蛇軍,不過由於風雨不在,所以由李中慧一手提拔起軍中的後起之秀蘇倫暫時統轄,這也從另一方面增加了李中慧對軍隊的控制。

  不同於城內的熱鬧,全城乃至風雨軍的心臟所在風侯府,卻是一片寂靜。

  深深的夜色籠罩在風侯府裡裡外外,完全沒有外面的喧嘩。雖然看上去好像一個人影都沒有,但是風雨軍的高層將領都清楚,這裡面無論白天黑夜,都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戒備森嚴,就算是一隻麻雀也飛不進來。

  和風雨在小事情方面的馬虎和寬容相比,出身豪門的李中慧卻非常注重禮儀級別。在她的親手佈置之下,風侯府完全變了一個樣子,無異於一個固若金湯的要塞;同時,那些身經百戰、目空一切的將領和趾高氣昂、自命清高的文官們,也在風雨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被手腕強硬的風侯夫人調教的服服帖帖,規規矩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以至於有人開玩笑的聲稱,現在的風雨軍越來越像一個五臟俱全的小朝廷了。

  「魏先生,天池劍宗最近還沒有行動嗎?」

  在風侯府的書房內,李中慧右手支著頭,左手拿著一冊公文,意態疏懶的斜靠在書桌上,隨意的問道。

  「啟稟夫人,最近天池劍宗依然沒有什麼明顯的活動,但是據報天池劍宗的袁紫煙三日前出現在鄂州,和輔政王秘密會談之後就不知所蹤了,接著輔政王卻放出消息說要在十天之後召開英雄大會,聚集天下武林好漢,共商救國大計!同時還派人跟我們洽談,分給了我們二十五個貴賓的名額,希望我們參加。」魏廖恭恭敬敬的說道。

  不管內心如何想法,但是在這段時日領教過了這位夫人的厲害之後,聰明如魏廖者,也早就選擇了暫時作識時務的俊傑。

  「哦?」李中慧身體一動,想了一想,說道:「繼續打探,嚴密監視。另外那個「西門」的人可有什麼消息了?」

  「沒有,自從龐勳佔領了聖京之後,「西門」就徹底沒了蹤跡!」

  說到這裡,魏廖的內心十分複雜。這個神秘的組織在最近可以說風頭大出,先是買通宦官調走輔政王,並且行刺聖龍帝國大元帥高戰,致使龐勳打敗聖龍軍團;然後又說服了中原七十二寨綠林好漢投靠龐勳,使得龐勳所部得以一帆風順的北伐中原;最後還串通聖京城內的軍官造反,令聖京這座千百年來無論是內戰諸侯,還是草原梟雄都無法陷落的城池,就這樣兵不血刃的落在了龐勳這個暴發戶的手裡。偏偏自己竟然花了這麼長的時間,都無法查尋到這個組織的來龍去脈,不能不說是一件奇恥大辱。

  「這件事情不能放鬆,一定要搞清楚這個「西門」到底是何方神聖!」李中慧有些疲憊的打了一個哈欠,示意魏廖退下。

  魏廖面無表情的離開,只是李中慧並不知道,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在血衣衛的統領眼中,一閃而過的是道憤恨的目光。

  「中慧!」

  就在魏廖離開沒有多久,一架馬車把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夫人帶入了風侯府。

  「姑祖母!」李中慧抬頭見到了老婦人之後,立刻放下手中的文卷,開心的站起來叫道。

  如果是外人聽到的話,一定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有「鐵血女王」之稱的李中慧,居然會在言語中充滿著這樣的孺慕之情。

  事實上,也只有李氏家族的人方才知道,真正在支撐著李氏家族這偌大產業、運籌帷幄應對那天下大事的,不是李氏家族名義上的族長李淳,也不是嫁給了風雨而有力影響著風雨軍的李中慧,恰恰就是這個名不見經傳,外人難以一窺其中廬山真面目的李老夫人。

  「傻孩子!你現在所做的我都很滿意,李氏家族將因為你而重新興旺!但是你知不知道有一件事情,你是大錯特錯了!」老夫人憐愛的撫摸著女孩美麗的烏髮,歎了口氣說道。

  「我錯了?請姑祖母示下!」

  李中慧的語氣中有些迷惑,更有些不服。生性好強的她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會犯錯誤,也幸好這是她最崇拜的姑祖母說的,如果是換了別人說這句話,她不翻臉才怪。

  「我問你,你是不是讓歐靜去見風雨?」老夫人見李中慧不服氣,皺眉問道。

  「是啊!那是因為……」李中慧愣了一愣,回答道。

  派歐靜去見風雨是她考慮再三的決定。當時神州的局勢瞬息萬變,急需風雨回來決斷,這種事情絕對不是派一個使者或者寫一封信可以說明白的,而歐靜無疑卻是最佳的人選。

  深知風雨對在異國建功立業有極大興趣的李中慧,很清楚只有讓一個和風雨很熟悉、風雨也很尊敬,同時對天下大勢也有高深見解的人前去,才能真正讓風雨意識到返回神州的重要性,從而結束李中慧心中並不以為然的在印月半島的戰爭。

  「不要做任何辯解,我只問你,你真的對風雨有這麼大的信心,認為歐靜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威脅嗎?孩子,你還是太年輕!男人?哼!」老夫人卻立刻打斷了李中慧的話,冷冷的說道。

  老夫人的話引發了李中慧的沉思。

  出於女人天生的直覺,歐靜不是不曾讓她感到危險,但是這段時日和風雨的甜蜜時光,使她逐漸消失了以前的提防,再加上當時李中慧認為歐靜最適合擔當這一任務,所以就讓歐靜前去了。

  看見李中慧皺眉思索,老夫人又歎了一口氣,拍了拍李中慧的肩膀,說道:「但願是姑祖母杞人憂天,但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人心了!人心太容易變,所有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語,都不過是美麗的謊話。姑祖母是過來人,不能不提醒你,風雨可能最終依然會選擇你,因為你可以幫助他奪取天下;但是如果你們之間真的只剩下那些的話,孩子,你的人生就未免太苦了!不錯,姑祖母一心想著如何擴大我們李家,但是姑祖母不希望你什麼都學姑祖母,有時候個人的幸福同樣也很重要!」

  說著,老夫人款款離去,只留下了李中慧一個人獨對著空蕩的房間。

  儘管這裡是風雨軍的最高權力所在地,儘管這裡發出的每一道命令都足以影響天下萬民,儘管這裡讓無數人眼紅、讓無數人膽顫,但是今天,掌握著這一切的李中慧,卻沒有半點喜悅,她只是非常認真的思索著姑祖母臨去前的話。

  真的會這樣嗎?風雨,你真的會負我嗎?

  李中慧的眼前浮現出了以往的一幕又一幕。

  是那個驕傲的少年,揭開了自己的面紗,卻也一頭鑽進了自己布下的、注定也會作繭自縛的羅網;是那個冷酷的霸主,在一聲「保重」中忍心看著自己獨闖虎穴,卻也留下了「永世相守」的諾言;是那個野心的統帥,不顧春宵帳暖,依然奔赴戰場,卻也在那一瞬間將兒女情長的那一面暴露無遺。

  不會的!風雨絕不會負我的!

  李中慧堅決的告訴自己。她是李中慧,她愛的是風雨,風雨和李中慧都應該是獨一無二的;絕不可能,也絕不應像那些世俗的夫妻,在柴米油鹽中度過殘生。他們建立的是比愛情還長久,比婚姻還牢固的權力同盟,這樣的同盟是絕不容許背叛,也永遠無法拆分的!一方的離開只能意味著雙方的毀滅!

  但是姑祖母的話語卻在耳畔響起,如同毒蛇一般的吞噬著她的心,她絕對無法忍受風雨會背叛的可能,更無法忍受自己會像那些庸姿俗粉那般和其他女人共同擁有風雨,甚至為了風雨而爭風吃醋。

  所以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不由雙手摀住了臉面,整個人無力的靠在了書桌上。

  良久,良久……當李中慧放下雙手,站起來,抬頭望著窗外夜空的時候,以往的冷靜和堅強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無論如何,風雨是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誰也不能奪走!

  望著天空,李中慧狠狠的發誓。

  「大哥,前面就是高唐了!」蒙璇高興的叫道。

  風雨看見自己這個妹妹如此活潑的樣子,也不由微微一笑。

  正說話間,只見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名騎兵奔馳而來,蒙璇右手一揚,近衛隊立刻挺槍躍馬,紛紛戒備。一時間隊列整齊森嚴,刀山槍海在日光的映照下,頗為肅穆威猛。

  令風雨意外的是,這名騎兵竟然是血衣衛的人馬,只見他已經背部中箭,艱難的將懷中密函交了出來之後,卻立刻頭一歪,含笑而去。

  風雨拆開密函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六個字:小心高唐有變!

  「大哥……」蒙璇在馬上擔心的叫了一聲。

  她正好在風雨的身後,所以看見了這道密函的內容,不由叫了起來,畢竟這次隨風雨回來的只有三千近衛軍,如果真的有人圖謀不軌的,事情就會很麻煩了。

  卻見風雨不動聲色的阻止了蒙璇要說的話,他輕輕的把那道密函揉作了一團,用力之下化為一團灰燼,然後淡淡的說道:「繼續前進!」

  蒙璇一揮手,隊伍繼續向前行進,不過蒙璇自己卻放心不下,策馬跟在風雨的身邊,小聲地說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大哥你……」

  「放心吧,沒事的!」風雨笑著寬慰道。

  他知道蒙璇在擔心什麼,自從他把秋裡調到高唐任總督之後,幾乎所有的人都以為秋裡失寵,這兩個多年的好友已經鬧翻了。

  事實卻並非如此,雖然風雨削了秋裡的兵權,有對秋裡不肯西征印月的惱怒,以及為了李中慧留守涼城的考慮,但是更多的還是為了確保高唐這個重要的戰略基地。

  畢竟大軍西征之初,高唐乃是整個遠征軍的退路和補給要津,需要北擋呼蘭,南防印月,同樣至關重要,所以任命秋裡擔當高唐總督一職,絕非對秋裡的猜忌,恰恰是對他的信任。

  風雨並不相信秋裡會反叛,事實上就算要反叛,現在也絕對不是什麼好時候。如今秋風軍在李中慧的手中,而隨著三國被風雨軍所控制,高唐的大批人馬也紛紛被抽調到印月戰場,剩下的軍隊還要提防北方呼蘭的窺視,而且高唐的行政更多的還是依賴宗喀活佛的威望,風雨相信秋裡還不至於愚蠢到現在發動兵變。

  所以魏廖在密函中所提到的「小心高唐有變」絕對不是指秋裡,肯定是指高唐的當地頭人或者武林人士的突襲,只是為了保密,按照規定重要的事情將由信使口訴,偏偏那信使半路遇到危險,見到風雨之後就一命嗚呼了,終究沒有把事情說出來。雖然事情有些麻煩,不過風雨卻一點都不見擔憂的神色。

  風雨進入薩迦時受到了非常熱烈的歡迎,各地的頭人和城內的百姓紛紛聚合在一起,夾道迎接。

  這些百姓中有當地的居民,也有為了融合與高唐的關係而特意從涼州遷居來的聖龍人。雖然戰爭促使了大批戰士的陣亡,憑添了無數家庭的哀愁,但是由於對印月作戰的勝利,一方面極大的鼓舞了士氣民心,另一方面從印月那裡得來的戰利品,這些時日也源源不斷的運送過來,不少男兒立功疆場,獲得了令人羨慕的榮譽、地位和財富,連帶著家人也能夠揚眉吐氣,這一切實實在在的利益,都使得高唐乃至涼州的百姓們心中的歡悅壓過了那些失去親人的孤兒寡母的哀傷。

  「屬下高唐總督秋裡參見風侯!」

  「宗喀恭賀風侯掃蕩群魔,功高蓋世!」

  在歡迎的人群中,當先的兩人分別是秋裡和宗喀,其後分別是秋裡的助手費全和三名紅衣喇嘛,在後面則依次是喇嘛教地位稍低的喇嘛和地方的土司頭人,再後面則是熱情的民眾。

  對印月的征戰,使得風雨在軍中和民間的聲望達到了一個高點。風雨雖然預見到了征戰印月會獲得巨大成功,但是能夠得到如此的輝煌,卻也是他所料未及的。

  一方面是對神州越演越烈的內戰厭倦、不滿和恐懼,另一方面則是風雨從印月源源不斷運回的各種藝術品、奇珍異寶和巨大財富給民眾所帶來的強烈震撼感,極大的挑起了民眾對遠征萬里建功立業的渴望和國家自強興盛的覺悟以及民族的榮譽感,從而使得百姓對風雨的返回表現出了一種瘋狂的熱情。

  ——在這方面,風雨倒並不想為自己掠奪什麼,他所追逐的是權力以及前所未有的功績,而不是什麼財富,財富可以用作達到掌握大權的一種手段,也僅僅是在這個意義上,他才對財富予以了一定程度的重視。

  但是他非常慷慨的讓自己的部下發了財,這種縱容和放任的態度雖然不主動但是卻很明顯;他也不忘把戰爭的戰利品讓聖龍朝廷的大員和藩鎮們分享,以建立好的人緣;同時這些財富更用來建設風雨軍統轄範圍內的民政,以確保那些支持他的民眾們獲得利益。

  總之,越是朝東走,沿途自發起來歡呼的百姓就越多,只有在聖太宗時期方才出現過的那種「從來幽並客,皆向沙場老」的戰爭熱情,再次在風雨統治下的土地上展現開來,而這種朝氣勃勃的尚武精神,注定將洗滌去舊日帝國的陳腐。

  即使是像宗喀這樣的宗教領袖,原本完全可以在城內迎接風雨的,如今也親自出現在城外的人群中。

  雖然風雨一上來對於這樣的過度熱情有些不安,對於秋裡這樣的老朋友居然也稱呼自己為「風侯」感到有些不習慣,但是很快就被民眾和將士們的狂熱所感染,面帶微笑著向將士和民眾揮手,乘機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權勢。

