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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決戰日河 作者:雨過天晴 第一章對峙日河
「大哥,你說那個聖龍人真的會打敗阿育王的軍隊嗎?」 在日河河畔,辛娜一邊看著風雨軍將士忙碌個不停,一邊向辛格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他們兄妹應該是最輕鬆的兩個人,在他們的立場上,阿育王那一邊固然是他們一直反抗的對象,而這些聖龍人也只能算是入侵自己家園的強盜,只是不知怎麼的,辛娜總是忍不住關心起那個可惡的聖龍人。 ——大概是他救了哥哥的緣故吧! 少女在心中為自己辯解道。 「這不是很明白嗎?那些聖龍強盜兵力上處於絕對劣勢,而且前有阻截、後有追兵,遲早得完蛋!」插嘴的是阿克拉,他對於少女過分的關心風雨,不由產生了一些怒意。 「閉嘴!我又不是在和你說話!」少女惱怒的嚷道,眼神卻緊張的盯著兄長。 「我也說不好!」辛格遲疑的說道。 當風雨軍在日河岸邊忙著準備渡河之際,波拉斯王公的二十萬大軍也同時趕到了對岸,由於夜色隨之來臨,誰也不願意被對方乘自己渡河之際襲擊,所以就隔著河流對峙起來,就算要打的話,也得等到明天了。 不過從整個戰局看來,時間的推移顯然對人地生疏的風雨軍不利,如果不能打破僵局的話,敵人的大批軍隊必將從各個方向對風雨軍圍攏聚殲,但是強行渡河無疑是犯了兵家大忌,更何況對方的象兵恰好是克騎兵的,所以一定會損傷慘重。 相對而言,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阿育王朝軍隊就輕鬆得多了,只要不讓風雨軍渡過河或者自己被突然甩掉(沒有了日河這道天然屏障,在廣闊的平原上要想擺脫在自己家園中作戰的印月人,可能性幾乎為零),那麼只需要幾天的工夫,王朝龐大的軍隊就會從四面八方殺過來,到時候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風雨軍了。 所以從理論上講,風雨軍絕對是陷入了絕地。 但是辛格總感到風雨臉上的輕鬆不像是裝出來的——雖然身為將帥的一個重要素質就是喜怒不形於色,讓人無從猜測。而且風雨軍將領和聖龍人都彷彿對自己的主帥有著絕對的信心,這種樂觀的情緒甚至影響到了有些害怕的奴兵——至少使得這些奴兵在戰爭出現不利局面之前還不至於立刻倒戈。 這一點讓辛格非常佩服,多年的軍事生涯使他認識到這種對主帥的信心,與主帥的地位、身份半點關係也沒有,如果不是在長年累月的戰爭中英明而無差錯的指揮,是根本不可能形成的,而一旦形成,也就說明了這是一支由名將統帥的百戰雄師,一支士兵們可以毫無保留的將生命交付給自己統帥的鋼鐵軍隊,這樣的軍隊是不容輕視的,即使戰敗也勢必會讓敵人付出昂貴的代價。 再加上風雨巧妙的奪取居薩羅城,證明了眼前這個有些文弱、有些滿不在乎的聖龍人絕對是一個擅長運籌帷幄的戰爭高手,那麼這一次他又會有什麼妙計呢? 辛格有些期待。 「芨多,你貪功冒進,以至於中了敵人埋伏,然後又貪生怕死,辜負皇上的厚望,丟失了重鎮居薩羅城,實在是罪該萬死,還有什麼話好說?」在印月人的帥帳內,統帥波拉斯王公義正詞嚴的說道。 老將軍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是阿育王朝的名將,從十多歲起開始了戎馬生涯,一生東征西討,一晃五十多年過去了,昔日虎氣的少年如今已經兩鬢蒼白,只是當年那股好勇鬥狠的凶悍卻是老而彌堅。 「大人饒命啊!這次居薩羅城失守完全是因為巴巴拉大人坐失戰機,又擅自開倉放糧,影響了軍心所致,末將願意戴罪立功,請大人給末將一次機會!」 跪在地上的敗軍之將芨多冷汗淋漓,波拉斯王公非同尋常,早在阿育王尚未得志的時候,就已經是阿育王最堅定的夥伴和年長的資助者,對王朝更是忠心耿耿,為王朝守疆戍邊,阿育王見了他也是禮遇有加,所以如果他要拿自己開刀的話,沒人救得了自己。 「閉嘴!本帥只知道是你把這麼重要的城池丟失的,現在還敢諉過於他人?來人,給我拖出去斬了!」波拉斯王公一聽這番話,不由怒不可抑。 「饒命啊!請大人看在阿育王和我死去的父親份上,饒末將一命啊!」 芨多大汗淋漓,絕望的叫道。 「且慢!」波拉斯歎了一口氣,想起了當年芨多的父親就是為救自己而喪命的,如今被芨多一提起來,讓他心中一軟,倒也下不了手了,唯有冷冷的說道:「好,本帥先打你一百軍棍,收押大牢之內,等候阿育王的發落!」 聽到了此話,芨多頓時鬆了一口氣,只要回到京城,姑且不論皇上對自己一向鍾愛,那個金姬也一直受到自己的巴結,想必不會見死不救的,看來小命是保住了。當下連忙叩頭謝恩,只是一絲狠毒的眼神乘著他俯地叩首的時候,在波拉斯王公眼中不經意間悄悄的流露了出來。 「您就這樣放過芨多嗎?」 當這場鬧劇結束後,從幕後走出來的正是居薩羅城的前任城主巴巴拉,他對於波拉斯的心慈手軟感到有些不妥,他深知朝中的情況,像芨多這樣的人留在世上只會誤國誤民,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卻放虎歸山,只會給自己留下隱患。 「放心吧!等打完這一仗,本帥親自為城主向皇上解釋,畢竟居薩羅城可是在城主被調走後方才失守的!」 波拉斯王公誤以為巴巴拉害怕芨多在阿育王面前把失守城池推托給自己,所以大手一揮滿不在乎的說道。 在朝中,他是開國元勳,為了開創江山立下汗馬功勞;論私情,他是阿育王的兄長,救助過少年的阿育王,更數十年如一日鼎力的支持著這頭印月的雄獅,自認為很瞭解阿育王;再加上這些年他坐鎮西北邊關,不太瞭解朝中的變化,所以根本沒有把芨多還有那個金姬放在眼裡。 巴巴拉歎息了一聲,事已至此他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反正憑借他這麼多年為官的經驗,倒也不怕芨多反咬一口,對於在官場上的自保能力還是很有自信的。讓他憂心的仍是當前的戰局,風雨此人的確會用兵,今天晚上派兵在河岸上來回奔跑,大聲呼號、擂鼓,做出強渡日河的樣子,使得印月軍隨著聲響在對岸平行奔走,把那些馬匹和大象累得夠嗆,雖然很快明白了對方用的是疲兵,所以來了一個以不變應萬變,但是風雨真的會計僅止於此嗎? 他有些擔心自負的老將軍會掉以輕心,當下說道:「聖龍人向來狡詐,老大人還是要多加小心啊!」 「放心吧,本帥麾下將士兩倍於敵,個個都是能征善戰,那些區區聖龍人豈是我們的對手,本帥這一次一定要讓那些聖龍人知道我們印月可不是什麼想來就來的地方!」波拉斯王公豪爽的說道。 老將軍也確實有自己自豪的地方,他統帥的大軍中有三萬騎兵、八千象兵,和從西北邊關調來久經沙場的五萬正規步兵,再加上數量眾多的奴兵和各個郡縣抽調的部隊,總計二十萬之多,遠遠超過風雨軍。 的確,風雨突然翻越群山而入印月,緊接著又取道西進而非南下會師,大出阿育王的意料,甩開了阿育王匆匆在南面集結準備決戰的軍隊,一下子就打亂了整個王朝的軍事部署。 又由於阿育王朝傳統的防線是在日河的西北流域以防範西面敵人的入侵,兵力集中在西北,加上最近又被風雨設計調走了二十萬大軍入侵尼國等地,這一帶本來就很難調集多少兵力了,以至於風雨軍進入印月半個月來所向披靡。 但事實上這些聖龍人主要是沒有碰上印月的主力所致,他就不相信追隨阿育王征戰這麼多年的印月大軍,會消滅不了這麼一點兵力的聖龍人。 不說別的,單單是自己麾下的那些大象,形體龐大,吼聲嚇人,如果聖龍人上岸,只要象兵那麼的一衝鋒,就足以把他們重新趕到河裡面去。 事實上聖龍軍的戰馬別說是上岸了,恐怕在渡河的過程中,只要遠遠的看見大象,就會嚇得跳進水裡。 更何況只要自己粘住這股軍隊,也無需花費什麼大力氣,等到各路大軍雲集,就是吐口唾沫也足夠把這些聖龍人淹死了。 想到這裡,波拉斯王公忍不住想笑。 他倒是有些佩服對手的膽大,居然認為憑借這一點點部隊就可以征服偉大的印月,如今更是敢以這樣一支人數少於自己一半的烏合之眾與自己正面對抗,真不知道他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被老將懷疑為白癡的傢伙,卻也和對手一樣的信心十足。 在這個人地生疏的地方是根本不可能實行遊擊戰的,風雨早就準備好被阿育王朝的大軍堵住大戰一場,事實上他對於過了這麼久,印月人才抽調了大軍前來狙擊,實在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當然這對於自己而言,確實是十分幸運的。 如果說前段時間由於軍隊疲憊、實力不足,自己還很擔心和力圖迴避這種決戰的話,現在卻是非常渴望這樣的決戰。 因為如今一方面自己氣勢如虹,軍隊也擴展到了一定規模——雖然大多數都是一些忠誠心和戰鬥力都極其靠不住的奴兵;另一方面從糧草供應上說,這個規模在目前印月人人心背離的情況下已經差不多是供應的極限了,而且規模再擴大的話,就有可能迫使阿育王考慮實行焦土政策了,所以也該是自己狠狠打一仗來提高士氣、凝聚軍心的時候了。 畢竟,新入伍的士兵也需要一場大捷來提高他們的士氣和忠誠,那些觀望中的奴隸和首陀羅也需要自己展示充分的強大——生活在如此艱苦環境中的人們,不管再怎麼麻木,貪婪的人性還是會驅使他們選擇依附強者來試圖改變自己落魄的生活的。 所以風雨相信一旦證明自己是勝利的強者,那麼跟隨自己就可以成為自由人、獲取權力財富女人的誘惑,勢必會讓他們超越對國家的忠誠,拋棄往日的恭順與麻木,站在自己的這一邊。 風雨需要這一戰,而且是一場大捷。 就這樣,在雙方統帥斗滿懷信心的情況下,奉命東進狙擊的印月軍同一路向西的風雨軍不期而遇,由於雙方都有著十分強烈的求戰意志,所以很快三十多萬大軍在遼闊的平原上隔著著名的日河擺開了陣形。 微風輕輕的吹拂著軍旗,戰馬在原地不安的踱步,如果從氣勢和規模上講倒也不遜色於風雨軍同呼蘭人的那幾場大會戰,然而不同的是,雙方的隊列中都存在著那些七拼八湊的雜牌部隊。 歪歪斜斜的隊伍、五花八門的服飾,這樣糟糕的情形不僅僅出現在風雨軍的奴兵中,同樣也適用於印月的那些湊起來的部隊。 在這裡,廉價而且幾乎取之不盡的奴兵,顯然成為了戰爭的主要兵源,雖然他們的作戰力和紀律性實在很差,但是成本卻也同樣很低,也無所謂其中的傷亡,即使死了也不必支付撫恤金——尤其對風雨而言,還不必像印月統帥那樣擔心受到借出奴兵的貴族的責罵和支付賠償的壓力。 儘管求戰的意識強烈,但是作為一員名將,風雨對於自身所處的窘境也有著充分的自覺。所以他大造渡河的聲勢,派出一批騎兵舉著火把在河岸上來回奔馳,人聲鼎沸,一片喧囂,彷彿大軍馬上就要強渡一般,弄得印月人疲於應付,當最終明白是疲兵之計的時候,已經把馬匹和大象都驅趕的非常勞累。而風雨和大部分軍隊都在營房中安然大睡,僅僅是派遣了偵察哨部署在沿河的各處。 不過這僅僅是風雨的第一部計畫,在察覺到對手從這種對付夜間行動的緊張狀態中鬆弛下來之後,他才開始了真正的軍隊調度。 在風雨軍同印月人對峙的日河河段,河岸邊有一處像半島似的岬角,河道在那裡繞了一個大彎。在這個岬角上生長著各種樹木,非常的茂密。對面的河中還有一個小島,也是林木森森,從無人跡。而且這個岬角和對岸的小島距離自己的大營大約有二十多里,不遠也不近。 這種地形給予了風雨作戰的靈感,他意識到這個岬角和對面的那個小島都是繁密的樹木,足以隱藏自己的渡河行動,絕對是天賜的好地段,於是斷然決定將這裡作為自己渡河的突破口。 這時,早些時候的部署無疑起了掩護作用:原先被派遣的偵察哨之間都部署在可以看見的距離,不論是從哪一個地點口傳命令都容易聽到,而且他們根據命令一直在原地點起篝火、喧鬧不止,掩護了大軍行動的聲響。而此時對岸的敵人卻自以為已經識破了對手的疲兵之計,沒有在一開始引起足夠的重視。 「聽著,逸如!我委任你統帥五萬奴兵和七千赤獅軍留在大本營。如果印月人離開營地攻擊我時,或者我已經大獲全勝、印月人試圖奪路逃跑時,你就渡河追擊;如果印月人只是分調一部分人前去攻擊我,而留下一部分人守衛營地,並且還留下大象的時候,你就留在原地不動;如果印月人調集了全部大象向我攻擊,只有一部分軍隊駐守的時候,你可以視情況全速渡河,牽制或者消滅對面的敵軍!」 風雨大膽的把軍隊副帥的職位交給了李逸如,雖然論資歷和經驗,蒙璇等將領更為合適,而李逸如則根本沒有指揮過大部隊作戰,還僅僅是初出茅廬。但是風雨依然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深信真正的雄鷹必須在困境中成長,對於李逸如能力的看好,使他決定好好利用殘酷的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戰場來鍛煉這個戰爭的天才,促使其早日成熟。 當然為了謹慎起見,風雨還是作了最可能詳盡的指示,而李逸如也明白這是自己的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同樣非常虛心而又認真的聆聽著心中敬慕的統帥的安排,然後不折不扣的執行。 接下來必需的戰前準備是在營地裡公開進行的,風雨召集了所有的將領,部署了任務。 他平靜的對他們談了自己的戰略部署,沒有以往那麼激動人心的動員和鼓勵,僅僅是號召他們去鼓勵自己的部隊:伍長鼓勵自己的伍;十夫長鼓勵自己的中隊;百夫長鼓勵自己的衛;千夫長鼓勵自己的營;校尉鼓勵自己的團;都尉鼓勵自己的師;統領鼓勵自己的軍。 「將士們,我不想用什麼激昂的言詞來激勵大家。大家在過去的戰爭中都已經英勇的創造出許多光輝的戰績,這,就是最好的鼓勵。 「我們的作戰不是爭奪土地,也不是佔領國家,而是為了保衛神州免遭侵略,是為了聖龍的再次崛起和創造一個嶄新的國度。為了佛門的純潔,為了聖龍的強大,為了男兒們在有生之年能夠頂天立地而不是受人奴役,面對著後有追兵、前有攔截的危機,我們別無選擇,唯有一戰! 「所以我想用不著再去發表什麼長篇的演說,來激勵大家做出崇高的戰績,這種英雄本色應該是大家所固有的。我寧願對大家說:」每個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要想到紀律;進軍中需要安靜時要做到鴉雀無聲;需要歡呼時要喊得響亮;必要時更要發出驚天動地的殺聲。每一個人都要機敏的服從命令;還要機敏的向部下傳達。 「每個人都要牢記、全軍也同樣要牢記,個人的疏忽會造成全軍的危險,個人的努力也有助於全軍的成功!」 這段話成為了千古的經典,沒有太多的華麗,但是卻兼顧了熱血的聖龍人、為了佛門而狂熱的高唐僧兵,以及尋求擺脫自身受人奴役、做一個光榮的自由人而奮戰的印月奴兵,因而得到了全軍的響應。 各級將領小聲的向自己的部隊傳達了統帥的命令,每個人都感到了熱血的湧動。統帥平易近人的話語實實在在的點出了每一個人的利益所在,同時又切切實實的指導著士兵們如何進行戰鬥、軍官如何指揮部隊,這樣的戰前動員是以往從來沒有一個將領曾去做過的,但是在風雨的口中說出來,又是如此的自然。 看見風雨這樣滿懷著信心去打敗敵人,彷彿勝券已經握在了手中,忠心耿耿的赤獅軍當然毫無保留的信任著曾經帶領自己屢屢創造戰爭奇跡的統帥,為了宗教而狂熱的高唐僧兵和那些還有些見風使舵的印月奴兵,也暫時放下了對不利戰局的顧慮,心中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作為戰爭的旁觀者,辛格意識到他正處在一支難以戰勝的軍隊中,主帥的足智多謀還在其次,更為重要的是他擅長最大限度的調動戰士們的士氣和英勇,讓將士們心甘情願的效忠和賣命,這才是可怕的! 錫克教最好不要成為這個人的敵人! 這是辛格得出的結論。 至於辛娜則早已躍躍欲試的準備加入戰鬥,雖然她不喜歡這些侵入印月的聖龍人,不過對於壓迫錫克教的阿育王朝更加厭惡,最重要的是她情不自禁的希望自己能夠伴隨在那個可惡的聖龍人身邊——儘管自己並不承認。 「我是要親眼看著那個聖龍強盜和阿育王朝的壞蛋同歸於盡!」 少女口中正式的理由是很冠冕堂皇的。以護花使者自詡的阿克拉自然別無選擇的只好跟隨其後。 第二章決戰日河「百戰合集」 當黎明艱難的從漆黑的夜幕中擠出一絲曙光的時候,風雨統帥著一萬名赤獅軍將士、一萬五千名高唐僧兵和兩萬名奴兵,朝那個岬角運動。 直到大軍渡過了日河之後,大營中的印月人方才醒悟到不對,匆匆的從四面調集好騎兵和象兵,在側翼與風雨軍所率的軍隊展開平行移動,以防其突如其來的衝擊或者被繞到自己的側後翼,掩護後面從大營中跑步趕過來的步兵整頓好隊形準備決戰。 但是印月人剛剛調動開,李逸如也率所部依令行事,開始全速搶渡日河。 印月人看到這種情形,被迫將騎兵改為雙重隊形,以數量較大、戰鬥力最強的那一部分面對風雨,另一部分則協助後面的步兵對付李逸如的部隊。這無疑把原先的陣勢和盤算全部打亂了,印月人中出現了一點混亂。 「將士們,跟我衝啊!」 風雨看到這個時機,恰恰抓住敵軍騎兵向後轉的時機,發動了向正面敵軍的攻擊。排成方陣的高唐僧兵和印月的奴兵,開始在天方露白的時分伴隨著震天的吼聲衝了上去,後面督陣的則是身經百戰的赤獅軍。 一時間措手不及的印月人下意識的慌忙向自己的大象靠攏,好像是要尋找到一堵友好的避風牆似的。這卻更加助長了風雨軍進攻的聲勢。 波拉斯見勢不妙,立刻下令讓象倌驅趕著大象前去狙擊,這些戰像在阿育王朝的擴張之旅中立下過汗馬功勞,乃是印月軍不可戰勝的神話的依靠,阿育王就是帶領著這支軍隊縱橫整個印月半島,建立了曠世偉業。 這次波拉斯帶來了八千象兵,按照印月的編制,每隻戰象配備兩名射手、一名駕馭、兩名護衛,所以戰像一共有一千六百頭之多。當這一千六百頭戰象邁動著它們笨重的身軀,在地動山搖的聲響中前進時,讓整個印月軍都穩定了下來。 他們開始為自己被兵力處於劣勢的敵人嚇倒而羞愧,更對像兵的戰無不勝而信念堅定,原先動搖的戰線重新穩定了下來,士兵們開始了戰鬥。 風雨軍的將士也不甘示弱,奮勇向前、迎擊大象。他們向大象身邊聚攏,紛紛槍挑箭射,還燃放濃煙,阻止大象的衝擊,放緩大象的腳步,於是戰爭就以這種過去任何戰役都沒有見過的形式進行著。 就在此時,李逸如的軍隊乘著印月軍主力殺向風雨的時候,拚力強渡過了日河,在對岸排開了陣形。 在他面前的主要是印月的奴兵,以及一些匆忙趕過來的騎兵,戰鬥力並不是很強。 但是這時候情況突然出現了變化,面對著敵軍人數上的巨大優勢,風雨軍中的那些奴兵開始慌亂起來,這些傢伙多數是剛剛俘擄過來的,眼見得自己這一邊處於絕對劣勢,立刻見風使舵,成群的向印月人的陣營跑去。 「耶律留鉑,你率領一營騎兵跟在這些逃兵後面,向敵軍射箭,同時斬殺後退者!」 雖然第一次單獨擔任統帥,但李逸如一點都沒有顯露出慌張,他沉著的命令其他的部隊也跟著挺進,讓吉牙思、哥裡等忠誠的奴兵將領統率著部隊衝殺在最前面——這些將領因為從風雨那裡得到了自由和富貴,而一旦戰敗印月人最多也不過是饒他們一命,卻又得重新去過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所以戰鬥起來勇敢程度一點都不遜於正規的風雨軍。他們的以身作則,進一步激勵了尚未叛逃的奴兵,使他們暫時留在了風雨軍的陣營,跟隨著各自部隊的將領前進。 與此同時,從河對岸拉來的那幾門大炮也開始噴發出憤怒的火焰,傾瀉在印月人密集的人群中。 那些叛逃的奴兵得到的則是印月人槍林箭海的攻擊。 印月人看到風雨軍騎兵和其他奴兵的攻擊,誤以為這些傢伙是風雨軍進攻的先頭部隊,所以毫不留情的展開廝殺,而那些奴兵的後面則是耶律留鉑統率的騎兵,他們一邊向遠處的敵軍射箭,一邊無情的斬殺試圖後退的奴兵,使得倒楣的變節者深陷絕境,不得不拿起武器向前衝殺,力圖在刀光劍影中尋找自己的活路。 儘管如此,那些奴兵畢竟不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勁旅,面對著擁有絕對優勢的敵人,很快就顯示出了敗退的痕跡,大批大批的奴兵在對方的刀山槍林中倒下,鮮血在陣營中飛濺。無論是吉牙思等勇士聲嘶力竭的激勵,還是身後督戰隊的大刀,彷彿都無法扭轉敗局。印月人的步兵開始了步步進逼,好像不可阻擋。 幸好對方也大多都是些奴兵,剩餘那些招募來的步兵,也是匆忙間結合起來的,在印月關起門來打仗也就罷了,同當今天下真正的軍隊比起來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所以一時間也無法完全擊潰風雨軍。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印月人騎兵不足的弱點顯露了出來。 印月軍隊本來就不是以騎兵為主,這一次只調來了兩萬騎兵,波拉斯王公為了先行解決風雨那一邊,所以把主要的騎兵和所有的象兵都調集到了那一頭,印月人部署在李逸如這一邊的只有五千騎兵。而風雨軍這次西征,帶來了清一色最精銳的騎兵部隊,說是赤獅軍,其實有許多都是秋風軍中最優秀的戰士。如今風雨特意留給了李逸如七千赤獅軍,使得風雨軍的騎兵原本戰力就在印月人之上,22再加上佔據了兵力上的優勢,所以在騎兵的對抗中很快就佔盡了上風,將印月騎兵殺得落花流水。 呼嘯來去的馬上健兒,掌控了對側翼的主導權,有力的支援著奴兵和僧兵的作戰,在戰場上縱橫馳騁。這個時候,天色已經轉亮,更顯出騎兵奔騰的氣勢,不斷衝擊著印月人步兵方陣,造成對手士氣的潰散和陣形的混亂,從而彌補了自身兵力的不足,而另一方面,對陣的印月人大多都是各郡臨時拼湊起來的部隊和用於消耗的奴兵,缺乏默契的配合,雖然依仗人多支撐著戰局,但是反而顯得有些不利。 當然,決定勝負的依然是風雨那一邊。這裡是雙方主力的決戰,波拉斯把手中的王牌:八千象兵、一萬五千騎兵和五萬久經沙場的戍邊部隊都投入到了這一邊,因而使得風雨所承受的壓力非常大。 印月人把象兵放在了前面,雖然縱橫無敵、所向披靡,一上來就給予風雨軍重大的殺傷,但由於是匆忙上陣,所以無法發揮象兵驚人的衝擊力,使得風雨軍的步兵雖然被沖得有些混亂,但是卻還沒有到全軍潰敗的程度。 事實上配合著機動的騎兵,風雨軍的步兵方陣採取了「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戰術,不斷的誘殺沖得太急、孤軍陷入陣中的大象,對於其他大象則以濃煙和弓箭來阻撓,迫使印月人不得不放緩象兵進攻的步伐,以避免這些珍貴的戰像在這場他們看來贏定了的戰爭中受到太大的傷亡。畢竟一頭戰象從誕生到訓練,所花費的費用將是一匹戰馬的五到七倍。 由於象兵無法採取奔跑衝擊的方式,促使了後面跟上來數量龐大的印月步兵,很快就只好在大象的附近與風雨軍的步兵開始混戰起來,無法形成全軍有序的進攻,從而導致了印月人雖然佔據了絕對的優勢,逐步把風雨軍向後迫退,卻始終無法取得戰場上壓倒性的勝利,戰場也變成了兩軍步兵的對陣。 