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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西征印月

作者:雨過天晴

  肅清吏治

  「啟稟風侯,涉嫌吞沒公款、以次充好修建慶城的十一名官員名單全在這裡了!」在涼城的風侯府議事廳裡,魏廖面無表情的向風雨會報道。

  自從和呼蘭決戰之後,風雨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嚴厲查處這個事件。魏廖的血衣衛也確實發揮了驚人的效率,短短三天就已經將主要涉案人員給揪了出來。

  不過這也同時給風雨出了一個難題,因為他意外的發現這些傢伙大多都是李氏家族的成員。

  魏廖的工作效率雖然很高,但是未免太過於認真,真的算是鐵面無私了。

  一個頭兩個大的風雨很清楚一個處理不好,就有可能會留下無窮後患,畢竟他並不準備和李氏家族翻臉,也不想因此和李中慧產生隔閡,但同時又不能不向軍隊、百姓和清流派做一個交代。

  「風侯,這些蛀蟲禍國殃民,實在是罪不可恕,下官以為應該予以嚴懲,絕不輕饒,不如此無以振綱常,不如此無以肅吏治,不如此無以向百姓和將士交代!」

  偏偏這個時候,陳善道的話更是把事情逼到了無法轉圜的地步。緊接著清流派的重要官員:如夏長傑、金岑也紛紛進言,要求重重處置。

  這段時間以來,以無憂谷為首的清流派和以李氏家族為首的權謀派,在地方吏治上的矛盾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機會,自然是樂得痛打落水狗。

  「說得好,中慧也認為不重懲這些蛀蟲,天理不容!」正當清流派言辭激烈之際,李中慧突然捲簾而入,臉帶著笑容,非常平靜的說道。

  一時整個議事廳頓時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李中慧和風雨的關係,更清楚這個女人的手腕。

  這些時日涼州的許多政務都是在她幕後統籌進行的,如今這些貪官有許多和她的家族有牽連,許多話自然也就不便當面說出來了。

  「中慧,你認為該如何處置呢?」

  風雨一臉波瀾不驚的樣子,優哉游哉的喝了一口茶,順水推舟的把這個問題轉到了李中慧那邊,倒是很想看看這個女孩這次會給自己怎樣的驚奇。

  畢竟這件事牽扯太大,影響到軍心民心,甚至會擴及手下兩大文官系統的權力鬥爭,所以他只有盡可能的保持不偏不袒的中立立場,公正處理。

  「中慧考慮的絕不僅僅是處罰這幾個貪官,事實上更為重要的,還是應該實施一套完整的機制,來杜絕類似的事情不再發生。否則的話,即使今天把這些官員殺掉了,明天照樣還會有無數人繼續貪贓枉法,魚肉天下!」李中慧妙目倩盼的說道。

  「說來聽聽!」

  風雨被李中慧的話引起了興趣,自古以來貪官污吏層出不窮,屢禁不止,即使是最開明的時代都不能夠免除,所以他真的很想聽聽李中慧的建議。

  「我看還是由孔軍師來說吧!」李中慧笑著把隨後進來的孔宓推到了前台。

  「啟稟風侯,屬下和李姑娘這些時日對官員貪墨的現象作了一些研究,發現官員之所以會如此膽大妄為、橫行不法,究其原因,除了人心貪婪之外,多半還是因為官場相護,以至於包庇縱容,增添了那些貪官的膽量;制度、政令繁瑣、百姓無知,讓那些官員有了可乘之機;以及自身所得菲薄,無法抵制奸商的誘惑。」孔宓躬身說道。

  這一次李中慧絳尊屈貴的求他幫忙,實在讓他頗為躊躇,真的是想了幾天幾夜,方才想出一個可以讓所有人皆大歡喜的主意。如今實施起來,就看能不能讓風雨點頭了,不管怎樣自己也算是盡了努力,賣給了李氏家族一個人情。

  「願聞其詳!」

  風雨開始坐直了身體,畢竟懲治貪官、肅清吏治可以說是治國平天下的第一號難題,如果能夠得到解決,實在是比打贏十場大仗都強。

  「屬下以為,首先應該強化監督,可以責令魏大人的血衣衛負責監督審查,同時對於基層官員的選拔,可以讓百姓來自主選擇……」

  「荒謬,百姓目不識丁,怎麼可能選擇官員,這麼做實在是壞了千古之規矩,實在荒謬!」

  還沒等孔宓說完,陳善道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不停的搖著頭說道,此君對於一切打破陳規的方法都是毫無例外的加以反對。

  「陳大人有所不知!」孔宓胸有成竹的說道:「在這裡,下官要推薦一位賢才,黎縣縣令王眺,他在任內發動百姓自己選舉村正、民官,方法就是讓候選人背對選民而立,每人背後都盛放一個碗,然後所有的百姓手中都持有一粒黃豆,將黃豆放入自己想選的那一位的碗中。這樣,雖然百姓目不識丁,但照樣可以將自己所推崇的人給選出來。」

  「這方法好!」風雨讚許的說道:「好一個」黃豆選舉「,這一下子就解決了百姓不識字的困難,而且還可以推廣到軍隊中,讓士兵選舉他們的長官,使得官兵一體同心,強化軍中的戰鬥力,待會你把這個王眺帶來見我。

  「不過這個方案也有弊陋,要對這些選舉進行監督,保證公開、公平、公正,防止有人營私舞弊、欺上瞞下,更要做好對這些官員的考察,防止選出那種沒有什麼真本事的老好人,否則的話,就適得其反了。

  「更重要的是這種選舉就只適用於底層的官員,畢竟讓百姓離家萬里、放下農活去選舉也不現實;血衣衛也要防止別有用心的人藉此機會蠱惑人心。」

  「風侯英明!」孔宓暗暗佩服,風雨能夠立刻就指出這套方法的利弊,果然不同凡響。

  不過今天他可不只是來推銷這套方案的,當下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上層官員監察和底層百姓的選舉相結合,可以起到震懾官員、淘汰庸官、貪官的作用。除此之外,還應該簡明政令、精簡機構,讓百姓瞭解政令的內容,杜絕官員有機可乘。

  「要做到這一點,下官建議請陳大人派員主持宣撫所,對風侯府的一應政令都向百姓詳加解釋和推廣,同時推行的政令也務必簡明。以屯田制的徵收為例,下官建議日後把所有的賦稅、徭稅以及其他雜稅、雜征,都合併為一,並事先將稅額告訴百姓,繳完後就不再有其他稅擾。

  由於是官收官解,就可以減少了裡甲從中敲詐的機會。「

  孔宓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發現所有的人都認真的思考著自己的話,知道效果不錯,不過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但一想到能否成功就看接下來了,不由有點緊張:「除了以上的方案之外,下官以為還應該實行養廉銀和議罪銀的制度。

  「首先是養廉銀,自古以來就有一個成語來讚頌清官——兩袖清風。兩袖清風固然說明了這個官員清正廉潔,但是如果屋漏無法遮雨、家貧難以充飢的話,在下相信普天之下恐怕不會有幾個人願意做這樣的清官吧!」

  此話一出,說得大家哈哈大笑。

  這倒是道出了人們的心裡話,名聲再好也不如食物金錢來得實惠,如果做官做到了飢寒交迫的程度,那麼不去貪污的也確實沒有幾個了。

  風雨也是微微一笑,說道:「那你的養廉銀就是用來接濟我們的清官囉?」

  「正是!」孔宓急忙說道:「只有在社會上樹起了表彰清廉的風氣,讓人們知道做一個清官,不僅僅是得到好名聲,還可以衣食無缺,這樣才會讓人們爭相去做清官,唾棄貪官!」

  「不錯!」

  「說得好!」

  這個建議倒是深得眾人之心。

  姑且不論在場的人是否都是清官,但至少都是官員,既然有機會能夠豐富自己的腰包,自然不會有人反對。

  「可是這錢從哪裡來?我這裡可拿不出半個子來!」

  唯一的例外是高鳳陽,掌管風雨軍衣食住行的大管家,立刻感到了有從自己身上出血的危險,對於錢財的癡迷使他也顧不得冒犯眾怒的危險了。

  看這一臉緊張兮兮的高鳳陽,孔宓笑著安慰道:「放心吧,不會要高大總管一分錢,這錢的來源當然是我所說的議罪銀了!要知道有許多貪官被揭發之後,往往百般藏匿自己的財產,所以如果實行議罪銀,讓他們用錢買命的話,就有助於查處和收取那些不義之財。這些錢財下官建議由一向以清廉著稱的陳大人親自主持,一方面用來充實國庫,另一方面則獎勵揭發者和用於養廉銀,如此週而復始,良性循環,何愁吏治不清?」

  「不錯!不錯!」高鳳陽一聽不僅不需要自己出錢,還有賺的,態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反而是陳善道等人突然聽出了孔宓的言外之意而猶豫起來。

  不過一方面李中慧就在旁邊,另一方面孔宓的建議也確實讓他們受惠不淺,所以陳善道等人雖然還是提出了質疑,但是語氣已經沒有一開始那般義憤填膺了。

  高明!風雨暗暗的叫好。

  這的確是一個好主意,既然大家都得到了實惠,事情就好處理多了,李氏家族也可以乘機用銀子來贖命了。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補充道:「這辦法不錯,但是究竟哪些人可以赦免,必須由本侯來親自定奪,而且所有犯案人員一經查出,如無特殊情況,將終身不得擔任官職。

  對於那些涉及重大案件的就必須嚴懲,絕非所有人都可以用議罪銀來免罪。比如這次慶城事件,對於直接涉案人員必須處斬,絕不輕饒!「

  「風侯英明!」

  看著所有官員一致贊同,風雨不由有些得意。

  親自來定奪哪些人可以議罪,罷免那些犯官的官職,自然是為了防止有人無法無天、有了議罪銀之後反而變本加厲;而處斬那些直接涉案人員則是給清流派和軍隊一個交代,反正那些李氏家族的重要成員都是位高權重,不可能是直接經手,到時候讓他們拿錢買命,自然可以讓李氏家族感恩戴德了。

  只是風雨畢竟不是神仙,他作夢也沒有想到這個自鳴得意的處理,會為日後的帝國帶來覆滅的隱患。

  正在此時,卻見南天門興沖沖的跑進來。

  「這就是木牛流馬嗎?」

  即使是風雨也同樣忍不住好奇的圍著南天門的最新發明,轉了一圈又一圈。

  這「木牛流馬」形狀都是仿照真的牛馬打造。

  「木牛」是方腹曲頭,一腳四足,每個木牛都可以運載十個人一月的糧食,每天獨行的話可以走數十里,群行的話可以走二十里,晝夜運轉不絕。

  「流馬」也相當類似,所不同的是它以數根長、寬、高不等的木桿搭建而成,載有兩枚方囊,各自都可以容納兩斛三斗米(即二十三斗米),機關都暗藏於腹部,足部則周轉自如,行動起來不需要押送者花費太大的力氣,而牛馬也不需要飲食,耗費糧食,真算得上是曠古奇作。

  「真是神了!」

  眾人看了紛紛嘖嘖稱奇,風雨也十分滿意。有了這種「木牛流馬」,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減緩了運輸補給的壓力,對於自己的戰略計畫至關重要,所以當即就下令大規模製造這些「木牛流馬」。

  「啟稟風侯,魏先生派小的前來詢問風侯是否現在動身前往崆峒山觀禮?」正在此時,一名士卒飛馳而來,向風雨詢問道。

  「嗯,這就動身上山吧!」

  風雨愛惜的拍了拍這幾隻打造好的「木牛流馬」,又吩咐了南天門幾句,這才飛身上馬,和魏廖、蒙璇帶著「刀、槍、劍、戟」四衛士以及十多名侍衛一起動身前往崆峒山,參加崆峒派掌門的即位大典。

  崆峒山距離涼城極近,只有十多里路,海拔兩千一百二十三米,是古代「絲綢之路」西出關中的「西來第一山」,素有「兩鎮奇觀」、「崆峒山色天下秀」的美譽。

  崆峒派乃是西北僅次於崑崙派的武林名門,不過一方面由於近在風雨軍的眼皮底下,不敢妄動,另一方面則因為該派上任掌門是個聰明人物,明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只有合作方是上策。

  所以當風雨開始整肅西北武林的時候,崆峒派並不像其他門派那樣桀驁不馴,反而極力支持,幫助血衣衛立了不少功勳,從而被風雨扶植為自己在西北武林中的重要臂助。

  由於崆峒派乘機崛起,大肆擴張,在幫助血衣衛鎮壓試圖反抗的武林人物同時,也大大發展了自己的勢力,於是在風雨入主涼州這幾個月以來,實力大增,超出了由於受到打壓而被迫退出涼州的崑崙派,隱隱成為西北武林的領袖,成為替風雨執行那些不方便風雨軍正面介入事宜的重要力量,在西北武林中舉足輕重。