  「秋裡,你說說看現在的局勢吧!」風雨下榻之後,立刻召見了秋裡單獨會談。

  秋裡早有準備,當下點了點頭說道:「啟稟風侯,這些時日神州的局勢變化非常大。首先是龐勳的亂軍擊敗了朝廷高戰大元帥的軍隊,並且乘勢佔領了聖京,目前此人在聖京稱帝,國號為「大武」……」

  「聖京被龐勳佔領?」

  風雨吃了一驚,由於這兩天他急忙趕路,並沒有獲取涼城的情報,所以對這件事情還是第一次聽到,不由非常震動,立刻意識到神州的局勢比自己想像的嚴重。

  秋裡非常理解風雨的感受,聖京這座名城歷時數百年,沒有在外寇的鐵騎下淪陷,沒有在藩鎮和叛將的陰謀下淪陷,如今卻被一群衣衫襤褸的流寇給攻了下來,秋裡在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同樣感到難以置信。

  他於是趕緊解釋道:「最近武林中出現了一個首領化名為「西門」的組織,非常詭異,先是買通宦官成功的調開了輔政王,行刺了高戰元帥,致使朝廷的大軍在中原會戰中幾乎全軍覆沒,並丟失了重鎮韓陵;後來又聯合中原的草莽人物,幫助龐勳順利進軍聖京;最後還成功策反聖京的守城官,攻陷了聖京城。高戰老元帥壯烈殉國,卓不凡將軍也身負重傷!」

  「什麼,那靜雯怎樣了?」風雨皺眉問道。

  說起來好笑,算來卓靜雯還是風雨軍的創始元老,更是近衛軍的第一任統帥,在聖京的時候也幫了風雨不小的忙,所以風雨很不希望聽到這個老朋友有什麼意外的消息。

  「她……嘿嘿!」秋裡神色有些古怪的說道:「她和卓將軍都被士兵們護送到了錦州,只是……只是近來聽聞好像要和目前正在鄂州指揮作戰的輔政王成婚了!」

  風雨也是微微一愣。這倒也不難理解,目前兵荒馬亂的,誰手裡擁有軍隊誰就是天下老子第一。

  縱觀目前的戰局,蕭劍秋最大的兩個支持者公孫家族和令狐家族,在這場內戰中都損失慘重;而相對保存了實力的皇甫嵩和燕南天一個是國丈,一個是皇帝的師傅,雖然在如今危難關頭,尚不至於和他為敵,但是要化干戈為玉帛,卻也很難;風雨又帶兵遠征印月去了,再說就算想聯姻也沒有女眷啊;那麼和擁有兵權的中央派聯姻,無疑是鞏固他自身權力的最好途徑了。

  平心而論,蕭劍秋文武全才,又出身高貴,連風雨也非常佩服此人,只是一想到那個根本坐不住、活像一個野小子的卓大小姐,以後就要成為原本應該端莊嫻熟、雍容華貴的王妃,風雨實在無法把這兩者聯繫起來,看見秋裡也是一臉的古怪,自然是英雄所見略同,兩人都同時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過了好久,風雨這才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著秋裡的肩膀,要他言歸正傳。不過這一來,倒也讓兩人原本存在的隔閡消去了不少。

  只聽秋裡繼續說道:「現在皇甫嵩這個老狐狸,已經把皇上迎到了巴蜀;輔政王則留在鄂州,在傅中舒的輔助下,和在江南的令狐潮、西面的皇甫嵩遙相呼應,勉強穩住戰局;卓不凡退到錦州之後,由於傷勢惡化,目前那邊的部隊都由林仁山在統一指揮;至於公孫家族和燕南天動向曖昧。」

  風雨點了點頭,看來那個沒用的皇帝又像上次呼蘭人入侵那樣,自個兒溜之大吉了;蕭劍秋也是老路子,留在了他的根本重地鄂州,簡直就是歷史的重演。只是,這一次聖龍帝國還能夠像上次那樣幸運嗎?

  想到這裡,風雨皺眉問道:「那麼呼蘭等國的反應和龐勳的動向呢?」

  「呼蘭陳兵關外,但是卻按兵不動,不知道想幹什麼!麥堅忙著擴展商業實力,雖然有艦隊出現在沿海的城市,但是令狐潮根本不敢來硬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倒也沒有太大的衝突,只是讓麥堅人在沿海城市佔了一些便宜而已。

  「只有安宇人最可恨,乘我朝混亂之際,沿著海岸到處燒殺搶掠,據說還一度差點殺到了建業,令狐潮這個老混蛋根本不敢阻擋,只苦了東南的百姓,許多家園被毀,許多女子慘遭蹂躪!」

  「哼!」風雨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安宇人有史以來就是聖龍的死敵,這個蠻夷之邦在一開始恭恭敬敬的來聖龍學習,聖龍作為一個泱泱大邦,自然是表現得非常寬厚。

  沒想到這幫雜種學到聖龍先進的知識之後,就處心積慮的窺視中原富饒的土地,每過一段時日只要聖龍一有衰弱的跡象,就會來侵犯聖龍的海疆,雖然每次都被聖龍的軍民打退,卻賊性不改,猶如那嗡嗡叫的蚊子,實在討厭。

  偏偏聖龍還就是那麼一幫軟骨頭的走狗,老是高唱著兩國是一衣帶水的鄰邦,應該世代友好,真是厚顏無恥,奴相十足。

  不過風雨立刻按捺住了自己的怒火,畢竟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只是暗下決心,終有一天要為聖龍百姓討回這筆血債!當下卻不動聲色的問道:「那麼龐勳他在做什麼?」

  秋裡回答道:「龐勳在聖京稱帝之後,立刻派出三路大軍,一路大軍鎮守韓陵,一路大軍威逼鄂州,還有一路大軍則殺向錦州,在他大軍的威嚇之下,許多藩鎮都表示臣服,像我們涼州,還有燕字世家、公孫世家,甚至是皇甫世家和令狐世家,據說也都紛紛派人前去聯絡談判。與此同時,他在京城內大肆抓捕豪門貴族,查抄了幾乎所有的富商店號,將許多貴族豪強斬首示眾,倒也是大快人心!」

  「什麼?哈,哈哈,哈哈哈!」風雨一楞之後,突然大笑了起來,連眼淚也掉了出來。

  「怎麼了?」秋裡一楞,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風雨冷笑著道:「原本還以為那個龐勳是一代英雄,哪知道卻不過是一個鼠目寸光的蠢才罷了。他既已奪取了聖京,就應該藉助目前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聲勢,鞏固自己的權力,並且以寬仁來籠絡人心,善待那些聖京豪強貴族,懾服地方豪強。要知道,根據聖龍的祖制,地方藩鎮都要派出家眷留在聖京,以作節制,所以這些留在聖京的豪強貴族正好可以被用來拉攏和牽制地方豪強,最好還應該立個皇室傀儡,自己幕後操縱,而保留聖龍的國號,也好絕了那些豪強反對他的大義名分。哪裡能像他這樣,只圖這一時的痛快,卻等於是把天下豪強推到了勢不兩立的對面去。

  「還有,用兵向來應該集中,要嘛就集中一路攻打鄂州,然後以強大的軍威壓住膽小如鼠的令狐潮,則江南可定,聖京也就沒有了糧草之患;要嘛就大軍雲集錦州,乘我不在威逼風雨軍至少保持中立,打開通往巴蜀的道路,逼迫皇甫嵩做出是否交出皇帝的選擇,交出則聖龍帝國將群龍無首,復國艱難,不交則師出有名,直搗黃龍,消滅皇甫家族,殺雞儆猴!

  「無論那一條,都可以至少迫使四大家族中的一家屈服,從而達到懾服天下人的效應,則天下平定指日可待了。而現在呢,他四面出擊,卻兵力分散,終究四面無功,聖京再堅固也不過是一座孤城,一旦天下豪強終於從龐勳這段時日戰無不勝的強大軍威陰影中恢復過來,四面合圍之下,猶如甕中捉鱉,龐勳死期到矣!」

  風雨的這番話,聽得秋裡呆了半晌,方才點頭懾服,雖然他也想過這些問題,但遠遠沒有風雨看得如此深遠,不能不令人佩服。於是試探著問道:「那麼我們……」

  風雨淡然一笑道:「原本我還想看一看的,不過龐勳既然自找死路,就不能怪我推波助瀾了!」說著風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說道:「血衣衛向我稟告,小心高唐有變,你怎麼看?」

  秋裡嚇了一跳,急忙道:「這幾天,我得到費全的稟告,查明確實有一些地方的土司頭人欲圖不軌,我已經派人嚴密監視起來了,若風侯同意隨時都可以動手。」

  風雨聽到費全這個名字,不由回想起昔日涼、夏會戰時,正是他提出了奪馬之計,如今看來又被秋裡重用,倒也有些能耐,改天應該見一見。

  一邊想著,一邊卻對秋裡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既然他們想鬧,就幫他們鬧鬧大吧!不談這些了,怎麼樣,高唐總督大人,願不願意離開這高唐,和我一起去逐鹿神州?」

  說著,向秋裡伸出了雙手。秋裡被風雨的跳躍式思維給搞混頭了,呆了一呆,這才迅即伸出手來,笑著道:「如此熱鬧的事情,怎麼可以少得了我?天下美女可正等著我呢!」

  說罷,兩人放聲大笑,彷彿回到了少年時的親密。

  第七章 情意權謀

  在涼城的風侯府內,李中慧剛自浴池中起來,粉紅的貼身小衣之外只罩了件輕柔順滑的絲裙,雪白滑嫩的肌膚若隱若現,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是展現無遺;而臉上被熱騰騰的水氣蒸久了,紅撲撲的說不出的嬌艷欲滴;

  濕漉漉的秀髮在頭上鬆散的盤著,幾縷烏絲垂下來,緊貼在白晰的胸前,分外動人。

  此時的她蜷縮在坐墊上,雙腿坐在臀下,一隻玉手疏懶的放在案几上,支撐著嬌艷的臉龐,另一隻玉手則翻看著案卷,時不時的更換著姿勢,運筆如飛的寫下決定性的批示。

  每天晚上,李中慧都要處理成千上百的公務,不管人們對於這位「鐵血女王」有著如何如何的評價,但是對於她的勤政卻是一致認同的,在這一點上即使是被後人們視若神明的風雨都無法比擬。

  不過今天卻似乎注定了「女王」無法正常辦公了。

  就在李中慧如同往日般專心致志的處理著風雨軍軍政大事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有人出現在背後。

  還沒等她回頭,一雙手臂將她擁入了寬厚的懷中,兩片火熱的雙唇緊緊的貼在了「女王」的嘴上。

  李中慧一驚,正待反抗卻被那偷襲者緊緊的錮住了雙臂,嘴巴也被堵住了無法呼救,只好「吱唔」了兩聲,雙腿狠命的亂踢,身體劇烈的扭動試圖掙脫,卻將自己潔玉般的雙腿展現無遺,在室內上演了一幅令人血脈僨張的春色圖。

  「小傻瓜,是我!」

  隨著偷襲者將雙唇移向了美人的臉側,輕輕的耳語在李中慧的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讓她驚魂稍定,定睛一看,不由羞惱的悶哼了一聲,掙脫那偷襲者的雙臂,一邊狠狠的捶著對方的背部,一邊卻主動的迎了上去,兩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嬌喘聲此起彼伏,仿若與天地融合了一般。

  「你怎麼回來的?」

  激情過後,李中慧理了理散亂的雲鬢,有些疑惑的望著風雨。

  今天上午她才接到血衣衛的密報,說「風雨在高唐遇刺,傷勢垂危,不能移動」,正在非常擔憂之中,沒想到晚上愛郎卻神秘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我想妳啊!上天可憐我對你的相思之苦,就特地把我帶回你身邊了!」風雨嘻皮笑臉的道。

  「胡說八道!」李中慧嬌嗔了一聲,心裡卻充滿了甜蜜,雙頰顯得分外得嬌紅,在燈光下更是誘人。

  風雨呆呆的看著嬌妻,不由心神一蕩,溫柔的把她摟在了懷中。

  「你又在搞什麼陰謀詭計啊,弄得神神秘秘的!」李中慧顯然還是在惱火剛才風雨的捉弄,朝風雨的胸膛輕輕的捶了兩下,笑著問道。

  風雨淡然一笑,說道:「沒什麼啊,我只是想順著大家的意思來繼續這場遊戲罷了!」

  「你是說欲取先予?」李中慧若有所思的問道。

  風雨發覺她沉思的樣子非常可愛,不由輕輕的吻了一下,然後說道:

  「是啊,既然無論是四大家族、朝廷和龐勳,還是呼蘭、麥堅、安宇,目前都不希望我返回風雨軍,而一旦我返回風雨軍的話,就勢必要迫我表明態度,那麼我就暫時不回來,讓他們大大的放心,從而皆大歡喜,不是很好嗎?」

  「那下一步怎麼辦?」李中慧皺眉問道。

  「我會讓秋裡回來主持軍務,到時候你們倆將在人前演一出爭權的鬧劇,讓天下人都知道風雨軍由於風雨遇刺重傷而面臨分裂!」

  風雨彷彿下定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決心,一下子把李中慧驚得從風雨的懷抱中坐起,大聲的說道:「不行!」

  不過總算「鐵血女王」非同一般,立刻警覺到自己的失態,雖然出於對權力的鍾愛,使她一聽到要把手中的權力出讓給別人,立刻產生了發自天性的牴觸,但是理智立刻讓她清醒的意識到,這種情緒無論如何都不該也不能在風雨的面前流露,所以她馬上乾咳了一聲,掩飾住失態,提醒風雨道:「你不怕秋裡會有異動?」

  「你在說什麼呢?」風雨不悅的說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懷疑任何人也不會懷疑他,更何況有我在,誰敢玩花樣?」

  說這句話的時候,風雨的臉上表露出一種「試問天下誰與爭鋒」的傲氣,讓李中慧一呆,心神蕩漾,不由自主的靠了上去,像一隻小貓般溫柔的蜷縮在風雨的懷裡。

  風雨一邊輕輕的撫摸著李中慧的身軀,一邊繼續著他的思維:「到時候你們兩個就分別扮紅臉和白臉,拖著時間,既不要派遣大軍增援錦、鄂兩州,把龐勳的部隊給打跑了,也別忘了給前線朝廷的軍隊輸送物資,別真的讓龐勳大獲全勝了,總之給我維持著目前不勝不敗的局面!」

  「什麼?你不準備消滅龐勳?」李中慧不由皺眉問道,龐勳所到之處,無情的打擊著豪強與富商,讓李氏家族損失慘重,李中慧對這股亂軍是恨的咬牙切齒,因而對於風雨想保持中立的做法自然非常不滿了。

  風雨卻微微一笑,稍稍坐起,居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高唐人常用的酒囊,還有兩個小杯子,將酒盛滿之後,將其中一個塞給了李中慧,自己則拿著另一個杯子,慢慢吞吞的品了一下,顧左右而言它道:「你看,這酒的酒液晶瑩光亮如琥珀,味半甜,正是用那優質糯米製成的極品惠泉酒。也不知道秋裡這小子從哪裡搞來的,我可是特意帶來給你品嚐的……哎喲!」

  風雨揉著被妻子擰痛的大腿,看見李中慧一副要暴走的樣子,只好言歸正傳,說道:「其實我倒是很佩服龐勳的,以一介草莽而造就了今天的大業,也算是不容易。可惜呀可惜,從目前他所作所為而言,實在是自掘墳墓!我當然不會去幫一個注定要日落西山的失敗者。

  「不過眼下龐勳勢頭正猛,我也不想強出頭,和他拚個你死我活的,白白讓那些四大家族的人坐收漁翁之利,所以還是老辦法,那就是繼續保持中立坐山觀虎鬥!