就在正面戰鬥持續部下的情況下,風雨卻始終保持著鎮靜,早在決戰之前,他就以敏銳的軍事眼光,看到了這場戰爭真正決定性的關鍵還是在於騎兵的對決,相對而言他更為關注的是側翼的騎兵對決。 因為此時,那些印月騎兵眼見得正面的戰場已經成為了步兵的對抗,一時間無法結束,而自己也插不上手,於是就繞到了側翼,企圖衝擊風雨軍的左翼乃至後方。 在風雨的點頭示意之下,蒙璇銀槍一挑,當先衝殺了出去。早就在神州名動天下的「銀槍鐵面玉羅剎」在軍隊中有著不可戰勝的神話,她的身先士卒更是極大激發了赤獅軍的鬥志,一方面是名將風采對士氣的調動,另一方面是誰也不願意背負「躲在女人背後的懦夫」的罵名,所以紛紛跟了上去。 就連那生病剛剛好轉的歐仁也蠢蠢欲動,只是很倒楣的被風雨攔住了,只好哭喪著臉看著眼前的戰鬥。 雖然人數比印月少,但是在同強大的呼蘭人的對抗中成長起來的風雨軍,無論個人的戰鬥力還是戰鬥經驗都遠遠強於印月人,更何況領頭的還是讓呼蘭狂騎兵尚且聞之色變的蒙璇。 只見她一馬當先的衝入了敵陣,僅僅幾個照面,就狂風掃落葉一般的打開了缺口。 白袍在戰陣中起伏,很快就被鮮血染紅;紅纓在刀山槍海中飄舞,綻開了死亡的絢麗;陰森的面具毫無表情,彷彿惡魔一般在嗤笑著人類的脆弱;銀槍猶如蛟龍出海,幾乎沒有一個敵人是她的一合之敵。 緊隨其後的風雨軍也不甘示弱,揮舞著刀槍無情的攻向膽顫心驚的對手。 站在後方風雨身邊的錫克教徒不由目瞪口呆,實在無法置信眼前的所見,唯有雙手撫在胸前,口中不停的蠕動,不知道在喃喃自語著什麼。 他們也曾是戰場上英勇的戰士,也曾經面對過無數次的生死存亡,但是也從沒看見過居然有如此勇猛的將領,實在無法把這個原本嬌柔可愛的女孩,同眼前凶神惡煞的戰士聯繫起來,而偏偏這樣勇猛的戰士,還如此順從的聽命於自己身邊莫測高深的聖龍年輕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從而在腦海中產生了強烈的最好不要與風雨軍對抗的念頭,這也算是風雨一個意外的收穫。 騎兵的對抗很快就完結了,敗退的印月人自然而然的朝大象那裡退去,一方面是戰象始終給予了他們根深蒂固的安全感,另一方面防禦力強大的大象,也確實能夠有效的抵禦騎兵的衝擊。 波拉斯一點都沒有以眼前騎兵戰的不利為念,在他看來,兵力上的優勢,使他完全可以通過慢慢的消耗來抽乾風雨軍的鮮血,而在步兵獲勝之後,龐大的象兵足以最終解決那些聖龍的騎兵。 可惜風雨並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這個時候風雨軍的騎兵已經自發的集中在了一起——這樣的集中倒不是由於什麼命令,而是戰鬥過程的本身把他們逼在了一起。沒有了對方騎兵的牽制,在蒙璇的帶領下,整個戰場成了隨意馳騁的獵場。他們無論衝到哪裡,都是先給予印月人大量的殺傷,然後才撤退。 這個時候,風雨方才露出了笑容,淡淡的對歐仁說道:「月有圓缺、事無完美,印月人最引以為豪的象兵,其實也完全可以成為束縛他們自身最大障礙。」 就在歐仁低頭若有所思、辛娜撅嘴不服的時候,戰場上發生了重大的變化:由於印月人朝大象靠攏的自然反應,使得龐大而笨拙的象兵逐漸的被擠到了一個很狹窄的範圍,而且受到濃煙的熏烤和箭矢的襲擊,變得有些狂躁和失去控制,從而朝四面亂竄,胡衝亂撞、踐踏破壞,把自己軍隊和風雨軍都衝擊得七零八落,不管是敵是友,都受害不小。 因此被壓在了大象四周狹窄地帶的印月騎兵,開始感受到了夢魘。 他們受到風雨軍騎兵和大象的兩面衝擊,損傷慘重。 同時,很多大象和象倌也在混戰中被打死打傷。 有些大象由於厭煩,又已無人駕馭,於是在這場混戰中也不再躲藏,彷彿被臨頭大禍刺激得發了狂,不停的左衝右突、不遺餘力。 在正面的戰鬥中,風雨軍雖然也被衝擊的損失不小,但是由於有著足夠的迴旋餘地,可以是情況自行決定攻擊:大象衝來,他們就退;大象一逃,他們就追,不斷的用弓箭來射殺。 而印月軍隊就沒有這麼幸運了,當大象精疲力竭的時候,不再猛衝直撞,而是一面吼叫一面像船一般的慢慢後撤,於是他們只能夾在大象之間向後退,受到大象更大的傷害。 風雨拔出了戰劍,親自率領騎兵把這一大幫大象、戰馬和士兵團團的圍住,同時向步兵發出信號,讓他們用盾牌連接起來盡量互相靠攏,形成極其密集的隊形,整個方陣一起前進,只留下一條很狹窄的通道,讓印月人自相殘殺著奪路而逃。 失去鬥志的印月軍隊開始了亡命之旅,許多人不是被大象踏傷踏死,就是在逃命的時候被視為障礙而遭到友軍的殘害,還有一部分人嚇得跳入了日河。 風雨也不急,只是把軍隊緩慢的推進,以氣勢壓倒其實還是佔據兵力優勢的對手,迫使大批大批的印月人舉手投降,只有少數的幸運者簇擁著自己的統帥逃了出去。 李逸如那一邊的印月人同樣被風雨軍死死纏住,如今見勢不妙也無心再戰,紛紛後撤,李逸如雖然尾隨追擊擴大了戰果,終究由於兵力的不足,無法加以全殲,戰爭就這樣很快在日出的時候結束了。 戰後的氛圍是淒涼的,這一戰十萬風雨軍打敗了二十萬印月人,阿育王朝的八千象兵和兩萬騎兵幾乎全軍覆沒,約六萬多奴兵和三萬印月步兵投降。 風雨軍也損失了七千多赤獅軍將士、近萬名高唐僧兵和三萬多奴兵,尤其是赤獅軍的重大損失讓風雨感到悲哀,這些英勇的將士是他最忠誠的追隨者,也是他建立功業的強力支柱,這樣的損失是絕對無法用物質予以彌補的。 空蕩的戰場上到處都是垂死者的呻吟,無主的戰馬不時悲哀的嘶鳴,因為精疲力竭而安靜下來的大象蜷縮在地上,任由身上的傷口流出汩汩的鮮血,象鼻偶爾的揮動兩下,或者搧一搧碩大的象耳,靜靜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信教的奴兵開始將死者聚集起來,準備傳統的火葬,他們先是將戰友的屍體用「聖河」的水洗淨雙腳,以便日河女神的接靈,然後將屍體抬到臨時搭建的簡易河壇,繞河壇三圈後把屍體安置在木柴上,接著點起了熊熊的烈火以燃燒屍體,最後將殘餘的骨頭敲碎,連同骨灰灑向河水之中,讓河水沖走死者生前的一切罪孽。 高唐僧兵和赤獅軍的戰士也有樣學樣,將自己戰友的屍體如法炮製,一來是入鄉隨俗,二來也是為了避免戰友的屍體被野獸啃咬或者被仇恨的印月人摧殘。 風雨只是默默的佇立在河邊,看著戰士們的忙碌,一言不發。 相對於只需要聽從命令、奮勇殺敵的將士,身為統帥的風雨無疑責任更為重大。 當初說要直逼印月城、俘擄印月第一美女金姬,不過是一句大話以及為了鼓舞士氣,即使大獲全勝之後,風雨依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意識到眼前的局勢十分的不利:阿育王一定會調集所有的兵力保衛自己的都城,因為這意味著王朝權力的鞏固與否,同時原先在南面堵截自己的印月軍隊,也隨時都會出現在自己的後方,這場戰爭才剛剛打響,印月越來越多的精銳部隊很快就會在這裡集結起來,自己這一支軍隊處境依然險惡。 「風侯大人,謝謝您的救命之恩,作為一名戰士,我對於您的偉大戰績感到欽佩,但是作為一名錫克教徒,故鄉在時刻召喚我,所以我們只好向您告辭,希望日後依然能夠在友好的環境中與您見面!」 這個時候,辛格代表著那些錫克教徒前來告辭,他們將要回到自己的根據地——旁遮普邦,在此之前,風雨如同羚羊掛角、了無痕跡般的戰爭藝術和風雨軍英勇奮戰的氣概,讓這些質樸的、崇拜英雄的戰士大開眼界,從而也產生了對這位東方統帥的敬畏。因而在言語舉止間都表露出了尊敬。 但是另一方面,他們顯然依舊把風雨當作侵略者,因此同時保持了不卑不亢的禮節,只有辛娜似乎有些不捨。 對於這樣的態度,風雨早在意料之中,他也並沒有挽留,雖然敏銳的政治直覺,使他預感到這些錫克教徒很有可能會對他日後的擴展起到很大的幫助,但是既然目前他還沒有實力利用這股力量,那就讓這把寶劍暫時在劍鞘中安睡也未嘗不可,所以他也是很彬彬有禮的說道:「請代在下向貴教的古魯長老問候,雖然我們之間有著不同的信仰,也可能還存在一些誤會,但是相信對抗阿育王朝的暴政和解放印月百姓的責任,終有一天會使我們成為親密無間的合作夥伴,希望讓我們一起為這一天的到來而祈禱!」 說完之後,風雨故意不去理睬眼神中透著些許幽怨的辛娜,和辛格擁抱道別,派褚頻送給他們一些糧食和武器,就把他們打發上路了。 「準備好了嗎?」 當辛格剛剛上路,風雨立刻收起了笑臉,眼神也轉為犀利,向身後的李逸如詢問道。 「全憑風侯吩咐!」李逸如不動聲色的說道,面部絲毫不見一點表情。 風雨歎了一口,仰頭向天呆望了一會,方才說道:「這件事情不要讓小璇知道!」 「什麼事情不讓我知道啊?」 正在此時,蒙璇一身戎裝的策馬過來,嘟著小嘴不高興的問道。 「哈哈,沒什麼!本來是想晚上把這串翡翠項鏈送給你的,沒想到被你聽見了,你這個小丫頭耳朵倒是尖!」 風雨面不改色的笑著說道,看見蒙璇頓時兩眼發亮,愛不釋手的把玩起自己從印月人那裡繳獲來的戰利品,把其他事情都放在了一邊,不由搖頭苦笑:女人還真是愛好發光的動物。 這串項鏈風雨本來是準備回去送給李中慧的,不過現在改送給可愛的小妹妹倒也不吃虧,當下拍了拍興致勃勃的蒙璇,說道:「可以出發了嗎,蒙將軍?」 「啊,軍隊都集結好了!」蒙璇這才如夢初醒,喜孜孜的把項鏈放入了懷中回答道。 「好,我和小璇先回居薩羅城,逸如你快點趕來!」 風雨不動聲色的躍上戰馬,淡淡的向李逸如看了一眼,然後和蒙璇策馬而去。 李逸如等風雨走遠了之後,也同樣長歎了一聲,緊接著面色嚴肅的示意吉牙思執行風雨交給他的秘密任務。 三萬解除了武裝的印月步兵被驅趕到了空地,在他們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隨著一聲令下,準備好了風雨軍弓箭手就開始發射出密集的箭矢,死亡的陰影開始籠罩在倒楣的俘虜頭上,四周猶如林海的長槍隊嚴陣以待,毫不留情的捅破妄圖逃跑的身軀。 大批的印月人在箭雨中倒了下來,部分勇敢者在妄圖衝破風雨軍包圍的時候被士兵亂槍捅死,剩餘的人們開始跪倒在地上祈禱他們的神靈濕婆神,但是即使這位傳說中的最高神靈也無助於阻撓死神的降臨。 一時間,痛哭聲,慘叫聲,嚎叫聲響徹雲霄,老天也彷彿不忍目睹這一人間慘劇的發生,而偷偷的扯上一片雲彩,來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李逸如有些於心不忍的別過頭去,卻看見吉牙思的雙眸中正閃耀著殘忍的光芒。 這也難怪,這千百年來,印月的賤民和奴隸世代承受著非人的折磨,日積月累下來的仇恨與憤怒,一旦爆發又豈是理智所能阻擋,所以執行這次行動的,除了李逸如率領一部分聖龍將士留下來監督外,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由那些奴兵來完成的。 這對於風雨來說也是不得已的選擇:身處異地,又是孤軍深入,這些根本不可能合作的印月人留在軍營中,既妨礙了行動,又浪費寶貴的糧食,同時也不可能把他們放回去,成為敵人下次作戰的生力軍,唯一的辦法就是處死。 而且這樣做法,還有一個很大的作用,就是斷絕了那些奴兵的退路,今天的戰鬥表明,這些傢伙中的很大一部分人,忠誠心是十分值得懷疑的。但是如今則不同了,稍有頭腦的人都可以想像到,經過這件事情之後,憤怒的印月人將再也不可能接納風雨軍的叛逃者,那些心存僥倖的奴兵將被迫綁在了風雨軍的戰車上,要想生存的唯一辦法就是拚死作戰。 當然,風雨還是充分考慮到部下的感受,所以把單純的蒙璇先帶回了居薩羅城,至於留下李逸如,一方面是出於信任,一方面也是為了考驗他的忠誠和培植他作為一名統帥的決斷。 而被委以重任的少年也十分清楚統帥的心意,事實上他也明白這是最好的方案,所以儘管心中不忍,但還是不折不扣的監督執行。 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的監督似乎有些不必要,身為執行者的吉牙思顯然十分樂意完成這項命令,而且表現得十分積極。 他無情的逼迫那些在今天早上的戰役中被俘擄,而剛剛加入風雨軍的奴兵進行了這場殺戮,然後用很明瞭的語言,向那些臉色兀自發白的奴兵,闡述了他們這一行動會引起阿育王朝什麼樣的反應,以及因而會給他們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最後,他騎著戰馬,帶領著士兵逐個檢查那些死者,堅決的給那些僥倖剩下一口氣的人補上一刀。 在他內心深處而言,他很感激風雨給了自己這樣的機會,可以如此痛快淋漓的向那些殺害自己父母、迫使自己兄弟經歷生不如死的悲慘生活的兇手,揮動復仇的利刃,因而他整個人都沉浸在復仇的痛快和亢奮之中,甚至屍體都不肯放過,直到臉色變得陰沈的李逸如強行中止了他已經有些變態的復仇,把隊伍帶回了居薩羅城。 第三章兩軍會合「百戰合集」 當風雨回到居薩羅城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中午了,日河大戰的結果早就傳來,對於風雨軍來說是大捷,對於印月人則是一場大敗,因而城中的居民都非常漠然的注視著去而復返的風雨軍,雖然不敢反抗,當然也不會出來熱烈歡呼。 所以整個城池完全的死氣沉沉,只有木然的百姓埋首幹著自己的活,風雨軍的將士則進進出出,搬運戰利品、安置傷員,雙方各行其事。 身為戰勝者的風雨雖然表面上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其實卻心情沉悶,這一仗雖然大敗阿育王朝的二十萬大軍,但是自己軍中的擎天支柱——赤獅軍可以說是損失慘重,而戰鬥力不高、但是還算忠誠的高唐僧兵也死傷纍纍,至於俘獲的那大批印月奴兵,風雨壓根就沒對他們寄予厚望,只不過是人多一點而已,但天曉得什麼時候會臨陣倒戈,這種嚴峻的形勢使得風雨在獲勝之後反而有些進退兩難。 「大哥,你是在憂心下一步怎麼走吧?」 一旁的蒙璇也感受到了風雨的苦惱,雖然在許多方面她是一個不通世事的小女孩,但是在軍事戰略上卻有著非凡的見識,即使風雨也很讚歎不絕,所以風雨聽了之後,只好苦笑一聲,並沒有對她掩飾。 事實上不同於日河決戰之前,如果不擊退波拉斯王公的大軍,很有可能會腹背受敵,導致了風雨軍不得不背水一戰。 如今風雨軍卻處於進退皆可,但同時也進退兩難的窘境。 如果西進,雖然有難得的乘目前大勝之後直搗黃龍的機會,然而也會離風雨軍的主力越來越遠,孤軍深入更是兵家大忌。 而且在阿育王朝的首都印月城,整個王朝最精銳的禁軍早就嚴陣以待,這十萬禁軍包括了兩萬象兵、三萬騎兵和五萬步兵,戰鬥力為整個王朝之最,而其他各郡縣的軍隊也很快就會紛至沓來,以風雨軍現有的實力根本無法有所作為。 然而放棄西進,雖然可以實現同風雨軍主力會師的目的,但是在這樣人地生疏的環境中,那些傷兵勢必棄之不顧,勢必會影響到軍中士氣;還極有可能遭到阿育王朝東面追擊軍團的伏擊,風險也同樣很大;更將錯失了一次乘目前印月人大敗、王都相對空虛而直搗黃龍,從而迅速解決印月問題的良機。 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與猶豫,風雨冷靜的命令拓跋成、耶律留鉑各率一隊騎兵分別向西和向東偵察,留意敵軍的情況,同時命令金岑負責清點軍隊的輜重,安頓傷兵,做好行軍轉戰的準備。 一切交代好以後,風雨一身疲憊的回到原先居薩羅城的城主府,倒頭大睡,畢竟連續的指揮作戰消耗了很大的心智,在等李逸如回來的時間裡,他準備暫時放下一切,先好好的休息一下。 「混蛋,讓我進去!」 「不行!」 沒想到風雨剛剛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卻聽見門外響起了爭執聲,然後是兵器相交的撞擊聲,一下子打斷了自己的美夢。 風雨原本就沉悶的心情更為惱怒,憤憤的爬起來,一邊向門口走去,一邊罵道:「吵什麼吵?這麼鬧!」 走出門口卻不由一楞,氣鼓鼓的對峙兩邊的不是別人,正是蒙璇和早上離開的辛娜。只見兩個女孩一個持劍,一個持槍,鳳目含威,氣勢洶洶。 由於蒙璇是眾所周知風雨寵愛的妹妹和得意的大將,而辛娜則因為風雨的幾次開玩笑,以至於在別人眼中似乎兩人關係曖昧,所以周圍的衛士只好傻傻的站著,不知如何是好。 風雨也有些頭疼,白癡都知道當兩個女人發威的時候,男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到一邊去,偏偏自己是罵罵咧咧的出來,早就暴露了目標,正在想辦法裝作沒看見而溜之大吉的時候,一邊的辛娜已經大叫了起來:「風雨,你這個惡魔,你怎麼能夠把這麼多投降的士兵全部處死呢?」 說著,雙眼通紅,死死的盯著風雨,彷彿要用眼神來射殺對方似的。 風雨暗叫了一聲倒楣,天知道這個女孩為什麼又半路折返,一定是路上看見了李逸如執行自己的命令,這才多出了事端,表面卻裝得很無辜的說道:「有這樣的事情嗎?風雨並不知曉?」 「哼,你會不知道,你的部下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辛娜看見風雨一臉坦然的樣子,有些猶豫,但馬上又想起剛才自己所看見的那一幕慘像,頓時怒氣再次從心底燃起。 「啟稟風侯,剛才那些俘擄的印月士兵妄圖造反,末將和吉牙思將軍不得不採取行動,由於情勢緊急,未能來得及請示風侯,還望風侯見諒!」 正在此時,李逸如和吉牙思走了進來跪下奏報。 風雨不由暗讚一聲機靈,表面上卻佯怒道:「混帳,誰讓你把那些人全部處死?來人,把他們押下去,容後嚴懲!」 說著,轉身歎了口氣,對辛娜說道:「這件事情是風雨管教不嚴所致,不過事出有因,還請辛娜小姐理解!」 「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就可以屠殺無辜的性命嗎?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辛娜依然激動萬分。 「夠了!」風雨也有些惱怒,沉下了臉。 這些時日他權勢日重,一呼百應,對於現在這樣被人教訓很不習慣,何況處死那些降卒也是出於正確的戰略考慮。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這樣的做法也不是風雨的首創,就算是印月人自己的英雄阿育王,也曾經在攻取了奧裡薩之後,對於自己的同胞尚且俘擄十五萬人為奴,並屠殺了十萬人,這還沒有計算那些因為戰爭而死亡的無辜百姓。 事實上這種處死降卒的做法,目的不外是要震懾敵人、削弱敵人、保存自己、切斷退路。 為了贏得戰爭,古往今來,無論是東大陸還是西大陸,不少被謳歌的君王都曾經如此做過,倒不是生性殘忍、或者一味嗜殺,而是完全從利益和權謀的角度考慮。 風雨這樣的做法對印月人來說,自然是十分殘忍。 但換一個角度,又何嘗不是在最大限度內爭取勝利、保存那些跟隨自己的士兵的生命呢? 戰爭中是不允許對敵人仁慈的,否則恐怕就是對自己人的最大殘忍了。 所以如果被指責為無情也就罷了,如今卻被辛娜指責自己沒有人性,風雨的內心是十分不能認同的。 「好!那麼現在風侯爺是不是也準備殺了我這個膽敢冒犯風侯虎威的印月女子?」 辛娜沒想到風雨一點都沒有慚愧的意思,不由氣得滿臉通紅,憤怒的說道,淚珠卻不爭氣的掛在眼眶中,只是好強的個性使她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風雨見到這樣的情形,心中一軟,眼前麗人那種好強、執拗的樣子,像足了遠在聖龍的李中慧。 使他原本的殺意頓時消散掉了,淡淡的說道:「風雨軍的寶劍永遠指向敵人,不管你怎麼想,我始終都把你當作我的朋友,現在你可以走了!」 楞了一楞,辛娜方才生硬的說道:「真是多謝風侯的寬大了!」說著,轉身離去。只是剛剛消失在門口之後,那動人的聲音卻再次傳來:「阿育王準備御駕親征,並且徵調了四周各郡縣的軍隊勤王,你自祈多福吧!」 風雨歎了一口氣,看來辛娜是特意為自己送來這道消息才返回的。錫克教畢竟是地頭蛇,雖然根據地在西面的旁遮普邦,但是情報網絡遍佈整個印月半島,消息自然比人地生疏的風雨軍靈通。 另一方面從中也可以看出伊人的情意不言自喻,可惜陰差陽錯之間,卻讓兩人恐怕這一生都無法再繼續曾經的可能了。 讓李逸如等人退下之後,返身之間卻發現蒙璇也在怔怔的出神,不由心中一急,剛剛失去一個讓自己喜歡的紅粉,風雨可不願意再失去這樣可愛的妹妹,當下急忙抓住蒙璇的小手,真摯的說道:「小璇,你也認為我這樣做不可原諒嗎?」 「不是,大哥!」蒙璇看見風雨惶急的樣子,連忙說道:「我知道大哥不讓我知道,是不想讓小璇捲入這麼殘酷的事情中去。雖然小璇並不同意大哥的做法,如果知道的話也一定會前來阻止,但是小璇很理解大哥這樣做是出於無奈,畢竟我們的形勢太險惡了!小璇只是覺得辛娜姐姐其實很可憐,原本她把大哥當作了英雄,但是現在她卻無法理解大哥的做法,一定很傷心吧!」 風雨心中一寬,情緒不由略略鬆懈一些,歎了口氣說道:「這也沒辦法,畢竟她是印月人,我們有著各自不同的立場!不過大哥寧可失去一切,也不願意小璇不理大哥哦!」由於心情稍稍好一些,風雨忍不住打趣道。 從某種程度倒也是真心話。 這段時間以來蒙璇為風雨立下了汗馬功勞,而風雨也真心的把小璇當作了自己的親妹妹一樣疼愛,對於這樣一個精通韜略、武藝高強,又是如此天真可愛、忠心耿耿的小姑娘,風雨是要有多疼愛就有多疼愛,而辛娜不過是被風雨當作了思念中的李中慧的替身,兩者根本無法同日而語。 只是一向精明的風雨卻沒有發覺,蒙璇的眼神在閃過一絲喜悅的同時,秀美的嬌容卻攀上了陣陣紅暈。 「啟稟風侯,東南方向出現阿育王朝的軍隊!」 「什麼!」 就在風雨舉棋不定的時候,探馬傳來了阿育王朝追擊軍團的敵情,沒有料想到敵人會如此快出現的風雨,不由大吃一驚。 匆匆登上城樓的風雨很快發覺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遠方滾滾而來的敵軍根本不像是正規的軍團,反而有點像遊兵散勇。 登高遠眺之下,只見亂哄哄一團又一團,人數倒是很多,但是根本不成隊列,如果此時派出騎兵衝擊的話,一定可以取得碩大的戰果。所以認識到這一點的風雨軍將領紛紛請戰。 難道是誘敵之計? 身為風雨軍的最高統帥,風雨反而變得很謹慎。 雖然印月人的戰鬥力遠遠不如正規的風雨軍,但畢竟是打了幾十年戰爭的部隊,在整個印月半島關門稱王、顯赫一時,不可能在行軍中連像樣的陣列都不擺出來,阿育王再不成器,也不可能任命這樣絲毫不懂打仗的將領統率軍隊,否則他早就亡國了。 「會不會是洛信將軍擊敗了印月人??」李逸如說著說著,聲音突然變小了。這種可能性應該是微乎其微,畢竟洛信必須首先解決了入侵尼、錫、丹三國的阿育王朝遠征軍,然後才能踏足印月;風雨雖然不知道印月的追擊軍團有多少兵馬,但是應該不會少於十萬,洛信基本上不可能有足夠的騎兵趕上這支部隊,並且將其擊潰。 想了好一會兒,風雨終於下令道:「拓跋成、耶律留鉑、褚頻,你們各率三千兵馬迂迴側擊,記住不要戀戰,也不要孤軍深入,如果發現不對立刻撤退。哥裡,你率領兩萬奴兵出城攔截,可以留一些空檔讓部分印月人過去,盡量實施掩殺,不要硬拚;李逸如、吉牙思,你們率領所部五萬兵馬立即戰鬥戒備,隨時接應。