  這一次崆峒派上任掌門病逝,新任掌門更替,風雨名義上是前來觀禮,實際上除了要藉機拉攏武林勢力之外,更重要的是在無形中製造一股威懾的力量,監督崆峒派是否由自己滿意的人物接任,打壓反風雨派的勢力,防止該派有大的不利於風雨軍的變動。

  「真美啊!」

  由於這是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中,所以一行人並沒有太過於緊張,反而是像在遊山玩水一般。

  當大家來到崆峒山上的時候,無不為這裡的風景所折服。

  只見崆峒山林木蔥蘢,峰險石奇,既有北方山勢之雄,又兼南國山色之秀,下有宛如白練的涇河,胭脂河繞山南北交會東去。這裡曾被道教譽為「十二仙山之一」。

  古跡勝景甚多,有氣勢磅礡的馬鬃山,奇特的香山勝景,幽雅別緻的五颱風光,神秘的玄鶴洞,引人入勝的彈箏峽、月石峽等自然景觀。

  從山下的觀禮池到主峰煉丹爐的狼牙石道,乃是用青磚砌成,遠望宛如雲梯,直插雲際。

  崆峒山歷史文化悠久,為神州道教發源地之一。

  相傳軒轅黃帝到此問道於廣成子。千百年前山上就已有廟觀建築,後經歷代修葺,琳宮梵剎遍佈諸峰。有棋盤嶺、捨身崖、雷聲峰等,還有九宮八台十二院等四十二處寺觀。歷代文人名士在此留有大量詩詞、遊記、摩崖石刻、碑記等。

  有具有道教建築特色的隍城建築群,雄險驚心的上天梯,蔚為壯觀的五台寺觀,上「絲綢之路」的通道——雞頭山,古人類文化遺址、齊家文化等人文景觀。

  崆峒山的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構成了天門鐵柱、中台寶塔等七大景區和十二個景點,其間山門崔巍,天梯高懸,晨鐘暮鼓,煙雲繚繞。遊人身臨其境,大有濁念頓消,飄然欲仙之感。

  尤其是到達主觀的天塹之間,飛架起一座跨度五點三米的鐵索橋。登橋俯視,雲霧繚繞,瀑布懸掛,景色宜人。

  「貧道何德何能,竟有勞風侯親自前來,實在是我崆峒之大幸也!」

  新任的崆峒派掌門玄成子早就遠遠的前來迎接,他是上任掌門的師弟,平日就經常參與門中的大小事務,非常清楚如今風雨軍的態度對崆峒派的存亡和興衰,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一點都不敢怠慢。

  「道長真是太客氣!今天有哪些人前來參加掌門的慶典?」

  風雨也是含笑說道,看了看年屆四旬、一臉紅光的玄成子,十分滿意他恭順的態度。

  「這個,除了崑崙之外西北各大門派的掌門都來了,但是中原的少林、武當等門派居然擺架子,這絕不僅僅是不給在下和崆峒派面子,分明還是同風侯您過不去啊!」

  玄成子顯得有些諂媚的說道。

  中原各名門大派沒有前來參加,顯然讓他有些沮喪,不過這番挑撥離間的話聽在風雨的耳中,卻不由暗中冷笑一聲。

  這些時日崆峒派代替風雨軍出面進行那些鎮壓武林人士的行為,當然會引起中原名門的反對,再加上風雨上次同代表中原武林的天池劍宗那場幾乎決裂的衝突,自然使得武林各派都紛紛疏遠明顯站在風雨軍這一邊的崆峒派。

  這也正是風雨希望看到的,畢竟只有當走狗除了主人之外,已經無所依靠的時候,才會變得更加忠心耿耿,也才會更加容易控制。

  當然,表面上風雨還是做出一副安慰的樣子,說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終有一天,武林各派會明白道長的豐功偉績,崆峒派也一定會在道長手中進一步的發揚光大,成為武林有數的大派,到時候那些傢伙必定會爭相前來瞻仰道長的!」

  「多謝風侯!崆峒派上下願意誓死效忠風侯!」

  玄成子自然心領神會,他非常清楚如今天下大亂,風雨軍是當今天下少數幾個擁有著強大兵力,有機會稱霸天下的勢力之一。如今風雨的話中更是隱隱透露了願意扶持崆峒派領袖整個武林,怎能不讓他有欣喜若狂的感覺?

  這就是一場賭博,只要風雨軍保持著如今強大,那麼依附在風雨軍旗下的崆峒派自然會得到許多特權和支持,甚至算得上是風雨軍在武林中的代理人,至少可以稱雄西北,而成為武林強派也不能說是不可能的。

  「少林覺相方丈到!」

  「武當無真道長到!」

  「丐幫仇幫主到!」

  當風雨剛剛進入觀中坐到上座的時候,就聽見門口的司儀高喊著來賓的頭銜,差點把風雨給嗆了一口。

  覺相方丈主持少林,德高望重;武當無真道長乃是武當派的掌門師兄、七大長老之首,地位僅次於武當掌門;丐幫幫主的仇緒則是位列武林十大年輕高手之首,年紀雖然不大,但是處事幹練,將丐幫發揚光大,短短幾年時間就已經做了不少轟動武林的大事,其俠肝義膽、急公好義更是被武林人物廣為傳誦。

  風雨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這幫傢伙是來祝賀崆峒派掌門大典的,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三名代表中原武林名門正派的領袖人物聯袂而來,一定有所圖謀。

  想到這裡,風雨不由得望了一下同樣表現出緊張的崆峒派掌門玄成子。

  「天池劍宗袁仙子到!」

  就在此時,隨著司儀的報名,門口緩緩走入一位紫衣佳人,衣衫在輕風中翩翩浮動,顯得分外嬌麗。

  她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天池劍宗的帶劍傳人袁紫煙。

  在她身後跟隨著一個翩翩少年,分明是一位濁世公子、名門子弟。由於是袁紫煙帶來的,所以既然對方不願報出名號,別人也不便上前詢問,反正在眾人看來,如此美女身邊有幾個護花使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風雨突然感到自己的頭好痛。

  看來今天的典禮絕不會如此簡單,隱隱間刀光劍影、殺機四伏,早知道真的應該多帶一些兵馬前來方好。

  當初自己通過打壓崑崙派來向天池劍宗挑釁,由於把攻擊的焦點集中在崑崙一派的身上,又扣上了裡通外國、圖謀不軌、與官府對抗的大帽子,方才僥倖成功。

  但是天池劍宗開山立派數百年,乃是武林公認的盟主,絕不是輕易可以對付的,按道理也絕不可能乖乖的就範,對自己控制西北武林肯定不會心甘情願,自己實在是低估了對方的實力,太過於掉以輕心了。

  看來日後彼此之間還會有一番爭鬥,而今天恐怕就是對方反擊的第一步吧!

  只是她會以什麼借口來發難,以至於顯得有如此的自信——畢竟崆峒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算她今天搞出什麼花樣來,數十萬的風雨軍還怕不能踏平區區一座崆峒山嗎?

  她手裡究竟握有什麼王牌呢?

  風雨有些好奇。

  2有備而來「想不到有這麼多武林名宿前來參加敝派的典禮,真是令崆峒蓬蓽生輝,只是玄成子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勞動天池劍宗的袁姑娘、定涼侯風大人、少林覺相方丈、武當無真道長、丐幫的仇幫主,還有這麼多武林朋友不遠千里而來,祝賀在下今日接任崆峒派掌門之職,實在是慚愧至極。我玄成子在此發誓,今後一定盡區區綿薄之力,為武林、為桑梓造福!」

  玄成子身為主人,避無可避,只好對眼前這些不速之客的來意裝聾作啞,大笑著四面招呼,讓人慇勤的倒茶送水,自己也上場說著堂皇的場面話,表現的無懈可擊,不讓對方抓住什麼不妥之處。

  「好!玄成子道長今日出任崆峒派掌門,實在是我武林之福啊!」

  一些平時和崆峒派交好的幫派,以及依附在風雨軍麾下的武林人物紛紛附和著,一時間氣氛十分熱鬧。

  「哼,厚顏無恥,狗屁不通!」

  就在此時,一個冷冷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來。

  緊接著一個頭戴斗笠的武者越中而出,扯下身上的打扮,赫然是一個中年道士,只是臉上竟然都是烈火灼傷的痕跡,一隻右眼也已經瞎了,臉上的皮肉都翻了起來,嫩紅中帶著白點,看上去顯得十分恐怖。

  蒙璇看見了之後,不由自主的握住了風雨的胳膊,驚呼了一聲。

  女孩子畢竟是女孩子,雖然在戰場上驍勇無敵,但是如今卻將女兒態表露無遺,風雨只好拍了拍她的小手,向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慰。

  這時候,只聽那人憤憤的對玄成子說道:「你還認識我嗎?玄成子——師弟!」

  「你……你是玄機子,你還沒死?」

  玄成子一開始聲音有些發顫,但是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立刻鎮定下來,冷笑道:「玄機子,你這個叛徒還有膽子重返崆峒派?竟然如此口出狂言,真是不知死活,今天本掌門就要執行門規!」

  說話之間,門下十三名弟子就已經接受了玄成子的暗示,有意無意的踏上了崆峒派絕學玄武陣的位置,將那名叫玄機子的道士團團的圍在了當中。

  這陣法與武當七星陣、少林金剛陣齊名,一旦發動,則配合緊密、攻防有序,猶如被困於千軍萬馬之中,天地為之變色,陰陽相互交錯,處處都是殺機,步步皆為死結,數百年來即使是逍遙、風浮生這樣的武林絕頂高手,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在這套陣法完全發動之後全身而退。

  以至於一代奇俠逍遙曾經在目睹這套陣法的威力之後,不得不承認唯一的機會就是乘該套陣法尚未完全發動之際,出手破除。

  如今玄成子一上來就使用這個陣法,自然是決心痛下殺手,根本不給對方喘息之機,所以話音剛落,十三名弟子就紛紛出手,拔出腰間的長劍,向那名道士襲來。

  「且慢!」

  眼看玄機子就要命喪玄武陣中之時,袁紫煙身邊的那名少年突然起身躍出。

  只聽得一陣紛亂的金屬撞擊之聲,誰也不清楚在這一瞬間這個少年究竟發射了多少枚暗器,居然硬生生的擋在玄武陣將動未動之時,將尚未正式發動的玄武陣打亂。

  十三名崆峒派弟子紛紛被擊落了手中的長劍,從而解救了玄機子。

  雖然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那十三名崆峒的弟子功力不夠,以及該陣法尚未來得及完全發動,但是那少年出手之快、之準、之狠,令人目不暇接,而且看他身無長物,文質彬彬,卻能夠在這一瞬間發出這麼多暗器,彷彿身上有著無窮無盡的暗器,不能不讓人感到心驚。

  「上官百劍!」

  已經有見多識廣的江湖人物脫口說出了這個少年的名字。

  聖龍帝國以高戰為首的中央派,除了領袖人物高戰以及他的兩個女婿卓不凡、林仁山之外,還有兩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一個是呼蘭南侵時死守韓陵而名動天下的上官明鏡,另一個雖然不太預聞軍機,但是卻對江湖武林有著重大影響的刑部尚書諸葛青。

  而這個上官百劍正是上官明鏡的獨子、諸葛青的門生,官拜刑部右侍郎,人稱「百劍公子」,據說身懷一百件飛劍暗器,可以在瞬間同時發射,並且是件件百發百中,絕不虛發,更神奇的是這一點都不影響他的輕功,居然曾追捕江湖著名的採花大盜千里無影三天三夜,最後將其繩之以法。

  他一直以來都負責那些涉及江湖武林的大案要件,在朝野都頗有名氣。

  風雨和上官明鏡始終沒有見過面,而諸葛青和上官百劍雖然都在聖京,但由於主管刑部,似乎並不過問軍事和政治,未和風雨有過什麼直接的交往。

  所以當時上官百劍隨著袁紫煙進來時,風雨雖然覺得有些眼熟,但卻始終想不起來,直到眼下有人喚出他的名字,風雨這才吃了一驚。

  風雨倒不是擔憂上官百劍的暗器,而是上官百劍的身份使得風雨隱約感覺到了袁紫煙的計畫——上回風雨藉馬家寨叛亂之機,清理西北武林,自然嚴重損害了被奉為武林盟主的天池劍宗的利益。

  而之所以能夠在那場衝突中獲勝,一方面是風雨很明智的將攻擊點集中在了崑崙派的身上,另一方面則是拿出了朝廷的身份,使得武林其他各派既沒有理由干預,也不方便干預。

  如今袁紫煙選擇在崆峒派更換掌門之際發難,無論是時機、地點還是對象,都選擇得十分高明,邀請了少林、武當和丐幫的主要人物前來,又帶來了朝廷命官上官百劍,自然不是為了對付區區一個崆峒派。