  「放心吧,像他這樣只顧著自己痛快,自以為天下已定而到處樹敵的話,用不了多久,天下的豪強一定會聯合起來對付龐勳的,到時候我們風雨軍再出手,就可以既得到好處,又避免了無謂的傷亡。」

  說到這裡,風雨不由暗暗歎了一口氣,自己回來的時間還是早了一點,否則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把印月的事情一舉搞定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總是對那裡的戰局有些牽掛。

  他知道無論是歐靜還是李中慧,其實都是非常有能力判斷天下大勢的,只是關心則亂,一個出身儒林,有著很濃厚的忠君報國思想,不願意坐看聖龍帝國的正統蒙難;一個出身豪門大族,因為切身的家族利益,對於龐勳的亂軍恨之入骨,也是巴望著早日平息,絕不希望看到這些亂軍奪取江山,所以有志一同的希望風雨早日回來掃滅這些亂軍。

  在兩人的影響下,也使得風雨自己對神州的判斷有了偏差,不過不同於歐靜和李中慧,風雨對龐勳並沒有任何的偏見,所以能夠很理智的看待問題,在瞭解了聖龍的現狀之後,立刻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但是風雨軍向中原地區的發展和天下的安定都必須盡早實現,我們以前和各大勢力共同組建的銀號被這些亂軍一鬧,損失不小;而且我們的高大總管最近又收了各地逃難來的富戶的銀票,那也是非常有風險的一件事情。」

  李中慧聽了風雨的話,還是有些不滿的說道。

  「收了銀票?」風雨沒有聽懂李中慧最後一句話,卻不由一楞。

  「現在各地富戶手裡的銀票由於當地戰亂而無法變現,所以高大總管就用各種方法以三到四成的比例折價收進,如果我們能夠順利平亂的話,以風雨軍的實力天下又有誰敢和我們賒賬,但要是被龐勳這幫亂賊奪取了天下,可就是血本無歸了!」

  李中慧是堅決主張剿滅龐勳的,所以抓住一切機會堅定風雨的決心。

  「是嗎?」風雨撓了撓頭,這個高胖子的確是會做生意,不過這麼一來自己也就別無選擇,必須和龐勳這幫要掃滅天下豪強的傢伙勢不兩立了——說老實話,風雨的心中其實對龐勳還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當下風雨沉吟了一會,說道:「再等半個月吧,我估計也就是最近半個月的時間,天下必定又有大變動!」

  「那這段時日你準備做些什麼?」

  很清楚風雨為人的李中慧自然知道以風雨的性格,煞費苦心的安排了一幕被刺的鬧劇,絕不可能僅僅是為了迷惑天下人而乖乖的躲在房內裝病,一定會有他自己的計畫。

  「我想啊……我想和夫人一起風花雪月,為生一打孩子而努力!」卻不料風雨居然開起了玩笑。

  「去,你以為自己是豬啊!」李中慧雖然明知道風雨在開玩笑,卻也不禁心中一動,想像起如果真這樣做的話,那該是怎樣的一副景象,想著想著人也不由有些癡了。

  風雨見此情景,輕輕的將佳人摟在了懷中,輕吻著她的臉側。一時間整個房間裡充滿著溫馨和甜蜜。

  「你下一步到底準備怎麼做?」很可惜,這段溫馨很快就被打破了,李中慧從幻想中恢復過來,縮在了風雨的懷中,一邊緊緊的擁抱著風雨,一邊卻還沒有忘記剛才的問題。

  風雨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不過也知道無論是自己,還是李中慧,終究不是那種尋常夫婦,風花雪月和柴米油鹽都不是他們所考慮的,只有天下大事、權謀政治,才是他們一生所關注的,從某種方面講,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所以風雨坐直了身體,臉色轉為嚴肅的說道:「你知道當今天下最讓我不安的是什麼嗎?」

  也不等李中慧回答,風雨便自顧自的說道:「我最不安的是兩件事情……或者也可以說是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塞外按兵不動的呼蘭和最近攪得天翻地覆的「西門」。」

  「你是說「西門」和呼蘭有牽連?」

  雖然並不知道當初風雨和袁紫煙的談話,但是冰雪聰明的李中慧立刻從風雨的話中意識到兩者的聯繫。

  讚賞的點了一點頭之後,風雨說道:「不錯,我有這方面的擔心,最可怕的是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如此處心積慮到底是為什麼?所以我決定了,從明天開始,血衣衛的主要任務就是對付「西門」,同時無論如何白起的青龍軍絕對不能從北方前線撤走,而且涼城也要從始至終的保持足夠的預備隊,防範呼蘭的南下。至於我,我準備到鄂州去一趟,也許「西門」

  的謎底,只有天池劍宗才能夠為我解開!」

  「好把……那你自己要小心一些,那裡可是蕭劍秋的天下!」

  李中慧對於風雨要親自前往聖京很不以為然,不過她知道風雨既然決定了,就不會改變,所以也就勉強答應道。

  「那好,正事談完了,接下來李大小姐是不是該慰勞一下妳的夫君了?」風雨卻突然一改剛才的嚴肅,又嘻皮笑臉起來,雙手開始不老實的在李中慧的身上遊走,讓「鐵血女王」不由得全身發軟,嬌喘連連。

  只是沒想到李中慧居然還能夠保持清醒,笑嘻嘻的一把將案几上的公文塞給了風雨:「不行,既然你回來了,這些公文就得你來看了,別忘了學好千日,學壞一朝!」

  「不會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風雨一呆,苦著臉看著這麼一大迭公文,悲哀的叫道。

  李中慧其實也不願意和風雨分開,不過遠比丈夫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讓她也不願意把今天的工作挪到明天去,當下折中道:「那好,你我一人一半,看誰先批完!」

  說著便將案几上的公文分成了兩堆,風雨也只好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被拉著埋首於工作之中。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欲濟無舟楫,端居恥聖明。坐觀垂釣者,空有羨魚情。

  在鄂州伴湖的聚閒酒樓上,風雨望著樓外那波光蕩漾,如詩畫一般的湖水,心中不由自主的感歎道:「好一個湖光山色,看來古人誠不我欺啊!」

  他離開涼城之後,便經過易容,帶了一批血衣衛的高手連夜前來鄂州,一方面是想看看蕭劍秋搞這個天下英雄會到底是何用意,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夠遇到袁紫煙,相信這麼多時日以來,天池劍宗一定對「西門」有了非常深入的瞭解。

  風雨對於「西門」可能搗亂中原武林或者是挑戰天池劍宗並不感興趣,但是他擔憂的是這個神秘的人物究竟和張仲堅是什麼關係,百萬呼蘭大軍陳兵關外,打的又是什麼算盤?

  「哈哈哈哈!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正當風雨沉思的時候,突然聽見對桌一個頭戴斗笠、一身勁裝的男子

  一邊大口的喝著美酒,一邊狂放的吟唱道。只聽那歌聲鬱悶中透著一些激憤,滄桑中含著幾許輕狂,雖然有人生不如意的惆悵,但是沉浸在骨子裡的卻是那種傲笑天下的灑脫。

  風雨聽了之後暗暗點頭,覺得對方應該是不凡之人,但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情而煩惱,如果不是自己有要事纏身,一定會好好的查個明白,能幫則幫,結交這樣一個朋友。

  正在他思緒之間,只聽旁邊桌子上一個公子哥打扮的少年,輕輕揮著扇子,含笑著對那名頭戴斗笠的男子說道:「好!自古以來,唯英雄真本色,是名士自風流!這位兄台,一人獨飲未免無趣,可否和在下一敘?」

  沒想到那名男子居然不理不睬,仿若未聞一般。

  那公子臉色一變,正待發作,卻見那酒樓的掌櫃匆匆的跑上樓來,點頭哈腰的說道:「各位客倌實在對不住了,今天本城的孟老爺要包下這裡款待一位貴賓,所以各位請便吧,今日各位所有的開銷,全由小店承擔!」

  此言一出,許多當地的客人紛紛離座。這個孟雄孟老爺乃是鄂州的名人,不僅本人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而且長子和次子都是以武進士的身份效力軍中,在當地非常的有勢力,所以就憑著孟老爺的金面,大家都不想惹是生非。

  但是那些不是當地的客人卻毫不買帳,雖然鄂州八背金刀孟雄在當地很有名望,是鄂州武林的元老,但是眼下兵荒馬亂的,加上蕭劍秋又正好召開武林英雄大會,在酒樓中很多都是外地來的江湖人物,他們可不願意自弱名頭,平白無故的給那位孟雄面子,紛紛破口罵道:「媽的,什麼龜兒子這麼大的面子,居然要老子讓他?」

  「這位貴賓不是別人,乃是已故天下大元帥高戰大人的外孫女、鎮南大將軍卓不凡大人的千金,未來的輔政王王妃卓靜雯卓小姐,不知道當得起各位面子嗎?」

  卻聽見一道冷冷的聲音,從老闆的背後傳來,風雨定睛一看,說話的是一個留著短鬚、非常瘦削的中年男子,雖然在鬧哄哄的酒樓裡,卻清晰可聞,彷彿就在耳邊說話一般,可見功力非同一般。

  乍聞此言,樓中頓時安靜了下來,高戰忠君報國,他的兩個女婿林仁山、卓不凡力抗呼蘭、阻擋叛賊,更是天下有名的英雄,而蕭劍秋經營鄂州多年,不僅是他身份高貴、權重一方,在當地的聲譽也是有口皆碑,所以當大家一聽說是卓靜雯之後,倒也不再鬧了,只是剛才說話有些狠了,一時間要改口,卻有些狼狽。

  「哈哈,既然是名臣忠良之後,怎麼說也當得起這個面子,在下願意相讓!」

  沉默間,風雨第一個長身而起,帶著身邊已經化了妝的「刀、槍、劍、戟」四名隨從當先離去,不管怎麼說卓靜雯都是自己的老朋友,這個面子怎麼都得給。

  只是走下樓時卻和那名男子對視了一眼,風雨微微一笑,那男子微微皺眉,不過終究不想節外生枝,側身為風雨讓開了道路。

  有了風雨的帶頭,其他人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一方面是欽佩卓靜雯的長輩,另一方面當然也不願意招惹輔政王,紛紛跟了下去,只是出於對那位未來輔政王王妃的好奇,不約而同的逗留在酒樓的附近,想藉此機會看一看那位未來王妃的玉貌,其中也包括了剛才的那名公子和那個頭戴斗笠的男子。

  那名頭戴斗笠的男子一聲不吭的盯視著前方,手中緊握著佩刀,而那名公子則好像有些不滿的嘀咕道:「好了不起嗎?」

  雖然他聲音很輕,卻還是被風雨聽見了,令風雨不由有些好笑他的小孩子氣,而且不知怎麼的從心底湧起了一股親切感。

  不多時,只見官道上揚起了層層灰土,在一大群鐵甲騎兵的護衛下,卓靜雯一身戎裝的來到了樓前。

  風雨微微一笑,想不到幾年不見,這位大小姐還是這樣的風風火火,倒是那位輔政王大人對自己的未婚妻也未免太緊張了,一次出遊居然如此轟轟烈烈,可見他對於與中央派聯姻的重視。

  跟在卓靜雯身邊的那個虎背熊腰、精神矍鑠的老者便是鄂州的武林名宿孟雄,跟在他身後的那位二十多歲的勁裝少年,則是他的小兒子孟垣。

  由於蕭劍秋和卓靜雯婚約一事只是雙方取得了默契,尚未正式公告天下,再加上蕭劍秋以輔政王的尊貴和目前統率大軍作戰的職責,所以不方便親自招待生性好動的卓靜雯遊玩鄂州的名勝,以免外界風言風語和落人口實;而如今派了和卓不凡相交不淺、在朝野也頗有名望的孟雄出來,以長輩的身份加以款待和陪伴,則既給足了中央派的面子,又避免了流言蜚語,無論禮數和人情都無可挑剔,也算是用心良苦。