其餘人馬隨我守城!」 很快,戰鬥在居薩羅城下爆發了。 拓跋成、耶律留鉑和褚頻,這些在西征的戰鬥中鍛煉出來的風雨軍年輕將領們,可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雖然戰場上的經驗和火候都遜於那些久經戰陣的老將,但是勇敢無畏、積極進取的優點使他們更加具備鬥志和勇氣,在風雨有意無意的放手下,成長得非常快,雖然還不至於獨當一面,但已經算是很優秀的軍官了。 如今,這些少年猶如下山的猛虎,縱橫馳騁在沙場之上,金戈鐵馬、奔騰湧動,彷彿三支利刃狠狠的插入了敵軍的陣營。原本就鬆散的印月人,一時間被殺得人仰馬翻、四處潰散,鮮血在空曠的戰場上飛灑,屍體成片的倒下。驚惶失措的敵人被迫抱頭鼠竄,卻很不幸的遇到了哥裡的攔截。 吉牙思的弟弟哥裡,雖然只有十多歲,卻一直受到兄長的濡染,勇敢而果斷,這些天跟隨兄長加入了風雨軍,一直活躍在戰鬥的最前列,也是屢建戰功。 這位未來哥魯王朝的締造者,現在已經是風雨軍奴兵的高級將領了,只見他非常沉著的帶領軍隊排成整齊的隊列迎擊,自己則處於軍隊的右方最前列,鼓舞著士氣。 慌不擇路的印月人顯然無心戀戰,紛紛朝風雨軍故意留下的空隙處逃竄,甚至出現了自相殘殺的醜劇,以至於哥裡非常輕鬆的進行掩殺,取得了輝煌的戰果,成批的屍體在方陣的四周倒下,大批的武器和輜重被雜亂的丟棄在空地之上,破殘的軍旗悲傷的躺臥在戰場之上,失去了以往的榮譽和象徵,唯有任人踐踏。 發覺對手絕對是潰退的風雨,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落水狗不打白不打,立刻放出了早就手癢的李逸如和吉牙思,五萬大軍的投入對於潰散的印月人而言無疑是催命的魔符,唯一的反應就是更加的驚惶失措和潰不成軍,爭先恐後的四處逃竄,或者自暴自棄的跪地乞降。 「好妹子,好姐姐,拓跋姑奶奶,讓我出戰吧!」 在風雨軍中唯一不開心的就是歐仁了,好死不死的在關鍵時刻生病,結果被風雨勒令不准出戰,還派遣了自己命中的剋星拓跋蔚看守自己,以至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戰友建功立業,取得一個又一個的大捷,讓生性好強的歐仁急得雙腳跳,眼睛早就通紅通紅,彷彿是西大陸傳說中的吸血伯爵。 「不行!」 毫無商量餘地的話語出自身邊的拓跋蔚,拓跋大小姐奉了風雨之命,看守著滿腦子想上戰場的歐仁,可以說非常的盡忠職守。 冷眼旁觀這一幕鬧劇的風雨心裡有些好笑,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平日裡很機靈的歐仁碰到了這個小丫頭,就一下子變成大苯牛了,不過看來自己的這個人事安排還真是不錯,總算擺脫了這傢伙要求上戰場的死纏硬磨。 蒙璇也是非常頑皮的吐了吐舌頭,她可不像歐仁那樣喜歡沙場,對她而言只要守護在兄長風雨身邊就已經足夠了——這既是她自己的心願,也是所崇拜的姐姐李中慧臨行前的囑托。 所以看見歐仁心急火燎的好玩樣子,不由童心大發,先是朝堅持原則的拓跋蔚眨了眨眼睛、豎了豎大拇指以示支持,然後又向倒楣的被監護者扮了一個可愛的鬼臉,卻把未來軒轅帝國三巨頭之一的歐仁大元帥氣得半死不活,唯有苦著臉觀看戰友們大展神威。 這個時候,戰場上發生了變化,在後面趕來的印月人剛剛在軍官的驅使下,擺出陣形想要強行突破,突然在更遠處有揚起了風沙。 「聖龍人追來了!」 印月人驚慌的叫聲傳遍了整個戰場,原先想停下來決戰的印月軍隊此時也毫無鬥志,這樣一支六、七萬人的大軍更加的潰散,而遠處飄來的風雨軍軍旗不禁讓風雨等人在驚愕之餘,大感振奮。 「孔先生和洛信將軍好厲害啊!」 歐仁和蒙璇都是面面相覷,不同於其他一般將領,他們都清楚風雨的部署,按正常的情況計算,洛信根本不可能在這段時間裡,擊敗入侵的印月人,然後調動足夠的騎兵追擊已經先行出發、妄圖攻擊風雨的印月東南軍團。 這一情況,讓一向在戰場上用兵如神的風雨也出現了短暫的驚訝。 但是很快就回過神來,立即下令全軍一改先前以保存實力為主的側翼掩殺,為欲圖全殲敵軍的圍追堵截。 聽到城中轉令的號鼓聲,風雨軍迅速改變了戰術,一隊隊的兵馬開始縱橫穿插,將印月人分割成了好幾塊,然後一邊慢慢的吞噬小塊的印月軍隊,一邊像驅趕牲口一般將印月人逼到了絕地,迫使他們投降。 這種從呼蘭人那裡偷學來的戰術,運用在印月軍隊這邊,實在是太管用了。事實證明這些關起門來打仗的無敵軍隊,同世界強國的勁旅相比較,的確是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尤其是在如今軍心動搖、毫無鬥志的情況下,風雨軍幾乎沒有花費多大的力氣,就解決了戰鬥。 是役,斬殺了一萬餘人,俘擄了四萬三千名印月士兵,武器輜重俘獲無數,更有七名將軍和兩名王公成為了階下之囚。 更令人歡欣鼓舞的是,風雨軍趙亮和尼國迦葉王子統率的一萬五千名騎兵相繼趕到,並且帶來了重創印月入侵軍和擊潰印月東南軍團的喜訊,這也就意味著風雨軍已經擺脫了最初的困境,再也不用擔心腹背受敵的威脅。 而且,經過近一個月的奮戰,兩支勝利之旅的突然會師,在風雨的追隨者看來,無疑預告著更為輝煌的明天即將到來。 於是,在居薩羅城上下內外,到處都是載歌載舞,鬥志昂然的士兵甚至喊起了「絞死阿育王,活捉金姬獻風侯」的口號。 來自風雨軍的老兵、尼國的戰士和印月的奴兵,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大家都是其樂融融,效忠於風雨的麾下,品嚐著美酒,交流著彼此的經歷,頌揚著偉大的統帥,憧憬著建功立業之後的美夢。 反而是風雨,強迫自己壓下亢奮的心情,把趙亮和迦葉王子叫到了一邊,詳細詢問東線的戰況,以解開自己心中的謎團。 第四章迎接決戰「百戰合集」 經過趙亮的會報,風雨方才知道東線的戰事出乎意料的順利。 在洛信率領的先遣隊成功擊退了阿育王朝遠征軍的主力之後,風雨軍的大隊人馬相繼趕到,十天之內在尼國境內和阿育王朝的遠征軍連續進行了三場會戰,崎嶇的高山之國,使得阿育王朝引以為豪的戰象部隊根本沒有用武之地,尼國百姓也顯然對於這些入侵了自己家園的強盜非常痛恨,積極的配合著風雨軍。 先後經過巴塔科普爾、加德曼、巴朱拉三場大捷之後,侵入尼國的印月軍所剩無幾,印月東北的大門徹底向風雨軍敞開。 與此同時,在高唐坐鎮指揮的秋裡早已部署好了銅牆鐵壁,牢牢地把侵入錫國和丹國的印月軍擋在了國門之外。 而在錫、丹國內,印月軍隊則分別由錫國普桑親王和丹國賈斯瓦宰相領導的反抗力量不停的襲擾,退路又被勝利衝入印月的風雨軍控制,可以說已經成為了一支孤立無援的危軍了。 接下來的戰鬥進程簡直就是兒戲一般。 在軍師孔宓的指揮下,風雨軍主力迅速進入了印月的土地,損失了十五萬大軍,又有十多萬軍隊被調去追擊風雨,所以印月的東北部簡直就是毫不設防,猶如無助的羔羊面對著垂涎三尺的惡狼。 風雨軍的軍旗輕而易舉的飄揚在了東北部的城市之上,桑菊更是興致勃勃的組織著他的高唐僧兵,毫不知疲倦的清理著對印月的宗教,在「掃蕩惡魔、純潔佛門」的大義之下,高唐僧兵顯然非常熱忱,表現出極高的效率,很快就控制了佔領地,鎮壓了當地民眾的反抗。 軍事上,孔宓把大部分騎兵部隊交給了趙亮和迦葉王子指揮作為先頭部隊,一路向西北進發,欲圖和風雨會師。 沒想到因為當地的嚮導使壞,陰差陽錯的偏離了方向,卻正好在赫爾德瓦爾與一路行軍追擊風雨的阿育王朝東部兵團遭遇。 但運氣顯然是站在了風雨軍這一邊。 那一天正好大雨滂沱,毫不防備的印月人在風雨軍的襲擊之下,一潰千里,這才有了今天風雨軍勝利會師、掃蕩印月殘兵的局面。 「好極了!」聽到這裡,風雨一拍桌子,大為高興的問道:「那麼孔軍師和洛信將軍的軍隊估計還有多少時候才到?」 沒想到一聽這話,趙亮和迦葉王子不由面面相覷,呆了半天,方才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然後吞吞吐吐的向風雨回答道:「啟稟風侯,在赫爾德瓦爾大敗阿育王朝的軍隊之後,我們抓了俘虜問話,方才知道風侯您改變原先的計畫揮師西進,已經被印月一個王公的二十萬大軍給盯住了,他們這支軍隊是來夾擊風侯的。 「孔軍師不顧洛將軍的反對,改變了原先的戰略部署,只派遣我們前來策應,大軍已經兵分兩路,分別轉道南下和東返了。這是孔軍師要末將轉交給您的信,他說您看了之後一定會理解的!」 風雨疑惑的接過信來,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孔宓獲悉風侯以孤軍疲師縱橫異域、連克敵城、所向披靡,深感欽佩,真不愧為我聖龍第一名將也! 「當前,阿育王朝主力連遭重創,二十萬遠征軍除五萬被困於丹、錫兩國之外,幾乎全殲,十餘萬東部兵團亦被擊潰,再加上得悉印月西部兵團二十萬也已被風侯牽制,孔宓大膽推測,阿育王朝領土空前空虛,一時間勢必難以調動足夠兵馬保衛領地,各大都市城池猶如不設防,毫無還手之力。 「可見現在實乃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我軍唯有揮師掠地、擴張領土,鞏固戰果、收攬人心,方為上策!畢竟印月是一個古老的國度,領域遼闊、人口眾多,只要一有喘息之機就可以很快恢復,如果坐失良機,將來再行奪取必定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至於西線,由於阿育王朝東部兵團已經潰敗,致使風侯已無後顧之憂,若風侯能夠擊敗正面的印月西部兵團,則印月王都勢必一覽無遺、毫無屏障可言,屆時揮師直搗黃龍,吞併半島、成就霸業,指日可待!若戰事不利,也無傷大局,屆時可以退卻至東部,照樣進攻退守,盡在掌握之中! 「因而孔宓斗膽改變原先策略,準備調集重兵先行奪取印月之東北部比恰爾、利比恆方河諸邦,幫助桑菊大師清理佛門、整治地方;同時孔宓發現印月民眾雖然對我風雨軍多有敵視之心,很難臣服,但是此地奴隸眾多,所以孔宓準備將之招攬,許以厚祿前程,使其為我所用,壯大我軍。如此一來,方可以佔據不敗之地,擁有進退基地與阿育王朝相抗衡,支援風侯西征之師。 「為穩妥起見,孔宓特遣趙亮所部會同迦葉王子的尼國高山騎兵,一路追擊。一則是繼續擴大東線戰果,不給逃散的東部軍團以喘息之機,二則是策援風侯西線,順帶通告東線詳情,以供風侯定奪!」 風雨仔細看了一遍之後,表面上雖然沒有怎樣,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快。 儘管孔宓的部署從戰略上講無可爭議,也無懈可擊,但是卻在客觀上把風雨推到了一個很麻煩的境地。 幸好最終自己擊敗了波拉斯王公的大軍,否則豈不是要自己前去投靠部屬嗎?這樣一來自己的顏面何存?實在讓人懷疑這個桀驁不馴的書生究竟有何用意? 更何況,赫爾德瓦爾實際上距離居薩羅只有兩天的路程,孔宓的這個自作主張,導致了風雨軍東西兩線軍團的會師被延遲了,這對於風雨軍乘勢一鼓作氣拿下阿育王朝的都城印月城,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大哥,你看我們現在是進逼印月城,還是折返與孔軍師他們會師?」 這時,蒙璇向風雨詢問道。 「當然是直搗黃龍,我還準備和各位在阿育王朝的皇宮擺慶功宴呢!」 風雨想都不想就豪氣萬丈的說道,這些話讓所有的將領異常興奮。 事實上,孔宓的信激發了他的自尊心和對榮譽的追求,使他決心進一步獲取更加輝煌的勝利,而不屑於東返的謹慎策略。 而且當前的形勢也非常有利於風雨,趙亮和迦葉王子的騎兵加入,使得風雨手中的軍事實力大大增強;而另一方面,印月的軍隊則由於連續的戰敗和軍隊調動的錯誤,使得王都印月城暫時處於非常空虛的境地。 同時,連續多次的戰鬥表明,印月的軍隊並不重視騎兵,對於騎兵攻擊的抵禦能力也非常薄弱,只要運用成功的戰略戰術,將印月人引以為豪的戰象部隊加以架空,那麼憑藉著風雨軍遠勝於印月軍的戰鬥力,和迅猛強大的騎兵衝擊,勝利並非不可能。 「陛下,屬下以為那些聖龍人作戰勇猛,又是連戰連捷、士氣高昂,再加上那些騎兵神出鬼沒,實在不好對付。當今之計,我軍應該藉助堅固的城池削弱聖龍人的銳氣,運用焦土政策威脅聖龍人的補給,然後召集勤王大軍,等候有利的時機進行決戰,而不是貿然出擊。否則的話,一旦戰敗,則王都印月城就非常危險了!」 風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決定揮師攻取印月城的同時,在居薩羅城的三十里之外的阿育王朝的軍營裡,也正在展開一場激烈的辯論,跪在地下侃侃而談的正是波拉斯王公。 自從在日河河畔被風雨打敗之後,他清楚的認識到了風雨軍騎兵的威力,同時又得知阿育王朝的東線軍團被擊潰,聖龍軍隊不僅不再有遭受腹背夾擊的危險,而且還得到了補充和加強,在這種情況下,阿育王為了意氣之爭而御駕親征,強攻印月數一數二的堅城,實在不是什麼上上之策。 「哼!想不到威名顯赫的波拉斯王公打了一次敗仗之後,就變成了縮頭烏龜!」 陰森森出言反對的,正是從波拉斯王公手裡逃過一劫的芨多,他一向受到阿育王的青睞,又有寵妃金姬在一旁說情,所以雖然丟失了居薩羅城,但並沒有遭到懲處,只是非常記恨波拉斯王公當初的為難,當下乘機冷嘲熱諷。 只聽他慷慨激昂的說道:「偉大的阿育王什麼時候打過敗仗,又怎麼會對敵人顯露怯懦?有偉大英明的陛下領導著我軍英勇無畏的將士,又怎麼會懼怕那些東方的烏合之眾?」 「說得好!」 高高在上的阿育王微笑著點點頭,雖然已經有六十歲了,但是硬朗的身體和威嚴的儀態,顯示著與眾不同的王者風範。 對於阿育王而言,雖然自己的軍隊打了幾次敗仗,但是他並沒有太過於在意,近四十年沙場不敗的紀錄,使他對自己有著異常的自信。 而且這一次他統帥著包括兩萬象兵、三萬騎兵和五萬步兵組成的禁軍,再加上附近各城徵調的軍隊和原先敗退的殘軍,總共有二十三萬之多,相對於風雨軍的十多萬來說,遠遠佔有優勢。 王者的自尊,使他無法忍受敵人已經逼到了家門口,自己卻不予以還擊的事情發生,還要等待各地的勤王軍隊前來解救。 所以他選擇的是主動出擊。 波拉斯歎了一口氣,如果王朝的軍隊不是駐紮在王城,而是早點出動的話,也就不會出現今天的局面了。 但是事到如今,再要強行進攻,所冒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身為朝中元老的他不能不坐視不理,當下激動地說道:「陛下,千萬不要再聽信那些小人的話了!那個芨多平白的丟失了重鎮居薩羅,還有那個金姬老是糾纏著陛下,白白的坐失了乘風雨軍初到印月人困馬乏之時予以重創的良機,實在是誤國誤民! 「陛下,您是翱翔在蒼天的雄鷹,是傲視山林的雄獅,不要再沉迷於這些婦人和小人之間了,印月的黎民需要您領導,王朝的健兒需要您統帥。」 這個時候,一旁的前居薩羅城城主巴巴拉皺了皺眉。 他清楚波拉斯真的是說錯話了,一開始沒有調集王城的軍隊圍剿聖龍人是阿育王自己的主意,雖然現在證明錯了,但應該說在當時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如今被波拉斯這麼一說,卻無疑是在指責阿育王自己;同時,笈多也就罷了,金姬是阿育王的寵妃,被波拉斯這麼一指責,不但得罪了這個女人,還不等於是在罵阿育王是一個重美人不重江山的好色君王,實在是捅了馬蜂窩了。 可惜還沒等他上前岔開話題,只聽一個攝人心魂的動人聲音猶如夜鶯般的哭訴道:「陛下,您聽一聽,這是什麼話,難道我金姬真的是一個誤國的禍水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請求陛下處決金姬,來保佑陛下的江山千秋萬載,永世相傳!」 打斷波拉斯話語的是阿育王身邊的金姬。 這個傳說中的印月第一美人,看來不過是二八芳華,此時跪倒在阿育王的前方,抱著阿育王的膝蓋,她披著薄薄的紫色青紗,貼身的長裙極是誘人,緊緊包裹著她惹火的胴體;高挺突翹的乳頭,在她身體顫動時一抖一抖的噴出令人窒息的美艷香火;苗條玲瓏的曲線,在她伏身的時候更顯婀娜多姿;那梨花帶雨的嬌樣顯得楚楚可憐。 如同所有擁有年少嬌妻的丈夫一般,阿育王急忙心疼的輕聲安慰起美人來,然後氣急敗壞的責罵波拉斯道:「好了,波拉斯,朕還沒有追究你日河戰敗的罪責,你居然如此無法無天,莫非想造反?來人,拖出去斬了!」 話語一出,波拉斯一楞,繼而大聲的狂笑起來,然而任誰都聽得出那笑聲中的辛酸,最後顫顫巍巍的問道:「陛下,難道你真的要殺了你忠實的臣僕,殺了那個跟隨你四十年來出生入死打江山的波拉斯,就為了這個女人?」 巴巴拉急忙上前說道:「請陛下看在波拉斯王公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網開一面吧!波拉斯王公年紀太大了,恐怕腦子有些糊塗!」 聽到這話,耿直的波拉斯大怒的反駁道:「你才腦子有問題,陛下,我?」 「夠了!來人,把波拉斯王公押下去,等朕打敗了聖龍人再做處理!」 阿育王不耐煩的打斷了波拉斯的話。 波拉斯早在他少年潦倒時就無私的接濟他,因而被巴巴拉提醒之後,他也不想做得太絕。等波拉斯被拖走之後,阿育王抽出寶劍,緩緩的擦拭了一下,大聲下令道:「傳令全軍五更開飯,明天晚上朕要在居薩羅城留宿!」 說話間,阿育王感到沉澱了多年的那股沙場豪氣重新回來了。 七年了,整整七年時間,他阿育王在稱雄了印月之後,就被束縛在了繁瑣的皇宮之內,遠離了金戈鐵馬。 這對於一個一生戎馬的戰士而言,實在是太長了,長到了他有些忍不住要立刻橫槍躍馬,投身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戰場。 聖龍歷七五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印月曆史上最強大的帝王阿育王同未來的大陸霸主風雨之間,圍繞著印月半島北部重鎮居薩羅城的爭奪展開了一場決定半島命運的決戰,不過在戰爭的開始階段,人們仔細解讀的話,就會發現在戰場上,歷史給了敵對的兩個陣營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平心而論,在前城主巴巴拉的部署下,城防格局層次非常分明,陣地從城外十五里便鋪展開來,由外向內劃分為荒蕪圈、警戒圈和城防圈。 一旦敵情發生,距城十五里範圍內是荒蕪圈,實行堅壁清野,能撤進城的全部運走,如果必要,還會將帶不走的付之一炬,並向水井投毒。 離城五里處,就進入了警戒圈。 沿警戒圈邊緣,每隔一定間隔,在制高點上設三人偵察哨一座,形成一道警戒線。偵察哨之後,每隔一里半設一聯絡哨,保持偵察哨與城池間的聯絡。白天的聯絡信號是,發現敵軍舉一幟,接近警戒線舉兩幟,進入舉三幟,向城市而來舉四幟,接近城郊舉五幟,晚間則以火代幟。 此外,各要道和關卡,還要設置三人一組的機動小隊,負責偵察和反間諜。這道三位一體的警戒圈,會在敵軍進至城郊,即將圍城時撤回。城上遠射兵器射之所及便是城防圈的邊緣,在此範圍內的城外地物一律剷平,以掃清射角和視線。 當戰爭來臨時,守城的通常密度是正規兵每一點八四米一人,徵集的百姓每二點三米一人。徵集百姓中的成年男子擔任兵員,佔百分之五十的成年女子負責工程作業和運輸戰材,剩下的老弱擔任後勤雜務。 武器配發則按照每五十至九十米設拋石車一座,每二十米存放修補城牆工事的柴捆二十捆,每四十五米設置鍋灶、水甕及沙土,每四米存放弩、戟、連梃、斧、椎各一把,及一些石塊和蒺藜等的原則。 人員或武器不足時舉旗為號,蒼鷹表示需要敢死隊支援,雙兔表示需要大隊人馬支援,狗表示需要補充遠射兵器,羽表示需要補充格鬥兵器,赤表示需要火戰器材,白表示需要滾石等等。 可惜,如此完美的城防部署,在短短幾天裡連續發生的攻防戰中,都沒有用武之地。 首先是阿育王朝的芨多王子,在接替了巴巴拉的城主之位後,貪功冒進,結果中了風雨軍的伏擊,還沒來得及發揮這些部署的威力,就潰不成軍,讓風雨兵不血刃的進入了居薩羅城,從而取得了整個戰局的戰略主動權。 但是戰爭的寵兒風雨,顯然也沒有有效的利用和發揮這一切,並因此受到了後世的詬病。 這一半是因為身在敵境,風雨並不信任那些城中的百姓,另一方面,是因為風雨從一開始採取的就是運動的戰術,根本不重視一城一地的得失。 然而無論從哪一方面講,沒有派出足夠的警戒,再加上當時正好是風雨軍東西兩線會師後的狂歡,以至於讓阿育王的軍隊壓到了城門口,風雨方才得到了警報,匆匆忙忙的爬起來,走上城頭。 事實上,一心想打到阿育王朝王都印月城去的風雨,由於當初阿育王不肯從王城調兵堵截自己所造成的先入為主的印象,再加上這些天連戰連勝之後產生的輕敵,使他完全低估了阿育王這員沙場宿將披上戰甲後求戰的決心和重新燃起的鬥志。 然而儘管有些措手不及,風雨卻沒有太多的緊張。 阿育王朝的精銳之師出動得太晚了,如果早十天出動的話,自己只有狼狽逃竄的份,但在目前自己擁有著堅城重兵的情況下,還要硬攻的話,卻正中風雨的下懷。 風雨非常樂意利用這座堅固的城池,消耗掉這些阿育王朝最精銳的軍隊。 在主帥輕鬆自若的感染下,風雨軍將士也紛紛鎮靜了下來,進入了各自的戰鬥崗位,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而城外阿育王朝的軍隊,顯然也排好了陣形。 驕傲的阿育王拒絕了偷襲的建議,他無比的信任自己麾下這些身經百戰的勁旅,決心用正面的攻擊壓倒眼前可惡的敵人。 雖然這會增加一些傷亡,但是從政治角度看,卻能夠有效的提升和恢復自己那因為戰爭不利而受損的威望,將那些有點搖擺不定的王公重新聚集在自己的戰旗下,因而這樣的進攻是必要的,這樣的損傷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過這樣一來,風雨軍卻很幸運的躲過了遭受突然襲擊的厄運——雖然這並不會對戰局有決定性的影響,但畢竟避免了戰鬥初期沒有提防而引起的慌亂和損失。 然而在幸運的同時,風雨也被對方的狂妄激怒了,決心用刀槍箭矢給敵人一個教訓,讓他們為自己的驕傲而付出代價。 戰爭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爆發了,阿育王朝大隊的奴兵照例充當了攻城的先鋒,試圖用他們的血肉之軀來開闢戰場的勝利契機。 在亂哄哄衝上來的奴兵之後,則是敵人的重裝甲步兵,他們手中一人高的巨盾足可以抵擋任何利箭,讓風雨感興趣的是,這種巨盾有點類似於耶律部族的那種要塞盾,不過無論高度還是寬度都稍稍遜之。 在這些步兵之後,是大型投石車和攻城車由馬匹拖著,緩緩的向前行進。 敵方進攻的戰陣兩旁有小量的騎兵守護,戰馬來回飛馳傳達命令和情報。 至於敵軍最引以為豪的戰象卻安靜的列陣於遠處,顯然阿育王對於攻城信心十足,同時也不想在一開始就無畏的損傷這支王牌部隊。 風雨軍的戰士藏身於箭垛的後面,透過箭孔緊盯著敵人的來路,手中弓箭已是繃得極緊,只等待指揮官的一聲令下。 