  如果說前者的帶來意味著是以整個武林來向自己施壓,迫使自己在反擊時不得不考慮整個武林的份量;那麼後者則是代表了朝廷、廟堂,使自己再也無法利用官府的大義之名了。

  雖然風雨還不知道袁紫煙將用什麼名義發難,但是很明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玄機子,是她的一枚重要棋子——看那個玄成子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搞不好還真有把柄落在對方手裡;而通過對付目前對風雨唯命是從、儼然作為自己在西北武林中培植的代理人、又與涼城近在咫尺的崆峒派,無疑可以打擊自己在西北武林的發展、嚴重削弱自己對西北武林的控制,同時還順手布下了一個厲害的殺招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讓自己寢食難安。

  一想通這一層道理之後,風雨向魏廖暗地裡做了一個手勢,如果形勢不妙的話,說不得先下手為強,由自己這一邊出動殺了那個玄機子,打亂對方的部署再說。

  這樣一來雖然會被授人以柄,不過總比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好。

  可惜這時少林覺相方丈、武當無真道長和丐幫幫主仇緒已經站了出來,有意無意之間正好呈三角態勢,保護住了正中央的玄機子。

  與此同時,袁紫煙款款的走出來,侃侃而談道:「今天紫煙前來,乃是為了一宗公案,由於涉及面十分廣,所以特地邀來了少林的覺相方丈、武當的無真道長、丐幫的仇幫主,以及刑部的上官大人。既然風侯也在場,何不一起聽聽誰曲誰直,作一個定奪?」

  「恭敬不如從命!」風雨干干的笑著應道。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靜觀其變了。

  「袁仙子,你雖然貴為天池劍宗的帶劍弟子,受到武林英雄的尊敬,但是今天是我崆峒派掌門即位大典,你卻帶了這個師門叛徒前來,干涉本門事務,究竟是何道理?

  我崆峒派雖然勢孤力單,但是為了列代祖師的名譽,可沒有一個貪生怕死的,而且貧道也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江湖中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玄成子也同樣發覺事態嚴重,對方是有備而來,必定有所圖謀,當下這番話說的義正詞嚴,倒是先將道理佔足了十分。

  「哼,你這個棄師滅祖的傢伙,居然還有臉說出這番話!」這個時候,那名叫玄機子的道士突然忿忿的說道。

  「玄機子,你乃是本門叛徒,今天更欲圖勾結外人侮辱本派,奪位篡權,貧道非把你拿下交付列代祖師爺發落不可!」

  玄成子等的就是他答腔,當下狠狠的說道,一下子將這件事變成了為崆峒派的榮譽而戰,使得所有崆峒派的弟子拔劍在手,那些聞訊從後面出來的崆峒派長老也是全身戒備,一副為了捍衛崆峒派不惜血戰的態勢,顯然是根本不想和對方理論。

  一旁的風雨也暗暗點頭,畢竟對方如此成群結隊而來,天知道有什麼陰謀,不如抓住這個借口,把主動權握在自己的手中再說。

  看來,這個玄成子還是有一點能耐的。

  「阿彌陀佛!仙子此次邀請貧僧等前來,自然是有道理的,道長何不稍安勿躁,聽袁仙子說出緣由之後,再做定奪也不遲啊!」

  說話的是少林方丈覺相,他在武林中德高望重,這句話自然極有份量。

  「大師此言差矣!」

  說話的正是風雨。雖然他對玄成子談不上有什麼好感,也一點都沒有為崆峒派出頭的意願,但是打狗還得看主人,既然崆峒派歸順於自己,面對如此形勢,為了保持自己的威望和顏面,實在是想不出頭也不行了,絕不可能袖手旁觀,否則日後還如何駕馭西北武林呢?

  所以風雨只好心中暗自無奈的苦笑一聲,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說道:「大師如此說話未免欠妥吧?如果少林掌門大典之日有人來搗亂,大師會怎麼做?如果有人侮辱少林,難道大師也會稍安勿躁嗎?」

  「這個……」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再加上風雨的身份,讓覺相方丈也不由一時語塞,不好回答。

  「風侯誤會了!下官等被袁仙子召來,絕對沒有心存侮辱崆峒派的意思,而是因為玄成子道長涉嫌參與去年十月刺殺聖駕案,並且殘害了欲圖阻止他的崆峒派長老、道長的師叔魏武子前輩,上官職責所在,不得不問!」

  上官百劍的話卻一下子又把風雨給堵住了。

  畢竟去年十月聖駕遇刺案他自己也是涉嫌之人,要不是龐勳如此湊巧的造反,使得朝廷放過這一節,自己還真是百口莫辯,如今自然更不好幹涉其中,惹出天下悠悠之口。

  當下只好干干的說道:「竟有如此事情,風某身為臣子,不知可有效力的地方?另外事關重大,在下希望能夠旁聽上官大人的審案,讓這段公案昭然於天下,不知上官大人意下如何?」

  「有風侯協助,上官自然是求之不得!」

  上官百劍和風雨同時笑了起來,只是風雨的笑容有些苦苦的。

  那崆峒派會參與刺殺聖駕案鬼才相信,倒是殘害門中長老或者很有可能。

  袁紫煙把上官百劍請來,又扯出殺聖駕案這面大旗,目的自然是逼迫自己無法正面干預,偏袒玄成子。到時候再把這件事引向武林中的恩怨糾紛,由少林、武當、丐幫出面,自然是將那崆峒派任意玩在股掌之間了。可恨的是自己雖然已經明瞭對方的意圖,卻偏偏無能為力,只好見招拆招,隨機應變。

  一想到這裡,風雨心中不由暗暗警覺,看來朝廷雖然如今忙於鎮壓龐勳的造反,卻始終沒有放棄對自己的戒心。

  如今的事情表面看上去,不過是自己和天池劍宗之間對西北武林控制權的爭奪,實際上,內裡還牽扯了朝廷試圖削弱自己力量的用心。

  「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袁仙子,上官大人,兩位口口聲聲說貧道犯下了如此大罪,請問證據何在?」玄成子倒是依然十分鎮定的說道。

  「我就是證據!」那個被毀了容的玄機子大聲叫道。

  「就憑這個師門棄徒的話,各位便輕易相信嗎?若是傳出去,各位如何去堵住那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玄成子輕蔑的冷笑道。

  「如果還有這個證據呢?」

  一直沒有發言的丐幫幫主仇緒輕輕的一笑,然後在所有崆峒派弟子眼睛一花之際,很悠然的走到玄成子身邊,將手心攤在了玄成子的面前。

  由於角度關係,手心中到底是什麼東西,只有仇緒和玄成子兩人清楚,其他人只是看見兩人湊在了一起,僅僅一會兒工夫,那仇緒便輕鬆的退了回來。

  一般人還不覺得怎樣,只道是崆峒派因為仇緒的丐幫幫主身份,所以才沒有阻擋,但是風雨卻暗自心驚。

  要知道這一進一退,都是穿過了十多名原本滿心戒備崆峒派弟子的身邊,竟讓那些弟子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能夠做到如此飄逸自如,可見其功力非同凡響。

  風雨不由仔細看了看這個不過二十多歲,一身補丁,怎麼看都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叫花子的傢伙。

  一開始風雨並沒有把他放在心上,但是如今卻發現此人身懷絕技、以天下第一幫幫主之尊而自覺的收斂鋒芒,實在不是一般人物。

  那仇緒似乎也感覺到風雨的注視,向他微微一笑,目光清澈而明亮,彷彿有著說不出的安全感,令人心暢。

  風雨微微一楞,也隨即報之以一笑,暗地裡卻把他列作了那種最好做朋友、否則將是最可怕的敵人的那一類。

  「大哥,你看那玄成子道長的頭髮!」

  蒙璇打斷了風雨思緒,略帶緊張的搖了搖風雨,聲音裡竟然帶有一股顫抖。

  風雨一楞,蒙璇在戰場之外雖然還是脫不了小孩子的稚氣,但是絕不是那種輕易慌張的人,所以他很好奇的朝玄成子望去,頓時也不由大吃一驚。

  就在這短短的剎那間,場上發生了令人意料不到的巨變。

  那玄成子在仇緒退開之後,默立半晌,突然間整個人變得十分憔悴,一頭黑髮也變得灰白相間,彷彿老了十多年,全然沒有了剛才那種意氣飛揚、精明幹練的神采。

  一個人竟然會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發生如此大的巨變,這不由讓一向膽大妄為的風雨也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冷顫,似乎也感受到了人生無奈的傷痛。

  不僅是風雨,事實上觀中的所有人,包括了肇事者們也紛紛露出震駭的神色,整個道觀陷入了死寂之中,聽不到半點聲響。

  「哈哈!」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玄成子的喉間突然傳出刺耳的笑聲,與其說是在笑,不如說是在鬼嚎——絕望的鬼嚎,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無奈、痛苦、憤恨和不甘,相信任何人聽了之後,都會終生難忘。

  以至於雖然察覺到不對,但無論是風雨這一邊,還是袁紫煙那一方,都沒有人站出來阻止,絕對不是害怕玄成子,而是如今這種感覺實在太令人難受了,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有一種盡可能避開這種幾乎彙集了人生所有負面的因素遠一點的感覺。

  幸好他只是嚎了一會,就停住了,然後以一種了無生機的聲音,黯然說道:「好,好!不管什麼罪名都由我玄成子一人承擔,與崆峒派毫無關係,各位滿意了嗎?」

  說著,聲音嘎然而止,整個人木立於當地,一動也不動。

  過了半天,待眾人感到不對,湊近一看方才發覺他的七竅緩緩的流出鮮血,顯然是自閉心脈而亡。

  「阿彌陀佛!」

  少林方丈率先唸了一聲佛號,同袁紫煙、上官百劍、無真道長和仇緒面面相覷,流露出無奈的神色,似乎也不想有如此結局。

  看在風雨的眼裡,卻憤怒的「哼」了一聲,人都死了再如此裝模做樣,更增添了風雨內心的火氣。

  面對如此結局,他心口一陣發悶,倒不是哀悼玄成子的身死,而是感覺自己似乎是誤入了一個籠中,被對手耍得團團轉,沒有佔到半點先機。

  當下冷冷的望著袁紫煙,說道:「各位就是這樣查案的嗎?把人莫名其妙的逼死,然後再強加一切的罪名?」

  袁紫煙默然半晌,方才幽幽的說道:「不管風侯您信或者不信,袁紫煙願意對天發誓,今天的結果實在不是紫煙所願意見到的,對紫煙而言,這位玄成子道長掌握著重大的機密、涉及一個可怕的陰謀,如今他一死了之,同時也讓紫煙半年來的心血付諸東流,紫煙只有比任何人更痛心!」

  說著,她那雙動人心弦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風雨,透露出的是誠意和坦然,讓風雨不由自主得無法產生懷疑。

  「妖女,殺人償命,莫要巧言令色!」

  就在這個時候,崆峒派的弟子中突然暴起一個年輕的道士,拔出長劍直指袁紫煙,氣勢洶洶一副拚命的樣子。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有些人生下來就前擁後簇,彷彿永遠都是人群的中心,有著無數人在身前身後,許多事情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就會有人心甘情願的鞍前馬後跑腿;也有些人生下來就孤苦伶仃,彷彿永遠置身於陰暗的角落,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他,所有的事情都要比別人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也不一定會成功。

  夜霧無疑就是後者,在他的眼裡,袁紫煙無疑是前者。

  當袁紫煙進入崆峒派主觀的那一剎那,夜霧就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奔湧,他彷彿看到了一個仙女,一種欲圖頂禮膜拜的衝動不可遏止的在心中湧起。

  並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像自己這樣一個即使在崆峒派都任人凌辱的窩囊廢,一個內向的、羞澀的、所有人都認為是無足輕重的少年,絕對不可能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機會親近這樣的美女,他只是希望能夠像這樣遠遠的看著這樣的美女,僅僅是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偏偏就是這個美女帶著人搗亂了師傅出任掌門的大典,又正是這個美女帶人逼死了師傅!