  恰恰在風雨沉思的當口,那名頭戴斗笠的男子突然大喊了一聲:「靜雯!」就衝上前去,全然不理會周圍的一切事物。

  「攔住他!」

  在一聲斷喝中,四周的士兵紛紛上前攔阻。卻見那名男子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刀光閃處,鮮血橫流,人頭落地,雖然步伐並不是非常的疾速,但是卻彷彿無可阻擋一般,不疾不緩的向前走去,是那麼的沉穩,那麼的輕鬆,就好像是平日閒庭散步一樣,一切都是平常自然。

  「站住!」

  冷冷的聲音正是出自剛才酒樓掌櫃身後的那名中年男子,只見他一個大鵬展翅,擋在了那名頭戴斗笠的男子面前,在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中,兩人刀劍相交,瞬間就交手了十多招。

  當兩人終於身形頓住的時候,只見彼此的嘴角都滲出了鮮血,場中也多出了一人——卓靜雯。

  不知何時加入戰團的卓靜雯將手中的寶劍插入了那個頭戴斗笠男子的胸膛,雖然看上去傷勢不重,但是鮮血依然無法阻擋的緩緩流到了地上。

  而那中年男子手中的利劍已經架在了那名頭戴斗笠的男子的脖子上,正冷冷的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龐賊麾下的尚興將軍,可惜這裡不是你們的叛軍大營,容不得你這個逆賊放肆!」

  此言一出,頓時讓周圍的人群起了一陣喧嘩,風雨也是心中一震。

  這段時日龐勳的大軍所向無敵,而其中戰功最卓著的莫過於左營大將軍尚興,此人統領二十萬大軍,乃是攻打錦州的主將,只是如今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會離開自己的軍隊,來到鄂州輔政王的地盤內,還好像和卓靜雯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這一切都讓風雨很感興趣。

  與此同時,卻見卓靜雯突然大呼道:「華將軍,莫要傷他性命!」

  「卓小姐,這個……」

  一旁的孟雄不由大驚失色,急忙上前一步悄悄提醒有些失態的卓靜雯,畢竟這個尚興今天在光天化日之下單身一人在鄂州的地頭攔截卓靜雯,又莫名其妙的被卓靜雯刺中一劍,已經足以在男女大防的聖龍讓人蜚言蜚語了,如果卓靜雯再有什麼出格的舉動的話,那可就麻煩大了。

  幸好卓靜雯這兩年也長大了不少,成熟了不少,所以她立刻注意到自己正引起眾人的注意,立刻鎮定下來,平靜的說道:「華將軍,這個逆賊是龐賊的得力助手,你可要好生看管,交給王爺處置,千萬不要讓他有什麼差錯!」

  「哈哈哈!交給王爺處置?你真要把我交給那位王爺嗎?」沒想到就在此時,尚興仰天笑了起來,胸口的劇痛隨即讓他劇烈的咳嗽不止,然而雙眼卻緊緊盯著卓靜雯,大聲的問道。那語氣中的蒼涼和憤懣,早就暴露無遺。

  「放肆!給我掌嘴!」那位華將軍大怒,立刻令人重重的給那尚興掌嘴,隨後則轉而向卓靜雯躬身言道:「請卓姑娘放心,末將遵令!」

  卓靜雯幽幽的歎了一口氣,也沒有興致再上酒樓了,翻身上馬揚塵而去,只留下了那一片塵煙和圍觀者好奇的討論。

  這時風雨突然聽見身邊那個公子哥嘟囔著說道:「哼,那個卓靜雯未免太狠心了!」

  風雨看著那公子哥滿臉忿忿的表情,好像是自己受了什麼奇恥大辱似的,竟然如此的激動,不由好笑的問道:「這位兄台為何如此憤怒,莫非那位卓小姐得罪過兄台?」

  那公子哥白了風雨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那位尚將軍分明是有情有義的好漢子,為了見心上人不惜上刀山、下火海,這個卓靜雯不但不感動,還這麼冷酷無情,實在讓人氣憤!」

  風雨瞥見那公子哥望向他時所露出的雪白頸脖,不由心中一動,想不到對方原來竟然是個女扮男裝的傢伙,可笑她這番話雖然有些道理,終究太過孩子氣,且不論事實到底如何,在軍國大事面前,兒女情長又算得了什麼?

  正當風雨開口要說話,卻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怒喝:「大膽刁民,卓小姐豈是你們可以議論的?」

  風雨和那個假公子哥抬眼望去,原來是孟雄的兒子孟垣。

  孟雄父子為了防備是否還有尚興的同黨,所以滯留在這裡沒有離去,卻正好聽見那個假公子哥的言論。

  「本公子就是說了,你又拿我怎樣?」那假公子哥倒是有恃無恐的樣子,折扇一搖滿不在乎的說道。

  「好大的膽子,本少爺今天就要把你拿下!」

  少年人的生性本來就是激進,見到那個假公子哥如此囂張,不由大怒。只見他一揮手,頓時有一批武士圍了上來。

  那名假公子身邊的家丁也毫不示弱,紛紛拔出了刀劍,雙方頓時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的態勢。

  原本想看看熱鬧的風雨卻突然發現有些不妙,由於自己剛才和這個假公子離得比較近,剛才又正好是在互相說話,所以竟然也被那些士兵當作同夥圍了起來。

  風雨皺了皺眉,他可不想現在就把事情鬧得如此大,甚至洩漏了自己的身份,不由暗自責怪那個假公子害人不淺,當下卻也只好出頭,朗聲對正站在遠處冷眼旁觀虛實的「八背金刀」孟雄說道:「孟老爺子,我等都是江湖上草野鄉民,若有什麼不知禮數的地方也是在所難免,然而我等乃是因為仰慕輔政王的賢名,方才前來參加武林英雄大會,想不到竟然是如此待遇,豈不是讓天下英雄寒心了嗎?」

  這句話頓時引起了周圍旁觀者的共鳴,其中不少前來參加武林英雄大會的江湖人物,不乏好事之徒,於是紛紛鼓噪起哄,場面亂作了一團。

  「閉嘴!我孟家奉了輔政王之命負責武林英雄大會和鄂州城的安全,現在本少爺懷疑你們是龐勳一黨,請你們回去調查,不相干的人就不要插手此事!」

  孟垣大怒的叫道,聽了他這麼一說,許多原本想趁亂起哄的傢伙頓時閉上了嘴巴,畢竟牽扯到朝廷的政治,又是在人家的地頭,自然沒有誰想自尋煩惱,以免沒來由的被當作亂黨抓起來,到時候真是怎麼死都不知道。

  孟垣見狀得意的一笑,正準備動手,卻聽見父親大聲喝道:「住手!

  」

  只見孟老爺子臉色有些異樣,看了看風雨一眼之後,淡淡的說道:「請兩位公子不要介意,輔政王殿下絕對沒有怠慢天下英雄的意思,在下看來這純屬是一場誤會,兩位請便吧!」說著,伸手請風雨等人自便。

  「父親!」看著風雨等人揚長而去,尤其是那個公子哥兒臨走前還朝自己扮了一個鬼臉的可惡模樣,孟垣不滿的看了一眼父親。

  「好了,垣兒!」孟雄神色古怪的發了一會呆,然後制止住兒子的蠢蠢欲動,卻再也不去理會原本的事情了,只是站在一邊不知出神的想些什麼。

  「喂,你好厲害啊!居然輕輕鬆鬆幾句話,就讓那個孟雄乖乖的讓路了!」

  那個假公子哥兒趕緊跑了幾步,追上了前面的風雨,拖住他的衣袖說道,眼神中居然充滿了敬佩之意。

  風雨有些哭笑不得,還真拿這個傢伙沒辦法,苦笑著問道:「不知道公子還有什麼事情?」

  「哦,小弟雲鳴岳,雲山霧罩的「雲」,一鳴驚人的「鳴」,三山五嶽的「岳」,此次初出江湖,目的就是結交天下英雄,還未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那傢伙居然裝模做樣的拱手為禮說道,只可惜風雨已經看出這傢伙是個女兒身,眼見對方刻意裝扮出的老成樣,只覺得越發可笑,當下淡淡的說道:「大家都是江湖兒女,萍水相逢,又何必問那名與姓?而且在下不過是一介商人,又怎麼敢當「英雄」二字?」

  「兄台何必自謙,兄台面對刀劍而神色自若,談笑之間化卻兵戈之災;那四位手下雖然表面暗無光澤,但是步履矯健,冷靜沉著,也絕非尋常人可比,這可瞞不過雲某的眼睛。兄台不肯報上性命,莫非是認為雲某不配與兄台結交?」

  風雨頭疼的停下了腳步,知道遇到了一個很難纏的祖宗了,而且對於這個看上去好像沒有心機的傢伙卻能夠觀察如此仔細,也是暗暗心驚,當下抱拳干干的笑道:「雲兄真是過獎了,在下……余鋒,這次初來鄂州,乃是聽聞輔政王召開武林英雄大會,所以想來看看熱鬧!」

  「好啊,看來我們是同道中人!」雲鳴岳頓時大喜,笑著道:「真是太好了,小弟也是同樣的目的。既然你我都是初到這個鄂州,何不結伴同游,古人云:相逢就是有緣,不知余兄意下如何?」

  「那……哈哈,那當然……好了!」自覺倒楣的風雨無可奈何的應道。

  第八章 舉棋不定

  夏季的夜色,永遠是如此迷人。

  八月鄂州的夜晚,通明的燈火、喧囂的車馬;站在門前,「張爺」、「李爺」,不斷吆喝的夥計;勢利囉唆的老鴇、卑躬屈膝的龜奴、軟語溫存的姑娘,這一切都為鄂州的夜色憑添了幾許風流與放浪,熱鬧與人氣。

  「啊喲,這不是孟老爺嗎,真是稀客啊!不知道咱們孟老爺今晚是看中了哪一家的姑娘,也好讓老奴去叫來侍候您呀!」

  醉香樓的老鴇看見鄂州赫赫有名的孟雄孟老爺居然進入了樓內,不由喜出望外,孟家是鄂州有名的富戶,有權有勢,當年孟雄也是一擲千金的主,只是最近一兩年方才在家裡修身養性,不再出來風流了。

  「今天老夫想見見顏姑娘!」孟雄當然知道其中的規矩,當下塞了一個大元寶給了老鴇。

  「孟大爺真是好眼光,顏姑娘可是咱們這兒的頭牌,那是才藝雙全、萬里挑一,連那輔政王殿下也讚譽有加。

  只是咱們這位姑娘骨子裡特別傲,一向賣藝不賣身,而且今兒個還真不湊巧,名額也已經滿了,大爺您看……」老鴇一聽到是要叫這裡的頭牌顏如玉,不由臉現難色的說道。

  「少廢話!」孟雄沉下了臉,又塞給了那個老鴇一錠金子。

  那老鴇雖然因此而雙眼放光,嘴上卻依舊有些為難的說道:「那老奴這就去叫顏姑娘,只是不知道那顏姑娘……」

  「你報上老夫的名號就是!」孟雄冷冷的說道。

  「是,是!」那老鴇也是吃百家飯的人,自然看出孟雄臉色不善,當下連連點頭,趕緊跑去叫顏如玉出來,另外派人將孟雄迎入了廂房。

  不多時,只見一個身著淡藍色絲綢裙,頭挽宮裝的女子款款走了過來。雖然是煙塵中人,卻猶如一塵不染的仙子一般,全身上下那種高貴的氣質令人不敢仰視,而眉宇間的點點素愁,卻又顯得如此楚楚可憐,讓人情不自禁的願意挺身護花,做一個折腰的英雄,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辭。

  如此佳人,就算是見多識廣的孟雄,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氣,一時間發起呆來,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了。

  「孟老爺!」

  在所有的人都退下之後,那位美人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提醒這位孟老爺。只是這種神態舉動,卻更讓人神魂不守了。

  「啊,啊!屬下孟雄參見令主!」

  只可惜清醒過來之後,孟雄立刻大汗浹背,雖然以前沒有見過這位年輕美麗的上司,但是早就聽聞這位令主笑臉中殺人的典故,而那身後勢力龐大的組織則更為令人可怕,警覺到自己失態的孟雄,又怎能不驚異。

  「孟壇主,你來見我有什麼事情?」美女的臉上卻是波瀾不驚,只是非常平淡的說道。

  「啟稟令主,屬下今天在酒樓看見了一個年輕的公子帶著幾名高手相隨,而且還做出了我們組織的暗號,但是屬下卻從來沒有接到任何通知,所以依據組織的規矩,屬下特地前來稟告。」孟雄依然非常戰戰兢兢的恭聲說道,全然不像是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人物。

  「你做得不錯,不過這件事情不用你管了。以後見到這幾個人,不必上前接觸,但是如果他們有什麼要求,則必須全力去辦!」美女彷彿漫不經心的交代一件小事一般。

  「……是!」孟雄聽到這個從來沒有過的命令,雖然內心有些猶豫,但口中卻立刻答應了下來。

  「還有,你探查一下那個尚興的情況,明白嗎?」顏如玉緊接著又說道。

  孟雄急忙應道:「屬下遵令!」

  「那好!」顏如玉拍了拍手掌,只見門外立刻迎來了四名美艷的少女,款款走來,為首的一個端著一碗水,小心地送到孟雄面前,然後襝衽說道:「小婢春雲,請大爺洗手!」

  第二人則拿了一條面巾,遞給孟雄,說道:「小婢夏雨,請大爺擦面!」

  第三人送來了一杯茶,說道:「小婢秋風,請大爺品茗!」

  第四人端著一個盤子,上頭擺著一顆西域特產的哈密瓜,放在桌上後,她用刀切開,送到孟雄面前,說道:「小婢冬雪,請大爺吃瓜!」

  「這……」孟雄沒有接到顏如玉的指示,雖然美色當前心裡癢癢的,一時間卻是不敢妄動。

  這時只聽那顏如玉笑著道:「今晚上妾身有事告退,就由這四個丫頭來招待孟爺吧,還望孟爺能夠盡興!」

  「多謝令主!」孟雄意外之餘,格外高興,細細地看著這四人,只覺得春雲纖柔婉約,夏雨清新可人,秋風爽俐英發,冬雪端凝穩重,雖然比不上那個顏如玉,不過孟雄自知那朵花美則美矣,卻不是可以隨便摘的,反而不如享受這裡的四個美人來得實在,所以對於這樣的安排,倒是非常滿意。