「弓箭手準備!」 當敵軍逐步進入射程之後,隨著指揮官的命令,戰士們紛紛從城垛下直起身子,弓箭向著下方瞄準。 而與此同時,敵人的長陣內傳出三下重鼓聲,陣營立變!二十多輛投石車被快速推到陣前,而敵方弓箭手亦在同一時間由重裝甲步兵身後衝出。敵軍的戰士們轟然響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烏壓壓的向著城池衝殺過來,而巨石和勁箭也瞬即向著風雨軍飛擊而來。 雖然敵人的弓箭只有少數能射到城上,但飛來的巨石卻使前排的一大批弓箭手受傷,也破壞了一些防禦工事。 而衝在最前面的奴兵則已經開始接近城牆了。 風雨一直在計算著敵我的距離,他希望能夠更加有效的射殺那些印月軍隊中的精銳,也就是重步兵,而不是作為消耗品的奴兵,所以壓制著手下將領的蠢蠢欲動,直到此時方才很鎮定的輕輕點了點頭。 隨著號鼓聲的傳達,傳令官一聲斷喝:「放箭!」 頓時間,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雨點一般射了出去。城下阿育王朝的軍隊是如此得多,以至於戰士們根本就不必瞄準。 「豎弓,搭箭,拉弦」,機械的發射動作,被麻木的重複進行著。 半空中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弓箭,到處都可以聽到弓弦的聲響和破空之音,即使有重裝甲和巨大的盾牌,印月的重步兵還是受到了相當的打擊。 這個時候,衝在最前面的奴兵已經來到了城牆下,他們開始攀援起來。 不過很不幸的是,阿育王的過分自大,使他沒有認真聽取巴巴拉的建議,因而忽略了居薩羅城牆上大面積塗著的累答——累答就是粗麻繩編成的軟幕,塗泥漿的懸掛在牆前充當廉價的盾牌,而不塗泥漿的部分可以點燃後覆蓋剩下敵軍。 更不幸的是風雨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這種防禦工具,而且開始有效的利用起來,熊熊的烈火迅速在城牆上點燃,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傢伙頓時陷入了火海,再加上城頭毫不留情扔下的滾木和巨石,很快就將倒楣的奴兵殺得屍橫遍野。 阿育王鐵青著臉,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雖然奴兵對他來說,不過是消耗品罷了,但是敗得這麼狼狽,卻讓他實在嚥不下這口氣。於是揮手之間,陣內的擂鼓聲更加密集,無情的催動著前方士兵進攻的步伐。 慢慢的,印月人的六輛大型攻城車由遠到近,被緩緩推行至城下。那些攻城車全身由粗大堅固的圓木造成,只比城池的高牆低上一米,車底下兩側設有輪子。車頂是一個大平台,上面分散佈置了一些抵禦弓箭的木板,供敵軍步兵躲避射來的利箭。車前端有一片長長向前伸出的厚硬木板,保護著在下面拖動車子的三匹馬,而二十名士兵亦在車後奮力將車子向前推動。 所以攻城車雖笨重,前進的速度卻也不慢。 風雨有些訝異阿育王的軍隊竟然用上了神州的器械,卻不知道青壯年的阿育王是印月半島少有的雄才偉略之人,他一邊統兵征服各國,一邊吸收敵人的長處,這種攻城車原本就是神州的商人傳進來的,輾轉反覆,後來就被阿育王所用。 這些攻城車非常厚實,即使用投石車砸,效果也不怎麼樣,而且車內有一個平台,可以藏有數十人,等到接近城門的時候,這些藏身的士兵將會執起手中的銅錘,狠敲城門,令人防不勝防。 阿育王借助這種兵器,在攻伐列國的時候如虎添翼,再加上印月的城池原本就沒有聖龍的堅固,所以造就了阿育王在印月半島的所向無敵。 可惜的是,偏偏風雨軍就是來自這種兵器的起源地,多年的戰爭使得聖龍人早就有了應對的策略,所以倒也並不慌張。 「輕弩手出擊!」 隨著一聲令下,等候多時的輕弩手紛紛將匣中的弓弩發射了出去,這些輕弩雖然在射程上不但遠遠遜於強弩,甚至連長弓也比不上,但是短距離的殺傷力和射擊強度,卻是無與倫比的。 站在攻城車平台上的士兵雖然穿著重甲,但在如此短距離之間,根本擋不住如此犀利的弓弩,僅僅一輪工夫,就全部被解決掉了。 同時,手持著長矛的士兵從城牆的掩體後站立起來,將手中的長矛指向那些試圖再次爬上平台的印月士兵。有一些士兵則扔下了火把,試圖將攻城車燃燒起來。 敵軍顯然對火攻很有經驗,大量的濕沙子很快便將車子平台上的火頭撲滅,而車下的人不斷爬上來,同風雨軍展開了對攻城車的爭奪。 由於身後是敬愛的皇帝在觀戰,印月軍的士兵們爆發出超越以往的強大戰力,在同風雨軍的作戰中毫不退讓,所展現出來的英勇和無畏絲毫不下於風雨軍的戰士,完全不同於前幾次戰鬥的表現,因而也就給予了風雨軍和奴兵重大的傷亡,使得攻城的進展雖然緩慢,但是卻不可阻撓的繼續著。 如果不是風雨的強大號召力,如果不是蒙璇、李逸如這些將領的沉著指揮,如果不是哥裡、吉牙思等人的身先士卒,如果不是風雨軍的將士同樣也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擁戴著自己的統帥,居薩羅城真的就很危險了。 戰鬥就這樣延續著,在接下來三個多時辰的攻守中,居薩羅的城上城下都堆積了大量的屍體和重傷呻吟著的士兵,無數年輕的生命都在這三個多時辰內熄滅了。而攻城車也冒著濃煙燃燒起來,夾雜著人身被燒烤的惡臭。整個戰場濃煙四起,天地一片朦朧。數不盡的屍骸以各自的姿勢積伏在城池內外各處,死人面孔可怖的表情在暗紅的日影光照之下,更是令人心有餘悸。 突然間,敵軍的陣營裡傳來了冗長、淒厲的號角聲。 之後,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巨響,四千大象和兩萬名象兵終於出動了,大象們邁著緩慢而又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逼近城池。彷彿大地都在顫抖,城池也在動搖。 城上的風雨軍戰士們有些緊張,而城下的印月人則精神大振,期望著自己無敵的王牌部隊帶來勝利的碩果。 第五章落荒而逃「百戰合集」 「放炮!」 隨著風雨的一聲令下,被風雨從神州帶來的十門大炮立刻發出了憤怒的吼聲,無情的落在了正在行進的象群中。 這些大象頓時吃了一驚,整個陣形開始出現了一點混亂。不過堅實厚重的皮膚保護了它們,在硝煙過後,僅僅是晃動了幾下身體,彷彿一點事情都沒有。然後像群在象倌的驅使下,立刻重新整頓好隊伍,繼續向前加速衝鋒。 在一陣陣「咚咚咚」的戰鼓聲中,這些大象扭動著笨重的身軀,一路小跑起來,震得土地都有些抖晃,驚心動魄的聲音讓人情不自禁的緊張起來。城上的戰士雖然英勇,但是一想到如此要和龐然大物作戰,再加上擔憂自己的城門是否能夠抵擋住這些怪物的衝擊力,也難免產生一些膽怯。 萬萬沒有想到居然大炮都不能抵擋這些大傢伙,風雨不由為自己幾天前能夠戰勝印月軍隊而感到慶幸,同時立刻示意執行第二套方案。 隨著象群的逼近,士兵們立刻將手中的火把往下扔去,弦上的火箭往下射去,早在戰鬥開始的時候,風雨就派人悄悄的從城上往下扔了不少易燃物,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乾柴烈火一點即著,頓時在城門之下建起了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不僅堵住了那些龐大的戰象,而且還把衝在最前線的印月士兵給阻擋了起來。 一時間,火牆內的印月士兵立刻軍心大亂,自感處於孤軍無援的境地,再也無心戀戰,紛紛奪路撤退,反而被守城的風雨軍將士乘機追殺,到處響起了絕望的哀號,在空曠的戰場上迴響,格外淒涼。 火牆外的大象紛紛駐足,這些龐然大物雖然防禦力、攻擊力都極強,然而畢竟是動物,有著無法克服的畏火本性,面對著熊熊烈火,任憑象倌催促,卻不敢越雷池一步。其中有一些因為收勢不及而互相對撞,或者被撞入了火牆,或者受驚而亂竄,甚至還有一些因為被象倌催得火起,晃動著笨重的身軀攻擊起自己人來。這支剛才還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隊伍,頓時亂作一團、自相踐踏。 在一旁觀戰的阿育王面無表情,雙唇緊閉。 他對於今天的作戰十分不滿意,真沒有想到曾經跟隨自己縱橫無敵的軍隊,表現得如此糟糕。 更讓他難堪的是,今天他是帶著寵妃金姬出陣的,原本是為了在美人面前展現自己的英武,卻不料現在軍隊打得這樣狼狽,真是沒有面子。 「陛下,怎麼還沒有結束啊?人家肚子餓了嘛!」 果然,一旁的金姬開始撒起嬌來。 由於阿育王自從娶了她之後,七年來從來都沒有親自出征過,所以她今天一大早爬起來,跟著阿育王來到戰場,就是很好奇的想看一看戰爭是怎麼進行的,以及被整個印月半島歌頌的無敵君王在戰場上瀟灑的雄姿。可是現在看了半天,都沒有看出什麼好玩的名堂來。 雖然她不懂戰爭和軍事,畢竟也看得出阿育王的軍隊並沒有傳說中的無敵,也沒有傳說中的強大,反而在那些聖龍人面前還有些狼狽。 於是無聊之餘,不由的興趣大減。 和所有拜倒於石榴裙下的英雄一般,阿育王也同樣在美人面前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和冷靜,一見到金姬因為不耐煩而怏怏不樂的嬌巧模樣,當下笑著哄道:「好了,好了!朕這就陪愛卿回營!」 說著,一邊扶著佳人從觀戰的高坡走下去,一邊回首對身邊的巴巴拉說道:「戰場就交給愛卿了,告訴將士們,朕的習慣是在戰場上宿營!」 「陛下??臣遵旨!」 巴巴拉原本想勸諫,但是看到阿育王有些不快的神色,清楚自己多說無益,只好暗自歎息了一聲,躬身遵令。 阿育王則拋下了兀自在沙場上奮戰的將士,陪著心愛的妃子向營地走去。 為此,後世提出了非常嚴厲的批評。 雖然阿育王是由於對自己軍隊的絕對信心,認為即使在戰鬥不順利的情況下,依然有完全的把握對付孤立無援的風雨軍,所以才離開戰場的。 但是「朕的習慣是在戰場上宿營」這句話既不帶勁,更有唯我獨尊的嫌疑,無論如何都無法調動起部屬的士氣,再加上僅僅是為了一個女人,而拋下了正在為他浴血奮戰的忠誠將士,如此的行為確實和他以往的英勇善戰大相逕庭,也預示著這個鐵腕君王正在走向衰老的事實。 而戰場的另一邊,風雨立刻注意到了遠處高坡上印月軍隊的王旗向後移動的情形,當機立斷的命令將士們喊出了「阿育王逃跑了!」、「勝利屬於風雨軍!」的口號,並且親自擂打著戰鼓,振奮著士氣。 戰場上立刻出現了旗幟鮮明的對照。 一方面是印月年老的君王為了一個女人而可恥的離開了自己英勇的部屬,另一方面是東方年輕的統帥,無畏的站立於戰鬥的第一線,毫不在乎周圍飛來的箭矢,和最普通的戰士一起並肩作戰。 風雨軍的將士在主帥的激勵下,個個勇氣倍增,人人奮戰,身邊的衛隊更是毫不猶豫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來保護敬愛的統帥。 而印月軍的士兵看到自己的皇帝居然離開了戰場,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最初那股為了皇帝而戰的銳氣頓時消退了下來,開始產生了動搖,甚至是恐慌。 唯一讓風雨感到可惜的是,那一道點燃的火牆如今讓自己作繭自縛。 多年以後,風雨還很惋惜的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認為如果不是那道阻擋了印月軍象兵的火牆,同時也阻止了自己騎兵的突擊,在那個關鍵的時刻,哪怕只是幾千騎兵出動,恐怕也足以讓阿育王朝的軍隊遭受沉重的打擊,讓阿育王為自己的輕率和傲慢後悔終生。 可是誰又會想到身經百戰的阿育王居然會有如此的舉動呢?這還真是典型的不愛江山愛美人! 於是,那道原先是用來對付印月象兵的火牆,阻止了風雨軍的出動,風雨只好眼睜睜的看著印月軍的代理統帥巴巴拉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調整了自己的軍隊,重新鼓舞起士氣來。 機會稍縱即逝,巴巴拉表現了自己令風雨也不得不開口稱讚的出色統率能力,而風雨軍也由此坐失了一次千載難逢的良機。 不過戰鬥進行到了這一地步,印月軍隊再也不復上午的勇猛了,整個下午雙方都是在進行著純粹消耗的對決,沒有任何戰略意義的突破,僅僅是為了戰鬥而戰鬥,一直拖到了太陽悄悄的落下帷幕。 看著印月軍撤退之後,留在城池內外堆積如山的屍骨,風雨突然感到有些諷刺:也許這個阿育王比自己更有遠見,預料到今天的戰爭注定了不會有結果,所以乘早回去偷懶了吧! 這是否是事實,風雨當然無從考證,但是另一個嚴峻的事實卻不容風雨迴避。 自己的軍隊正處於一座滿懷著敵意的城池,周圍的土地都是敵國的領土,自己的戰士和物資得不到補充,軍隊的兵力處於劣勢。 而另一方面,隨著日子的拖延,四面八方的敵人將越聚越多,他們有充足的兵源和物資的補給,拼消耗的話,恐怕自己必敗無疑。——這大概就是那個阿育王並不是很緊張速戰速決的原因吧! 當風雨返回住處的時候,卻看見李逸如、歐仁和拓跋兄妹等將領在暗地裡交頭接耳,彷彿在議論著什麼,不由好奇的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嗎?」 李逸如等人猶豫的互相望著。 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風雨覺得很好笑,於是坐了下來,饒有興趣的望著這些少年人,等待著他們的交代。 終於還是拓跋蔚忍不住了,嘟著小嘴道:「你們不敢說,那我就說了,我們都覺得今晚應該出營偷襲!」 風雨點了點頭,知道這些少年開始獨立思考如何作戰了,這是一件好事。 另外,風雨也清楚面對著敵眾我寡、孤立無援的局勢,如果不能夠打破僵局的話,事情會非常麻煩。 不過即使如此,風雨仔細想了一想,還是拒絕了李逸如等將領提出夜襲的建議:「我認為夜襲是冒險的,也沒有必要。阿育王朝軍隊今天的表現,表明他們還是有著很優秀的將領,應該會提防到這一點,而且偷襲也並不是萬能的神丹妙藥。 「在歷次的夜戰中,總是會發生許多不可預料的事情,無論準備的一方,還是沒有準備的一方。因此,即使較強的一方也有可能因為意外而失敗。別忘了,我們目前正處於一個敵對的區域,敵人的周圍都是友好的地區,而我們則到處都是敵人,那些俘擄過來的士兵也很有可能在形勢不利的時候發生動搖。 「最重要的是,我們當前的目的是為了讓阿育王臣服,讓印月人失去鬥志。印月半島太大了,不是一口氣就可以吃掉的,所以首先要做的是,應該讓阿育王和他的部下承認自己的失敗,並因此做出讓步。 「如果是藉助夜幕偷襲的話,就等於給了阿育王一個借口,讓他可以不承認自己的失敗,不承認自己是一個統率著壞部隊的壞統帥。這樣的話,我們今天的會戰就失去了意義,我們將繼續下一場,甚至是再下一場的戰鬥!」 風雨最後一段話,無疑是說給李逸如和歐仁聽的,他希望風雨軍這兩位年輕將領在英勇善戰的同時,更應該具備戰略的頭腦。 不過讓風雨意外的是,不僅是李逸如和歐仁,連一旁的吉牙思也低頭沉思,顯然領悟到了什麼。 看著這些能幹的部下,風雨滿意的點了點頭,下令道:「今晚全城戒嚴,擅自三人以上聚首者,殺無赦!」 在夜色中的居薩羅城,顯得格外寧靜。 李逸如等將領走了之後,風雨依然留在原居薩羅城城主的書房裡,盯著當前兩軍佈陣的沙盤,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之中。 身為軍隊的統帥,他對於千萬名追隨他的部屬,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別無選擇,必須帶領著這些英勇的戰士,披荊斬棘的開闢出一條通往勝利、生存和榮譽的道路。 在他的身旁,是忠心耿耿的蒙璇。 固執的拒絕了風雨讓她回去休息的建議,坐在一邊陪伴著,只是終究抵擋不住睡魔的侵襲,已經在桌邊支著腦袋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突然,風雨彷彿感應到了戰神的指點,興奮的跳了起來,對一旁陪伴的蒙璇叫道:「你有沒有發覺阿育王朝的軍隊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什麼啊?」 睡眼朦朧的蒙璇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顯得分外的可愛,讓風雨不由對自己吵醒她感到有些歉疚,笑著道:「好了,我已經想出了明天大敗阿育王的方法了。你現在乖乖的給我睡覺去,明天我們得打一場大仗!」 「什麼方法?大哥你快告訴我嘛!」被挑起好奇心的蒙璇,暫時忘記了睡意,向風雨撒嬌道。 風雨被她纏不過,而且好不容易想出這樣一個方案來,也有些忍不住向別人炫耀,於是也不推托,說道:「你看,阿育王這二十多萬大軍的佈陣是不是有問題?」 蒙璇看著剛剛堆砌出來的沙盤,想了一想回答道:「不錯,雖然他的軍隊很多,但是部署得太分散了:延綿二十里,繞城一周,擺明了想全殲我們。 這樣雖然氣勢宏偉,也可以四面出擊,但是卻導致了每一個方面都比較薄弱。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這裡是開闊地帶,阿育王手裡肯定留著戰略預備隊,以便隨時策援各處。而我們這一邊,那些印月奴兵作戰力和機動力太差了,在出擊中派不上用場,只能依靠風雨軍的將士出擊,但是風雨軍將士連帶尼國的騎兵,人數也太少了,所以根本不可能對阿育王產生什麼威脅。我想這個阿育王如此部署的時候,一定考慮到了這個問題。」 「不錯,以我軍的現狀,在一般的平原或者開闊地帶的確沒有什麼作用,但是你別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們現在在哪裡?」 風雨胸有成竹的說道,看著蒙璇可愛的小臉,等待她的頓悟。 「居薩羅城?居薩羅城!我明白了,你準備利用居薩羅城作掩護,隱蔽的調動軍隊。這樣阿育王就無法察覺你的真實意圖。 「而且阿育王的軍隊缺乏騎兵,只要有兩三次小部隊的佯攻,調亂了他的部隊,到時候我軍就可以集中優勢兵力,攻擊阿育王的主力中軍。今天的戰鬥充分表明了,印月的軍隊把阿育王當作了勝利的依賴,所以只要阿育王的中軍出現了動搖,整個軍隊就會完蛋了。」 蒙璇立刻領悟了風雨的軍事意圖,像一個孩子一般的叫了起來,但是馬上又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不由皺眉問道:「可是,那些像兵怎麼辦?它們可是騎兵的剋星,如果不能有效解決這支部隊的話,我們很難利用騎兵進行突擊!」 「沒關係,明天我們先守後攻。我會讓人在城門外灑下釘子,挖好沙坑,不怕他進攻,就怕他不攻,管叫這些蠢物有來無回!」 風雨自信滿滿的說道,然後看蒙璇一副倦懶的嬌樣,便連哄帶騙的把她送回了房間。回自己寢室的路上,看著天空中皎潔的月色,風雨的心中滿是征服異族的豪情。 「看來戰爭即將要告一段落了!」 風雨得意的斷言。 「著火了!」 「阿育王攻進來了!」 夜幕中的居薩羅城突然被熊熊的烈火映紅了天空,寧靜的街道霎時湧出了無數印月的居民,毗連的房屋在火焰中塌倒,驚惶的謠言在人群中傳播。 「怎麼回事?」剛剛上床不久的風雨,聽到了外面的喧鬧,立刻披上戰甲,走出門外問道。 「啟稟風侯,城中有奸細縱火,還有一些居民乘亂鬧事!」 歐仁興匆匆跑來會報道:「逸如他們已經趕過去了,我擔心的是那些奴兵會?」 「讓吉牙思他們立刻去穩住自己的部隊,小璇,集合近衛隊跟我走!」 風雨不假思索的下令道,一馬當先,率領早就等候多時的近衛隊立刻出動。 但是當風雨來到了城中的街道,原本並不緊張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局勢比預計的更為嚴峻,由於房屋被燒燬,使得原本在沉默和安靜中旁觀戰爭的居民開始騷動起來,奔走到了外面,堵塞了交通。 城內的火勢在不可控制的蔓延著,缺乏人手的風雨軍顯然無法抽調更多的力量來救火,也很難有效的組織起那些懷有敵意的印月人加入其中。 城外響起了驚天動地的戰鼓聲,不管是否有預謀,阿育王朝的軍隊都已經利用城中混亂的契機發動了攻擊。 「風侯,北門失守了!」 正在此時,一名軍官奔了過來稟告道。 風雨楞了一下,他感到有些糊塗,因為阿育王的軍隊主要是在南門,怎麼會突然去攻陷了北門。 不過他還是立刻定了定神,下令道:「風雨軍將士們,跟我上陣殺敵!」 說著,策馬向北門跑去,沿途不斷的集合了散亂的戰士,倒也氣勢驚人。 「尼國的勇士們,跟我衝啊!」 在北門,前來增援的迦葉王子的尼國騎兵遭遇到了蜂擁而來的印月人,剛勇的尼國王子毫不猶豫的抽出佩刀,召喚著帳下英勇的兒郎衝了上去。 「殺!」 尼國的騎士們在自己王子的統率下,一往直前的殺向敵陣。這些高山騎兵個個身手矯健、樸實勇敢,他們正在用戰場的現實,向世人展現自身毫不遜於正規風雨軍將士的驍勇和善戰,表現了尼國男兒的英姿勃發。 這些高山之國的健兒揮舞著刀槍,策馬狂奔,衝散了猝不及防的敵軍陣營。伴隨著飛濺的鮮血,神駿的戰馬忠實的執行著主人戰鬥的命令;無情的刀槍處處散發著死亡約會的請柬;激情的戰士瀟灑直面生死的抉擇。 這,是為了向侵略自己家園的強盜的復仇;這,也是一個小國在亂世中求生存、求發展的掙扎。 迦葉王子很清楚,夾身於聖龍和印月兩大勢力之間的尼國,相對而言太小了,他不得不依靠一方來求得生存。 殘酷的政治遊戲決定了這樣的結局,尼國的男兒不得不在異鄉為了強者而作戰,以圖從中分得一杯羹、得到一份安全。這個強者不是聖龍就是印月。 而無情的政治使他最終選擇了聖龍,既然做出了選擇,就無法回頭。 尼國的千萬軍民唯一的出路是踏上風雨軍的戰車,在追隨風雨軍稱霸的同時,求得自己祖國的生存與發展。 為了尼國! 馬上的健兒雖然是在異國他鄉為了另一個國家的強者而戰,但是人人都知道這將關係到自己家園的安危。 所以人人奮力,個個效死,令印月人心驚膽寒。 「迦葉兄,其他城門也都失守了,事不可為,我們快撤吧!」 稍後趕來的拓跋成看出了危機,雖然尼國騎兵佔據了優勢,但是源源不斷湧進城來的印月人已經控制了大局,迦葉王子的軍隊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包圍。他急忙率領麾下的將士殺了過來,一把拉住殺得正歡的迦葉王子。 從廝殺中清醒過來的迦葉王子也立刻醒悟到事情的嚴重性,點了一點頭,正準備殺回去,就聽見一陣破空的弓弦聲,如蝗的箭雨傾瀉下來,大批尼國的男兒和風雨軍的將士紛紛墜落馬下。 「你快走,我來掩護!」 迦葉王子被部下的傷亡怒紅了雙眼,命令衛士保護受傷的拓跋成先走,自己則率領一隊親兵不退反進的發起衝鋒,牽制著敵人。 血在飛,人在吼,馬在嘯,一把鋼刀在火焰中閃爍,剛猛的男人怒髮衝冠,凶神惡煞似的在戰場上奔逐,猶如無敵的惡魔,讓印月的士兵紛紛躲閃。 「拿箭來!」 遠處趕來的芨多見狀不由大為惱怒。 