  為什麼?賊老天,你為什麼總是跟我過不去?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夜霧在內心默默的質問老天,雖然玄成子並沒有看重這個平日裡從來不做聲的弟子,也從來沒有給過他什麼好顏色看,但是夜霧絕不會忘記,當年是玄成子施捨銀子給母親急需醫治的夜霧,是玄成子收他做了崆峒派的弟子。

  「受人點滴,當以湧泉相報!」、「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些母親生前的教誨始終都存留在夜霧的心中。

  恐怕玄成子自己也沒有想到,在自己身敗名裂之際,會有這樣一個他從來都沒有記住名字的弟子,僅僅因為自己曾經很偶然、很心血來潮做下的善行,就不顧生死的拔劍為自己報仇。

  夜霧就是這樣做的。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武功是根本不可能傷到這樣的仙子的,這樣的仙子跟前,一定會有無數人心甘情願的充當護花使者,他們一定會很迫不及待的出手為仙子效勞。

  事實上就是如此,夜霧的行為立刻遭到了封殺。

  對方的出手很快,快得當時的他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是怎麼一回事。

  事後他方才回憶起,就在他拔劍衝向袁紫煙的一剎那,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自己的背心被人點了穴道,自己的雙腿被絆倒,自己的手腕一痛,手中的劍立刻掉了下來,同時似乎還有一支劍刺向了自己。

  但他的心裡很平靜,因為他早就料到有這樣的結局,也很明白自己的小命很有可能就這樣完蛋,自己的行為在別人眼裡會是很傻的,如同飛蛾投火,但是他還是要這樣做。

  這不僅僅是要為玄成子報仇——他其實很明白自己根本報不了仇,自己就算報得了仇,也根本不可能對這樣的仙子下得了手。他更重要的是想讓人明白,玄成子不管有什麼樣的過錯,但是他還是曾經做過好事,所以依然會有人為了報答他而不惜生命。

  他必須報恩,而他認為自己能夠為玄成子做的,也就只有如此了,所以他做了,所以他很心安。

  雖然,他也許並不知道,事實上古往今來也有許多人都這樣做過,有人冒著被暴君砍頭的危險為恩人收屍;有人自毀容貌為恩人報仇;有人忍辱偷生撫育恩人的遺孤,這些人雖然做的都不一樣,有的很簡單,有的很複雜,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但有一點卻是一致的,那就是俠義,就是無畏生死、快意恩仇的俠義!

  點中夜霧背心穴道的是少林方丈覺相。

  少林武術以實戰威猛、博大精深而飲譽天下,如今少林方丈大師親自出手,自然是更加不同凡響,不費吹灰之力,僅僅是剎那之間,就已經點中了夜霧背心的大穴。

  如果無人解救,沒有十多個時辰,是不可能動彈了。

  用打狗棒絆倒夜霧的是丐幫幫主仇緒。

  打狗棒法共有絆、劈、纏、戳、挑、引、封、轉八訣。

  使「絆」時,主襲敵人下盤,有如長江大河,綿綿而至,絕不容敵人有絲毫喘息時機,一絆不中,二絆續至,連環勾盤。

  用「纏」則隨敵東西,如影隨形,借力制敵,不管敵人拿著多麼巨大的兵器,那竹棒有如一根堅韌的細籐,纏住了大樹之後,任那樹粗大幾十倍,休想再能擺脫束縛。

  「轉」字訣卻相反,或點敵要穴,或刺敵要害,任你挪騰跨躍,那竹棒化作一圍碧影,將你全部籠罩其中。

  「挑」字訣則以「四兩撥千斤」,用巧勁化解蠻力。

  一根顏色碧綠、略長於劍的打狗棒變化精微,招數奇妙,指東打西,凌厲無比,如今也只是小小的一個「絆」

  字訣,就讓夜霧來了一個「狗吃屎」,趴倒在地。

  用飛劍擊落夜霧手中長劍的是刑部右侍郎上官百劍。

  「百劍公子」能夠在蒙住眼睛的情況下,瞬間發出一百支飛劍,劍劍都可以百步穿楊,如今僅僅是發射一支飛劍,擊中夜霧的手腕,當然也是閉著眼睛就可以辦到的事情。

  而刺向夜霧眉心的正是一直都沒有說過話,也沒有出過手的武當長老無真道長。

  武當快劍有如大江奔流綿綿不絕,一招未完,第二招接著又至,暗合日月盈虧、星辰變換的規律,變化繁雜至極,只是如今也只是發出一劍而已,未免大材小用。

  所不同的是其他三人都得手了,唯有無真的那一劍,卻被風雨給擋住了。

  「少林的方丈大師、武當的長老、丐幫的幫主和朝廷的刑部右侍郎聯手對付一個崆峒派名不經傳的弟子,很光榮嗎?」風雨輕輕的說道。

  他倒不是想救這個年輕人,僅僅是因為今天他太被動了,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在自己的勢力範圍肆意妄為,真不是一般的沒面子,所以他很樂意藉這個機會好好的羞辱對方一下,出一出胸中的惡氣。

  這句話頓時讓四個人滿臉通紅。

  事實上他們根本不是有意聯手出擊的,那個崆峒派弟子武功這麼弱,四人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其擊斃,之所以會有現在這樣尷尬的局面,完全是四個字:關心則亂。

  上官百劍和仇緒,如同所有鮮衣怒馬的少年郎一樣,不可自制的被袁紫煙給迷住了,畢竟一個如此美貌、如此出眾、有著如此背景、一旦抱得美人歸不僅會名揚天下、而且還會仕途得意、前途光明的俏麗佳人,絕對是任何男人心中的佳偶。

  既有追求過程的刺激感,更有一旦追求到手的成就感,所以他們迫不及待的想在佳人面前表現自己的才智武功,最好當然是有機會英雄救美、美人感恩相許。

  少林的覺相方丈和武當的無真道長,身為出家人,又是武林長者,自然沒有少兒郎的心態,但是他們都受過天池劍宗的大恩,又被視若神明的一代奇俠白飛雲囑托過要代為照顧這個得意門生,再加上如今他們以袁紫煙為首領,正在對武林實行一個很宏偉的計畫,當然非常緊張袁紫煙的得失。

  更重要的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一個如此不入流的年輕人,會為了報答一個在他們看來十惡不赦的壞人,而做出如此不自量力的事情來。所以他們也出手了,把對方當作了絕頂高手而出擊。

  不管怎樣,他們都出了手,以武林中高高在上的地位、身份和名列一流的身手,對一個名不見經傳、地位低下、武功更是連九流都不如的年輕人出手了,所以在風雨輕輕的嘲笑中,他們都感到了有些羞慚。

  在羞慚之餘,仇緒更是感到了警覺,風雨擋住了武當無真道長的那一劍也就罷了,畢竟此人傳說身懷風雲世家的絕學,這點能耐還是應該有的;但是可怕的是,在四人的出手中,其他三人都是手下留情,只是想阻擋住刺客而已,只有一向嫉惡如仇、出手不留情面的無真道長是真正的下了殺手。

  事實上無真出手從不留活口,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

  偏偏風雨出手擋住的恰恰就是無真的劍。

  他是碰巧剛好擋住了無真道長的,還是因為瞭解到無真的為人而猜中的,或者更可怕的是,他在這樣的一瞬間看出了四個人出手的各自輕重和目的,而阻擋住了無真道長,以保全那個小道士的性命?

  不管怎樣,仇緒感到這個曾經在四大家族和朝廷高手、以及一代奇俠白飛雲的眼皮底下出手擒住公孫展的年輕人,他的武學修為恐怕一點都不下於他的軍事天賦吧!

  「覺相大師,請您把這位小兄弟的穴道解開吧!」

  正當尷尬之際,袁紫煙突然開口請求覺相大師解開了夜霧的穴道,然後非常認真的向夜霧施了一禮,道歉道:「對不起,紫煙絕對無意逼死令師,但是為了天下武林,紫煙必須將那一段公案追究到底,剛才得罪了小兄弟處,紫煙願意一力承擔!」

  夜霧傻傻的聽著,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她是他心中的仙子,她——高高在上的她現在居然向他——沒沒無聞、一無是處的他賠禮道歉,兩人的距離是那麼的近,她身上的幽香幾乎令他暈厥;但是她也是逼死了他師傅,他的恩人的仇人,他又覺得就這樣算了,實在對不起他的師傅。

  就在他猶豫著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迷迷糊糊聽見了她和剛才救他的那個年輕人說了幾句彷彿是請求兩人單獨談幾句,然後兩人肩並著肩就朝門外走去。

  由於面對著陽光,以至於夜霧看到的兩人的背影有些模糊。

  散發著光芒,她如此的仙姿飄然,而那個年輕人——那個救了夜霧的年輕人——則顯得從容瀟灑,頗有視千軍萬馬如無物的氣勢,兩個人並肩而立,說不出的和諧。

  夜霧的心裡莫名其妙的有些失落,剛才因為仙子向自己道歉的喜悅,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明白了,在仙子的眼中,自己根本是無足輕重、甚至根本就是可存在可不存在的人,也許在她一轉身之際,就早已經把自己這樣一個小人物忘得一乾二淨了。

  是啊,仙女永遠是天上的,只有傑出的少年郎才有資格配得上,那個救他的年輕人就是風侯吧。他聽說過他的事跡,統帥千軍萬馬,建立了豐功偉績,何等的可歌可泣、壯麗天地,這些事情他一輩子恐怕都不可能做出一件來,即使是在崆峒派說一不二、被他視若神明的師長們見了他,也得畢恭畢敬。

  別說是風侯了,就算是剛才出手的上官大人,還有那位仇幫主,哪一個不是少年英雄、名動天下?

  相比起來,自己算什麼?自己不過是崆峒派一個很沒用的年輕弟子,只是一個平日裡常常發呆作白日夢的普通青年!

  想到這裡,夜霧有一些黯然,但是隨之而起的卻是一股欲圖成為強者的強烈願望。

  3所為何來「風侯是不是還在怪紫煙今天的所作所為?」在崆峒山的後山腰,袁紫煙幽幽的問風雨道。

  風雨默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是無法對袁紫煙厭惡,也總是無法拒絕袁紫煙。

  就像當初在呼蘭被她利用之後,依然傻乎乎的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那樣。如今雖然兩人在對於西北武林控制的問題上已經勢如水火,但是風雨始終還是無法對她真正的硬起心腸來。

  他當然不知道,袁紫煙的美貌和智慧固然是一個方面,而天池劍宗特有的「寶相莊嚴」神功則是另一個因素,這種神功會讓人們情不自禁的對她產生頂禮膜拜的感覺,而男人——特別是成功的男人,又往往對於那種具有挑戰性的女人更感興趣。

  「請風侯相信,紫煙如此做實在是有萬不得已的苦衷的!」袁紫煙一臉誠懇的對風雨說道。

  放屁,如果老子滅了天池劍宗,再說是有什麼萬不得已的苦衷,你原不原諒?

  風雨在心裡暗罵了一聲,但又實在是無法真的對表現得如此誠懇歉意的佳人發火,那未免太沒有風度了,所以一向喜歡表現風度翩翩的傢伙,就像所有自以為是的男人那樣死要面子活受罪,只好表面上干干的笑道:「仙子何出此言?風雨可是擔待不起!」

  「風侯可知道當年家師曾經為了救天下第一美女西門柔柔,而遠赴呼蘭的事情?」

  袁紫煙見風雨依舊耿耿於懷,歎了一口氣轉移了話題。

  風雨沒有想到袁紫煙突然談到這方面,這可以說是當年一代奇俠白飛雲最最廣為人知的一段風流韻事,不由楞了一下,實在不明白袁紫煙為什麼突然會說到這件事情,隨口說道:「不錯,當年白大俠劍膽琴心,孤身闖虎穴,留下了千古美談。」

  袁紫煙嫣然一笑,道:「紫煙代家師多謝風侯的美意了!可是侯爺可知道那個西門柔柔究竟是何許人嗎?」

  「願聞其詳!」

  「西門柔柔就是當年家師擊殺的武林梟雄天元教教主西門孤霸的妹妹,同時也是西門孤霸的師弟——當今呼蘭大國師張仲堅的師妹。她可以說是一代奇女子,不僅擅長詩書琴畫、醫毒兵陣,精通各類雜學,而且武學修為也遠遠超過了其兄西門孤霸,至少當時西門孤霸的武功有很多地方都曾經得到過她的指點,家師也同樣受益匪淺。」

  風雨吃驚的揚了揚眉,真是太令人吃驚了,想不到居然還有人比白飛雲還要厲害,居然在武學上指點過白飛雲以及曾經是白飛雲頭號死敵的西門孤霸。

  只聽袁紫煙繼續說道:「世人都只道家師是為了美人而赴湯蹈火,因而牽強附會之下,徒然留下了不少風流傳說,其實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如此。

  「當年家師在和天元教起衝突之前,就已經結識了隱瞞身份的西門柔柔。當時兩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完全是詩劍論交,惺惺相惜。不過當時家師悲痛師母的逝世,雖然與西門柔柔十分投緣,但始終止之於禮,」只是沒想到兩人相交於江湖,最後還是相忘於江湖。就在兩人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感情即將更進一步的時候,為了天下大局,家師最終不得不與天元教決戰,兩人也就從此恩斷義絕、翻臉成仇了。