  顏如玉離開了孟雄之後,就款款的走回自己的房中,輕輕的抬起書架,只聽「卡嚓」的一聲,便出現了一個深邃的密道。

  顏如玉步入其中,不一會密道盡頭豁然開朗,出現了一間古色古香的房屋,裡面陳設應有盡有,別有一番天地。「主公,妾身已經把孟雄安排好了!」

  只聽見顏如玉向陰暗處拜倒在地,恭敬的稟告道。

  「做得好!」從陰暗處轉身出來的赫然是風雨。

  今天早上,他為了避免事態擴大,就向孟雄暗中作了一個血衣衛的秘密手勢,令身為血衣衛鄂州壇主的孟雄制止了兒子的舉動,而晚上便悄悄來到了血衣衛中南總指揮使顏如玉處。

  這兩年在李氏家族的全力支持、高鳳陽財政的大力襄助和魏廖的刻苦經營之下,血衣衛的勢力得到了突飛猛進的增長,早就遍佈大江南北、三教九流,上至將軍大臣,下至販夫走卒,都有血衣衛的耳目。

  孟雄表面上是鄂州的地方元老、武林名宿,和中央派、輔政王以及四大家族相交不淺,但實際上卻早已在血衣衛的威逼利誘之下,成為了血衣衛的頭目。

  當然,身逢亂世有時候就是得做出一些重大的抉擇,如果對了就光宗耀祖、前途無量,錯了就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閱歷豐富的孟雄當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在把柄被抓住的情況下,對於加入血衣衛並不覺得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至少風雨軍作為一股新崛起的力量,確實擁有著爭霸天下的實力,所以他的辦事也還算盡心盡力。

  而顏如玉更是血衣衛的重要親信人物,被魏廖安插在青樓之中,表面上是艷名四播的風塵才女,實際上卻負責著神州中南地區的情報工作,也是目前唯一知道風雨來到鄂州、並從旁協助風雨的人。

  「尚興的資料齊全了嗎?」風雨面無表情的坐到桌子旁邊,淡淡的問道。

  顏如玉立即為風雨沏了一杯茶,然後回答道:「全都有了。尚興,二十三歲,是龐勳的得力助手,當年在百越龐勳起事之初,就跟隨其兄一起響應龐勳。後來龐勳在江南戰事吃緊,其部產生內訌的時候,他毅然和反對龐勳的兄長決裂,堅決的站在了龐勳一邊,帶領自己的親信從其兄領導的尚營獨立出來,成立了後來赫赫有名的小尚營;

  在其兄戰死之後,更是兵不血刃的收編了其兄的部隊,避免了亂軍的一次重大內耗。

  「正是在他的鼎力支持之下,龐勳方才穩穩的掌控住亂軍的大權。因而,尚興和龐勳的另三位大將:蓋憎天、朱全和孟楷號稱亂軍的四大金剛。

  「此人為將英勇,足智多謀,為人正直,寬以待人,在亂軍中很有聲望。當年就是他率領號稱五十萬大軍的亂賊東取建業,後來又率兵兩度威逼鄂州,在龐賊攻取京畿的戰役中也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在亂軍中向來享有盛譽。」

  「不錯!」風雨對於血衣衛的工作效率表示滿意,又追問道:「那麼,查到尚興和卓靜雯之間的關係了嗎?」

  「查到了。」顏如玉急忙稟告道:「這個尚興曾經奉了龐勳之命秘密潛入當時還在朝廷手中的聖京,聯絡各路人馬起事,結果和卓小姐相遇,並且彼此間產生了一定的瓜葛。

  「後來,龐勳揮師攻打京畿,尚興充當開路先鋒,戰爭的結果是高戰老元帥力戰殉國,卓大將軍也身受重傷,聖京淪陷。據說卓小姐曾經一度落在了龐勳亂賊的手中,那個尚興竟然挺身而出,不惜和龐勳鬧翻,還差點和貪戀卓小姐美色意圖不軌的大將朱全在龐勳面前決鬥,最後硬是把卓小姐救了出來,親自護送回錦州。為了這件事情,龐勳方才派他擔當攻打錦州的主帥,以將功贖罪。」

  顏如玉說完之後,房內立刻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風雨輕輕按動茶蓋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出來。

  風雨內心思緒萬千,直覺告訴他這裡蘊藏著一個大好的機會,但是究竟該怎樣做,卻讓他有些左右為難。

  尚興無疑是一個人才,尤其是他在龐勳的陣營內舉足輕重,風雨並不想讓他被蕭劍秋給控制起來,如果他為蕭劍秋所用,則絕對是讓蕭劍秋如虎添翼,大大增添了勝算;即使不為其所用,則龐勳部損失了一位主將,對於錦州前線的朝廷兵馬來說也是一大喜訊,不利於目前風雨所希望的雙方繼續僵持的局面。

  本來以血衣衛所經營的勢力,風雨有完全的把握將此人劫出來,即使不能現在就收為己用,那麼做個順水人情日後也多半會有回報。但是偏偏這傢伙牽扯到了和卓靜雯之間的男女情仇,因而迫使風雨又不得不考慮到,蕭劍秋那個尚興竟然挺身而出,不惜和龐勳鬧翻,還差點和貪戀卓小姐美色意圖不軌的大將朱全在龐勳面前決鬥,最後硬是把卓小姐救了出來,親自護送回錦州。為了這件事情,龐勳方才派他擔當攻打錦州的主帥,以將功贖罪。」

  顏如玉說完之後,房內立刻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風雨輕輕按動茶蓋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出來。

  風雨內心思緒萬千,直覺告訴他這裡蘊藏著一個大好的機會,但是究竟該怎樣做,卻讓他有些左右為難。

  尚興無疑是一個人才,尤其是他在龐勳的陣營內舉足輕重,風雨並不想讓他被蕭劍秋給控制起來,如果他為蕭劍秋所用,則絕對是讓蕭劍秋如虎添翼,大大增添了勝算;即使不為其所用,則龐勳部損失了一位主將,對於錦州前線的朝廷兵馬來說也是一大喜訊,不利於目前風雨所希望的雙方繼續僵持的局面。

  本來以血衣衛所經營的勢力,風雨有完全的把握將此人劫出來,即使不能現在就收為己用,那麼做個順水人情日後也多半會有回報。但是偏偏這傢伙牽扯到了和卓靜雯之間的男女情仇,因而迫使風雨又不得不考慮到,蕭劍秋和中央派聯姻對於風雨軍和對於整個天下局勢發展的利弊。

  難啊!

  風雨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身為統帥就必須對於高屋建瓴的考慮問題,任何一件小事情都要三思而後行,這些錯綜複雜的政治往往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容不得半點疏忽。

  「主公莫非是為了尚興一事牽扯到輔政王而擔憂?」

  突然,顏如玉抬起她羞花閉月的面龐,睜大著自己那雙大大的、彷彿蘊涵著無數言語的眼睛注視著風雨,發問道。

  風雨略略皺了皺眉,對於這個顏如玉,他早在來到鄂州之前,就和魏廖談過。早在這個女孩加入血衣衛之前,就已經在風月場上名滿天下,號稱四大才女之首,而暗地裡則是李氏家族屬下重要的秘密情報組織青衣盟的盟主。

  她為人長袖善舞,又號稱賣藝不賣身,因而時時出入於朝野達官貴人、名人雅士的府邸,交遊廣闊、手腕玲瓏,將青衣盟經營的有聲有色。

  在血衣衛秉承風雨的意思開始向江湖滲透的時候,通過李氏家族的推薦,使得青衣盟成為最先投靠血衣衛的江湖幫派,將自己所有的網絡全部交給了血衣衛,而且這兩年來任務也完成的非常出色,更通過了魏廖設定的幾次考驗,方才真正成為血衣衛的心腹,擔負著獨當一面的重任。

  但是不管如何,這都不能夠成為她妄自插嘴的理由。

  身為秘密組織的成員,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聽從命令並且盡所有的可能去完成之,而不是反過來影響決策者的決策,這樣的道理顏如玉絕不可能不懂。

  所以今天這樣的插話,究竟是想刻意表現自己,還是另有其他圖謀?

  這讓風雨的內心不由開始揣度起來。

  「你說說看自己的意思吧?」猶豫了一下,風雨終於沒有立即責怪眼前的女人,而是選擇了暫時先不動聲色的聽取對方的意見。

  「是!」顏如玉輕輕的鬆了一口氣,她當然知道規矩,但是面對著眼前這位聖龍第一名將,她不能不賭,就想她當初將青衣盟的所有家當押到了血衣衛那一邊一樣。

  身為一個久歷風塵的女子,她比一般人更加敏感當今的天下大勢,青衣盟要想不像其他江湖幫派那樣最終成為歷史塵埃的話,就必須依靠一棵大樹,風雨軍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她自己從小到大一直非常佩服師妹李中慧的目光,同意也清楚新崛起的風雨軍,無論是自身發展潛力還是給予自己的發展空間都將非常大,實在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但是她並不想僅僅作一個未來帝王麾下的情報頭目,那未免也太小看她了。雖然佩服李中慧,但是她並不認為自己就一定會永遠屈居於李中慧之下,在她看來李中慧不過是佔了一個好出生而已,如果異地相處,她有絕對的自信不會比李中慧差。

  而風雨這次秘密前來鄂州,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個更好的機會。

  顏如玉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這就是一場賭博,能否有機會贏,就得看自己的表現了。所以她清了清自己的嗓子,侃侃而談道:「尚興的事情讓主公最為左右為難的莫過於牽扯到輔政王和中央派的聯姻。從短期而言,輔政王的勢力因為龐勳的獲勝而大受打擊,主公需要讓輔政王增強力量以抗衡皇上的勢力,從而確保我方漁利,為我方的發展壯大爭取更多的時間;但是從長期而言,不可否認輔政王實在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角色,主公恐怕又擔心養虎為患,畢竟一山難容二虎,日後彼此是友是敵尚未可知!不知道主公是否如此想法?」

  聽了這番話之後,風雨原本注視著顏如玉的瞳孔不由得微微縮了一下,身子向前探了一探,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果然有些見地,不過他很快恢復了常態,淡淡的追問道:「那依你的看法,應該怎麼做呢?」

  風雨的變化全部落在了顏如玉的眼中,不由心中暗暗一喜,當下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說道:「以妾身之見,尚興一事絕不會影響到輔政王與中央派的聯姻。其一,這場聯姻是輔政王和中央派這兩大勢力各取所需的一次合作,並不涉及兒女私情,在權謀利害的考衡之下,自然也不可能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

  「其二,若主公要將尚興控制在手中的話,妾身有把握在輔政王無法察覺是我方下手的情況下,將其完好無損的劫出鄂州,交由主公發落,絕不出一點差池,輔政王自然也無法拿這件事情來質問主公。

  「其三,另外妾身負責將其神不知鬼不覺的安全抵達涼城,只要這個尚興不在鄂州大鬧,從而壞了輔政王殿下的顏面,毀了卓姑娘的清譽,那麼這場聯姻勢必會繼續下去,也就不會對當前的勢力格局產生變化。

  「所以,如果主公想要那尚興,而又不願讓輔政王和中央派的聯姻受到破壞,並且不牽扯到風雨軍的話,妾身有十成的把握辦到。」

  風雨輕輕的呷了一口茶,暗自讚許眼前的這個女子,看來江湖果然是一個臥虎藏龍的地方,不過表面上卻只是淡淡的說道:「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吧,另外幫我安排一下後天參加英雄會的事宜!」

  「是!」顏如玉的眼中一閃而過喜色,知道自己的才能終於被風雨所認可了。

  「你還有事情嗎?」反倒是風雨看見顏如玉沒有動身的意思,有些奇怪的問道。

  「今晚主公可是要下榻此處?」顏如玉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這裡不錯,今晚我就住下了,怎麼了?」風雨覺得顏如玉的神色舉動有些奇怪,皺眉問道。

  「這……主公……主公可要妾身……伺候?」雖然在風月場上多年,但是顏如玉始終潔身自好,以她的身份,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人能夠強迫,就算是碰到個別強勢的人物,她也自有辦法來個李代桃僵,這也是青衣盟的拿手好戲;偶爾有看得上眼招納為入幕之賓的,也是男方呵護備至,如同眾星捧月一般,像今天這樣主動迎合,卻是生平第一次,又知道其中成敗的重要,心頭難免十分緊張,竟然雙頰暈紅,卻又憑添了一番風味。

  風雨在聽了顏如玉的話之後,也是楞了半天,丹田一股熱浪湧起,然而理智卻讓他止步,不由做起了人天之鬥。

  要說面對如此佳人不動心的話,那自然是假話,但是一想到李中慧的深情和如果知曉之後的反應,想到了天下霸業和李氏家族的地位作用,直覺告訴自己如果今天真的逾越雷池的話,日後必定會有無窮的麻煩,所以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

  當下,風雨嗓子有些乾啞的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天色已晚,顏姑娘還是早些休息吧,這兩日風雨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姑娘多多幫助呢!

  」

  「……是!如玉告退!」顏如玉臉上頗有些失望,萬萬沒想到憑借自己的條件,生平第一次向男人主動示愛,居然是這樣的下場,失落之餘,更多的是不服氣。

  不過多年的人生閱歷使她清楚凡事不能操之過急,唯有順從的退了下去。

  中慧,你真的這麼厲害嗎?顏如玉在心中冷冷的想道。

  她並沒有氣餒,不管怎麼說,自己還是成功的在風雨面前展露了才華,雖然遭到拒絕,卻也讓風雨感到有些歉疚,這也算是成功的開始吧!