他負責攻陷北門為的就是要用戰功來討好阿育王,洗刷先前戰敗的恥辱,卻沒想到如今竟被一個小國的王子給阻撓。 憤怒的他接過手下遞上來的弓箭,身為印月第一美男子的他,在騎射上頗下苦功,對於箭術很有信心。 只聽見「啪!啪!啪!啪!」連珠炮般地四箭連發而出,勁力之強非同一般。 專心抗禦身邊敵人的迦葉王子,聞得破空之聲,可是卻來不及也無從躲避。四枝利箭正中他的四肢,帶著強勁內力的箭矢將他撲倒在地,釘在了地上。四周的印月人連忙乘機一窩蜂的衝上來,將手中的刀槍刺向了王子的身軀。 完了嗎? 王子模糊的意識彷彿回到了故國,那裡有純樸的鄉民,那裡有美麗的姑娘,那裡有白髮蒼蒼的父老,那裡有活潑可愛的孩童,這個可愛的國家,能夠在大國的爭霸中保留他的安寧嗎? 這個時候形勢已經越發不受控制了。大街上塞滿了攜家逃難的市民,使原本已不寬敞的道路更是擠擁。人潮推撞著往城門蜂湧而去,一路上撒滿了各樣雜物,地上還有幾名被路人踐踏而死的小孩屍體。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眼花撩亂,眼前晃來晃去全是湧來擠去的人頭。 周圍的人實在太多了,就像一個大泥沼,驚慌和恐懼如瘟疫一般的傳染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不一會兒,正竭力指揮將士控制城池的風雨,卻看見李逸如率領著一隊兵馬撤了過來。李逸如全身上下都被鮮血染成了紅色,也看不出到底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不過李逸如的聲音卻半點都沒有外表那麼狼狽和緊張,以和往常無二的平靜語調說道:「城中有通往外面的地道,阿育王的軍隊裡應外合殺了進來,已經控制了南門、北門和東門,西門眼看著也守不住了!」 風雨氣得差點要暈過去。 這些年來多少戰爭都打得順風順水,卻萬萬沒想到在這裡被印月人給耍了一把,尤其是在他原本已經想好了明天如何大敗阿育王的時候。 咬了咬牙,風雨氣急敗壞的下令道:「燒,給我燒城!」 看見周圍將士訝異的神色,風雨警覺到自己有些沉不住氣,當下深深吸了一口氣,改用往常的語氣說道:「立刻在南面、北面和西面擴大火勢,阻擋敵軍的追兵,所有的兵馬都向東突圍。逸如、歐仁、小璇,我們分頭行事,盡可能的把我們的士兵集合起來。如果能夠衝出去的話,就到前幾天我們設伏的土坳會師。不過記住,在那裡只等半天時間,半天之後無論彙集了多少人馬,都不能停留,立刻前去和孔軍師會合!」 「是!」 身邊的每一個人的回答都有些沉甸甸的,這些日子追隨著風雨,從來都是獲取勝利,哪裡經歷過如此的狼狽。 看見將士們有些低沉,為了提升士氣,風雨用利劍狠狠砍落在身邊一個印月人的臉上,把他打得鮮血披臉滾落路邊,然後大叫道:「好了,振作起來,擋我者死!」 一時間,風雨軍將士紛紛傚法,瘋狂地抽打著阻礙戰馬前進的人群,盡力在人海中衝出一條逃生之路。 這一方面是為了爭取時間,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自我的發洩,以消除戰敗的恐懼。 風雨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軍隊必須有一場己方絕對佔優勢的殺戮,來重新振作和找回自信——因為軍隊永遠需要勝利來飼養。 所以當風雨發覺自己加助火勢的命令,雖然有效的阻擋了阿育王朝軍隊進攻的步伐,但同時也導致了大批居民朝東門湧來,以至於自己被大堆人群堵住了去路之後,就毫不猶豫的下令道:「放箭!」 「嗖!嗖!嗖!」 率先劃破死靜的是利箭破空之聲。千百枝勁箭鋪天蓋地地向人群襲來,把死神的召喚傳送到每一個人的耳邊。 馬上的騎士展現出精湛的騎射,只不過這一次的對象不是那些威猛的武士,而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緊接著光芒閃動間又是千百枝箭射出,密集至極的箭雨幾乎連空氣都割破。 為了自己與同伴的生命,同時也是為了尋回軍隊的武勇和自信,在這個危急的時刻,風雨軍的將士忠實的執行了統帥的命令。 這是一道血腥的命令,以至於風雨若干年後,都不得不承認自己為下達這樣的命令而痛心——儘管他認為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他依然會下達同樣的命令。 這,就是戰爭! 為了己方的生存,就意味著必須讓對方死亡,這是一場彼此竭盡全力剝奪對方生存權的遊戲,人類的社會就是如此固執的在毀滅,然後重建的規律中,摸索著向前進,千年不變! 這個時候,一些慘叫在人群中響起,但很快便被其餘人絕望的嘶叫聲所覆蓋。弓箭帶著尖銳的風聲從身後激射而來,無數人被射成了血刺蝟,慘叫著倒了下去。不過當中很多人不是被箭射中卻是被身旁的人推倒,倒下的人在瞬間被身後的人潮從身上踩過,只要一倒下,根本不會再有機會站起來。 弓箭之後,是雪白的刀片。馬上的騎士揮動著致命的武器,驅趕著受驚的人群。不少人被騎兵們砍倒。 沿途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了地上,他們的胸口瞬間綻開了大口子,他們的背上猶如刺蝟,他們的腦袋或許還被削掉了一半,他們的鮮血像噴泉一樣從胸口,從腹腔,甚至從頭頂湧出。 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衣服,染紅了他們生長的這座城池。 每一個倒下的人,臉上各有各的表情的,有的憤怒,有的無奈,有的仇恨,有的驚訝,有的不甘,還有的漠然。 被死亡威脅的居民在一瞬間如失去理智般瘋狂湧向東城門,正好和奪取了東城門的阿育王朝士兵不期而遇。 雖然印月的將領也同樣下達了格殺令,但士兵們面對著的畢竟是自己的族人,得到命令之後免不了還是有些猶豫,然而就在這麼短暫的工夫裡,卻被這群難民衝殺了過來,他們狠命地用口咬,用手撕扯著一切擋在他們面前的人或物,人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離後面那幫狠毒的聖龍人越遠越好! 沿途,小孩、女人、男人、老人,一堆堆倒落在路中間,被踐踏得血肉模糊的屍體從大街一直延伸至城門。土地已變成了腥紅的泥濘,不時可見斷肢殘軀散佈各處,使得這條路看上去更如一條由死屍鋪出來的人肉大道。 看到這樣的情形,風雨突然感到一陣反胃,雖然他參加過無數次戰爭,雖然他經歷過更加慘烈的殺戮,但是今天他卻像第一次上戰場一般,有著一種嘔吐的感覺。 在衛士們簇擁下,風雨臉色蒼白的隨著人群逃出了居薩羅城。 年輕的聖龍名將,在聖龍歷七五五年五月二十八日晚,到聖龍歷七五五年五月二十九日凌晨的這段時間裡,體嘗到了生平第一次敗仗的滋味。 第六章戰後餘生「百戰合集」 「大哥,你吃點東西吧!」 蒙璇擔憂的望著獨立在山坡上的風雨,勸說道。 「放心吧,我沒事!」風雨淡然一笑,接過了蒙璇遞過來的燒烤,只是眉宇間沒有了往昔的開朗。 逃出居薩羅城之後,風雨就一直悶悶不樂。殘餘的軍隊陸續的聚集到前幾日設伏的山坳,不同的是,當初的勝利之師變成了如今的殘兵散勇,一夜之前浩浩蕩蕩的十多萬大軍,轉眼就煙消雲散。 「風侯,目前聚攏的軍隊共七千八百六十三人,耶律留鉑和拓跋成都受了重傷,褚頻、李逸如和拓跋蔚失蹤了,奴兵的將領只有哥裡一個人在這裡,其餘的都失散了。另外根據逃出來的士兵報告,迦葉王子為了狙擊敵軍,已經英勇陣亡了。不過南天門先生和金岑先生都安然無恙。」 這個時候,歐仁策馬跑了過來,向風雨稟告目前軍隊的情況。 風雨歎了一口氣,這是他有生以來打的第一次敗仗。 在昨天的夜戰中,高唐僧兵作為監督奴兵守城的主力,首當其衝的面對阿育王朝的攻擊,可以說是全軍覆沒,為他們的宗教而獻身了;人數佔絕大多數的奴兵,他們的忠誠心根本靠不住,形勢危急時刻,不是被阿育王朝的軍隊衝擊的潰散了,就是混入逃難的人群中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如今跟隨在風雨身邊的就只剩下哥裡率領的千餘人而已;只有風雨軍將士和尼國的騎兵,由於都是騎兵編製,風雨沒有安排他們守城,所以當時都聚集在軍營之中,出事之後也就緊隨著風雨突圍,雖然損失慘重,但畢竟大批精銳的勇士保全了下來,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只是放眼望去,整個山坳裡到處都是傷兵在地上呻吟,兵器被雜亂的棄置在一旁,軍旗早就殘破不全,戰馬疲憊的打著鼾聲,戰士的目光中滿是麻木、疲倦,死氣沉沉的沒有一絲鬥志,將領也完全沒有了以往積極進取的精神,哪裡還有一點往日風雨軍所向披靡、信心百倍的樣子。 看到這些,風雨不由心中一痛。 想想自己昨天還在壯懷激烈的宣稱著要揮師十萬直取印月城,捉拿阿育王和他的寵妃金姬。 沒想到現如今卻只剩下不到萬餘兵馬,猶如喪家之犬一般,真的是世事難料,老天的幽默感也的確非同尋常。 最讓風雨心痛的是,由於昨夜戰鬥的慘烈,使得大批親信的將領陣亡和受傷,還有李逸如等人也失去了蹤影——在這塊人地生疏、充滿敵意的土地上,這實在是凶多吉少,讓人擔心。 尤其是迦葉王子的陣亡,更是意味著風雨軍失去了一個在尼國非常可靠的親聖龍的人物,這對於統合尼國的軍隊、扶植尼國的親聖龍勢力都造成了不小的障礙。 不過,風雨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逃避如此心碎的現實,他清楚風雨軍的嚴峻局面依舊沒有擺脫,阿育王朝的大軍隨時都會追擊過來,一路行經的城池、村莊,都將是敵人的耳朵和眼睛,有時候甚至還會發動致命的攻擊。 所以,風雨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拋開心頭的鬱悶,振作起來。 他策馬跑到了隊伍之中,小心的察看傷員的傷勢,親切的叫著那些百夫長、千夫長,甚至是一些士兵的名字,表現出驚人的魄力,帶來了樂觀的情緒。 他推心置腹的把戰敗的責任包攬到了自己的身上,並且讚揚這些戰士的英勇頑強,宣稱自己為他們而驕傲! 他回憶他們曾經的英勇,表揚他們以前的戰績,斥責他們現在的頹廢,鼓舞他們重振現在有些消沉的鬥志。 他告訴他們既然近一個月前,只有三萬多人的風雨軍都可以深入敵人的腹地,創造如此的輝煌,那麼現在數十萬大軍已經昂然進入了印月半島,這一點點挫折又算得了什麼?身為光榮的風雨軍的戰士,又怎麼可以被眼前的困難所嚇倒,怎麼可以自動的屈服於敵人卑鄙的陰謀詭計之下呢? 他用一如既往的熱情,向戰士們描繪著美好的未來,提醒他們孔宓和洛信的軍隊正在東面所向無敵,已經控制了阿育王朝至少兩個省邦,只要大家振作精神,向東挺進,和風雨軍的主力會師,那麼一切都會好轉。 用不了多時,高貴英勇的風雨軍戰士一定能夠憑借手中的弓箭和刀槍,向敵人討還今天的血債,用敵人的鮮血,洗刷今天的恥辱! 軍隊終於再一次復活了。 面對如此親切的統帥,戰士們紛紛被感動了!他們忘記了曾經的恐懼和悲傷,反而因為自己被敵人用如此卑鄙的伎倆大敗而感到憤怒,發誓要追隨風雨用刀劍和鮮血來洗刷今天的恥辱。 當軍隊休整完畢、開始出發的時候,山坳裡走出來的又是那支無所畏懼、充滿信心和鬥志的百戰雄師了。 風雨最後一個離開山坳,雖然蒙璇和歐仁請求他再多逗留一些時候,但是他拒絕了。儘管他非常難過,儘管他也非常希望再多留一會,可以等到其餘失散的戰士,還有他一向喜愛的將領。 但是身為統帥的職責使他不得不優先考慮全軍的安危,沒多停留一分鐘,戰士們就多增添了一分危險,他無權拿全軍戰士的生命作賭注。 就在風雨軍踏上艱難旅途的同時,阿育王的軍隊威風凜凜的開進了居薩羅城。這是風雨軍的第一次失敗,同時也是阿育王朝對付聖龍人的第一場勝利。 不過面對著如同修羅場的城池,阿育王看到的只是沿途堆積的屍體,殘破的房屋和居民們劫後餘生陰沈的目光。 這座曾經繁華的古城重鎮,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只留下來一片廢墟,在沉默中無聲的控訴著戰爭的慘烈。 回想起風雨軍在日河畔對印月降卒的屠殺,怒火中燒的阿育王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同樣的屠殺令。 那些投降的奴兵和被俘的風雨軍戰士,被殘忍的印月人砍下頭顱,懸掛在道路兩旁,總計有四萬多人。 這件事情是由波拉斯王公負責進行的,因為獲勝而心情大好的阿育王原諒了他的罪行,將他官復原職。 而這位老將軍顯然也非常樂意為自己死去的部下報仇,表現得非常積極,和阿育王之間的不快早就事過境遷,因為戰敗而產生的胸中鬱悶也不翼而飛,倒是應了一句老話:人逢喜事精神爽。 所以當他看見原居薩羅城城主巴巴拉的時候,不由高興的打招呼道:「巴巴拉大人,這一仗您可是位居首功啊!要不是您有先見之明,在離開居薩羅城的時候,就預先設好了伏兵,還保留了兩條通往城外的地道,我軍也不可能這麼順利的拿下了居薩羅城!」 「王公過獎了!」 巴巴拉微微一笑,絲毫沒有居功自傲的表情。 早在奉旨離開居薩羅城之前,他就秘密派自己的女兒塔絲率領親信的部下潛伏在城內,原本是作為一招伏子的。 風雨軍雖然佔領了城池,一則沒有打算久留,二則人地生疏,再加上時間短暫,也沒有精力進行大規模的清理,所以這件事情部署的非常順利。 本來這一步棋只是預防萬一而已,也沒有想到真的會有用,誰料後來阿育王御駕親征,雙方陰差陽錯之間,竟然真的在居薩羅城展開決戰了。於是阿育王聽從了巴巴拉的建議,在白天的攻城中故意麻痺了對手,夜晚則裡應外合偷襲城池,這才有了昨晚火燒居薩羅城,大敗風雨軍的事情發生。 只是巴巴拉沒有想到風雨臨走前放火燒城,使得原本處身火海的城池更加雪上加霜,而眾多的居民也由於兵荒馬亂,死在了風雨軍和阿育王朝大軍的手裡。 看著這自己曾經統治過的繁華都市,如今變成了一片廢墟,遍地屍骨,巴巴拉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只覺得自己對阿育王朝雖然建下了大功,但是對居薩羅城的居民,卻是犯下了大罪。 一旁興高采烈的波拉斯卻沒有注意到巴巴拉的神色,自顧自的說道:「只是你不該連老夫也瞞著,害得當初老夫空自著急,勸阻陛下用兵,以至於白白受了這麼多天的牢獄之災!」 「王公恕罪,當時下官只是給陛下做了一個建議,也不知道陛下是否真的採納,再加上事關重大,自然不敢亂說了!」 巴巴拉想起當初波拉斯王公不知道這個計畫,結果直言犯上,被阿育王囚禁了起來,急忙謝罪說道。 不過波拉斯王公顯然並不在意,笑著道:「沒關係,老夫豈是這麼小氣的人?對了,聽說這一次,塔絲這孩子立下了很大的功勞,我已經十多年沒有見過她了,記得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黃毛小丫頭呢,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還是咱們居薩羅城的第一美人,你也不讓她見見我這個長輩?呵呵!」 巴巴拉神色一黯,在昨夜的激戰中,女兒塔絲失蹤了,讓他非常擔心。 不過他不想表露出來,轉移話題道:「目前那些賊寇雖然四處逃散,但是風雨乃是天下聞名的將領,用兵如神,我擔心貿然追擊會中了伏兵之計,王公是否願意和下官一起進諫陛下?」 「我看你是杞人憂天了!」波拉斯王公不以為然的說道:「風雨不過是敗軍之將罷了,這些遊兵散勇更是驚弓之鳥,何足道哉?怎能讓陛下勞神? 陛下已經有決定了,明日啟程回京。至於這些殘兵敗將,交給你我收拾就足夠了!對了,這一次陛下任命你為討逆總督,有權調集各邦兵馬,到時候大軍東進,還怕那些聖龍人不成?「 巴巴拉欲言又止。 在他看來目前還遠遠沒有到高枕無憂的時候,東部聖龍人的勢力越來越強大,王朝的軍隊正應該乘勝追擊、驅逐強敵才對,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 波拉斯王公太過於耿直,根本不清楚阿育王表面上是認為那些聖龍人不足為慮了,自己應該回去坐鎮,處理王朝的其他事務,其實還不是因為金姬受不了軍營的辛苦,吵著要回去的緣故。 然而,國家大事豈能如此兒戲? 想到這裡,巴巴拉望著東方,唯有歎了一口氣。 「混蛋,你們聖龍人難道一點禮貌都不講嗎?」被惡狠狠的摔在地上的印月少女不滿的叫道。 「少廢話!」褚頻一邊沒好氣地說著,一邊指揮部下紮營。 一個月前居薩羅城被突襲的時候,他正在指揮軍隊在城中救火,眼前的這個印月少女率領一隊武士欲圖偷襲他,結果反而被抓住了。 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在突圍的時候帶上這個女人,也許是覺得像印月這樣重男輕女的國度,一個可以充當武士首領的女人一定不簡單,也許是驚訝於這個女孩被俘後還如此從容鎮定,也許是被這個女孩的容貌所打動,以至於產生了憐香惜玉之心,總之就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使他沒有多想,就把這個俘虜帶在了身邊。 當他擺脫追兵趕到山坳的時候,風雨已經出發了,只留下遍地的狼藉,無聲的提醒著戰敗後的淒涼。 褚頻只好帶領著跟隨在自己身邊的七十多名戰士,開始艱難的跋涉。為了躲避阿育王朝軍隊的追擊,他們在群山峻嶺中披荊斬棘,唯一的目標就是向東行進,支撐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和風雨軍的主力會師。 這段時間以來,這個印月的女人始終不肯表露自己的身份,一口咬定自己不過是居薩羅城中普通的居民,根本不是什麼大人物,希望褚頻放了她。 而且她表現得非常耐苦,和俘擄自己的人一起不聲不響的吃著樹皮草根,半點都不像富貴名門的千金小姐,以至於讓褚頻差點懷疑起自己最初的判斷,也許這個女人真的沒有擔負什麼重要任務。 出於武者的榮譽,褚頻當然沒有興趣處死或者俘擄一名普通女人。 然而在這樣的荒郊野外,顯然也不可能讓這樣一個女人獨自留下,所以只好帶著她繼續行進。 雙方相處下來,倒也開始有些熟悉起來,雖然還保持著彼此間的敵意,但比之前改善了很多。 不過一路上,褚頻發現這個女人非常熟悉當地的植被,幸虧有她在,使得團隊在尋找食物上方便了很多。 路途中陸續倒下了四、五名戰士,不過倖存者們依然保持著堅定的團結。 這些戰士都是風雨軍的正規士兵,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考驗,也曾經追隨風雨翻越過人跡全無的大山,方才來到這裡,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而且身在印月這樣一塊充滿敵意的土地上,非常清楚一旦被俘意味著什麼,所以沒有一個人產生過動搖。 只是飢餓和悲觀的情緒籠罩著整個團隊,再加上失去了和風雨這位傑出統帥的聯繫,使得全軍顯得有些消沉。 「大人,再不去搞一些食物,弟兄們都受不了了!」 宿營的時候,負責伙食的車三向褚頻示警道。 「這個?車大叔,您看怎麼辦?」褚頻猶豫的詢問道。 他也很清楚,雖然有草皮樹根可以充飢,偶爾也可以打一些野味來,但是由於目前阿育王朝各地守備部隊紛紛出動,清剿風雨軍的殘餘兵馬,不時的清野掃蕩,所以糧食的問題始終困擾著團隊。 更重要的是眼看著就要離開山地的掩護,走向平原,雖然這樣將離風雨軍的主力越來越近了,但是自己被敵人發現的危險性也同樣越來越大了,確實有必要多儲蓄一些食物,以備不時之需。 不同於耶律留鉑、李逸如、拓跋成這些人由於家庭背景很自然的得到了風雨的重用,褚頻能夠成為風雨軍年輕的將領,一方面是靠自己的努力終於進入了軒轅軍校學習,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歐仁和李逸如的大力推薦,再加上褚頻為人也很穩重踏實,所以他在軍中一向很謙遜,總是彬彬有禮,經常很謙虛的向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請教,可以說是在風雨軍年輕將領中人緣最好的一個。 這一次也不例外,褚頻並沒有立刻做出自己的決定,而是首先很誠懇的徵詢車三這位老兵的意見。 在他看來,指揮軍隊是一件非常複雜、而且責任重大的事情,自己出身貧寒,經驗也不足,之所以能夠被風侯看重,成為軍隊的中層將領,完全是機緣巧合所致,只有向那些戰場上的前輩多請教,方才不至於犯錯誤,連累了部下的生命。 「喂,你沒有腦子嗎?身為將領還要問自己的部下?」被摔在一旁的那個印月女郎不屑的說道。 在她看來,身為將領就應該有自己獨立的意見,哪有這樣的軍官,事事都先徵詢部下的意見。 這一路上,她每次看見這樣的情形,總是忍不住出言嘲諷,而褚頻經過這兩年軍校和戰爭的磨礪,早就沒有了以前的火氣,再加上一個月來也習慣了這個女人莫名其妙的反應,所以根本就沒有理她,自顧自的看著車三。 車三年約四十二、三歲,已經有二十多年的軍齡了,不過是地道的老兵油子,屬於那種打仗並不勇敢,但是保命本領卻第一的傢伙。 原先是聖龍軍團的士兵,因為戰敗而被呼蘭人俘擄,關押在涼州做苦役,結果在風雨軍收復涼州的時候順帶救了下來,然後就成為了風雨軍的一員,歷經風雨軍剿匪戰、進軍高唐和高唐伏擊戰等多次戰役。 不過這傢伙不像風雨軍的大部分士兵,滿心想著殺敵立功,他一直躲在伙房做事,故而雖然沒有陞官發財,但也一直穩穩當當,無驚無險。 世事就是如此諷刺。 由於這一次風雨軍全軍大敗,形勢危急,生死存亡的關頭,再也不能像往日那樣明哲保身了,再加上長官褚頻又是一個很親近的人,所以反而把這個老兵油子的潛力發揮了出來,一路上也多虧了他的出謀畫策,才使得這支小部隊屢屢化險為夷,躲過了印月軍隊的清掃,支撐到現在。 「大人,我剛才去前面不遠處察看過了,那裡有一處村莊,大概也只有二、三百人而已,只要我們在其他方向各派幾名士兵佯加聲勢,必然可以把村民們逼往我們設伏的方向,然後我們就殺他個雞犬不留。」說著,車三冷酷的做了一個殺人的手勢,多年兵痞的習性在這裡展露無遺。 「你們有沒有人性?那些印月的百姓哪裡妨礙你們了?你們去搶他們的糧食也就算了,幹什麼還要殺人?」 一旁的那個印月少女聽到之後,不由激動得叫了起來。這些日子,褚頻怕憤怒的士兵傷害這個縱火燒城、害得自己這幫人落難的印月少女,就一直把她捆在了自己的坐騎上,休息的時候也就扔在自己的身邊,所以自己處理團隊的所有大事都讓這個少女旁觀的一清二楚。 褚頻這時被少女的話說得猶豫了起來,他之所以參加西征印月的大軍,一方面是出於對風雨的崇拜,另一方面則是為了和歐仁、李逸如的友誼——這兩個傢伙一心想建功立業,身為好朋友的褚頻自然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但是他自己對於這樣的征伐,其實並不是很熱中,也很不忍心看見這樣的殺戮。 