  「西門孤霸死後,西門柔柔心懷亡兄之痛,更痛恨家師的絕情負義,就跟隨張仲堅來到呼蘭。當時張仲堅還沒有成名,他對西門柔柔早有傾慕之心,百般呵護西門柔柔,於是備受打擊的西門柔柔便委身於他。

  「隨後幾年,張仲堅便在這個西門柔柔的幫助下,在呼蘭聲名鶴起,成了呼蘭的實力派人物。然後西門柔柔便藉助擁有大權的張仲堅開始了對聖龍的謀畫,欲圖重新開展西門孤霸的計畫,滲透到神州的朝野,妄想藉助呼蘭的實力征服聖龍。

  「家師為了中原的安危,帶領一群武林熱血男兒深入虎穴,挫敗了張仲堅的圖謀,保全了中原二十年的安泰,但是其中血雨腥風、刀光劍影、驚心動魄之處,又豈是他人所知曉?在這段時日,家師自然是不可避免的遇到了西門柔柔,也就免不了鬥智鬥勇。

  「在一場關鍵的決戰中,西門柔柔報仇心切,不惜玉石俱焚,最終香消玉殞,為此家師雖然此行大功告成,卻一生都不能釋懷!」

  「哼,假仁假義!」就在此時,一聲冷哼從遠處傳來,聲音竟是如此柔美撩人,彷彿攝人心魂。

  風雨和袁紫煙都嚇了一跳,要知道以他們的武功,居然被人欺身於近前偷聽而不自知,實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其中袁紫煙更是反應激烈,迅速拔劍疾追,但最終那偷聽者還是在銀鈴般的笑聲中,揚長而去。

  「該死的妖女!」袁紫煙眼見自己追不上,憤憤的收劍罵道,惹得風雨有些目瞪口呆,實在沒有想到如此佳人也會有這樣真性情的表現,不過反而更添了她的可愛。

  袁紫煙似乎也發覺了不妥,秀臉一紅,當下定了定神,嚴肅的說道:「事已至此,紫煙也不想再隱瞞風侯了,最近天元教的餘孽重新出現在江湖,而且顯然得到了西門柔柔的真傳,不但武功高強,還常用美色、毒藥對付名門大派的高手,收攏為羽翼,眼下各大門派都有他們潛伏的人馬,實在是一股非常大的隱患。

  「紫煙此次前來,也是因為獲得了可靠的消息,玄成子名義上是崆峒派掌門,實際上乃是他們中的一個重要人物,所以紫煙這才前來。原本是想抓一個活口,卻沒想到此人竟然會自殺,可見這幫妖孽的組織嚴密。」

  風雨沉吟了一會,他很明白袁紫煙的急迫心情,畢竟如果她說的是真的話,像西門柔柔這樣一個曾經先後幫助指點過西門孤霸、白飛雲和張仲堅這三位縱橫天下的風雲人物,實在是太可怕了,而她的真傳弟子一旦在江湖上興風作浪的話,那絕對是非得天下大亂不可,對於天池劍宗為首的名門正派更是威脅至大。

  但問題是袁紫煙的話明顯不盡不實,留下了不少漏洞,最重要的是就算這次她如此大費周章,主要是因為玄成子和天元教有牽連,但實在不能不讓人懷疑,是不是想順手奪回對西北武林的控制權。

  所以他最終還是忍不住譏諷的說道:「所以仙子就用聖駕遇刺案為借口,來對付玄成子?」

  袁紫煙皺了皺秀眉,但還是立刻平靜下來,苦笑著反問道:「如果紫煙不拿出這張牌的話,風侯是否會讓紫煙繼續查下去?」

  這話倒真是嗆了風雨一口,因為平心而論,風雨對什麼天元教之類的事情根本不感興趣,畢竟他不是什麼武林中人。而由於眼下他霸氣十足的要控制整個西北武林,無論崆峒派再怎樣討厭,他也不能對於一個已經投靠於他的門派袖手旁觀,這就是身為盟主、老大的代價,否則就顏面無存、威信掃地。

  所以如果袁紫煙不抬出這頂大帽子的話,風雨無論如何都會干預這件事情,而一旦擁有數十萬精銳甲師、掌控著西北武林、實際上可以說是西北皇帝的風雨真的介入其中,事情恐怕就會變得非常非常的複雜。

  問題是袁紫煙真的是因為害怕自己干預而抬出這頂帽子嗎?她真的只是為了調查天元教的事情,而沒有其他企圖嗎?

  風雨苦笑,這就是政治,沒有什麼如果,永遠得面對現實,擺在風雨面前的現實問題是,崆峒派的亂攤子該如何收拾呢?

  風雨離開崆峒的時候,可以說心情非常的糟糕,整個形勢都在他無法掌握的情況下運行,雖然他最終以強硬的姿態阻止了玄機子繼任崆峒派掌門,但是終究也沒有抬出親風雨系的人馬掌握崆峒,雙方妥協的結果是由崆峒派的一個前輩元宿暫時擔任。

  不過看著那個七老八十、連話都已經說不清楚的傢伙,風雨明白自己輸了一陣,畢竟崆峒派曾經是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下,如今卻意味著自己在西北武林勢力的削弱。

  不過這也是毫無辦法的事情,對方聯合了少林、武當、丐幫的高手,又抬出朝廷的大義,除非自己真的不顧一切調動大軍前來,否則根本無能為力。

  但是如此師出無名,不僅影響到自己在天下人心中的聲譽,更影響到自己念念不忘的西征大計。

  當然,從另一方面講,對方的妥協也算是給足了自己面子,既是為了避免自己真的惱羞成怒,也是防止了已經開始搞得沸沸揚揚的風雨軍西征計畫,畢竟如此強大的軍事力量既然無法進行控制,最好的方法就是引向他方。

  因而崆峒派的結局可以說是雙方充分考慮了彼此的勢力和現實之後,做出純粹功利的抉擇,到底最終對誰有利,實在不可知曉。

  不過當事雙方很清楚的一件事情是,西北武林由風雨軍獨控的局面如今出現了一道裂痕,在那暗流湧動之下,崆峒派事件恐怕將成為彼此鬥爭的一個序幕。

  「多謝風侯救命之恩,請風侯收留小人!」

  當風雨一行人走到山下的時候,卻看到剛才那個試圖刺殺袁紫煙的少年,跪在了大道當中,對風雨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要我收留你?你又有什麼本領值得我收留!」風雨饒有興趣的問道。

  他對這個傢伙有些好奇,剛才一時心血來潮,向袁紫煙求情放了這個不知名姓的少年,卻沒想到他居然會候在山下,還要自己收留他。

  「我……我……」一連串的問話讓夜霧頓時滿臉通紅,半路攔道實在是他一時的衝動。經過今天的這些波折,他突然間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像原先那樣渾渾噩噩過日子了,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只要一日三餐就可以心滿意足了,他的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希望能夠和心目中的仙子拉近距離的強烈願望。他無法忘卻這個仙子,他更無法忍受被這個仙子漠視——也許連漠視的資格都沒有的情況。

  所以他要做一個強者。而在他認識的人當中,除了仙子那一幫人很強很強之外,唯一可以相抗衡的就只有風侯了。

  他無法忘記剛才風侯輕描淡寫的幫他擋了那一劍的瀟灑,更無法忘卻剛才風侯不經意間一笑一怒,卻可以令強如少林、武當、丐幫的元宿緊張不已的風範,他知道能夠幫他成為強者的最佳途徑就是風雨。

  在風雨注視的目光下,夜霧最終鼓足了勇氣,將自己的心情和感受一五一十的向風雨陳述著,連他都很奇怪一向內向而羞澀的自己,怎麼會在一個剛剛見過面、素昧平生的大人物面前這麼多話,將自己整個人都剖析出來。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儘管自己說得如此語無倫次,但是風雨——這位權傾一時、名重一方的大人物,居然會如此認真的聽著自己說話,一點都沒有不耐煩的意思,眼神中還流露出鼓勵的目光。

  他並不知道,雖然自己說得很紊亂,但是風雨卻非常瞭解他的心情、他的想法,因為從這些話裡面,風雨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這種心情是外人無法理解的,一次際遇、一次偶然,每個人都有可能會突然爆發一種以往隱藏在心中,不敢想、不敢做的想法。

  這是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著野心,雖然這種野心會因為每個人的處境、學識和為人的素質不同而完全不一樣,有想做皇帝的、有想抱美人的,有高尚的、也有齷齪的,有夢想黃金萬兩的、也有僅僅是希望衣食無缺的。但是共同點就是:它是一種欲圖得到以平時自己的能力和地位根本無法得到的東西的強烈願望。

  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生下來都被不停的灌輸著「做人本分」、「知足常樂」的道理,被人教導著「什麼是黑」、「什麼是白」,被告誡著「必須有自知之明」、「不能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必須尊卑有別、長幼有序」,於是每一個正常的人都只是在追求著人們認可他們追求的東西,一旦流露出欲圖追求人們認為他們不應該追求的東西的想法之後,輕則恥笑、重則甚至有性命之憂。

  所以每一個人都把自己心中那種視為非分的願望深深的隱藏起來,也不敢想為什麼這是黑、那是白,而不是顛倒過來,更不敢想為什麼這是自己的本分、那是自己的非分!

  但是不敢想、不敢做,並不代表自己就沒有這麼的想法,只不過是隱藏得很深罷了,一旦被外界的某一次事件刺激,就完全有可能爆發出來,會不顧一切的追求、會不擇手段的獲取,從而也就會打破這個人世間被視為正常的秩序,嚴重的甚至會導致江山風雲變色、天下刀光劍影。

  所以這種行為被人視為「大逆不道」、視為「反骨」、視為「禍根」、視為「妖孽」,越是上位者,越是恐懼和仇恨,因為這種行為不管最後是無意還是有意,必然的結果就是觸及他們的切身利益,所以一旦被擁有大權的上位者發覺,往往會將禍害扼殺於萌芽,美其名曰:防範於未然!

  但是夜霧很幸運,真的很幸運。

  因為風雨也有類似的際遇,那就是在曉蘭另投別人懷抱的那一刻,激起了以往只是進行無聊的沙盤推算的天下爭霸的雄心。

  雖然在那一刻後的自己,才華能力並不見得比那一刻前的自己高出多少,雖然在那一刻後,許多付諸實施的計謀戰略,都是在那一刻前就曾經在腦海中進行過的沙盤推演,但是區別在於在那一刻前自己只是沉湎於幻想之中,在那一刻之後卻真的付諸實施,而正是那一刻推動了自己有了勇氣和動力加以實施。

  這樣的事情在外人眼裡真的是無法理解的,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小事一樁,在當事人看來也許就是命運改變的那一根致命導火索。在外人看來很可笑、很微不足道的感受,在當事人心中也許是終生難忘的傷痛。而這樣的導火索、這樣的傷痛,最終觸發的是心中那顆隱藏已久的野心的解脫。

  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得到這樣的機會,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因為這樣的機會,而真正的揭開心中的封印、觸發隱藏的野心,更不是每個人最終都可以實現自己的野心。

  許多人受到世俗教育的束縛太深,無法也不敢解除自己的封印,更多人則是因為各種現實的因素而無法實現自己的野心,成為可憐而悲慘的失敗者,只有少數人能夠解除自己的封印,並且最終好夢成真,不管這個野心是大是小,這些人往往就是他們那個圈子的傳奇人物。

  風雨就是這樣的人,雖然他目前還在做著不懈的努力,但是他的成就已經有目共睹、足以流傳史冊,所以他就是傳奇人物。如今他的眼裡彷彿又看到了另一位傳奇人物的誕生,那就是夜霧。

  這個看來很平常的少年,能夠自我解脫心中的封印固然是一個重要的原因,但是風雨更看重的是他「輕生死、重原則、有勇氣、夠膽量、能決斷」,這是一個人成功所必須具備的素質,有了這些素質,那麼再擁有足夠的機會,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少年人為了報恩而不惜捨生取義,做到了「輕生死,重原則」;明知對方的實力很強,但是依然奮不顧身,實在是「有勇氣、夠膽量」,居然想到半路攔住自己,請求收留,那就說明除了膽量之外,他也很能夠決斷,因為許多人往往會有惰性,不管腦子裡計畫的多好,但是真到了付諸行動的時候,就往往不捨得放棄已有的環境。

  但是這個少年卻做到了。

  所以,風雨淡淡的回頭對魏廖說道:「讓他加入血衣衛,給他最嚴厲的訓練、最危險的考驗!」

  風雨明白,這個少年人還有許多不足,最大的不足是他沒有經驗,不懂得如何審時度勢,不夠冷靜和殘酷,所以還必須加以鍛煉,如果能夠過關的話,天下將多了一位閃亮的新星、血衣衛也將有一員大將,如果失敗了也不過是多了一具屍體而已。反正對他風雨有利無弊。

  至於這個少年是否「腦有反骨」,是否會因為野心勃勃而成為隱患,風雨一點都沒有在意。

  信奉「神阻殺神、佛擋滅佛」的風雨,根本不擔心屬下的叛亂,只要自己擁有足夠的實力,又有何懼哉?