  聖龍歷七五五年八月十五日,正值中秋佳節,也正好是聖龍帝國輔政王殿下在鄂州召開天下武林英雄大會的日子。

  武林大會召開的地方就在湖畔的聚閒酒樓。這一天四面八方的武林人物紛紛趕來,一方面是不想錯過這次難得的武林盛事,另一方面各方的有心人也在揣度著輔政王召集這次大會的用意。

  因此,鄂州頓時熱鬧了起來。有各方勢力的耳目,有一心想成名的少年,有藉機會友或者尋仇的江湖人物,有希望得到晉陞的武林浪客,有想開開眼界、看看熱鬧的好奇人,也有帶著門生弟子鍛煉的名宿……總之,這裡簡直成了整個武林的縮影。

  大多數的人物都是在外面空曠的草地上,各自尋找到舒適的地方,席地而坐享受著主人提供的美味佳釀,呼朋喚友敘述交情,只有少數有頭有臉的人物諸如少林、武當的掌門之類,還有就是四大家族、麥堅、呼蘭等各方勢力前來觀禮的代表,以及其他一些武林中的知名人士,方才有資格拿到請帖坐到酒樓之中,風雨軍名義上的代表則是血衣衛總指揮使魏廖。

  至於風雨則在血衣衛的安排下,以西北武林代表的名義也分得了一個樓內的位置。(聚閒樓樓上坐滿了一百三十餘人,已經是座位的極限了,風雨只能一個人坐上來,「刀、槍、劍、戟」四衛士則像其他人物的隨身侍衛一般,只能坐到了樓下。)

  「余兄,這裡真是好熱鬧啊!」雲鳴岳彷彿一個非常好奇的孩子,對於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非常的興奮。

  風雨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自己是被這個傢伙纏上了。今天早上入場的時候,正好碰見她,也不知道她從哪裡搞的,居然也弄到了一個進入樓內的位置。這傢伙看見了風雨很是興奮,硬是和人對調了一個座位,來到風雨的身邊。

  不過說來也奇怪,雖然這個假公子真的很多事,一路上唧唧喳喳的說個不停,但是和她相處的時候,風雨卻從內心深處感到很開心,就彷彿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的樣子。這種感覺讓從來都沒有機會和家人一起遊玩過的風雨,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輔政王駕到!」

  隨著司儀的一聲唱和,場外揚起了一陣灰土,在人們的歡呼聲中,一身勁裝、顯得英姿勃發的輔政王蕭劍秋當先馳入場內,緊隨其後的是英姿颯爽的卓靜雯,然後就是麥堅和呼蘭的使者。

  其中麥堅的使者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提出聖龍與呼蘭和解方案的雲濟,而更令風雨吃驚的是,呼蘭的使者竟然是曾經和他在戰場上針鋒相對的韓讓,由此也可見這兩個國家對於這次蕭劍秋舉辦的天下武林英雄大會的重視。

  雖然天下人都知道呼蘭和麥堅對於聖龍都是垂涎三尺,但是按照政治遊戲的慣例,既然尚未正式宣戰,自然也就成為了朋友——尤其是聖龍帝國在今天面臨嚴重危機的時候,當然不想另樹強敵,所以彼此依然保持著至少表面看來是非常和諧的關係。

  先一步在場內部署的少林掌門覺相方丈、武當掌門無真道長、丐幫幫主仇緒紛紛前來相迎,這無疑也是在向天下人宣示在眼下時局動盪的關鍵時刻,武林的名門大派將一如既往的支持聖龍帝國的正統皇室。

  風雨有些奇怪在輔政王入場的那一刻,雲鳴岳竟突然一反常態的安靜下來,不過他也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他更關注的是袁紫煙的蹤跡,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少林、武當、丐幫的舉動很明顯是在天池劍宗的支持下進行的,以便為目前處於慘敗中的聖龍皇室振奮士氣,並且號召天下英雄繼續站在聖龍帝國這一邊,或者這還包含了對於「西門」這個神秘人物的挑戰。

  在這種情況下,這次天下武林英雄大會也就順理成章的,應該是「西門」和袁紫煙之間的一次大角逐,而如果風雨沒有猜錯的話,實際上恐怕也是聖龍帝國和呼蘭帝國在戰場外的一次大較量,這也是風雨如此關注這次大會的最重要原因。

  可是現在,顯然雙方的主要人物都沒有露面。

  雖然這在風雨的意料之中,但是依舊免不了有些失望。

  「喂,你說那個輔政王和卓靜雯真的是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嗎?」身旁的雲鳴岳突然恢復了剛才的活潑,扯了扯風雨的衣袖,有些抱怨的說道。

  被打斷了思緒的風雨微微一楞,實在不清楚到底是哪裡惹的這位大小姐對於蕭劍秋和卓靜雯之間的聯姻有這麼大的抱怨,竟然如此咬牙切齒,不由心中暗暗為蕭劍秋感到難過,嘴上則敷衍的說道:「雲兄好像對輔政王和卓姑娘之間的事情非常不滿啊!」

  「那是當然!」雲鳴岳忿忿不平的說道:「婚姻嫁娶講究的是男歡女愛、兩情相悅,怎麼可以為了利益而成親呢?我覺得那個尚興為了心愛的女子,拋棄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惜甘冒殺身之禍,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傑,只是那個卓姑娘未免太不值得愛了!她既然和尚興相愛,又怎麼可以去嫁給另一個男人,沒有愛情的婚姻又怎麼可能幸福?」

  風雨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個假公子,對於她的言論顯然一時間還真有些轉不過來。

  真的會是這樣嗎?

  風雨突然感到有些迷惑,一直以來他都把婚姻看作是權力鬥爭中的一種手段,即使在和李中慧之間確實有著非常深的感情,但是之所以選擇李中慧,利益上的考慮依舊佔了很重的成分,而拒絕顏如玉、放棄歐靜,也同樣更多的是出於政治上的權衡,而不是出於對感情的忠誠。

  這原本在他看來是非常正常,簡直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熟讀歷史的風雨自然很清楚所謂「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的涵義,隨著自身權力的越來越大,地位越來越高,所面臨的挑戰和危險自然也就相應增加,不擇手段來保住並發展自己的利益,也就成為了自古以來身在高位者所必須遵循的行為法則,否則就難免有殺身之禍。

  所以,他一直以來對於蕭劍秋和卓靜雯的聯姻,都是從權力和政治的角度來看,也就自然而然的認為這是一樁非常完美的政治聯姻,可以說是一著非常高明的妙棋。

  但是他根本就沒有想過當事人的感受,也沒有想過感情在其中的份量,更沒有想過如果卓靜雯和蕭劍秋並不相愛則是否會幸福。

  但是眼前的這個雲鳴岳的話卻給了風雨一種震撼,讓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和李中慧真的一點都沒有感情,那麼這樣的聯姻會帶來什麼樣的生活?

  這種假想讓他有些不寒而顫,也使得他本能的想反駁雲鳴岳的話,當下干干的一笑:「哈哈,我看雲兄你還真是多管閒事,你又怎麼知道那位卓姑娘是真心愛那位尚將軍,難道就不可能是那位尚將軍一廂情願?別忘了,卓姑娘可是高戰老元帥的外孫女,卓大將軍的掌上明珠,世代忠良傳家,又怎麼可能去愛上一個殺官造反的反賊?」

  「哼,這有什麼看不出來的?那個尚興又不是傻瓜,如果卓靜雯一點都不愛他,他又怎麼可能明知死路一條,還偏偏趕過來;以他的武功又怎麼會不閃不避的被卓姑娘刺中?那個卓靜雯的武功好像還沒高到這種程度吧?還有那卓姑娘,如果真的不愛那個尚興,又怎麼會中途縮手,一劍刺下去,只留下那麼一點點的傷痕?又怎麼會如此失態的要保護那個尚興呢?以余兄的眼力,不會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吧?

  」

  雲鳴岳一口氣的說了出來,卻讓風雨心頭感到巨大的震動。

  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好像還很孩子氣的小傢伙,居然有這麼銳利的眼光,不僅武功造詣不弱,而且對於人情世故也不是像自己想像的那樣無知,看來自己真的是小看這傢伙了。

  想到這一點的風雨,立刻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雲鳴岳,微微皺眉,正準備開口詢問,卻聽見隨著少林方丈的話語,天下武林英雄大會就此召開了。

  「各位英雄,謝謝大家參加小王召開的這次盛會,想我聖龍立國千百載,令我神州屹立於天地之間,泱泱文明,赫赫國威,天地可鑒!」

  蕭劍秋立在這座千古名樓上,意氣飛揚的說道:「然而如今,國家不幸,宗室蒙難,由於地方不靖,致使亂黨群起,國都淪陷,天下大亂,此劍秋之責也!可是面對百姓離散、國力衰弱、外寇掠邊、神州危險、綱常紊亂的時局,則力挽狂瀾於不倒,卻應當是我天下男兒不可推卸之責任也!」

  「好!」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了場內的一片喝采聲,即使粗魯不文的江湖人,在聽了周圍人的解釋之後,也紛紛響應。

  風雨更是暗暗點頭,蕭劍秋果然聰明。要知道龐勳起義,雖然在朝中大員看來是十惡不赦的,但是天下百姓中卻不乏同情者,畢竟這些年來聖龍帝國治政紊亂,豪強盤削,早就讓人怒火萬丈,龐勳的所為從某種程度上講,恰恰是做了許多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尤其是江湖中人,並不因此而反感,這也是龐勳起事之後,不僅沒有被剿滅,反而聲勢越來越大的緣故。

  所以如果蕭劍秋一味的指責,恐怕只會把事情給搞砸。但是現在他坦言自己的責任,如此坦蕩自然會贏得人們的尊敬和好感;繼而又提到了因為龐勳的作亂而導致國家動盪、外寇虎視、百姓離散、秩序大亂,雖然有些強詞奪理,而且在眼下有呼蘭、麥堅使者在場的情況下,也有破壞邦交的危險,但是卻因此顯示自己保衛國家社稷、造福百姓的決心,這同龐勳受到麥堅、安宇的暗中支持,並在客觀上使得秩序大亂、百姓困頓相比,自然引起了樓下這些豪傑們的共鳴和認同,卻絕對是得大於失。

  這是因為不管這些武林豪傑對朝廷曾經有過如何的恩怨,但是身為神州的子民,對於欲圖侵吞神州的外寇總是同仇敵愾的;而龐勳大殺豪強雖然很出氣,卻也把神州的經濟攪得一團糟,無疑也讓希望過好日子的人們感到非常的失望,蕭劍秋的號召無疑從這兩方面喚起了人們對他的期待和對龐勳的憎惡,也就理所當然的受到了歡迎。

  在喝采之後,卻聽見蕭劍秋繼續朗聲說道:「目前國家危難,武林中更有一個化名為「西門」的神秘人物在興風作浪,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小王召開此次大會的目的就是:懇請各位英雄能夠團結起來,推舉一位德才兼備的英雄來領導大家,齊心協力的共同解救聖龍帝國的這一場危機!」

  第九章 大會風波

  蕭劍秋的此言一出,頓時讓底下沸騰了起來:

  「我看輔政王殿下就是最好的人選!」

  「天池劍宗的白大俠名動天下,自然是毫無爭議的人選!」

  「公孫老大人德高望重,自然應該由他老人家擔當此重任!」

  「風侯用兵如神,屢敗呼蘭,如今又出征印月,再現我聖龍赫赫國威,自然是最好的人選不過了!」

  「皇甫大人坐鎮巴蜀,足智多謀,又是當今皇上的國丈,盟主之位絕對非他莫屬!」

  「燕南天大人雄踞幽燕,麾下有數十萬精銳鐵騎,可當大任!」

  「令狐大人在東南也素有人望,當然應該請他出山!」

  「白大俠雖然深浮人望,但是他老人家現在很少過問世事,我推舉袁仙子,仙子是天池劍宗的當代傳人,更是白大俠的入室弟子,自然應該適合!」

  「我推舉少林的覺相方丈!」

  「應該是武當掌門無真道長!」

  「丐幫仇幫主!」

  ……

  正在這個吵鬧的當口,卻聽蕭劍秋揮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大聲的說道:

  「多謝各位的推薦,不過小王在這裡想說的是,有人說到要小王擔當此重任,劍秋年輕識淺,實在愧不敢當!另外無論是四大家族的大人,還是定涼侯,雖然都是名重一時,獨擋一方,是社稷不可或缺的頂梁支柱,但都是朝廷的命官,又都肩負著統率大軍作戰的重任,所以似乎並不合適!小王和少林的覺相方丈、武當的無真道長、丐幫的仇緒幫主商量過,願意聯名保舉天池劍宗的袁仙子出任這盟主一職!

  本來,白大俠武功蓋世,俠義天下,應該是盟主的當然人選,只是他老人家已經明確表示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職位,而袁仙子則是白大俠入室弟子,無論武功還是智謀,都深得他老人家的真傳,道德人品更是大家有目共睹。前年,呼蘭入侵、先帝駕崩,也正是袁仙子多方奔走,說服了定涼侯和四大家族罷兵惜鬥,為天下黎民化解了一場刀兵之災,可謂是功在朝廷,福澤天下!「

  胡說八道!

  風雨一聽,大為惱火。當年聖京協議之所以達成,完全是各方勢力出於利益的考慮而妥協的結果,袁紫煙充其量不過是適逢其會,起到了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就算是要把功勞加在她的頭上,也不必把當年引發的戰爭危機推在風雨軍和四大家族的身上,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這兩個蕭家小子爭奪皇位罷了!