看見了褚頻的猶豫,車三不由急了起來。要知道這裡是充滿敵意的土地,如果不能夠把這個村莊的人全部殺光的話,一旦消息洩漏,一定會有大批的印月軍隊追殺過來,到時候自己這幫人可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如果是平時,這個老兵油子才不會管這些閒事,長官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到時候只要保住自己的老命就可以了。可是現如今整個團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家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誰也逃不了,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不由嚥了一口口水,拼出全身解數來說服褚頻。 看見褚頻有些動搖,那個印月少女急忙再次插嘴說道:「我可以幫你們說服那些百姓自願的交出你們所要的一切!」 「然後讓他們在我們走後,向印月人通風報訊,追殺我們?」車三冷冷的說道,額前一道在戰爭中留下的疤痕此時顯得格外的猙獰。「他媽的印月婊子!」他不由在心裡狠狠的罵道。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什麼考慮的,指揮官現在居然會去考慮這個敵人的意見,真是鬼迷心竅了! 「聽著,我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事到如今,少女咬了咬牙,終於說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居薩羅城主巴巴拉大人的女兒塔絲郡主,這一次居薩羅城被燒也是在我指揮下進行的。只要你們拿我做人質,就算被阿育王的軍隊發現了,也不會有危險的。」 「什麼!」褚頻和車三同時跳了起來,車三懷疑的說道:「怎麼證明你的話?」 「在我的懷裡有一枚令牌,可以證明我的身份!而且有了這個令牌還可以幫助你們順利通過許多關卡,不必像這樣躲躲閃閃了。」表明了身份之後,少女傲然的回答道。 褚頻沒有多想其他什麼事情,立刻將信將疑的伸出手,向少女的懷中摸去。雖然俘擄了她這麼多天,但是一直以來,褚頻的內心都暗自希望這個讓他感覺不一般的女孩是一個普通人,刻意忽略她表現出來的一些不同尋常人的舉動,再加上忙著行軍,倒也沒有想過要搜身。 只是如今當褚頻的手剛剛伸了進去,首先觸摸到的卻是兩團海綿一般暖暖的、軟軟的東西,不由一驚,如同觸電一般的迅速縮了回去。 「流氓!還不把我放了!」 少女也滿臉通紅的罵了一聲,臉蛋是這一個月來頭一次如此的通紅,胸脯在衣服裡一上一下劇烈的起伏。 褚頻傻傻的「哦」一聲,在少女的命令中急忙用劍幫女孩把身上的繩索砍斷,不知情的人還真搞不懂誰是俘虜。而老兵油子車三早就很識趣的把眼睛移向了別處,整個人彷彿根本不存在一般。 當少女遞上令牌之後,褚頻拿到光亮處反覆辨認。 這段時間,褚頻抽空學了一些印月文,倒是認出了少女的這枚令牌的確是居薩羅城主的令符,想起自己崇拜的風雨也很讚賞這位城主,不由又看了看這位城主的千金。 只見少女臉色非常平淡,彷彿一點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於是有些好奇的問道:「你為什麼要在現在透露自己一直不肯說出來的身份?」 「我只希望閣下不要傷害我的族人!」 少女的目光如此坦然,毫不迴避的回視褚頻,卻讓褚頻有些自慚形穢。 少女寧願自我犧牲也要保全自己的族人的行為,讓褚頻非常感動,事實上風雨軍之所以能夠建軍,能夠戰無不勝,不也正是全軍上下有著這種報效國家、保衛家人的情懷嗎?而如果自己這樣傷害無辜,又和那些侵入神州家園的呼蘭強盜有什麼分別? 「好,我答應你,不傷害那些村民!」想到這裡,年輕的軍官下定了決心。 「大人!」車三急忙阻止道。在他看來,即使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真是那個什麼城主的女兒,這樣做也太冒險了。 「不用說了,這是命令!」褚頻以毫無商量的口吻命令道。 「是!」車三呆了一呆,不僅是風雨軍,所有聖龍軍團的軍紀都十分嚴明,剛才是褚頻徵詢自己的意見,所以自己才能夠如此放肆,但是一旦命令下達了,那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必須執行,這是聖龍軍隊的一貫傳統。 第七章階下之囚「百戰合集」 褚頻倚著營帳旁的樹幹,抬頭仰望著星空,默默的想著白天的事情。 在那個塔絲郡主的說服下,那些印月的老百姓都乖乖的繳納了自己的存糧,褚頻也很守諾言的沒有傷害那些百姓,但是這件事情卻讓車三感到很不安,褚頻自己也沒有把握到底做得對不對,他突然發現身為一個團隊的首領,無論這個團隊是大是小,都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因為總是會有很多必須要干但是內心又不願意去幹的事情在等著你。 「印月人殺來了!」 淒厲的警報聲突然打破了夜色的沉寂,一名士兵在臨死前履行了自己最後的職責。 放眼四顧,濃濃的夜幕中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大批印月的士兵,發射著弓箭,手持著刀槍,向營地蜂擁而來。 「準備戰鬥!」 褚頻在第一時間跳上了起來,一邊大聲喊叫著提醒自己的士兵,一邊拚命的往營帳裡衝去。 他清楚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抓住那個郡主,然後拿這個女人作為人質,這樣還有可能保全風雨軍戰士的性命。 可惜為時已晚,在營帳周圍早就出現了幾十個印月士兵,簇擁著那位郡主。 褚頻狠狠的砍倒了兩名士兵,但是更多的士兵圍了上來,根本沒有讓他衝殺過去的機會。 而與此同時,四周也響起了短暫而又劇烈的打鬥聲。 風雨軍將士雖然個個英勇,但是這些天疲憊不堪,再加上寡不敵眾,很快就被人數眾多的印月人壓制了。 「快突圍吧!」 在不遠處向褚頻喊叫的正是車三,富有作戰經驗的他一發現事情不對,就立刻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跑去找到了戰馬。 此時他正騎在馬上,掄著一把大砍刀,殺了好幾名印月的士兵,後面則是匆匆聚集起來的十幾名倖存風雨軍戰士,藉助著戰馬的速度和衝擊力,發揮了騎兵的優勢,倒是所向披靡,游刃有餘。 褚頻在一名士兵的幫助下,也騎上了戰馬,朝敵人的空隙處突圍。他麻木的揮動著兵器,任憑戰馬奔馳,自責充塞了心頭。 事情很明顯,是自己的一念之仁,使得部隊行蹤終究洩漏了出來,為自己的部下帶來了滅頂之災。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麼軒轅軍校的教官非常強調那句話:「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最大殘忍。」 這的確是每一個軍官都必須明白和牢記的;而這一次,身為這個團隊的首領,他的確是非常失職。 這個時候,印月人開始改變了戰術,一隊隊的士兵半跪在地上,開始輪番射箭。在一陣陣破空的箭弦聲中,密集的箭矢穿越夜空,飛速的射了過來。 跑在後面幾名戰士的身上還有他們的坐騎,瞬時間如同刺蝟一般。 其他風雨軍戰士們的戰馬,也紛紛被前方顯然早就預備好的絆馬索給絆倒,褚頻等人不得不落到了地上,一邊揮舞著兵器抵擋弓箭,一邊緩緩的後退,而印月的士兵則已經開始從兩翼包圍了過來,顯然是要全殲自己的團隊。 「大人小心!」 突然間,一名戰士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射向褚頻的箭,自己卻陣亡了。 「不!」看著戰士臨死前瞪圓的雙眼,褚頻大喊著一把抱住了那名戰士的身體,撲倒在地上,卻已經無力回天。 「啊,他奶奶的!」 正在這個時候,卻見車三肩膀上也中了一箭,手中揮舞的大砍刀不由得緩了下來,就在他罵罵咧咧的時候,弓箭從他防範的漏洞中鑽了進來,先是射中了他的胸膛,然後又是眼睛、頭顱,再是手臂、大腿,還有身軀,就一會兒的工夫,整個人就彷彿成了箭垛一般,而褚頻原本想喊的「趴下」都還沒來得及出口。 「不要放箭,捉活的!」 清脆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的響亮,雖然背對著天、頭埋在地面上,褚頻依然聽出了正是那個印月女人的聲音。 隨著這個喊聲,印月人停止了射箭,開始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數著腳步聲,等到印月人臨近的時候,褚頻猛地從趴倒的草叢中跳了出來,大喝一聲:「殺你個王八蛋!」就朝那些印月人殺去。 幾乎與此同時,還有三名倖存的風雨軍士兵,都是由於及時趴下而沒有中箭,如今也和褚頻一樣,奮勇的殺了過去。 「老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這句話是以前老兵教給褚頻的,如今則成了褚頻意識模糊之前唯一的念頭。 「你醒了!」 當褚頻強忍著渾身上下的疼痛,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淡黃色絲綢的印月女郎,長長的髮絲隨意的披在背後,彎月般的眉毛顯得有些俏皮,流動的眼波猶如一泓秋水,高鋌而又小巧的鼻子和櫻桃小嘴令人遐想連篇,額前動人的那一點紅,更是有著無法掙脫的誘人,如同畫龍點睛般的平添幾許風采。 「這次襲擊是你這個妖女做的手腳吧?」 褚頻立刻回憶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確定,但還是想從對方那裡得到確切的答案。 「不錯?是我乘你們不注意,悄悄吩咐了那些村民,也是我一路上故意留下了線索,幫助這些士兵找到我!」印月的少女猶豫了一下,馬上恢復了坦然,正視著褚頻的眼睛說道:「那又怎樣?雖然這有些對不起你,但你們是侵略者,我有權力運用各種手段來保衛自己的國家!」 「侵略者?你敢說阿育王朝的軍隊就沒有侵略?你敢說阿育王朝的軍隊不是在準備入侵聖龍?你敢說如果我們不反擊的話,現在阿育王朝的軍隊不會進入聖龍?」褚頻冷笑道。 他的心在滴血,整個人充滿了對敵人的憤怒和對自己的悔恨。如果不是自己的無能,就不會有這麼多戰士無謂的犧牲了,那些英勇的戰士臨死的身影,將讓他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少女聽了褚頻的話,則楞了一楞。巴巴拉膝下無子,一直把她當作男孩來培養,所以她在父親的身邊聽聞了許多朝中大事。 其實阿育王朝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了入侵聖龍的準備,對付尼、錫、丹三國,潛入高唐這些行動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奪取聖龍的富饒土地,這一次派兵遠征,表面上是為了討伐三國,實際上真正的終點站還是在神州。 只是王朝運氣不佳,碰到了風雨這個聖龍難得一見的怪才,將計就計,不僅粉碎了阿育王多年的圖謀,還給予了王朝狠狠的重擊;否則的話,很難說兩人的位置是否要換一換,而如今保家衛國的印月軍隊,也很難說是不是變成了在神州開疆拓土的入侵者。 所以國家之間的恩恩怨怨,確實很難說得清、道得明,絕對是一筆糊塗帳。 但是,少女馬上省悟自己不能在俘虜的面前示弱,立刻反擊道:「不管怎麼說,如今是你們在我們的家園中肆意劫掠吧?我看你還有人性,如果肯幡然悔悟的話,我可以保全你的性命!」 「哈哈哈!」褚頻仰天大笑起來,不屑的道:「風雨軍戰士只有站著死,從來沒有跪著生的,少作你的千秋大夢了!要殺要剮就趁早吧!阿育王朝倒行逆施,對外侵害鄰國,對內奴役人民,風侯這次遠征,乃是上順天意,下應民心,遲早會打到印月城為我報仇的!」 「哼,不可理喻!來人,給我拖下去!」 少女臉色一變,沒想到褚頻已經成為階下囚了,還如此頑抗,辜負自己的一片好意,不由有些惱羞成怒。但是看到褚頻虛弱的背影,不由心裡驀的一軟,又悄悄吩咐手下的士兵好好治療他。 當整個營帳空無一人的時候,少女感到自己的心情從來都沒有過的煩躁,腦海中滿是那個倔強少年的影子。 這一路上,那個該死的聖龍人雖然很粗魯,但是很善良,他阻止了其他聖龍人想侵犯自己的企圖;在自己生病發燒的時候,用真氣幫自己抵禦寒冷;甚至聽從了自己的哀求,沒有傷害那些無辜的村民。 從某種意義上,自己好像有些卑鄙,利用了這個少年的善良。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在保衛自己的國家!這些人都是侵入國家的強盜! 少女雙手摀住了發燙的小臉,心中立刻為自己辯解起來,但少年剛才那種笑對生死、威武不屈的身影卻總是揮之不去。 雖然是敵對者,少女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勇者和武人的風範,也確實很符合女孩子們夢中英雄的形象。 只可惜,注定了他們是敵人! 少女心亂如麻,她借口要審訊這個少年,所以特地在這個營地多待了一個晚上,但明天無論如何都要開拔了。 估計晚上就可以到達華勝城,然後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達正在東線指揮作戰的父親的軍帳——她剛剛從士兵那裡得知了父親被任命為討逆總督,負責討伐東部的風雨軍。 雖然她非常懷念和父親的團圓,但是如何處置這個少年卻讓她猶豫不決,舉棋不定,真希望這路程永遠都走不完! 黃昏的餘暉映射在華勝城的瓦牆上,顯得有些落寞和孤寂。這座北印月的著名古城,經歷了滄海桑田的變遷,早已經失去昔日的繁華和戰略的重要,淪落為阿育王朝東北邊陲的一座普通城鎮了。 只是由於最近阿育王朝和風雨軍的開戰,使這座城池離戰場很近,方才重新讓人有了一些注意。 「開門,巴巴拉總督的千金塔絲郡主駕到!」從遠處走來了一隊兵馬,一名軍官大大咧咧的向城上的士兵喊道。 巴巴拉原本就是阿育王的表兄弟,有著皇親國戚的身份;又坐鎮印月城的門戶居薩羅城,猶如神州掌管京畿地區的節度使一般;如今更是受到阿育王的重用,被封為討逆總督,可以說成為了整個王朝炙手可熱的人物。 所以這些跟著塔絲的士兵們,很自然的抬出巴巴拉的名頭來耀武揚威,一邊還做著不久將因為自己這次救了這位郡主而受賞的美夢。 城門在「吱呀」聲中被打開了,只有兩個猥瑣的士兵晃晃悠悠的走到了門口,卻不見其他人出來迎接,城內也是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來,在黃昏中更顯得有些蒼涼。 「這群偷懶的混蛋,真是沒有禮貌!」領頭的軍官不滿的嘟囔了一句,暗自決定進去後狠狠教訓一頓守城的軍頭。雖然他也清楚這些守城的傢伙都是當地的民夫所組成,平時就很懈怠,但是如今自己保著的可是總督大人的千金,堂堂的郡主千歲,還這麼怠慢,真是不想活了! 塔絲也是皺了一皺眉,總覺得這裡好像有些不對勁,這種感覺在她進入了城門之後,更是非常的強烈。 突然間,她靈光一閃,終於發覺哪裡不對勁了——以現在的時辰是根本不應該關閉城門的,城裡面也不該這麼冷清。 「這裡一定有問題!」 這個可怕的念頭從心底裡湧起,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還沒等她來得及開口,只聽見一陣箭弦聲,周圍的士兵紛紛中箭倒地,城門也與此同時迅速的落了下來,大批奴兵打扮的戰士從四處湧了出來,用刀槍對著自己,接著在後面的人群中緩緩踱出了一男一女兩名聖龍人。 塔絲郡主的心情真的是說不出的糟糕,原以為自己終於擺脫了俘虜的身份,馬上就可以回到父親的身邊,沒想到才脫虎穴又入狼窩,一天的工夫不到,就自投羅網,再次成了聖龍人的階下之囚。 褚頻則有些無法相信眼前的所見,原以為這一次必死無疑,哪知道睜眼一看,卻發現了李逸如、拓跋蔚,而且還是大模大樣的控制了這座城池,周圍也全都是風雨軍的將士和隸屬於風雨軍的奴兵。 只是一想起這一個月來跟隨自己的那些士兵,因為自己的錯誤決定而無辜喪生,褚頻的心中就不由得一痛。 「你還真是好命,碰到了大姐我,否則說不定就要被那些野蠻的印月人給煮了吃了!」拓跋蔚咋咋呼呼的說道,她一向有做大姐的愛好,只是在軒轅軍校由於年紀幼小,沒有人理睬她,如今碰巧救下了褚頻,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過過大姐大的癮,毫不客氣的把這個功勞攬到了自己身上。 李逸如當然不會和她斤斤計較。 這些時日隨著年紀的增長,再加上風雨有意給他機會統領軍隊,使得這個瘦弱的少年為了避免人們因為他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而對他的命令漫不經心,已經習慣了在人前擺出冷冰冰的模樣,來增強自己的威勢。 所以這次意外救下了好朋友,雖然心中非常激動,表面上卻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輕輕的拍了拍褚頻的肩膀,沒有說什麼話。 「大人,這個女人怎麼處置?」這時,一旁的奴兵軍官上前請示道。 雖然風雨軍的將領們基本上都潔身自好,但是在不影響軍隊紀律和作戰力的情況下,對於那些部下都沒有太嚴厲的約束,這些傢伙看見塔絲長得不錯,早就垂涎三尺了,就等著長官的默許。 「逸如,她是居薩羅城主巴巴拉的女兒?」褚頻急忙插嘴說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緊張。 「我知道了。來人,把這個女人押下去,好生看著,不許有半點傷害!」 李逸如奇怪的看了褚頻一眼,也沒有多問,隨口向部下吩咐道。 其實他已經知道了巴巴拉目前是對抗風雨軍的統帥,而剛才城門口那個印月軍官的話,也已經表露出這個少女是巴巴拉的女兒,就算沒有褚頻開口,他也不準備輕易傷害這個少女,如今倒是有些奇怪褚頻怎麼會如此著急。 回到住處,褚頻放才從李逸如和拓跋蔚那裡,得知了這一個月以來發生的事情。 阿育王在居薩羅大捷之後,令人費解的沒有一鼓作氣的親征東部,而是選擇了返回王都印月城。這一舉動被後人諷刺為「鼠目寸光的鴕鳥政策」,其後果是災難性的。 由於精銳的禁軍跟隨阿育王回去了,再加上從居薩羅城到印月東北部的各地守軍,也更熱中於掃滅在居薩羅大戰中逃散的小隊風雨軍戰士和奴兵,而不是積極的集合在巴巴拉的旗幟下實行東征——在他們看來,這樣做遠遠比同精銳的風雨軍主力作戰更加安全,而且也更能夠立功。 這一觀點在幾支冒進的軍隊被風雨巧妙的擊潰之後,更是進一步在印月的將領中達成了共識,沒有誰再願意作這樣的傻瓜了。 所以當巴巴拉好不容易集合起足夠的軍隊東征時,風雨已經返回了東線,而且也組織起了大量的軍隊,使得戰爭的主導權重新回到了風雨軍的手裡,印月軍隊最有利的時機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不過李逸如和拓跋蔚並沒有返回東線。在居薩羅城突圍的時候,兩人正好在一起,由於夜色朦朧,追兵尾隨,再加上對地形的不熟悉,他們錯誤的朝西面跑去,結果也就錯過了和風雨的會合。 等到李逸如發現不對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很遠,進入了毗鄰的旁遮普邦,身邊則只有幾百名風雨軍戰士。由於前段時間李逸如和在風雨軍中作客的錫克教的辛格有一些交往,知道這裡是錫克教的老巢,也知道這個教會的一些基本的聯繫方法,所以他一邊乘虛襲擊著城池村莊,一邊向當地人發出了請求聯繫錫克教的信息。 不同於辛格等人古板的認為聖龍人是強盜而心存敵意,錫克教的最高領袖古魯是一個很有遠見的人。他清醒的意識到風雨軍的這一次西征,實際上已經徹底動搖了阿育王朝的根基。 雖然阿育王在居薩羅城獲得了大捷,但是這幾個月的戰爭,阿育王朝的二十萬遠征軍、十萬東部追擊軍團和波拉斯王公統率的二十萬大軍都相繼被擊潰,不僅削弱了王朝對地方的權威,其軍事實力也嚴重衰弱。 另一方面,風雨軍的主力並沒有大的損失,已經穩穩的佔據了東北部的省邦。 印月半島列國並立、戰亂紛呈的年代太久了,阿育王朝雖然是百多年來最強大的帝國,幾乎統一了整個半島,但是主要是依賴強大的軍事力量,其深層次的影響力卻還沒有普及到地方。被滅國的那些遺老遺少的心中,還存在著強烈的復國思想;許多亡國的百姓也並不是很認同阿育王的統治。 所以在目前王朝軍事力量受到嚴重挫敗,外來的風雨軍日趨強大的情況下,原本就見風使舵的各地王公紛紛選擇了擁兵自保;性急的甚至乘王朝忙於作戰、地方空虛的機會自立為王;靠近風雨軍的那些王公則乾脆投靠了聖龍人。 一時間這個迅速崛起的王朝已經是千瘡百孔、風雨飄搖了。不管風雨軍是否能夠統治印月半島,其作為半島舉足輕重的政治軍事勢力的地位,已經確立無疑了。 所以務實的長老古魯立刻做出了同風雨軍保持友好關係的決定,不想和這支能征善戰的軍隊結下冤仇。他親自前來和李逸如會面,半點都沒有因為對方是殘兵敗將而心存怠慢,這一點也讓李逸如由衷感佩,而這一高瞻遠矚的行動,也為錫克教未來的百年興盛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雙方立刻達成了協議:錫克教將全力幫助風雨軍,而風雨軍也承認錫克教在旁遮普邦的勢力,並且絕不侵擾旁遮普邦的百姓和教徒,允許錫克教徒在風雨軍的轄區內自由傳教——這一點雖然李逸如無權答應,但由於風雨早就通過辛格向古魯傳達了這一意見,所以雙方並沒有在這裡費太多的口舌。 在錫克教的幫助下,李逸如和武裝的錫克教徒緊密合作,很快就乘虛控制了整個旁遮普邦,並且也迅速聚合了大批失散的戰友,其中包括了奴兵將領吉牙思、艾們克等人。 由於當初阿育王的軍隊是夜襲居薩羅城,而不是包圍全殲,所以十三萬風雨軍除了一萬多人戰死,四萬多人被阿育王處死之外,只有數千人隨著風雨返回了東線,剩下還有七、八萬人都失散在各地,有許多都乘亂逃到了阿育王朝相對虛弱的旁遮普邦。 阿育王的格殺令和在居薩羅城的那四萬降卒的下場,使得即使是那些印月籍的奴兵,也不敢落到阿育王朝官兵的手裡,更別說妄圖投降了,隨著李逸如舉起旗幟,也就紛紛投到了李逸如的旗下,很快就形成了一支三萬多人的軍隊。 就這一點來說,當初風雨在日河下令屠殺了三萬印月人,在如今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重組軍隊的李逸如,通過錫克教的消息渠道,得知了風雨正率領大軍,和巴巴拉在宋河與月河交會地帶對峙的消息之後,李逸如當機立斷兵出旁遮普邦。