  如果力量衰弱,到時候天下虎視眈眈者大有人在,又何必庸人自擾?

  就這樣,風雨在不知不覺中為天下塑造了一個血衣衛的大煞星。

  4風景美人聖龍歷七五四年九月二十九日,風雨軍的數十萬軍民會集於一年前與哥舒行文決戰的地方,哀悼著曾經英勇獻身的烈士。

  「生死長相憶,金戈馬嘶鳴。多少豪傑士,黃沙鑒古今!」

  當夜色籠罩蒼穹的時候,看著大帳外曾經的戰場,正和風雨一起飲酒的秋裡不禁有些感慨。

  昔日兩軍廝殺的平原,因為屍骨橫野的澆灌,如今已經長出茂密的野草,覆蓋了曾經的平原,而多少忠勇的戰士卻長眠於此,等待著若干年後挖掘出來,成為古戰場的見證以供人憑弔。

  無論是為何而戰,無論是將軍還是士卒,如今都只留下那萋萋芳草,一壞黃土,什麼生死榮辱、什麼江山社稷、什麼皇圖霸業,都如同過眼雲煙,也許還有的就是那孤苦伶仃的妻兒老小,痛哭斷腸,悔教夫婿覓封侯吧?

  那麼自己呢?

  身為軍人戰死沙場是最好的歸宿,不過人死之後會有誰來記住自己呢?是不是也如同這化作塵煙灰土的屍骨一樣,無聲也無息?

  「秋裡,你在想什麼?」

  這個時候,風雨的聲音打斷了秋裡的思考,讓清醒過來的秋裡暗中吃了一驚,如此消沉的情緒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也許是觸景傷情,有些懷念這些曾經追隨自己同呼蘭人浴血奮戰、最終捨身成仁的戰士了吧。

  想到這裡,秋裡略帶感傷的說道:「我只是有些心傷那些陣亡的將士,當初那一戰如果換一個統帥,也許會比我指揮的更好,也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傷亡了!」

  「別自責了!雖然我也很痛心那些死難的戰士,還有百里將軍這樣的良將,但是我認為那一戰沒有人可能比你指揮得更好了。風雨軍中誰不知道秋裡將軍的大名,涼夏決戰更是打出了風雨軍的赫赫軍威,說起來我還是要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在我被那幫傢伙軟禁期間打出了這麼漂亮的戰果,穩定了風雨軍軍心,也就沒有風雨軍的今天了!」

  由於酒精的作用,風雨的話顯得非常真摯,沒有半點平時那種沾染了權謀之後的味道,彷彿又回到了往日相依為命、福禍共擔的少年時代。

  秋裡感動的拍了一下風雨的肩膀,在這一刻,他忘了風雨如今的身份,只是純粹的把他當作了當年落魄時候的少年夥伴。

  那個時候,洛信就如同一頭大莽牛,到處好勇鬥狠;自己則玩世不恭、拈花惹草;風雨雖然表面上懶懶散散,但是卻始終默默承擔著三人的生計問題,出謀畫策來賺取錢財,化解自己和洛信時常惹來的各種災禍。

  也正是由於如此,所以無論自己還是洛信,都把這個年紀其實相仿的懶蟲在心底裡當作了大哥,言聽計從,並且在後來組建軍隊的時候,擁有著軍隊的兩人都很自然且心甘情願的聽從風雨的調遣,把軍隊統帥的位置讓給了當時還沒有一兵一卒、沒沒無名的風雨。

  在一陣沉默之後,秋裡淡然一笑,岔開話題說道:「沒有什麼,只是有些想念以往的日子,你我兄弟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把酒暢談了,要是洛信也在的話就好了。」

  「是啊!」風雨大有同感的點頭說道。

  這段時間洛信被風雨留在了高唐,一方面是為了懾服高唐的反聖龍勢力,另一方面也是擺出高壓態勢,威懾近來乘聖龍衰弱和呼蘭內亂而蠢蠢欲動的印月人。

  至於秋裡,則一直忙著整訓軍隊和負責南面防線的守備,也不常在涼城。

  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就這樣彼此忙碌,再也沒有以前那樣歡聚一堂、暢談未來的閒暇了。

  尤其是風雨在李中慧和孔宓的建議下,刻意保持自己的權威,和兄弟之間也沒有了往日那般敞開心扉、談笑無忌的默契了。

  為了沖淡氣氛,秋裡笑著道:「時光過的真快啊!誰又能想到當年一個在圖書館打雜的、和兩個有今天沒明天的軍官,居然可以開創這麼大的局面!」

  「哈哈!」風雨也大笑起來,說道:「所謂天生我才必有用嘛!人生的精彩就在於它的捉摸不定,人生的樂趣則在於不停的向未知挑戰,唯有如此,我們才可以為每天可能出現的驚喜而期待!怎麼樣,我這幾句話很有哲人的味道吧!」

  老實說,這幾句話是當初和西大陸的雪雅她們相處時學到的,今天難得和好兄弟把酒暢談,心情大好之下就脫口說了出來。

  「別咬文了,這可不像我們風大將軍!」

  秋裡也笑著打趣道,這感覺真是好久沒有了,隨著手中權力的增大、地位的提高,所說的話就越來越口不應心,也越來越喜歡偽裝自己。

  說起來還真是好笑,人們為了活得隨心所欲而不停的追取功名利祿,到頭來這些功名利祿卻反而成為人們能夠隨心所欲、自由快樂生活的障礙。

  風雨也同樣有這樣的感覺,這使得他有些不忍打斷今天的談話,但是如今的身份和心中的慾望,終究使他還是硬下心來將談話拉回了正題:「這都是真話!人生一世,彈指匆匆,為什麼不找一些有挑戰性的事情去做一做,比如……印月!」

  秋裡把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暗暗歎了一口氣,知道風雨又是藉機勸說自己領兵西征了,在風雨的眼裡滿含著期待和信任,讓自己真的有一股忍不住答應的衝動。

  但與此同時,一件塵封心底已久的往事卻不可阻擋的浮現於腦海中……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當還是少年的秋裡第一次隨軍出使塞外的時候,在一次戰役中遭遇伏擊,身負重傷、被戰馬馱著的他在昏迷前的一刻,聽到的正是一個女人在用很彆扭的聖龍話在吟誦這首聖龍的名詩。

  於是他和她相遇了,一個是血氣方剛、立志要萬里建功業的神州少年,一個是美如嬋娟、嚮往中原文明而出來遊歷的印月佳人。

  她心地善良、菩薩心腸,所以毫不猶豫的救下了落難的少年;她渴望中原文化、求知若渴,所以虛懷若谷的求教那些聖龍膾炙人口的佳文的解釋。

  他被她的美貌所震撼,他更因為她向自己求教中原文化而欣喜若狂,暗自慶幸當初從風雨那個大懶蟲那裡多少學了一些詩詞歌賦,還幸虧她和他都學過呼蘭語,可以彼此交流。

  他和她就這樣在通往聖龍的絲綢之路上行走了十多天。一路上談詩論詞、指點古今,以往視這些東西為公子小姐們無病呻吟的他,生平第一次羨慕起風雨在詩詞上的造詣,幸好她是印月人,正是為了學習中原的文化而來,所以才可以任由他這個三腳貓信口雌黃,裝出一副滿腹學識的樣子。

  他真的好擔心這段道路會走完,真的好擔心當她發覺他其實是一個濫竽充數的人之後會不會生氣,更擔心她會不會離開自己。

  這段路真的沒有走完,就在離聖龍越來越近的時候,一群沙漠的大盜呼嘯而來,漫天飛舞的弓箭在頭頂上穿插,亮晃晃的刀片在月光下閃耀。

  他抱著她,在敵陣內奮勇廝殺,血染戰袍,就在眼看擺脫追兵的時候,盜匪的首領仗著所騎的駿馬追趕了過來,將重傷未癒的他擊落馬下,把她搶了過去。

  當他奇跡般的死裡逃生、並且召集了一批人馬趕到盜匪的山寨救下她的時候,她已經花容憔悴了。

  就在夕陽下,她躺在他的懷抱中,安靜的睡去。

  他卻感覺她始終在他的耳邊輕聲的吟誦著那首名詩:「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於是他醉了,他狂了,從此煙花之地多了一個風流浪客,喋血沙場添了一名冷酷煞星,唯有那一段經歷卻成了他心中永遠的痛,永久的塵封在心田,即使是親如洛信和風雨這樣的兄弟,也無從觸及。

  「不行!」

  秋裡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雖然這會讓風雨失望,甚至可能會使兩人之間產生可怕的隔閡,但是他還是不能允許自己去屠戮她的同胞,去侵犯她的邦國。

  「秋裡終究還是不願意領兵西征?」

  當秋裡離開大帳之後不久,李中慧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風雨的面前,略帶嘲諷的向面無表情的風雨問道。

  風雨雙目微閉,在太師椅上搖了一會,終究歎了一口氣說道:「算了,強扭的瓜不甜。只是……」

  風雨遲疑了一下,有些無法確定的問道:「中慧,你說我出兵西征的決定是否正確,是不是有點一意孤行了?」

  這個疑問在他心裡反覆掙扎已經好久了,對於西征整個風雨軍一直以來都議論紛紛,提出異議者很多,讓風雨也不由有些動搖。

  但是這個世界上能夠讓他如此詢問的恐怕也只有李中慧一個人了,即使是面對李中慧,是否提出這樣的疑問,也讓風雨猶豫再三。

  指揮軍隊就必須令行禁止,而身為風雨軍的最高統帥,在部將面前絕對是需要保持決斷和權威的,所以任何決定一旦公佈就必須嚴格執行,絕不能因為部下的質疑而表現的猶豫不決。

  如今的猶豫一旦傳了出去,勢必會給整個軍隊帶來極其負面的影響,甚至會動搖軍心。

  李中慧也明白這一點,她在為風雨肯在自己面前卸下偽裝而高興的同時,更感到了自己回答的意義重大。

  這不僅影響到風雨軍的未來,甚至影響到整個天下的大勢,所以她很認真的沉思了一會,方才回答道:「中慧以為風侯的決定非常英明。

  「首先,當今天下大亂,龐勳為首的逆賊雖然目無君父、搗亂綱常,但是所從者多是那些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窮苦百姓,說是官逼民反也不為過。風侯若是出兵,勢必會惹來鎮壓民眾的非議,而且那些地區大多是四大家族的範圍,這些豪門世家不見得會感激風侯,反而會疑心風侯別有所圖,到時候我風雨軍吃力不討好,兩面不是人,最終還會陷入各大家族權力之爭的漩渦。

  「其次,西北土地貧瘠,雖然得益於中原之戰和風侯的養生安民之良政,出現了欣欣向榮的景象,但是富強地方終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一旦中原安定則西北就是獨處一隅,戰略迴旋空間太過狹窄,充其量不過是一地之王,難以成就大器。

  「而如果西征印月,既可以避免得罪聖龍豪門,還可以擴展土地、收斂財富,使風雨軍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不敗之地,更可以旁觀群雄爭霸,坐收漁翁之利。」

  「說得好,知我者中慧也!」

  風雨情不自禁的抓起了李中慧的纖纖玉手,在燭光下看見佳人羞紅的嬌容,忍不住輕輕的吻了一下,然後問道:「可是許多將領官員提出的道路不通、人地生疏、補給艱難、可能造成涼州防衛空虛,導致呼蘭和其他勢力的干預等困難也是明擺著存在的,李大小姐又有什麼高見?」

  李中慧沒好氣的白了風雨一眼。

  她知道自己的支持已經讓風雨堅定了西征的決心,如今這一問,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在考驗自己,當下侃侃而談道:「印月人狼子野心,這些年不但侵佔尼國、錫國和丹國——這些國家都是我聖龍傳統的屬邦,而且還騷擾高唐,多有爭端,所以我軍師出有名,乃是正義之師,必定可以爭取到各邦國的支持。

  「其次,印月不過是地理名詞,從古到今就沒有真正的統一過,而且種姓制度嚴重,各土邦王公爭權奪利,宗教之爭日趨激烈,北面呼蘭的勢力、大陸諸公國的勢力和西面大食的勢力以及南面麥堅的艦隊也紛紛滲透,本身就處在內憂外患之中,如今窮兵黷武,不過是外強中乾,實際上是在自尋死路。