  風雨如此狠狠的想道。

  「哼,什麼推選武林盟主,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沒想到一邊的雲鳴岳也是不屑地說道。

  如果是在剛才蕭劍秋沒說這段話之前,風雨聽了只會付諸一笑,因為風雨早就料到這本來就是一場政治上的做秀而已,對這種做法也並不反感;但是在聽了蕭劍秋這一番令人惱火的話之後,再聽雲鳴岳這麼一說,卻讓心頭有些憋氣的風雨不由十分解氣,於是對這個女扮男裝的傢伙大為好感。

  就在此時,卻聽見少林的覺相方丈突然唸了一聲佛號,說道:

  「輔政王的意思也正是老納和無真道長、仇緒幫主共同的意見,為了天下蒼生,希望各位英雄能夠……」

  說到這裡的時候,覺相方丈突然啞然而止,站立在當場。

  「方丈……方丈!」

  蕭劍秋等人頓時發覺不對,立刻圍了上去,只見覺相方丈嘴角緩緩的流出了一縷紫色的鮮血,雙目緊閉,竟然已經圓寂了。

  與此同時,遠處突然爆發了無數的焰火,在半空中逐漸匯聚成八個字:

  「何德何能,妄稱盟主?」

  「大家不要亂,全部留在原地,以防兇手逃脫!」

  蕭劍秋當機立斷的大喝了一聲,讓所有的人不要亂動,同時派人維持外面場內的秩序,並且前去查找焰火的來源;而武當的無真道長和丐幫幫主仇緒則立刻互相使了一個眼色,揮手示意見到情形不對率先湧上樓來的門內、幫內的長老堵住了樓上的出口,禁止樓下的那些衛士上來和樓上的賓客離去。

  所有武林人士,無論是在樓上還是樓下,在一陣驚慌之後,紛紛安靜了下來,很合作的留在了原地,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背上殺害少林方丈大師的罪名。畢竟,同時惹下朝廷的輔政王和江湖上少林、武當、丐幫乃至天池劍宗這樣的強敵,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起的。而號稱江湖第一神醫的華一針則立刻會同武當的無真道長和丐幫幫主仇緒開始檢查起覺相方丈的屍體來。

  「這是有人從背後發的毒針,兇手應該就在樓內!」

  不久,華一針、無真道長和仇緒便得出了共同結論。無真道長和仇緒一個是武當的掌門,一個是丐幫的幫主,自然是一言九鼎,而華一針更是江湖有名的神醫,號稱「一針取人命,一針還人魂」,無論武功還是醫術,在江湖上都是有目共睹的,因此他們的結論自然是無人懷疑。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了樓內人等的騷動,因為這也意味著所有在樓上的人從理論上都有殺害覺相方丈的嫌疑。

  這個結局讓風雨也是大感意外,而且在他的心中還留下了兩個疑問:兇手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折的殺害覺相方丈,如果對付蕭劍秋或者袁紫煙豈不是效果更好?還有就是以覺相方丈的武功,又怎麼會毫無提防,這麼容易就被害了?

  「現在我們要核實各位的身份,以免有人在這裡渾水摸魚,希望大家配合,報出自己的名號來,並請人來作證!」

  江湖經驗豐富的無真道長在得出覺相方丈死因之後,立刻宣佈道。

  「在下鄂州孟雄,輔政王殿下和鄂州的江湖同道皆可以為在下作證!」

  「貧尼峨嵋清玄,可以請……」

  「老夫……」

  ……

  一時間,樓上的群雄紛紛亮出了名號來,大家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自然很快就可以得到核實。只有風雨卻在暗暗叫苦,這樣的情形是他所沒有料想到的,要是輪到他的話,恐怕就有些麻煩。

  「這位兄台,該你說了!」

  昨日在酒樓上相遇的那位輔政王麾下的華將軍突然盯著風雨問道。風雨在事後詢問過顏如玉,得知此人名叫華逢嘉,乃是神醫華一針的侄子,同時也是武當掌門的入室弟子,因而武功不弱,而且擅長辦案,素來有「鷹眼神通」的美譽,故而在出事之後,便被蕭劍秋召到了樓上來。

  「在下余鋒,乃是西北武林的。」

  風雨眼見躲不過,當下淡淡的說道。

  「余鋒?恕在下孤陋寡聞,倒是不知道閣下的名頭,可有誰為閣下作證?」

  「老夫可以作證!」

  「貧道可以作證!」

  幾乎在同時,孟雄和崆峒派的新任掌門同時說道。這兩年由於神州局勢變化迅猛,「西門」的勢力大肆擴張,龐勳部咄咄逼人,所以天池劍宗無暇西顧,不得不全力收縮陣線,以至於風雨軍再次奪回對西北武林的領導權,而靠近涼城的崆峒派自然也就重新投入了風雨軍的門下。

  「不知道閣下在武林中有怎樣的英雄事跡,竟然能夠得到進入樓內的請帖。」

  雖然對於孟雄居然也為風雨說話感到有些吃驚,但是華逢嘉顯然不想就此罷休,依然咄咄逼人的追問道。事實上在這次武林大會中進入聚閒樓內,無疑是一種很榮耀的事情,沒有非常的名望,是絕對不可能的,像風雨這樣化名之後在天下默默無名之人,卻能夠堂而皇之的進入樓內,也難怪會讓人起疑。

  風雨不由苦笑一下,他之所以進入樓內,只是想就近觀察一下袁紫顏是否會出現,沒想到千算萬算,就是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承擔了殺人嫌疑之後,對於樓內人的身份核實自然不會再憑請帖簡單了事了,不過卻也給風雨帶來了一個大難題。

  就在風雨尋思如何回答之際,只聽魏廖冷冷的說道:

  「西北武林一共分得二十五個名額,乃是你的主子自己定下的事情,至於我們怎麼分,好像沒有必要請示你的主子吧?」

  華逢嘉微微一愣,這些年風雨軍乘中原戰亂的機會,一方面開始滲透到神州其他地方,另一方面則大力加強對西北武林的控制,以大軍為後盾,拉攏了大批西北的幫派,又在暗中派遣無數殺手剷除異己的力量,儼然將西北武林變成了家天下,以崑崙派這樣的大派也不得不關起山門、禁止弟子走動江湖來。也正因為如此,所以蕭劍秋此次召開天下武林大會,為了讓西北武林能夠順利參加,以便使得大會名副其實,又不至於得罪了風雨軍,也不至於節外生枝,便直接和風雨軍打交道,給了他們二十五個貴賓名額分配,確實也不需要徵求任何人的同意。

  由於事關重大,華逢嘉悄悄的將目光轉向蕭劍秋請求指示。蕭劍秋自然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同風雨軍鬧翻,所以微微的搖了搖頭;與此同時,丐幫幫主仇緒則及時的轉移了話題,指著雲鳴岳問道:

  「那麼這位公子又是何人?」

  雲鳴岳哼了一聲,說道:

  「我自然是余公子的朋友啊!」

  「是嗎?」

  仇緒轉而盯著風雨問道,突然間有一種疑慮從目光中一閃而過。風雨一愣,不由暗怪雲鳴岳給自己惹麻煩,天知道這傢伙是什麼來歷,她又不是西北武林的人,自然不在那二十五個名額之內,自己說不是固然不好,說是的話又會留下後患,實在不好回答。

  幸好仇緒也並不準備和風雨軍的勢力產生正面摩擦,所以話鋒又一轉,說道:

  「據在下知道,公子並不屬於西北武林中人,請問這個請帖從何而來?」

  「是我給的!」

  未等雲鳴岳說話,卻見麥堅的使者雲濟淡淡的說道:

  「輔政王給了在下五個貴賓的名額,在下自有處置的權力吧?另外在下以名譽擔保少林覺相方丈的死絕對與她無關!」

  雲濟講完這句話,讓風雨頓時吃了一驚,這才恍然自己為什麼會對那個雲鳴岳有如此的好感,既然她也姓雲,說起來應該算是親人了,難怪自己總覺得對方親切。

  至於蕭劍秋一方卻也不好再行追查下去,畢竟聖龍和麥堅之間仍然保留著邦交,雲濟如此的保證,可以說是非常的鄭重了,如果自己這一邊再表示懷疑的話,則不僅是在侮辱雲濟本人,更是在向麥堅這個國家的挑釁了。而這個時候,其他人的身份核實也已經結束,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收穫,面對這樣的情況,蕭劍秋和無真道長、仇緒等人商量之後,面色沉重的說道:

  「各位,事發突然,為了查清元兇,讓覺相方丈死而瞑目,希望各位能夠暫時留在鄂州,配合本案的偵破!」

  「啟稟主公,今天在樓內的賓客名單都查到了!」

  深夜,在風雨的房中,一身夜行人裝束的顏如玉悄無聲息的進來,遞上一份名單說道:

  「在樓上的賓客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人,其中我們西北武林分到了二十五個名額,四大家族各有十五個,少林、武當、丐幫各有十個,呼蘭和麥堅各有五個,此外就是輔政王、卓姑娘,鄂州的孟雄、華一針和江湖其他八位大派的掌門、幫主和知名人物。這裡是所有人等的名單,請主公過目!」

  風雨冷冷的接過了名單,陷入了沉思之中。由於覺相方丈的死亡,使得所有樓內的賓客都不得不留在了鄂州,住到了蕭劍秋安排的客棧之中,這讓風雨非常不安。

  更讓他不安的是,眼下的形勢撲朔迷離,雖然自己很清楚的感覺到有一條無形的線在幕後牽動著一切,偏偏卻無法找出來。

  對於「西門」和呼蘭的關係;

  對於「西門」幫自己又幫龐勳的行為;

  對於「西門」與自己到底是敵是友的關係;

  對於天池劍宗為什麼在「西門」大肆行動之後無動於衷、不聞不問;

  對於這一次到底是不是「西門」殺死了少林的覺相方丈,這樣做的目的又究竟是什麼?

  對於……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風雨感到有些頭疼,發生的所有一切都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陰謀,偏偏連在一起卻又非常的違背邏輯,除非,這些問題……

  風雨想到這裡,不由心中一動,正要說話的時候,卻聽見門外負責守衛的「斷刀」鐘進喝了一聲「誰!」,風雨一愣,與此同時顏如玉則迅速的隱身於房內,彷彿屋內根本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人似的。

  「我是卓靜雯,希望求見余公子!」

  風雨歎了一口氣,沒想到屋外的聲音居然是卓靜雯,這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不過可以的話,他還真不希望卓靜雯在這個時候來。

  「請姑娘稍等一下,容在下前去稟告我家公子!」

  「無戟」方白塵彬彬有禮的說道。「斷刀」鐘進、「銀槍」趙平、「快劍」東方玉和「無戟」方白塵無疑是血衣衛最得力的四大高手,這些年來完成了不少任務,在他們的聯手攻擊之下,甚至是崑崙派四大長老之首的玉泉子也不是他們的三合之敵。

  就在方白塵準備走進來的時候,風雨卻主動推開了房門,笑著道:

  「卓小姐大駕光臨,實在是余某的榮幸,不知道何事指教?」

  「余公子不願意請靜雯進屋一敘嗎?」

  卓靜雯靜靜得看著風雨。

  「這個……」

  風雨突然發現快兩年不見,這個女孩子好像變了很多,以往那種發自內心的歡樂和爽朗竟然已經被一種深深的哀愁和深沉所替代,讓風雨都感到心中一痛,是他原本準備以「如今夜色已深,恐有不便」的藉口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請!」

  雖然明知道這樣做會給自己惹下麻煩,風雨最終還是側身讓卓靜雯走了進來。

  「我還需要叫你『余公子』嗎,風雨?」

  當兩人在屋中坐下,單獨相對的時候,卓靜雯突然單刀直入的說道。

  風雨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管這些年出現了多少變化,看來這位卓大小姐直來直去的性格終究還是沒有改變。不過這樣的做法在現在卻無疑是最好的選擇,開門見山的問題,讓風雨無從迴避,當下想了一想,也笑著道:

  「看來我到鄂州來,從頭到尾都是錯誤,這麼快就被你認出來了?你是作為老朋友來看我,還是代表輔政王?」

  「放心吧,我只是作為一個老朋友來想求你一件事情,不過你倒確實應該小心一些,我想既然連我都可以猜出是你,蕭劍秋應該很快也會來找你的!」

  卓靜雯淡淡的說著,不過說到最後的時候,還是露出了一些關懷,讓風雨有些感動。

  不過風雨也並沒有太過在意,這次他之所以裝病暗中出行,目的就是在沒有明確「西門」是友是敵的情況下,先和袁紫煙秘密接觸一下,再就是讓四大家族有足夠的時間談判好共同對付龐勳。如今看來,拖了這麼多天,面對眼下的局勢,四大家族絕對是已經坐不住了,動手在即,總算達到了一半的目的;而既然沒有能夠秘密會見袁紫煙,也只好通過蕭劍秋去找她了,所以無論從哪一方面講,自己的身份暴不暴露,都已經沒有什麼大關係了。至於蕭劍秋是否會暗中扣下自己,風雨也早在到鄂州之前作了完全的準備,故而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對於卓靜雯的話,風雨其實很感到欣慰,如果她是作為蕭劍秋的代表前來,雖然不會讓風雨意外,但畢竟總覺得傷害了兩人之間的交情,而如果是為了自己的私事前來,則讓風雨明顯的感受到對方還是把自己當作曾經患難與共的朋友,所以風雨也很爽快的問道:

  「你是為了尚興?」

  「不錯!以風大將軍的權勢,應該早已經知道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所以--」

  卓靜雯非常平靜的盯著風雨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希望你能夠看在當年我跟你出生入死一起創建風雨軍的份上,救他!」

  風雨輕輕的揭了揭茶蓋,緩緩的說道:

  「你知道,救尚興並不難,但是……」

  「我知道你在顧慮我和輔政王的聯姻!」

  卓靜雯迅速的打斷了風雨的話,只是風雨正低著頭,沒有發覺卓靜雯臉上那有些淒慘、有些自嘲的笑容,卻聽見卓靜雯略帶諷刺的說道:

  「放心吧,別忘了,我是高戰大元帥的外孫女,卓大將軍的掌上明珠,我又怎麼可能會和一個反賊有什麼結果呢?本來,今天就是輔政王向天下宣佈我和他婚期的日子,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下個月就可以舉行了,到時候你可別忘了送一份賀禮給我哦!」

  風雨的手突然頓住了,傻瓜也聽得出其中的酸楚。這讓風雨突然想起了今天雲鳴岳對自己說的話--沒有愛情的婚姻又怎麼可能幸福?也許這樣的話從權謀的角度看,未免太小孩子氣了,但是從個人的生活而言,卻讓風雨感到無從辯駁。

  真的是侯門深似海!