這次出兵終於使他有了發揮其出色軍事才華的空間。 一路上,他驚異的發現阿育王朝的軍事力量已經非常空虛,主力都調集到前線去了,留守的都是一些民團和貴族的私家武裝,實在是不堪一擊。 所以他一邊在錫克教徒的幫助下,採取「避敵鋒芒、誘敵深入,集中優勢兵力殲滅敵軍」的策略,擇機消滅或迴避巴巴拉派出來的精銳增援部隊;一邊運用飄忽不定的閃擊戰術,在運動中作戰,對付那些雜牌部隊,簡直就是如入無人之境,在屢戰屢勝之中贏得了軍隊的尊重,也展露出一代名將的風範。 身處前線的巴巴拉在派出的幾支部隊無功而返之後,迫於正面戰場所承受的壓力,也是有些無可奈何、進退兩難。 說來也巧,今天上午李逸如突襲了這座華勝城,原本是想牽制巴巴拉的,沒想到誤打誤撞的碰到了塔絲郡主押著褚頻前來,這才有了剛才的一幕。 「那我們明天就可以和風侯會師了嗎?」一聽說風雨軍的主力離這裡不過一天的行程,褚頻不由一陣激動,這一個月來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回到主力的身邊。 「哼,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們的李大將軍不同意!」拓跋蔚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的說道。 褚頻迷惑的看了拓跋蔚一眼,這位大小姐一向我行我素,要是在平時如果有誰違背了她的意願,早就大跳了起來,今天卻沒有對李逸如發脾氣,雖然說著反對的話,但是神情語氣都顯得很聽話,倒也算是一大奇跡。 「是這樣的,我軍和風侯之間隔著阿育王朝的三十萬大軍,雖然可以通過突襲打通一條道路,但是會有很大的損傷,對整個戰局也沒有太大的意義。與其這樣,還不如我軍留在這些印月人的身後搗亂,讓他們睡覺也不安心,牽制著他們。更何況——」 李逸如說到這裡,冷冷的一笑,說道:「如今那位塔絲郡主落在了我們手裡,不能不說是奇貨可居,我還指望著用她來奪取居薩羅城呢!怎麼樣,褚頻,我們一起干吧!」說著,李逸如伸出了雙手,眼神中透著自信和激情。 「好啊!」不知道為什麼,褚頻對於李逸如想利用塔絲感到有些不舒服,不過他還是雙手握住了李逸如。 但接著一向謹慎的他還是提出了一個問題:「可是我們只有三萬人,是不是太危險了?」 「放心吧!有小李子在,就沒有打不贏的仗!」拓跋蔚風風火火的也伸出了雙手,拍在了兩人的掌上,一邊還不忘寬慰褚頻的擔憂。 只是她不經意流露出對李逸如的那種崇拜和信任,還有那火辣辣的眼神,讓褚頻突然為遠處的另一位朋友歐仁擔憂起來。 第八章歐靜到來「百戰合集」 李逸如等人不知道的是,在東線實際指揮作戰的並不是風雨,而是孔宓——風雨病倒了,無法上戰場,只能遙控指揮。 聖龍歷七五五年七月三日上午,一架馬車經尼國秘密的隨著一支後續部隊,來到了風雨軍在印月半島東北部的統治中心巴雷利,馬車直接進入了風雨軍指揮部的駐紮地。 當馬車上的女郎一出來,就立刻讓周圍的戰士都不由眼睛一亮。 鵝黃色的長衫在微風中輕輕舞擺,三千青絲分外迷人,高挽的宮髻和淡雅的儀容,都凸顯出一個古典的聖龍美女。 戰士們都有點蠢蠢欲動,要知道別說這裡是印月,根本見不到家鄉的女孩,就算是在神州也難得一見這樣的美女。 但是這個時候,從那原本是印月王公的宮殿中,迎面奔來了一個身披戰甲的少女,一把挽住那個女郎的手臂,就朝裡面走去。 這讓原本想上前搭訕的士兵只好駐足,因為誰都知道這位女將軍的鼎鼎大名——風雨軍最高統帥的義妹,曾經在呼蘭大軍中如入無人之境的「銀槍鐵面玉羅剎」蒙璇蒙大小姐。 風雨軍的將士人人都見過蒙大小姐在戰場上的英姿,沒有誰吃飽了撐著,想挨這位赫赫威名的女戰神一槍。 「歐姐姐,你來得太好了!大哥這一個月來一直病得很重,還不聽人家勸說,整天忙著工作,急死人家了!」 蒙璇一邊帶著歐靜進入了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一邊心急火燎的說道。 「小璇,你先別急,慢慢說這是怎麼回事?」歐靜低聲安慰著蒙璇,同時有些奇怪,以風雨的修為,怎麼會輕易的病? 蒙璇哽咽的說道:「大哥自從在居薩羅城敗北之後,心情一直不好,在撤退的路上就已經開始發燒了。但是他堅持不讓那些跟隨他征戰的老戰士抬自己,為了振奮士氣,硬是騎在馬上挺著,還要親自指揮作戰。後來到了這裡,又忙著處理各方面的事務,整天忙得昏天黑地,更是病上加病。這幾天都是抱病硬撐著,每天在私下裡都要吐好多的血,我勸也勸不住!總算這兩天好些了,可是他根本不聽從醫生臥床休養的叮囑,整天只睡幾個時辰,歐姐姐你一定要勸勸大哥啊!」 「他真是太不小心了,孔軍師他們就不能為風侯分憂嗎?」歐靜皺了皺眉,責問道。 「還說呢!」蒙璇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憤憤的說道:「孔軍師,洛將軍和桑菊大師一見面就吵個不休,大哥忙著調停還來不及,有一大半的事情就是被這些傢伙給搞出來的。」 歐靜一楞,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不由加快腳步想快點見到風雨。 印月王公的宮殿,論起建築的精巧和規模,遠遠比不上神州,但如同所有的富豪一般,這裡面極盡奢侈與豪華,以彰顯自身的權勢與高貴。到處都是珠光寶氣,到處都是象牙飾品,奇怪的圓柱長廊裡有藝術小品、繪畫、奇花異草。 穿過這個長廊,風雨猶如帝王一般的高高在上;在風雨的兩旁,是兩名印月的美麗女僕,手持著大蒲扇伺立著;一些臣服的印月王公和麾下的將領、高唐的喇嘛,以及尼、錫、丹三國的代表正畢恭畢敬的站立在下方。 歐靜遠遠望去,只見風雨正在全神貫注的傾聽著各方面的會報,偶爾插嘴詢問幾句,或者下達某些命令。他的雙眼依然放射著智慧的火花,命令乾淨俐落,魄力不遜從前。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話語的聲音也顯得有些微弱,不時的咳嗽兩下,都表明了這位偉大的統帥病得不輕。 但這並不影響人們對風雨的敬畏。幾天前盤踞於尼、丹、錫三國的阿育王朝殘餘部隊已經宣告投降,三國徹底走上了風雨軍的戰車;儘管迦葉王子陣亡了,但是三國的軍隊、商人和後勤人員依然源源不斷的進入印月半島,既是為了自己擴展勢力,分一杯殘羹,也是為了討好這位新崛起的強者。 同時風雨軍已經牢牢控制了利比恆方河邦、比哈爾邦,東面風雨軍尚未波及的賽義德布爾與阿薩姆邦的部分精明的王公,也紛紛站到了風雨軍的陣營中。 為什麼不呢? 現在阿育王朝只剩下三支可以征戰的軍隊了。 一支二十萬的大軍駐守在傑曼前線,那裡是阿育王朝武力征服的領土,是伊斯蘭教氾濫的地方,西面毗鄰的大食帝國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奪回這塊土地,隨著旁遮普邦被錫克教控制,使得這支軍隊實際上已經和王朝切斷了聯繫——除非奪回旁遮普邦或者穿越印月大沙漠。 另一支軍隊就是阿育王麾下忠心耿耿的禁軍,這支百戰雄師在取得了居薩羅大捷之後,就跟隨帝王回到了首都印月城,對帝國領土的災難視而不見,僅僅是充當年老君王寵愛美人的保鏢。 剩下的第三支軍隊,就是正在月河河畔與風雨軍主力對峙的巴巴拉的軍隊,這支軍隊受到越來越強大的風雨軍的威脅,還有背後李逸如的襲擾,任憑巴巴拉如何殫精竭慮,也僅僅是自保而已。 而阿育王朝面臨的敵人,不僅是咄咄逼人的風雨軍,還有西面的大食帝國、北面受到呼蘭帝國影響的大陸公國聯盟,連原本苟延殘喘的南印月王朝聯盟也開始了出兵吞併。 在這種情況下,王朝事實上已經分崩離析了。 一向擅長依附強者王公們,自然紛紛尋找生存的方式,靠近風雨軍勢力範圍內的,更是不遺餘力的討好這位未來的主人。 這就是當前印月半島的現狀。 不過身處權力中心的風雨,日子並不好過,一方面他要震懾那些牆頭草般的王公,指揮風雨軍的戰鬥,另一方面還要處理好風雨軍、高唐僧兵和三國軍隊之間對於分贓的糾紛。 過度的勞累使他無法得到很好的休養,不分晝夜的工作更是加重了身上的病情,以至於在歐靜看來,幾個月不見的風雨,真是非常的虛弱。 風雨這時也看見了歐靜,他微微一楞,揮手示意人們退下,然後支撐著站了起來,面帶著微笑歡迎她。 「風侯,您應該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歐靜開門見山的話讓風雨從心裡感到一股暖流,他微微一笑表示感謝。 不過他更關心歐靜所帶來的關於聖龍的消息,所以客套之後立刻轉移話題道:「神州有什麼變化嗎?」 歐靜猶豫了一下,雖然她此次前來主要任務就是把聖龍的情況告訴風雨,但看見風雨如此憔悴的樣子,不由有些遲疑。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風雨見到歐靜遲疑,卻著急起來。他很清楚如果聖龍沒什麼大變故的話,是絕不可能讓歐靜千里迢迢趕過來的。 「你別急,事情是這樣的!」歐靜看見風雨誤會了自己的表情,急忙說道:「涼州和風雨軍倒是沒有什麼大的問題,一切都在中慧妹妹的控制之下。 倒是整個神州出現了大變故,我出發的時候,龐勳的部隊連戰連捷,擊敗了高戰元帥的主力,已經渡過聖龍江,直逼聖京了,皇室岌岌可危;而各路諸侯則擁兵自保,各有各的打算。中慧妹妹和我都認為神州的勢力分佈在近期內會有大的改變,所以希望風侯您能夠立刻返回神州,抓住這次機會率兵勤王。「 「出兵勤王?這是你們兩人一致的意見嗎?」風雨揚了揚眉,他終於知道歐靜為什麼會來了。 原本,「不捲入神州的內戰」一直是風雨既定的策略,如果是其他人對他說什麼現在要放棄對印月的征伐返回神州,他一定不會加以考慮,也只有如今歐靜親自前來,並且表示這是她和李中慧共同的意見,才會讓風雨重新慎重思考——畢竟她們兩人是風雨最尊敬的女性,對於政略的把握一直都很傑出。 「這件事情我要仔細想一想,不如晚上召集了各路將領,我們一邊進餐,一邊詳談吧!」風雨想了一想,對歐靜說道。 突然要作出如此重大的戰略改變,即使是風雨也無法輕易下定決心,尤其是在如今征伐印月非常關鍵的情況下,所以他決定仔細聽取歐靜關於神州的介紹,再作打算。 在巴雷利的宮殿內,和風雨一起晚餐的除了歐靜和蒙璇之外,還有高唐的紅衣喇嘛桑菊大師,尼國迦葉王子的弟弟迦嵐王子,錫國的普桑親王,丹國的宰相賈斯瓦,以及一名奴兵將領齊吉爾——此人是孔宓所提拔的,目前負責後方奴兵的培訓。 此外,孔宓和洛信也從前線被召了回來,至於哥裡、趙亮和痊癒後的耶律留鉑、拓跋成則留在了前線。歐仁因為正好率兵去平定東南面一個負隅頑抗的王公,得明天才能回來。 在席上,歐靜侃侃而談自己的主張:「之前,我軍所以制定了不參與神州內戰的策略,是因為天下雖然戰亂頻仍,但總的來說不過是關起門來的內鬥,朝廷依然控制著大局,也沒有外寇入侵的危險,龐勳的叛亂僅僅是地方上的暴動,動搖不了社稷的根本,所以我軍正好坐山觀虎鬥,從中漁利。 「但是目前不同,龐勳在最近兩個月來,連續擊敗了令狐、皇甫家族的軍隊,又戰勝了高戰老元帥,一路上所向披靡,轉眼就可以攻破聖京。一旦聖京被攻破,朝廷的權威將蕩然無存,整個聖龍也勢必分崩離析。 「更可怕的是各大家族擁兵自重,都垂涎著中原山河,甚至像燕字世家還勾結了呼蘭等強國,欲圖在外族的幫助下奪取江山;另一方面原本支持龐勳的麥堅、安宇等國也有些等不急了,開始直接出兵介入了神州的戰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所以我和中慧妹妹的看法是,風侯應該乘此機會,立刻回國,樹起尊皇攘夷的大旗,進京勤王。如此,一方面可以保全神州的血脈,另一方面則獲得了大義的名分,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還請風侯三思。」 風雨聽了之後,不由皺了皺眉,龐勳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取得如此重大勝利,讓他十分意外,所以問道:「龐勳怎麼會突然如此厲害?」 歐靜苦笑著道:「最近出現了一個神秘的組織幫助龐勳暗地裡刺殺朝廷的將帥,並且還帶動了許多武林幫派加入龐勳的軍隊,高戰元帥就是因為遇刺重傷,軍隊群龍無首方才大敗的。」 「是什麼組織?可有眉目?」風雨急忙問道。 歐靜回答道:「這個組織很詭異,具體情況魏先生正在打探,只知道其首領自稱」西門「。」 「西門!」 風雨一驚,突然想起了婚禮上的那張留柬,難道西門柔柔的後人參與其中,那麼和呼蘭,和張仲堅有沒有關係呢? 「風侯知道這個組織嗎?」歐靜很奇怪風雨的反應,於是問道。 「啊,沒什麼!」風雨省覺自己的失態,立刻恢復正常。 婚禮留柬的事情只有自己和李中慧知道,顯然李中慧沒有告訴歐靜;而西門柔柔的來歷則是袁紫煙告訴他的,連李中慧也不知道,他不想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所以一晃而過,轉移話題道:「對了,天池劍宗有什麼反應?」 「這是最怪的事情了,天池劍宗彷彿一夜間消失了一般,在江湖和官場上都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對聖龍的存亡也不聞不問!」歐靜有些困惑的說道,天池劍宗有扶助聖龍皇室的義務,是天下人盡皆知的事情,現在的情況確實很反常。 「也許有什麼隱情吧!」風雨聳了聳肩,今天在座的有許多是其他國家的人,所以他不想對這方面多談下去,於是環顧了四周的官員,問道:「好了,大家有什麼看法呢?」 他不想先表達自己的觀點。風雨對於保持聖龍的正統江山,絕對沒有出身士林的歐靜來得熱中,相比起回國奪權也遠沒有在異域創業那麼熱心,但是歐靜提到了國內面臨外族窺視的局面卻引起了他的重視,而「尊皇攘夷」、「挾天子以令諸侯」,也的確是令人心動的建議。 不過事關重大,風雨想先聽一聽其他人的意見。 「有什麼好想的!既然有這樣的機會,大哥打回去也好,不過也沒必要白白弄一個皇帝來管咱們,索性別看那狗皇帝臉色了,大哥你自己做皇帝,大夥兒作將軍、元帥,夫人和歐姑娘就是娘娘,大塊的吃肉,大碗的喝酒,豈不是快哉?」 洛信大大咧咧的叫道,以他的直線條根本沒有耐心去理解政治上的曲曲折折,只覺得怎樣痛快就怎樣做。 他這番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唯有歐靜滿臉通紅,有些生氣的樣子,不過風雨發現這樣的歐靜比平時更多了一份吸引人的地方,不由得心裡一跳,望得有些癡了,卻正好和歐靜兩目相望,一驚之下急忙轉頭,不免有些狼狽。 幸好這個時候,桑菊開口了,他的聖龍語顯然很有造詣,說起來很流利:「卑職反對,印月地域遼闊、人口眾多,如今托風侯鴻福,連戰連捷,正應該再接再厲,一鼓作氣以定乾坤。如果就這樣半途而廢的話,恐怕一旦讓阿育王朝緩過氣來,我軍將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尼國迦嵐王子,錫國的普桑親王,丹國的宰相賈斯瓦,以及奴兵將領齊吉爾等人的一致贊同。 這些人在聖龍並沒有什麼利益關係,印月反倒是他們建功立業、拓展事業的好所在,自然是有志一同。 風雨覺得洛信的意見雖然痛快,也有些誘人,可是不符合實際,政治上的事情有時候就得既要作婊子又得立牌坊,聽過也就算了;倒是桑菊的理由和當初孔宓有些不謀而合,只是奇怪孔宓怎麼到現在也沒有表態。 彷彿感覺到風雨的示意,孔宓慢悠悠的呷了一口酒,不慌不忙的說道:「在下倒是認為風侯應該回去。桑菊大師的話雖然有道理,但是聖龍才是我軍的根基,是千百萬風雨軍將士的故國家園,一旦根基失去,又如何縱橫天下?所以風雨軍擔負聖龍的安危是責無旁貸。 「不過也不必忙於一時,介入神州內戰的時機需要仔細考慮,不必操之過急。最好是等聖京被佔、外寇入侵之後,這樣雖然會讓百姓受一些戰亂之苦,但是卻更突顯了風侯為國為民的高風亮節,也才能夠師出有名,從而一呼百應,號令天下。然而絕不能像洛將軍所說的那樣取而代之,現在明顯時機不夠成熟,倉促行事有可能招來四面楚歌的窘境。 「另外,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印月半島已經不是阿育王朝一家稱雄的時代了,反而有些像這幾年的聖龍。西面的大食,北面的呼蘭和大陸公國聯盟,還有南方那些聯合王朝,都眼巴巴的盯著這塊已經想自保都力不從心的肥肉。 我軍何必在這個時候充當出頭鳥,和阿育王朝的軍隊硬拚,而讓那些勢力不勞而獲?「 「你的意思是??」 風雨眼睛一亮,孔宓的建議雖然未免有些狠毒,但是卻非常獨到,也切合實際,讓風雨突然產生了靈感。 這一邊,孔宓則立刻繼續回答道:「屬下建議可以考慮和阿育王談判停戰,停戰協議簽署之後,風侯再走也不遲。一則風侯在此可以威懾敵人、振奮士氣,對於停戰的談判有利;二則也可以有充足的時間著手進行返回聖龍的準備;並且帶著赫赫的戰果返回神州,也有利於提高風侯的聲望,令天下歸服,順利打開神州的局面。 「至於桑菊大師擔憂的事情,則此一時彼一時,今時不同往日了。如今的阿育王朝已經千瘡百孔,即使停戰之後,阿育王朝也必定忙於對付各路虎視眈眈的勢力,鎮壓國內野心勃勃的王公,短時期內也無暇休整生息,反而有利於風雨軍乘機坐大,鞏固目前的勢力範圍,拉攏周邊的實力派人物。」 「屬下反對!」桑菊立刻跳出來反對,他正興致勃勃的著手於把整個印月半島變為喇嘛教的天下,當然不希望風雨把注意力轉移回神州,只聽他振振有詞的說道:「自古有云:能戰方能和,能攻方能守!當前阿育王朝重兵壓境,我們憑什麼和談,阿育王又怎麼會同意和談?恐怕是自取其辱吧!與其這樣,不如在風侯的統率之下,以堂堂之師殺過去,控制整個印月半島。」 「此言差矣!」孔宓對這個提議不屑的反駁道:「印月半島如此遼闊,絕非風雨軍在短期內可以控制得了的,如果像大師所說,先別談那阿育王的嫡系兵馬非同一般,很難對付;就算打敗了這些軍隊,我軍也是精疲力竭,又如何同好整以暇的其他勢力爭奪?到時候恐怕就會把我數十萬大軍困於此地,錯失爭雄天下的良機,充其量也不過是據府稱王的一路諸侯罷了,百年之後一切煙消雲散! 「更何況如今不是我們急著要同阿育王談判,恐怕是阿育王急著要同我們談判。如果再這樣對峙下去,阿育王的江山眼看就要土崩瓦解了。孔宓敢斷言,十日之內,必有阿育王朝的使者前來和談。 「事實上,風侯若是要做天下的雄主,就必須掌控神州,坐擁聖龍千年文明、雄厚國力,駕馭神州勁卒健兒、龍虎奇才,方可有資本同呼蘭、麥堅這樣的強國爭一日之長短!怎能短視眼前蠅頭小利,放棄那千秋霸業!」 「說得好!」風雨被孔宓的這一番話終於說動了,他發覺這傢伙一定可以做一個很出色的說客。 風雨看過許多史書,這使他對歷史有著自己的領悟,感覺到人生一世不過是彈指匆匆,只有作一番前無古人的事業方才有意義。正因為如此,使他無意參與神州的內戰,認為就算打贏了也不過是第二個聖太祖罷了。 但是孔宓的這番話卻讓他驚醒到如果自己僅僅滿足於征伐印月,其實和作一路諸侯沒什麼兩樣,實在是鼠目寸光。年輕的名將被孔宓的那一句「做天下雄主」的話真正打動,那才是真正的前無古人啊! 見到風雨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桑菊等人不由非常失望,他們的利益在於印月半島,對於神州可沒有什麼牽掛,所以臉上不免顯出怏怏的神色。 風雨也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畢竟這裡的事業還需要這些傢伙幫忙,所以他淡然笑著安慰道:「當然,印月的問題必須要等簽訂停戰合約才行。到時候,本侯一定信守對於三國的諾言,合理的劃分彼此的轄地,至於領地的管理還需桑菊大師從旁協助,奴兵也應該成為控制印月的主要軍事力量。」 「一切聽從風侯安排!」桑菊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急忙恭身為禮道。 正在此時,卻見一名軍官走來,在風雨身旁耳語了兩句,風雨聽了之後,望了望孔宓,神情有些怪異的說道:「歐將軍遇到了麥堅的使者,明日將和他一起回來。這位使者自稱將帶來關於印月半島和平的建議。」 附:印月周邊地形文字示意圖(倣傚現代世界地圖) 印月半島在高唐的南面,由西向東分別與高唐和尼、錫、丹三國接壤的是喜馬凱爾邦、利比恆方河邦、比哈爾邦、孟迦邦、阿薩姆邦。 風雨就是越過群山從喜馬凱爾邦開始西征的。在喜馬凱爾邦的南面就是旁遮普邦,在旁遮普邦的東南面,是包括居薩羅城和阿育王朝的京城所在地印月城在內的中央邦,在旁遮普邦西南面是印月大沙漠。 在喜馬凱爾邦、旁遮普邦和印月大沙漠的西面是哥魯邦;哥魯邦的西面是大食帝國,北面是大陸公路聯盟。哥魯邦是西面的大食帝國同信奉佛教的印月人主要爭奪的地方,在兩者之間著名的傑曼防線上,始終駐紮著阿育王朝二十萬的精銳大軍。 在阿薩姆邦的西面,則是和皇甫家族控制下的緬國接壤。 在印月半島最南面突起的部分,則是南印月王朝聯盟。 呼蘭雖然和印月沒有接壤,但是卻通過大陸公國聯盟進行著勢力滲透;麥堅則憑藉著強大的海上力量,在南印月有著十分巨大的商業利益。(由於印月半島是模仿現實的世界地圖,所以哥魯邦的位置相當於巴基斯坦,緬國相當於緬甸的位置,孟迦邦相當於孟加拉國的位置。) 第九章和平建議「百戰合集」 「你?你身體不要緊吧?」 夜深人靜的時候,可能由於地域不同的關係,歐靜在睡榻上輾轉難眠,就披上了外衣走到外面吹吹冷風,卻意外的發現風雨的房屋還亮著燈光,走入一看,只見風雨依然注視著作戰地圖,偶爾傳來陣陣的咳嗽聲,不由上前嗔怪道。 「放心吧,沒事的!」風雨聳了聳肩,感歎道:「將帥無能,累死三軍! 我既然身為風雨軍的統帥,就必須為全軍上下數十萬將士的生命前程著想。現在只要一想起由於我的大意致使風雨軍兵敗居薩羅城,眾多英勇的將士埋骨異鄉,就心中有愧啊!「 「勝敗乃兵家常事,風侯何必介懷?說起來,凡成大事者未必事必躬親,風侯還應該注意保重身體才是!」歐靜柔聲寬慰道。 風雨呆了一呆,沒有說話。應該說這是兩人在風雨和李中慧成親之後第一次單獨相處,彼此間無意中都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有一絲絲的甜蜜,一絲絲的惆悵,一絲絲的懷舊,一絲絲的淡然。 風雨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從小到大很少有人會這樣關心他,和秋裡、洛信在一起是兄弟之間的豪放;和李中慧在一起,是志同道合者的共鳴;和蒙璇在一起,是兄長對妹妹的關懷和妹妹對兄長的依賴;和其他將領在一起,是主公對下屬的明察秋毫和下屬對主公的衷心擁戴;唯有和歐靜在一起,卻有著一種很溫馨的氣氛,好像面對著家人一般。 