  「另外,印月大平原地勢在高唐之下,以我百戰之師從高唐等處進軍,乃是居高臨下,勢如破竹,不是那些根本沒有和強國打過大仗的軍隊所能抵擋的。

  「最後,皇甫家族和朝廷正陷於中原之爭中,呼蘭這兩年連續敗於我軍,本身也有不少內政的問題,而且在討伐印月上還存在著共同的利益,所以如今出兵正是時候。

  「而且由於地理限制,勢必不可能調集太多的軍隊西征,絕對不可能危及涼州的防務。而印月土地富饒,正可以就地引糧,只要解決初期我軍補給問題之後,也不會給涼州帶來太大的負擔。」

  風雨聽著不停的點頭。

  這些話確實是一針見血,將西征的鴻圖展現無遺,當下朗聲說道:「不錯,為人所不能為,方顯英雄本色。自古以來聖龍人都習慣於自相爭鬥,實在是可笑,就算最後黃袍加身,也不過是重複先人的事跡罷了,既無益於國家,也難顯自己的能耐,徒然親痛仇快、自我損耗,這才有當今強國虎視眈眈,連那印月這般的跳樑小丑也敢來挑釁,實在令人心痛。

  「風雨此次出征,固然是為了風雨軍之長遠發展,更是為了向天下人證明我天朝雄威,犯我天威者,雖遠必誅!」

  這番話說的慷慨淋漓,頗有氣吞山河的氣概,令人不由自主的熱血沸騰。

  「可是誰來擔當此次西征主帥呢?」

  李中慧問出了心中最為關心的問題,畢竟西征主帥的位置實在關係重大。

  「當日我和秋裡有約,他幫我鎮守涼州,我出兵西征,現在就實現這個約定吧!」

  風雨的話裡透著一點無奈。

  在他心裡秋裡無疑是最好的人選,既具備統帥大軍的軍事才賦,也能夠領會自己的戰略意圖,而且是自己最信任的將領,偏偏他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

  一想到這裡,風雨的心裡就暗暗生氣。

  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一道越來越大的裂縫。

  「難道不能讓其他人統帥了嗎?」

  李中慧對於風雨突然說要親征,不由一楞。

  雖然風雨以前也曾經流露出這樣的心思,但是主要還是想說服秋裡來擔任西征主帥,自身親往的意願並不強烈,如今卻一下子決定西征,不能不讓李中慧感到吃驚。

  她雖然支持風雨的西征,但是絕不贊成風雨親往,畢竟涼州的事務千頭萬緒,身為風雨軍的主帥實在沒必要親冒箭矢之險。

  然而風雨的主意卻是很堅定的。

  事實上在風雨軍眾將中,白起負責主持北面的防禦,責任最為重大,根本抽不出身來;朱大壽和耶律明雄雖然很有軍事才幹,但是在風雨看來,這次西征更為關鍵性的是,要求主帥能夠有高超的政治外交能力,周旋於印月的各大勢力之間,而不是純粹的拚殺。

  更何況風雨對兩人的信任也遠遠不及秋裡,無法放心的把軍隊交給他們,讓他們自行發展。

  風雨對洛信的信任雖然不下於秋裡,但是洛信這個好勇鬥狠的傢伙,顯然更不適合外交上的長袖善舞和政治上的蠱惑人心,所以也同樣不適合。

  剩下的幾員將領無論能力還是資歷都太淺,蒙璇又是一個女孩子,不適宜介入那些宗教的事務之中。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風雨自己下意識中形成的,但卻是最為關鍵的,那就是風雨內心深處非常的嚮往建功於域外,成就前人所未能成就的事業。

  聖龍對於他來說太狹小了,而且這片神州千百年來流血不斷,就算成功也不過是再現聖太祖、聖太宗的輝煌,實在是無法滿足風雨的雄心,更不可能真正的中興神州。

  風雨意識到自古以來天下都是打出來的,千百年來神州之所以不去爭奪域外,乃是因為當時神州已經是天下第一強國,世界的中心,所以根本沒有必要花費這麼大的代價,去強行奪取那些貧瘠的化外之地,完全可以關起門來發展。

  但是現在不同了,強國的崛起已經不允許神州再這樣自行其事、優哉游哉的發展了,國家生存原則的第一要義,就是必須消滅危險的敵人和潛在危險的敵人,所以聖龍只有重新整軍備武,以戰止戰,才能為神州再打出一個太平盛世來,否則只會受人宰割。

  「聖龍乃百戰之地,聖龍興則足以擴張天下;聖龍衰則必受天下所制!」

  這段話讓風雨堅定了西征的決心。

  他抬頭仰望著天空,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雖然戰爭會讓無數人喪命,但是如果能夠以一代人的損失換取後代子孫的安寧,那麼這個代價無論如何都是必須付出的。

  當下他堅定的說道:「這一次主要是洛信的赤獅軍率先出征,另外我想把軒轅軍校的一部分學生也帶上,讓他們在戰爭中鍛煉起來!」

  說著,風雨又猶豫了好久,方才低著頭吞吞吐吐的說道:「在……在我西征之前,我想……想你嫁給我!

  可……可以嗎?「

  說完風雨不敢確信的偷偷的抬頭瞥了李中慧一眼,又趕忙避開李中慧的眼神,鬼鬼祟祟的樣子,就像做錯了事情等待大人處罰的孩子一般。

  想不到一代名將,當今的傳奇人物——風雨,在求婚時居然如此土氣,讓李中慧又好氣又好笑。

  這一刻是她早就預料會到來的,但是就這樣突然到來,還是讓她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更何況風雨的求婚和決定帶領軒轅軍校學生出征一樣,更蘊含著權術的氣息,分明是想以此讓自己擁有名正言順的身份來牽制留守的將領,以防不測。

  想到這裡,雖然早有覺悟,李中慧還是感到有些不快。

  畢竟成親是每一個女孩子夢寐以求、日日憧憬的事情,即使這裡面有著權力聯盟的涵義,她還是希望夫君在這一刻完全是出於感情而非出於政治。

  可是……

  夜晚的官道上,一架馬車在一群衛士的簇擁下,正飛快的奔馳,從涼州前往高唐。

  「風哥,你還在想著那張留柬嗎?」

  馬車上剛剛成為少婦的李中慧,深情地望著自己的夫君。陷入愛河中的女人都是美麗的,更何況是原本就美若天仙的李家大小姐?

  「是啊!我正在想這個留柬人到底是何來歷,有什麼意圖?」

  風雨雙眉緊皺,思緒回到了三天前的婚禮……

  如果要說聖龍歷七五五年三月,有什麼最令人感興趣、最轟動天下的事情,莫過於定涼侯風雨和李氏家族大小姐的婚事。

  從聖龍歷七五四年年底開始就著手操辦的婚事,在聖龍歷七五五年三月初六正式迎來了最高潮。

  當神州各地正烽火連天的時候,生活在安樂中的風雨軍軍民,則喜氣洋洋的慶賀著他們敬愛的統帥人生中的第一大事。

  皇上御賜的鴛鴦琉璃玉暖佩,輔政王贈送的萬流歸心夜明珠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在堆積如山的賀禮中脫穎而出,為婚禮增添了奪目的光彩。

  兵馬大元帥高戰、鎮南大將軍卓不凡、倫玉關太守林仁山、錦州太守陳良、鄂州兵馬總督傅中舒等朝廷大員也紛紛派人前來祝賀,皇甫家族更是派出了世子皇甫華、夏州太守梅文俊親自前來參加婚禮,而一向奔走於皇甫世家和風雨軍之間的皇甫建柯,自然是少不了他的份。

  除此之外,正在中原打得不可開交的令狐家族、公孫家族和燕字家族、以及其他各路太守、刺史也紛紛送來賀信,甚至剛剛和風雨軍血戰過的呼蘭大國師張仲堅,也送來書信與禮物以示祝賀,連龐勳的使者也不請自來——當然,風雨派人將其秘密安頓,不能公開露面。

  至於各地的商會和涼州當地的士紳更是來者雲集、出錢出力,前者因為和李氏家族、風雨軍有著數不清的商業關係,後者則處於風雨軍的保護傘下,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拉攏雙方的關係。

  武林中不但是西北的拓跋家族、崆峒派等西北武林幫派的主要人物都參加了風雨的婚禮,少林、武當、丐幫等中原武林各派也紛紛不遠千里而來,前來結交這位神州的傳奇人物、不敗名將,近年來聲名鵲起的袁紫煙袁大仙子也代表其師、一向超然物外的白飛雲親自送來了一雙玉麒麟以表心意。

  可以說,之所以能夠搞得如此熱鬧,除了建軍已兩年的風雨軍在血與火的戰爭中實力日趨增強,足以和各方勢力平起平坐、分庭抗禮之外,更重要的是風雨對於中原內戰不參與的政策。

  這一年來,龐勳的軍隊原本由於各大豪門的聯手抵制而遭受了幾次重大失敗,一度把江東、鄂州的地盤全部丟失了,形勢危急。

  但是局勢稍稍的緩和,卻導致了各大豪門自身的矛盾衝突:在對付龐勳之餘,中央派、令狐家族和皇甫家族在鄂州大打出手;公孫家族和燕南天的軍隊在燕趙與齊魯的交界處橫眉冷對;公孫家族對於令狐家族視為禁臠的江東垂涎三尺;燕家鐵騎常常越界試探京畿。以至於得到喘息機會重振旗鼓的龐勳乘機奪取了湘南、收復了贛州,死灰復燃,眼看著距離天下安定遙遙無期。

  「夫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正由於風雨軍如此龐大的勢力置身事外,對於目前戰事正處於僵局的各大勢力而言,反而變得更加舉足輕重。

  各方勢力抱著即使不能與之為盟也避免與之為敵的心態,極盡拉攏之意。

  更何況,難得有如此的地盤和機會可以讓各大勢力名正言順的接觸與調和,自然讓人趨之若鶩。

  於是,涼城風雨的婚宴就成了各方勢力展開外交活動的最佳場所。

  各派的使者各顯神通,各種秘密的談判和情報的刺探,都在打著為風侯祝賀的旗幟下,堂而皇之的進行著,這也是風雨始料未及的。

  婚禮的這一天,整個涼州到處都是張燈結綵,風侯府的婚宴擺了整整六百六十六桌,招待來賀的各方嘉賓、風雨軍的高級將領、涼州的各層官員與地方士紳。

  藉助這一對新人所擁有的龐大的財力和逼人的權勢,作為天下名門的李氏家族將這一切操辦的無可挑剔。

  不過在熱鬧的背後,風雨調來了五萬大軍維持秩序,還有拓跋家族等當地豪門、西北武林勢力的人馬在暗中巡查,對於各處官道、要津也是嚴格把關,客棧酒肆更是盤查周密,唯恐有人搗亂;血衣衛也是劍拔弩張,守衛著風侯府的裡裡外外,保護著各方賓客的安全,或明或暗,整個涼州外鬆內緊,暗地裡戒備森嚴。

  但是就在這樣的防範中,風雨還是收到了一封不請自到的留柬:「恭賀風侯大喜,賀禮於十日後送至高唐納木措!」

  風雨看著這封署名為「西門」的留柬,著實嚇了一跳。

  風雨準備在婚後立刻與李中慧前往高唐,倒不是什麼天大的秘密。

  此去高唐一方面是欲圖得到宗教界的祝福,另一方面也是藉機鞏固風雨自己在高唐的權勢、和確認李中慧作為風侯夫人的地位,所以早就叮囑高唐方面做好迎接的準備,並且籌備了盛大的聚會和儀式。

  但是十天之後,恰恰是他準備同如今被印月侵佔的尼國、錫國與丹國的代表會談的日子,而且定在薩迦城西北的高唐第一「聖湖」納木措會談。

  由於前往納木措除了要會談,還包含了同李中慧的新婚之旅,不願意太多人打攪,所以嚴格限制讓很少的一圈人知道。

  不僅參加會談的三國代表沒有接到具體會談地址的通知,就是秋裡、孔宓這樣的親信也由於與此事無關,暫時沒有被告知。

  這個署名為「西門」的傢伙未免太可怕了。

  另外,他和那個天元教的西門柔柔有關係嗎?

  在風雨的印象裡,這個「西門」讓他的第一聯想就是那個曾經令西門孤霸、白飛雲和張仲堅都受益的奇女子,莫非是她的後人,但找自己幹什麼?