  當初的皇甫卿卿是這樣,今天的卓靜雯也同樣是這樣,在權力的角逐中,無論是心甘情願,還是不甘不願,越是接近權力的中心,就越是需要付出許多,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的公平所在!

  皇甫卿卿為了皇甫家族,卓靜雯為了高戰和卓不凡忠良傳家的千秋聲譽,都不得不犧牲自己的幸福和愛情,那麼李中慧呢?她嫁給自己,這裡面究竟有幾分是對自己的愛,又有幾分是出於李氏家族的利益和個人的野心呢?

  這個想法讓風雨有些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涼城,當面向妻子問個清楚。

  「怎麼樣?」

  也許是關心而亂,也許卓靜雯的本性使然,雖然已經成熟了,終究也不是玩弄權謀的人,所以看見風雨陷入沉思,不由不耐煩的追問道。

  「我答應你,一定讓尚興活著好好的離開鄂州!」

  風雨的這句話是很真誠的,這一刻他想救尚興,純粹就是為了幫助卓靜雯,一點都沒有想過利益的問題,這一點讓他自己也有些好笑。

  「主公真的要救那個尚興嗎?」

  當卓靜雯離開之後,顏如玉再次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房中。

  「怎麼,你有反對意見?」

  風雨不動聲色的問道。

  「屬下不敢!」

  顏如玉急忙辯解道:

  「只是主公的身份恐怕已經暴露,屬下害怕會影響到主公和輔政王之間的關係!」

  「沒關係!」

  風雨不以為意的說道:

  「如果蕭劍秋真的只有這點度量的話,那也就不是蕭劍秋了!」

  「主公英明!」

  顏如玉恭維了一聲,繼而說道:

  「只是有情保顯示四大家族已經聯手,現在燕南天的幽燕鐵騎已經向聖京開去,一直對世事不聞不問的公孫無用最近也秘密的頻頻會見齊魯的軍政要員,令狐潮更是切斷了漕運的要津,屬下以為如今大戰將至,既然主公的身份已經暴露,還是及早返回涼城主持大局為上!」

  「嗯,不錯!」

  風雨輕輕的點了點頭,突然感到眼前的這個女人果然是有才華之人,僅僅作一個情報頭目確實有些可惜。四大家族聯手雖然是在他意料之中,但是如此快速倒也有些意外,再加上自己身份確實有暴露的危險,所以對於顏如玉的話風雨也有些猶豫。

  正說話間,卻聽見門外再次傳來話語,卻正是蕭劍秋到了。

  今夜真的是多事之夜!

  風雨苦笑著搖了搖頭,再次出門迎接,顏如玉則再次消失在了房中。

  「風侯要來鄂州,怎麼不打個招呼,也好讓劍秋好生招待,莫非還在介意當年聖京的事情?」

  蕭劍秋獨自一人進來之後,也同樣是開門見山的說道,沒有半點客套。

  「輔政王言重了,風雨何德何能,敢勞動殿下的大駕?」

  風雨卻是四兩撥千金的說道。

  「明人不說暗話,風侯此來究竟是何用意?」

  蕭劍秋卻進一步的把話挑明。

  風雨瞳孔微縮的看了看蕭劍秋,想了一會,這才決定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於是毫不隱瞞的說道:

  「我想見一見袁仙子!輔政王可否給風雨引薦一下?」

  「願意效勞,劍秋當為風侯傳話!」

  蕭劍秋也是想了一想,又問道:

  「那麼風侯對於目前的局勢有何看法?」

  這句話無疑是牽扯到了非常敏感的問題,甚至關係到天下的走勢,以至於即使象蕭劍秋也有些緊張的望著風雨,等待他的答覆。

  「遊戲規則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大家都可以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中生存!」

  風雨不動聲色的說道:

  「既然現在有人嚴重破壞了遊戲規則,讓大家都面臨著生存的危機,輔政王您說風雨會怎麼做?」

  「好!」

  蕭劍秋頓時如釋重負的大笑了起來,和風雨合掌相擊。

  第十章 涼亭相見

  「中舒,你認為風雨此次前來鄂州,究竟是什麼用意?」

  在和風雨會談結束之後的第二天,蕭劍秋一走進自己的書房,立即向剛剛從前線趕回來傅中舒發問。這些年來,傅中舒作為輔政王的頭號智囊,在一切軍國大事中都對輔政王有著不可估量的影響,因而也就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依屬下之見,風雨此次前來,恐怕也是對於『西門』有所擔憂,畢竟關於『西門』的來歷,袁仙子曾經和風雨說過,以風雨的智謀加上他對於張仲堅的瞭解和顧忌,在風雨正式參與到當前神州複雜的爭鬥之前,他一定會認真瞭解『西門』的背景的!」

  傅中舒摸了摸鼻子,肯定的說道。

  「不錯!」

  蕭劍秋點了點頭,問道:

  「你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如何對付風雨?」

  「那就要看王爺認為風雨是怎樣一個人了?」

  傅中舒淡淡的回答道:

  「就目前而言,以風雨的聰明,不會看不出龐勳雖然表面風光,實際上已經危機四伏了;再加上李氏家族和風雨軍在各地的商業利益,由不得風雨置身事外,投入兵力對付龐勳可以說是已成定局了!

  問題是風雨此人實在是一個很可怕的潛在對手,如果輔政王要想免除後患的話,如今可以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說著,傅中舒單手揚起,作了一個狠狠的砍殺的手勢。

  「這個……」

  蕭劍秋倒是有些猶豫,畢竟眼前最可怕的敵人是龐勳,這幫造反的傢伙目標可是要推翻整個聖龍帝國,雖然由於龐勳的一些決策失誤,為他的失敗埋下了伏筆,但是政治上的事情是從來沒有定規的,萬一這個時候逼反了風雨軍,整個天下的格局勢必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如果王爺下不了這個決心,也應該設法把風雨留在鄂州,以便就近看管,依屬下看來,這個人的危險實在是遠大於龐勳!」

  傅中舒見蕭劍秋終究不敢冒險,只好歎了一口氣,退而求其次。

  「可是……,風雨軍那邊會有怎樣的反應?」

  蕭劍秋皺了皺眉,雖然囚禁風雨可以使風雨軍投鼠忌器,但同樣也會引發不可預測的政治後果,在目前風雨已經明確表示自己將站在聖龍帝國一邊的情況下,這樣的行為似乎有些得不償失,還會留給天下人話柄。

  傅中舒見狀,急忙說道:

  「王爺放心!屬下認為風雨軍絕不會有異動。一則龐勳的一系列暴政嚴重損害了風雨軍尤其是李氏家族的利益,這使得風雨不在期間實際主導風雨軍的李中慧,斷斷不可能和龐勳妥協。二來風雨軍不乏有識之士,自然清楚龐勳的強大不過是曇花一現,終究有衰敗之日,再加上風雨被我們掌握這一因素,所以風雨軍不但不會造反,反而會更加賣力的討伐龐勳。更何況,我們只是藉口袁仙子和風雨會談而暗中軟禁,大家的面子沒有撕破,又怎麼會在天下人面前落下口實,並且激怒風雨軍呢?」

  「嗯,也有道理,就……這麼辦吧!」

  蕭劍秋沉吟了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是!」

  傅中舒心中鬆了一口氣,急忙應道。根據風雨這些時日的表現,他早就將此人列為日後最危險的心腹大患了,現在難得天賜良機,雖然不能立刻乘機除掉,不過把他軟禁起來也算是一大收穫了。

  「啟稟王爺,風雨不見了!」

  就在此時,卻見華逢嘉匆匆的走了進來匯報道。

  「什麼?」

  蕭劍秋和傅中舒相互望了一眼,難以掩飾心中的震驚,萬萬沒有想到應該是特地來見袁紫煙的風雨,居然會如此決斷,根本還沒有見到袁紫煙,就匆匆離去。在傅中舒的心中更是添了一份懊喪,要是自己昨天在鄂州的話,想必那個風雨就算插翅也難以逃脫,只可惜現在再次放虎歸山,大好機會一錯再錯,是否意味著冥冥之中的天意?想到這裡,傅中舒的心頭感到了一陣沉悶。

  「王爺,是否要立刻派人搜索、追捕?」

  這時,華逢嘉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必了!王爺,既然事已至此,我們不妨就送給風雨一個人情吧!」

  傅中舒搶先說道。

  蕭劍秋看了傅中舒一眼,也只好點頭了。他很明白傅中舒的意思,雖然昨天夜裡,由於蕭劍秋尚未決定如何對付風雨,所以防衛上不算非常嚴密,但畢竟這裡是自己的地盤,居然還能夠讓風雨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脫,可見風雨軍顯然已經在鄂州擁有了嚴密的組織,如今再要想追捕風雨,可能性實在太小了,不如就此做個順水人情,樂得大方。

  「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傅中舒看見華逢嘉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由皺眉問道。

  「是,昨、昨天尚興也……被……被人劫走了!」

  華逢嘉無奈的硬著頭皮說道。

  「混帳!」

  蕭劍秋大吼了一聲,重重的拍了一下案幾,讓華逢嘉更加心驚膽戰。

  就在蕭劍秋和傅中舒討論的時候,風雨已經踏上了返回涼城的道路,不過也有讓他意外的事情,那就是在路旁的涼亭中,竟然遇見了似乎等候已久的雲濟,站在他身旁的那個就是女扮男裝的雲鳴岳。

  「想不到你居然這麼快離開鄂州,還真是動作神速啊!」

  看見風雨近前,雲濟氣定神閒的慢慢說道。

  「不敢不敢,看來還是雲兄棋高一籌啊!」

  風雨干干的笑道,這句話倒是他的真心話,因為雲濟顯然看破了自己抽身而退的伎倆,還先一步在此等候自己,這要是換成了是蕭劍秋的話,自己可就沒有這麼自在了。

  雲濟淡淡的一笑,揮手示意風雨坐下,然後說道:

  「風兄過獎了!其實雲某也只是旁觀者清,風兄雖然很在意『西門』的事情,不過應該還不至於為了一件日後可能的危險而不顧眼前的安危;輔政王則是當局者迷,先入為主的認為風侯既然此行是為了見袁仙子,那麼未見到袁仙子前就不應該離去,所以才有如此失誤,不知風兄以為如何?」

  「哈哈,高明!」

  風雨大笑著坐下,突然轉換話題說道:

  「雲兄是否改介紹一下這位姑娘?」

  「哼,原來你就是那個風雨,真是藏頭露尾!」

  一邊的雲鳴岳撇了撇小嘴,不開心的說道:

  「你給我聽著,本姑娘叫雲明月,正大光明的明,風花雪月的月,聽明白了沒有!」

  風雨很無辜的愣了一愣,實在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這個小姑奶奶,以至於對自己說話的時候,如此的咬牙切齒。

  「哈哈,這是小妹雲明月,這丫頭從小缺少教養,一點規矩也沒有,倒是讓風兄你見笑了!」

  雲濟歎了口氣說道,他當然知道雲明月生氣的原因,這個丫頭很崇拜風雨這個從沒有見過面的表哥,但卻沒想到意外相逢卻是被風雨給騙了一道,自然讓她有些不服氣了,當下轉而對雲明月喝道:

  「還不快向你風雨表哥道歉!」

  「哼!」

  雲明月嘟著小嘴冷哼了一聲,美麗的大眼睛往上一白,雖然是很沒有禮貌的動作,但是由這個小姑娘做出來,卻顯得分外可愛,讓風雨也生氣不起來。

  「這丫頭真是太沒有規矩了,表弟你不要生氣!」

  雲濟無可奈何的說道,卻在不露聲色之中重新提醒了風雨雙方的表兄弟關係,將一見面彼此的生份拉近了許多。

  「沒關係,沒關係!」

  風雨干干的一笑,訕訕的說道:

  「明月表妹要是願意的話,風雨歡迎你前來涼州做客,以彌補得罪表妹之處!」

  「好……」

  雲明月畢竟是小孩子生性,一聽到風雨的邀請,頓時開心的要答應,但是立刻發覺自己哥哥的臉色,又不得不把要說出來的話強行嚥下,垂下頭那付楚楚可憐的樣子,還真是讓人心疼。

  可惜知妹莫若兄,雲濟早就清楚這個寶貝妹妹肚腸子裡轉的是什麼主意了,所以一點也不理會她,轉移話題道:

  「嘗一口吧,這可是產於洞庭湖君山島上的鄂州茗品:君山銀針!」

  說著,雲濟特意為風雨沏了一杯茶。

  「嗯,不錯!人道是『君山銀針』色澤金而光亮,香氣高而清純,湯色橙黃明亮,滋味爽甜,果然是名不虛傳!」

  風雨一口氣飲了下去,頓時讚不絕口。

  「想不到表弟不僅精通戰陣,對於茶葉也這麼有研究!」

  雲濟一邊又為風雨沏了一杯茶,一邊說道:

  「表弟的血衣衛果然神通廣大,這麼快就查出了袁紫煙不在鄂州!」

  「什麼!袁紫煙不在鄂州?」

  正在舉起茶杯喝茶的風雨一聽之下,頓時將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和同樣一臉驚愕發覺自己高估對方的雲濟大眼瞪小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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