可能是感覺到自己剛才說得語氣有些不恰當,歐靜見風雨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輕輕低下了頭,隨手翻閱起風雨案几上的幾冊書卷。 自從一年多前,她勸說了風雨處理馬家反叛時不要誅連太廣之後,就一直深居簡出,不太過問風雨軍的大事了。 雖然在得知李中慧和風雨成親之後心中有些莫名的酸痛,但總的來說還是古井不波;這一次也只是李中慧親自前來,以「神州安危」為大名義懇求她到印月說服風雨返回聖龍,所以才過來。 可是真正和風雨面對面的時候,歐靜卻發現自己真的很懷念以前和風雨認識的時光,雖然那些經歷很平淡,也很匆匆,但是在自己的心裡卻很難忘懷。 最後還是風雨打破了沉默,笑著說道:「明天小仁就要回來了,這小傢伙又長高了不少!」 「是嗎?」聽到了弟弟的消息,歐靜不由展顏一笑,說道:「也不知道他搞什麼鬼?突然帶來了一個自稱要帶來印月半島和平的麥堅使者,麥堅人倒是管得很寬!」 「這也很正常!」風雨歎了口氣,解釋道:「麥堅是當代海洋強國,擁有著最發達的航海能力,可以說是整個大海的霸主,通過對海洋的控制大力發展商業,包括我們聖龍的江南在內,他們都有著很廣泛的商業活動。南印月王朝聯盟地靠大海,自然是更有著很深的利益關係,所以這位使者的到來,明顯是想藉這次機會擴展他們在印月的勢力。 「不過讓我擔心的是,麥堅如果沒有什麼資本的話,是不可能憑空來做說客的。他完全可以通過方便的海路,聯合到大食帝國、大陸公國聯盟,甚至是呼蘭帝國,所以今天麥堅使者的到來意味著印月未來的局面,很有可能會牽扯到整個地區的各個國家,無論是風雨軍還是阿育王朝恐怕都很難再一手控制局面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歐靜皺了皺眉問道,本來她還有些責怪李中慧讓自己來找風雨,有些小題大作;但是如今看來,眼前的形勢確實是錯綜複雜。 風雨軍在印月面臨的,很有可能不僅僅是阿育王朝這樣一個勢力,一旦把地區性的強國乃至呼蘭和麥堅這兩個世界性強國都牽扯進來的話,風雨軍如何鞏固自己的勝利果實,就困難得多了。 而這又反過來影響到風雨在印月的去留,乃至神州的未來。 所以,如果只是派出一般的使者,確實無法讓風雨對整個天下形勢有足夠的瞭解,從而做出正確的選擇。 「盡人事,聽天命吧!」風雨聳了聳肩,他拿起一件披風輕輕的披在了歐靜的身上,溫柔的說道:「天晚了,你早點休息吧!」 「你也快點睡吧!」歐靜下意識的抓緊風雨替自己披在身上的披風,嫣然一笑之後離去了。 目送著佳人款款離去,唯有一縷幽香留在了空氣中,風雨發現今天晚上的星空很明亮。 果然不出風雨所料。 歐仁在南面出兵鎮壓一個印月王公的反抗時,遇到了麥堅的使者,而這個使者帶來的正是各國對印月半島勢力重新確認的建議。為此風雨特地召開了一個盛大的宴會來招待這位使者。 跟隨著歐仁進來見風雨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麥堅人。 他穿著在東方人看來十分奇怪的服飾,衣服的後面居然有著分岔,而前面則是非常緊窄,褲子高高的束在了腰間;他走到風雨的面前,也僅僅是一手放在胸前,深深的鞠躬為禮。 這讓風雨麾下那些習慣於穿著寬敞的長袍和叩首禮的官員們感到非常的新奇。 事實上無論是風雨軍的將領,還是印月的王公貴族,或者是尼、錫、丹三國的要人,對於西方都是非常的陌生,幸好風雨在聖龍的國宴上見過雲濟的表現,歐靜也非常見多識廣,所以沒有出現太多禮節上的紕漏。 只聽那名使者說道:「尊敬的聖龍帝國定涼侯風雨殿下,在下貝利謹代表麥堅共和國執政議會,向殿下作出印月半島實現和平的以下呼籲:為了避免印月的人民遭遇戰爭的塗炭,希望殿下和阿育王陛下能夠迅速停戰,為半島帶來和平。」 風雨當然半點都沒有相信那個麥堅代表所說的為了人民與和平云云,不過表面上則是非常爽朗的微笑著回答道:「風雨非常欽佩貝利先生和麥堅執政議會的高風亮節。不過請貝利先生必須注意的事情是,這場戰爭是阿育王朝先行挑動的,這個罪惡的王朝垂涎聖龍帝國的土地,妄圖通過戰爭來實現他們可惡的目的。 「本侯完全是為了神州的安寧和聖龍的百姓,方才率領勇敢的聖龍健兒,會同尼、錫、丹三國不甘受到侵略的勇士,一起為了國家的尊嚴和父老的家園而奮戰。 「因此,本侯絕對同意為了百姓不受到戰爭的塗炭,應該盡早的實現和平,但是戰爭的始作俑者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聖龍帝國必須為自己和朋友爭取應該擁有的權利!」 「說得好!」 風雨語音未落,立刻引起了座下那些盟友和將領的喝采。 但是麥堅的使者恍若未聞,僅僅是眨了眨眼睛,很從容自若的說道:「對於侯爺的立場,本人完全可以理解,並且贊同。 「事實表明阿育王朝的確是一個會位鄰居們帶來不便的麻煩國家,所以必須對它加以限制,為此執政議會已經委託在下帶來了一個建議:」南哥魯邦和西哥魯邦應該劃歸大食帝國;北哥魯邦和喜馬凱爾邦應該劃歸大陸公國聯盟;東哥魯邦應該由當地的王公獨立建國,作為同阿育王朝的緩衝地帶;聖龍帝國和它的盟友可以得到利比恆方河邦和比哈爾邦,以及目前對孟迦邦所擁有的領土;阿育王朝南面的三個邦則劃歸到南印月王朝聯盟的版圖中。不知道定涼侯殿下以為如何?「 風雨摸了摸下巴,並沒有急於表達自己的意見,而是反問道:「閣下的這個建議牽扯到了各個國家,恐怕不是本侯一個人就可以說了算的!」 「這個請風侯放心!」麥堅的使者不慌不忙的說道:「在下來此之前,已經同南印月王朝聯盟以及大食帝國達成了共識,阿育王陛下也沒有太大的反對,如果風侯也同意的話,那麼我們就可以實現和平了!」 「阿育王也同意?」 風雨微微一楞,但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個方案雖然讓阿育王朝失去了大片土地,但實際上南印月聯盟得到的不過是南方經濟並不十分發達的領地;哥魯邦的瓦解也不過是從自己侵吞的土地上撤退;割讓給風雨軍的更是那些已經失去、暫時很難奪回的領土罷了。 收穫卻是一方面可以和南印月王朝聯盟達成和解,擺脫兩面作戰的不利局面。 另一方面則與西面的大食帝國、大陸公國聯盟脫離了接壤的疆界,因而從彼此間傳統的爭鬥中脫出身來;駐紮在哥魯邦的二十萬精銳大軍也可以迅速的返回,充實阿育王朝的軍事力量。 這樣一來,阿育王朝就得到了休養生息的機會,贏得了重新調整的時間,到時候就算戰端再起,已經得到充足好處的麥堅,也可以優哉游哉的看著風雨軍和阿育王火拚。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阿育王固然失去了稱霸印月半島的機會,風雨軍也將因此而深陷其中,無論誰勝誰負,都對麥堅最有利。 果然是一個狠毒的計畫!這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聯合了其他各大勢力,來向風雨軍施加壓力嗎? 要不是歐靜帶來了神州的壞消息,風雨一定會立刻加以拒絕,但是此刻的風雨,卻不得不在冒著各國加入的可能和陷入戰爭泥沼的風險繼續作戰,以達到更為合理的局面,還是接受這個建議,從而抽出身返回神州之間進行著艱難的抉擇。 「其實定涼侯殿下應該清楚,如今神州正面臨著戰火頻繁的局面,作為風雲世家的老朋友,在下建議風侯還是趕緊回去為好!」 在宴請這位使者的席上,麥堅的使者笑咪咪的向風雨悄悄說道。 風雨微微一驚。 從這句話不難推斷出,麥堅對於神州顯然已經傾注了大量資本,對聖龍的局勢也有著足夠的掌握。 不過風雨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哈哈,貝利先生說笑了。風雨不過是適逢其會的幸運兒罷了,又哪裡有什麼力挽狂瀾的本領?其實神州的泱泱文明傳承千年,上至廟堂,下到草莽,藏龍臥虎之士不計其數,每逢國家危難,自有仁人志士挺身而出,千秋基業又豈是旦夕之間可以毀滅的?先生未免把風雨看得太厲害,卻又太看輕神州的俊傑了!」 「風侯高見,風侯高見!」麥堅使者皮笑肉不笑的應道:「只是風雲世家和麥堅共和國之間有著深厚的友誼,早在十年前執政議會的元老們,就一致同意授予風雲世家為麥堅永遠的朋友和榮譽的公民,現在風雲世家許多優秀人才都在共和國擔任重要的職位。共和國是非常重視友誼和情感的,所以如果定涼侯在聖龍的內亂中遇到什麼麻煩的話,共和國將十分願意伸出友好的援助之手!就怕到時候定涼侯會拒人於千里之外!」 哼,要老子當你們的代理人可沒門!風雨聽了,在心中暗暗冷笑一聲,表面上卻顯出非常榮幸和喜悅的樣子,舉著酒杯站起來大聲笑著說道:「哪裡哪裡,要真是這樣就太好了!請代風雨向貴國執政議會的元老和貴國的人們致以本人最崇高的敬意!祝願聖龍和麥堅的友誼天長地久!」 「乾杯!」 看到風雨舉起酒杯,下方那些風雨軍的官員、將領和盟友們雖然都沒有搞清楚怎麼一回事,但也有樣學樣的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宴會呈現出了高潮。 「請風侯放心,麥堅是一個大國,他一定會對他的朋友負責的!」 由於談判順利,風雨的表現也非常熱情和友好。 麥堅的使者在高興之餘,不知不覺中彷彿推心置腹的說道:「您可以看到,在這一次調停中,共和國就非常為他的忠實朋友南印月王朝聯盟著想,一下子就為聯盟爭取了三個邦的領土。同樣的,只要定涼侯願意成為麥堅的朋友,那麼共和國願意盡一切努力來幫助侯爺爭取到在聖龍的最大權益!」 「哈哈,那風雨就多謝了!」 風雨聽了暗暗心驚,一時間也分辨不出這個傢伙是故意在吹牛,還是麥堅確實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滲透到了聖龍。 當下他嘿嘿乾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道:「說起來麥堅和聖龍都是大國,身為大國就不能夠只著眼於自身的利益。正如同麥堅在印月半島上必須照顧到南印月王朝聯盟的利益一樣,聖龍帝國也必須照顧到自己朋友的利益,所以先生的建議恐怕還要有所改動!」 「定涼侯的意思是??」麥堅的使者沒想到風雨突然間作如此的宏論,不由有些迷惑的問道。 「就像南印月王朝聯盟是麥堅的朋友一樣,旁遮普邦的錫克教也同樣是聖龍帝國和風雨軍的忠實朋友,所以風雨軍簽署的關於印月半島的和約,就必須把錫克教包括在內,旁遮普邦必須獨立,日河以北包括居薩羅城在內的中央邦領地必須在風雨軍的監控之下,以便風雨軍能夠隨時支援和幫助自己的朋友。」 風雨雙目直視著對方,抑揚頓挫的說道。 這個條件一方面是為了回報錫克教對自己的支持,提高自己在半島的威信;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盡最大可能擴展風雨軍的勢力,使得風雨軍的軍事力量部署在最有利的位置,以面對日後阿育王朝的捲土重來。 因而在風雨而言,也算是勢在必得。 而且這樣的提案,等於是把是否實現和平的責任推回給了對方,而自己則拿起了和平的橄欖枝,從而掌握了政治上的主動權。 「這個??」麥堅使者低頭沉吟起來,風雨的態度顯然十分堅決,應該是作為談判的底線。 於是在他的腦海中迅速計算起其中的利害關係來:旁遮普邦現在已經是錫克教事實上的天下了,阿育王朝並沒有太大的發言權;而且錫克教和大食帝國在宗教信仰上有許多相似之處,也可以得到大食帝國的支持。 之所以在他的計畫中沒有把旁遮普邦列入其中,主要是因為怕大食帝國乘機在印月半島擴大得太厲害,把錫克教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在麥堅的建議中把東哥魯邦獨立出來的目的也正是為此。 如今有風雨軍參與其中,兩股勢力彼此消長,這方面的顧慮也就不存在了,因而對於麥堅來說,也同樣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麻煩的是,風雨提出要把日河以北包括居薩羅城在內的中央邦領地劃入勢力範圍之內,由於這關係到顏面的問題,勢必會引起阿育王朝的堅決反對,從而給自己籌畫的這次和談帶來許多不確定的因素。 畢竟,阿育王朝還擁有著數十萬大軍,依然是整個印月半島最強大的勢力之一,也是能否實現半島和平的關鍵所在。 如果真的把阿育王朝逼急的話,整個半島的局勢將憑添更多不確定的因素。但是如果不同意的話,那麼和平的建議立刻破滅,萬一風雨索性放棄了返回神州而一心一意要在印月開拓的話,以風雨軍的戰鬥力,一定會將整個半島搞得天翻地覆,所有的勢力平衡都將被打破。 這絕對不符合麥堅的利益。 「先生何必如此為難呢?」一旁的孔宓見狀,微笑著說道:「風雨軍也不是貪得無厭,如今只是想為朋友爭取正當的利益而已,還請先生能夠理解。先生何不等幾日再去和印月磋商?相信以麥堅的實力和先生的才華,那阿育王一定會從善如流,聽從先生斡旋的!」 「但願如此,但願如此!」麥堅的使者干干的說道。 風雨見狀,哈哈大笑道:「先生難得來此,何不多休息幾天,讓風雨也一盡地主之誼。麥堅是大國,聖龍也是大國,作為大國就必須承擔起各自的責任和義務,所以和約之事,你我雖然有一定的分歧,但是想必不會影響兩家的情誼,而且風雨相信事情最終一定會在對大家有利的前提下得到解決的!」 麥堅的使者眼珠轉了一圈。 他也是聰明人,此時聞絃琴而知雅意,立刻聽出了雖然風雨最終還是傾向於在戰場上獲取更多的東西,但是卻也保證了不會損及麥堅的利益,並且基本同意在印月半島各大勢力的劃分。 因此儘管沒有完全達成和約,但至少得到了風雨一個明確的答覆以及願意同麥堅合作、避免彼此衝突的意向,也算是達到了目的。 至於風雨軍和阿育王朝之間的爭鬥,就必須通過最殘酷的力量原則來決定了。 這是他無法管,現在也不需要去管的事情;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以犧牲弱者來遷就強者罷了。 如果風雨軍和阿育王都抱著這樣的想法,並有自信獲得最後的勝利,那麼麥堅也就只需要耐心等待最後的結果,與最後的勝利者結盟確保自身利益就可以了。 當下他突然站起來向風雨舉杯說道:「定涼侯說得不錯,在下建議為了我們的大國利益而乾杯!」 「說得好!為了大國利益!」 風雨也大笑著舉杯一飲而盡。 他很清楚,這就是權力遊戲的真諦——沒有永恆的敵友,唯有永恆的利益。 在宴會散去,送這位使者休息之後,一旁的歐靜忍不住問道:「風侯,你還是準備同阿育王作戰?」 「不錯!」風雨和孔宓對視一眼之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這時候,在風雨的示意之下,孔宓向歐靜解釋道:「要是根據麥堅使者的建議,雖然可以贏得目前的和平,但是一旦哥魯邦的二十萬大軍返回,阿育王就可以傾全國之力來攻擊我們,到時候的局面只會更加糟糕,這個建議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 「孔軍師說得對!」風雨接著說道:「自古以來,能打方能和,能攻方能守。和平永遠是打出來的!如今開戰我軍對付的不過是三十萬軍隊,等以後開戰的話,阿育王就可以把駐守在西線的二十萬大軍也增調過來,整個戰局就更加艱難了。與其為了一個對我們不利的和約而讓我們在未來陷入更加的被動之中,不如發動一場決戰,在戰場上獲得我們所需要的東西。 「不過麥堅的使者至少有一個作用,那就是我們從他那裡知道了各大勢力對印月半島的態度!所以只要風雨軍同意這個勢力劃分的框架,就不可能無限制的陷入整個半島中去。所以在確認和平之前,大幅度的打擊阿育王的勢力,才是真正確保風雨軍能夠鞏固在印月半島的勝利成果,不至於陷入泥沼的關鍵。 「事實上,只要我們獲勝之後同意各國的勢力劃分範圍,那麼麥堅和其他各國就一定會聯合起來反過來向阿育王施壓,這就是大國遊戲,勝利的天平永遠傾向於強者。」 說到這裡,風雨冷冷的一笑以示嘲諷,然後轉過頭詢問孔宓道:「現在前方的形勢如何了?」 「經過這幾天的死守,我軍已經鞏固了防線。前方共有三萬風雨軍將士,五萬高唐僧兵,八萬尼、錫、丹三國的聯軍和十萬印月奴兵,巴巴拉現在要想一舉消滅風雨軍就沒那麼容易了。」 孔宓有些自豪的說道,前兩天為了對付巴巴拉的猛攻,他還真有點焦頭爛額。 「我軍有這麼多?」 一旁的歐靜聽了微微一楞,不由有些奇怪。 從人數上計算,風雨軍比起阿育王的軍隊並不算少,怎麼聽孔宓的口氣,居然還處於守勢?在她的印象裡,風雨即使在兵力遠遠少於對手的情況下也喜歡做主動的進攻,從來都沒有如此保守過。 孔宓和風雨對望苦笑,孔宓解釋道:「我軍人數上雖然佔據上風,但是除了風雨軍的將士個個以一擋十之外,其他各支軍隊的素質都是參差不齊:那十萬印月奴兵如果單獨作戰,恐怕還不如對手的五萬軍隊;三國聯軍的大部分部隊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有尼國的騎兵很有戰鬥力。 「狂熱的僧兵在戰鬥開始或者戰爭處於順利的情況下還很有戰鬥力,但是戰鬥持續下去尤其是不順利的時候,往往就會產生可怕的潰散;而與之相比,巴巴拉的軍隊都是阿育王朝的正規部隊,所以我軍總體的戰鬥力反而遜於阿育王的軍隊。 「幸好眼下我們總算是喘過氣來了,不但在前線有足夠的兵力防守,後方還正在訓練著大批軍隊作為預備役;要是前幾天那才叫狼狽,也就是靠著那幾萬風雨軍將士東擋西補的做救火隊,藉助著有利地形死守!」 孔宓說著,想起了前段時日的辛苦,不由有些感慨。 當時他根本沒想到風雨會在西線敗得這麼狼狽,所以東線的風雨軍和三國的聯軍正在印月平原上大肆掠奪,軍1營裡都集合不起半成的人馬。 幸好阿育王愚蠢的返回印月城,使得反撲過來的印月軍隊當時也同樣沒有完全集合起來,進攻的兵力嚴重不足,否則現在風雨軍恐怕早就被趕回聖龍了。 最後還是風雨想了一個辦法,派人偷偷的把那些大兵搶來的財寶一把火燒了,然後又連哄帶騙,這才讓這幫哭哭啼啼、為了自己搶來的寶貝而心痛的傢伙化悲痛為力量,重新走上戰場。 不過不能不承認這個法子真得很有效,這些士兵們一心惦記著彌補曾經的損失,並且把仇恨都發洩到了這些要趕走他們、不讓他們發財的印月人身上,戰鬥力一下子提高了不少,這才打退了巴巴拉的猛攻。 想到這裡,孔宓偷偷望了風雨一眼。 這傢伙還真不是一般的陰險,看來有必要得提防自己不要也被他給耍了——風雨軍的軍師突然有些為自己珍藏起來的財寶感到擔心。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開戰,萬一戰事不利的話,豈不是要妨礙到了返回神州嗎?」 歐靜皺眉問道,她對於風雨在印月半島的霸業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反而更關注神州的發展,所以對風雨遲遲不離開印月很不以為然,尤其是現在知道了風雨軍開戰並沒有勝利的把握之後。 「這個??」風雨想了一想。 自從知道神州的局勢之後,他也非常想立刻回去,但是如果不把印月半島的事情解決好的話,很有可能會把這些時日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付諸東流,這反過來又會影響到自己在神州發展的資本。 所以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急也不急在一時。雖然神州形勢有些危急,但是各方勢力互相牽制,聖龍更是有著近千年的基業,絕不可能在一天兩天之內土崩瓦解的。反而使印月半島正處於關鍵時刻,如果不能夠確保我軍的成果,那麼這裡就有可能徹底變成牽制我軍力量、消耗我軍勢力的泥潭,整個印月半島將成為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說到這裡,風雨看見歐靜一臉的擔憂,只好寬慰道:「放心吧,局勢並沒有太糟糕,逸如的軍隊目前正在敵人的後方活動,還和旁遮普邦的錫克教結成了同盟,這對於我軍的作戰很有幫助! 「再說我也不能空手返回神州,這一次我就是要帶著赫赫戰功和豐富的戰果回去,這樣更有利於增長風雨軍的聲威!」 歐靜見風雨這麼說,也就不再出聲了。 聖龍歷七五五年七月五日的傍晚,風雨抱病來到了前線。 由於身體虛弱,所以他一改往常騎馬的習慣,乘坐在一輛簡易的馬車上,巡視著沿途的軍隊。 雖然他在馬車上沒有露面,但是沿途的將士們見到了馬車之後,依然紛紛停下腳步,向自己敬愛的統帥致以敬禮,歡呼聲此起彼伏,無一不是在證明著傳奇的英雄為軍隊帶來了勝利的信心和戰鬥的勇氣。 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軍隊中來,重新嗅到了戰爭的氣味,這讓風雨突然變得精神起來,暫時擺脫了病魔的折騰,臉上泛出了一陣潮紅,甚至不顧孔宓等人的勸說,親自走到了月河河畔,觀察隔岸的敵軍,絲毫不在意對岸射來的冷箭。 這一切,讓前線的將士們頓時士氣大振。 在這些戰士們的眼中,風雨依然是無往而不勝的戰神。 人們更願意把居薩羅城的失利看作是敵人卑鄙無恥的陰謀與暗算,而不是這位不敗名將的責任;所有的人都期望著這位統帥將給他們帶來一場更加輝煌的勝利。 前方的戰線是對陣雙方沿著河岸構成了對峙。 風雨的部隊人數眾多,但是能征善戰者少,多數都是被拉來充數的,總體戰鬥力弱於印月軍隊,許多軍隊的忠誠心也有問題。 而巴巴拉一方總體戰鬥力較強,中線依據著一塊高地易守難攻,但是整個軍隊處於進攻的狀態,所以陣地也就比較擴展——這雖然有利於進攻時讓對手不容易摸清自己的意圖,便於迂迴包抄;但另一方面則使得前線顯得有些薄弱,很容易被衝破。 更重要的是,如果把阿育王朝在阿薩姆邦、孟迦邦那些忠於阿育王的地方部隊和反抗的王公也算進去的話,巴巴拉的軍隊處於一個弧形的狀態,戰線非常長;而風雨則處於以色雷利為圓心的內線,軍隊的調度和運轉就非常的方便,更容易出奇制勝。 風雨無疑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很有信心。 「看著吧,這裡的戰爭將成為第二個涼州戰役,而且是取得更大輝煌戰果的涼州戰役!相信後世將會評價這場戰役是決定整個印月半島前途的關鍵一戰,風雨軍將因為這場戰役而成為半島的主宰者!」 風雨指點著對面的敵營,頗有些意氣風發的對歐靜得意的說道,一個宏偉的作戰方案在他的腦海中逐步形成。 「那好啊!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是保養好自己的身體吧,我可不希望看到戰場上的勝利者最後被病魔打敗!」 歐靜不以為然的說道,對於誰勝誰負她一點都不關心,萬事淡然是她一貫的人生原則,所以行事一貫低調,對於風雨還沒開戰這麼自信,也有些不以為然。 心情很好的風雨聳了聳肩,反正早就瞭解歐靜的為人了,雖然覺得有些掃興,但也不以為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