  想到這裡,風雨就有些頭疼。

  「好了,別想了!」李中慧嗔怪的說道,調皮的蒙住了風雨的眼睛。

  愛情的滋潤使這位一生都處於權力爭鬥中的女人,也難得的成為了小婦人。

  李中慧生平頭一次厭惡那些爾虞我詐,只希望夫君能夠日夜伴隨著自己,一起營造甜蜜的兩人世界。

  聞著誘人的體香,風雨心中一蕩,反手摟住了麗人的嬌軀。

  馬車上傳來了一陣陣幸福的笑聲,什麼江山霸業、什麼權謀心機,在這一刻都讓飛馳的馬車載往天下最高的地方。

  聖龍歷七五四年三月十九日,風雨重新回到了高唐,不過這一次和前次不同的是,他帶來了新婚燕爾的夫人。

  在將士和百姓的祝福中,新娘羞紅的嬌容在火光下格外的誘人。四周的百姓在篝火旁載歌載舞,熱情的樂人演奏著民族的喜樂。

  宗喀活佛為新人祝福祈禱,當地的土司頭人紛紛虔誠的敬獻潔白的「哈達」,百姓爭相恐後的潑灑聖水。

  風雨攜著愛侶,猶如高高在上的君王,接受著軍隊和民眾的膜拜,檢閱著這塊神奇的土壤。

  早在數百年前,高唐建國之後就一直臣屬於聖龍,到了聖太宗年間,聯姻加深了兩地的聯繫,博大精深的中原文明猶如磁石一般的吸收了包括高唐在內的四方邦國,爾後高唐王國在內亂中衰弱,喇嘛教盛起,經聖龍皇帝冊封的活佛,就成為了聖龍皇帝在高唐的代理人。

  當然,推行兼容並包、溫和邦交的聖龍帝國並沒有將高唐殖民化的打算,只需要高唐每年納貢稱臣就可以了,中原和高唐的關係就如此維繫了數百年,直到聖龍的衰弱,呼蘭和印月勢力開始滲透,方才有了一些變化。

  但是總的來說,數百年的文化慣性,使得高唐人並不十分抗拒聖龍。

  事實上,在聖龍的優惠政策下,高唐人從來都是受益匪淺的,再加上目前新任活佛宗喀大師在高唐深得人心、德高望重,所以風雨進佔高唐之後並沒有太大的麻煩,大多數土司頭人和宗教領袖都默認了目前的狀況,兼顧這些貴族的宗教改革,也在洛信大刀長槍的支持下得以平穩的進行。

  讓風雨始料未及的是鼓動起來的宗教狂熱,反而使得高唐人比風雨軍更急不可待的希望出征印月,清理佛門。

  在薩迦熬過了那些枯燥乏味的宗教儀式之後,洞悉世情的桑菊可沒有他的老師宗喀那麼的迂腐,心領神會的為風雨和李中慧安排到高唐著名的第一「聖湖」納木措休憩,也算是這對叱吒風雲的愛侶一生中難得的一次遊山玩水。

  「這裡真美啊!」看見如此的湖光山色,李中慧情不自禁的叫了起來。

  不管她如何的精明幹練,畢竟還是一個青春年華的女孩,如今更是與心愛的郎君如膠似漆的時候,望著如此青山綠水,也不禁有了一種情願此生長相廝守,不管人間風雨飄搖的願望。

  風雨憐惜的摟著愛侶,合騎在一匹駿馬上,望著她被高原勁風吹的紅彤彤的小臉,享受著她那被輕輕吹拂的如絲長髮拂過臉面所帶來的麻麻感覺,任由馬兒自由的踱步,也是感受到了別有一番情趣,唯有那納悶的坐騎,不時的回首仰望,不知道主人到底要自己馱向何方。

  納木措藏語意為「天湖」,圍繞這座令人神往的天湖有許多美麗的傳說。

  有人說,納木措本是一位天生麗質、心地善良的姑娘,後來與念青唐古拉峰戀愛結婚,才安家於此的。

  有人說,納木措是由天宮御廚裡倒下來的瓊漿玉液彙集而成的。

  還有傳說納木措裡居住著一個神通廣大的龍王,他慷慨無私地奉獻自己的水源,滋潤養育這一帶的牧草牛羊。

  納木措是高山運動時坳陷而成的大型構造斷陷湖。納木措以優美獨特的山水風光而著稱。

  湖中有三個島嶼,東南岸有伸入湖中的半島,都發育成巖溶地形,有石柱、天生橋、溶洞等自然奇觀,絢麗多姿。

  在湖的左側,有一座特別顯眼的銀白色雪峰,是海拔七千一百一十一米的念青唐古拉山頂端。

  春暖之際,成群的野鴨飛至島上產卵育雛,為湖山增添無限生機。

  湖濱廣闊的草地是優良的四季牧場,綠草如茵,繁花似錦,牛羊成群。湖的周圍有野犛牛、岩羊等高原野生動物,是一個博大的天然動物樂園。

  高唐人把湖泊看成是美好、幸福的象徵,虔誠的佛教徒們更是把納木措奉為「聖湖」,每年都有不少人不遠千里前來朝奉。

  風雨和李中慧留在這裡,除了休憩之外,主要是為了會見那些不滿印月侵吞行為的尼國、錫國和丹國的王孫貴族。

  這些失意的傢伙如今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紛紛趕來晉見風雨這位西北神州實際的統治者和軍事強人,希望在他目前已經準備的聲勢浩大西征中分得一杯羹,恢復被印月人強行奪取的權力和王國。

  與此同時,由於實行了正確的內政以及境內的和平,再加上天從人願,所以去年的涼州獲得了大豐收,如今大批的糧草正源源不斷的從涼州通過南天門發明的木牛流馬運往高唐,作為西征的準備。

  而另一方面,為了讓風雨軍這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引向他方,聖龍朝廷對這件事情甚至比風雨還要積極,連續下了十多道聖旨,任命風雨為大都督,下轄高唐、涼州,全權處理西征事宜,雖然只是慷他人之慨,但畢竟是有了大義之名。

  於是名正言順的風雨也就毫不掩飾自己的戰略意圖,決心通過對印月的西征,進一步鞏固自己在西北的權勢,以及在神州的威望。

  這兩年連續的勝利使得風雨有些過於自信,在他看來西征印月不過就像是進行一場狩獵一般。

  雖然對手兵多將廣、土地遼闊,但是國力遠遠遜於聖龍、又存在著無數內憂外患,實在是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

  5會見使者深夜的高唐,不同於白天的燥熱,顯得十分的寒冷。

  高唐西部最大的土司布嘎端坐在帳篷中,大口的喝著酒,和其他頭人們一樣,全神貫注觀賞著那些裸露的美人在靡靡之音中翩翩起舞,藉助著婀娜的身體和誘人的動作,上演著淫蕩的鬧劇。

  看著這些因為酒色而肥腫的寄生蟲,面對著那些女人個個口水直流、不時的在喉頭發出「咕咕」的聲音,時而爆發下流的淫笑。

  坐在布嘎一旁的印月使者韋朗達表面上神色不動,暗地裡卻有些鄙夷。

  「來,為我們高唐能夠得到印月阿育王陛下的庇護而獨立,再也不用受那個聖龍暴發戶的侮辱而乾杯!」

  身為主人的布嘎突然意識到冷落了貴賓,急忙舉杯說道,那些席中的頭人也紛紛不甘示弱的舉杯,一時間喧鬧非凡。

  獨立?雖然言行舉止保持了優雅的禮節,但是韋朗達心中卻不禁冷笑。

  他很明白這些心懷不滿的頭人其實心中半點都沒有想過什麼為獨立而戰,只是不甘心自己失去的特權罷了。

  但是印月花費這麼大的財力物力可不是為了讓這群豬狗作威作福的,事實上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會做什麼不計回報的善事。

  等著吧,我一定會把高唐變成印月東擴的跳板。

  韋朗達心裡默念道。

  「叛國者死!」就在此時,一個冷酷無情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還沒等那些頭人回過神來,可怕的殺戮已經展開,數條黑影衝了進來,帳中無論男女老少一律不留。

  看著刀光劍影,被飛濺的鮮血噴了一頭的韋朗達,不由心中一寒,身為文官的他原本就沒有武人的剛勇,在這樣的屠殺面前最自然的反應就是昏厥。

  過了半晌,當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魏廖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巡視著自己一手栽培的血衣衛的成績。

  今夜注定是血腥的一夜,所有圖謀反叛的頭人都將面臨滅族的厄運,血衣衛將用自己的殘酷與冷血來捍衛風雨的權威。

  「風侯,各國的貴賓都到齊了,請風侯前去相見。」

  打斷風雨和李中慧沉醉於詩情畫意之中的是桑菊,雖然宗喀活佛是高唐無可替代的宗教首領和精神領袖,但是真正處理具體事務的卻還是這位精明能幹的紅衣喇嘛,因而他已經成為了高唐實際上的行政長官,那三國的親聖龍派也是他親自安排與之聯繫的。

  當風雨步入專門準備的房間時,三國的代表早就等候多時了。

  桑菊在一旁忙著幫風雨介紹著一群人各自的身份和姓名,聖龍是天下大國,而這三個小國又一直以來都是聖龍的屬邦,所以彼此用聖龍語交談倒一點困難也沒有。

  前來參見風雨的一共有三個人,分別為尼國的迦葉王子、錫國的普桑親王和丹國的宰相賈斯瓦。

  那個二十多歲的迦葉王子長得非常粗壯,一副孔武有力的樣子;普桑親王是一個滿面紅光的發福的中年人;賈斯瓦則是一個枯瘦的老頭,面色有些陰沈,顫顫巍巍的樣子,真讓人擔憂下一刻是不是會倒下。

  風雨率先爽朗的笑道:「感謝各位能夠前來,如今印月狼子野心,受到了惡魔的侵附,喪失了佛門的慧心,不僅侵佔了各位的故國,更欲圖將惡魔的手掌伸向聖龍,其用心是非常惡毒的。很明顯,惡魔正披著佛門的聖衣,卻妄圖徹底毀滅佛門的淨土,屠戮佛門虔誠的子民,最終建立惡魔的地獄。身為佛的信徒,風雨幸得宗喀活佛的點化,領受佛祖的訓誡,願意同各位一起捍衛我佛的神聖!」

  由於這三個國家都是信佛的國度,所以風雨祭起了宗教的旗幟,反正有德高望重的宗喀活佛親自宣佈了自己的前世身份——雖然宗喀只是高唐和喇嘛教的活佛,但是對於周邊佛門也同樣有著很大的影響力,由不得這些傢伙提出疑問。

  所以這一番話說得這些傢伙紛紛合掌誦經,不管信與不信,都不得不顯現出虔誠的樣子。

  風雨見狀倒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披上宗教的外衣,效果如何自己也不敢確信,身為「敬鬼神而遠之」的典型聖龍人,他一點都無法理解人們為什麼在宗教面前變得如此虔誠和盲目,但是身為一個傑出的政治家和戰略家,他非常清楚宗教對自己的幫助會有多大。

  「恭喜風侯大婚,值此喜宴之際,風侯依然想著天下大計,一心捍衛我佛,實在令人敬歎!對於風侯西征一事,我們錫國的百姓雖然遠離中原,沒有受到教化,但是個個都是仗義敦厚的,只要風侯能夠讓我們錫國那些尚未得到開化的百姓,相信風侯對錫國是善意的,那麼所謂為朋友兩肋插刀,錫國民眾絕不畏懼那印月人的報復。」

  滿臉紅光的普桑親王首先發言,說出了錫國的態度。

  「哈哈,那真是多謝普桑親王了!」

  風雨表面上大笑著,暗地裡卻冷哼了一聲:仗義敦厚?至少你這個老傢伙就不見得怎麼仗義敦厚!

  印月東擴的野心十分強烈,早已經出兵將錫國暗中控制了起來,該國的王公貴族不是被監禁起來,就是像普桑親王那樣依靠以往的人脈,隱藏在民間流亡,錫國的國王也形同傀儡。

  所以這次前來不過是希望藉助風雨軍的力量,恢復他在自己國家的統治罷了。

  而風雨對於錫國也僅僅是希望利用他們來增加自己出兵的正義性而已,根本就沒有指望錫國能夠對風雨軍的西征,產生什麼實際性的幫助。

  因此,這個普桑親王雖然口頭上說得如此好聽,實際上根本都是空話,絕口不提他對於風雨軍的求助,也說不出什麼實在的行動,卻妄想同風雨討價還價,給風雨的第一印象是此人只會耍一些小聰明,而且眼高手低,難以成就大事。

  「不知道迦葉王子和賈斯瓦大人有什麼意見嗎?」

  風雨應付了一下這個親王之後,把眼光轉到了其他兩個人身上。

  那個賈斯瓦也就算了,畢竟丹國和錫國一樣都是小國,雖然比錫國好一點,不過也是名存實亡,處於印月的實際控制之下,應該不會對風雨有什麼大幫助,把他請來也只是想壯大西征的聲勢罷了。

  但是迦葉王子則不同,尼國雖然受到了印月勢力的滲透,畢竟王室還掌握著一定的權力,相對於丹國和錫國而言,尼國也比較強大,這個高山之國的騎兵也擁有著相當的戰鬥力——這也是印月遲遲沒有正式吞併的原因。不過最重要的是,通過尼國進入印月是一條很好的路徑,風雨自然不會放過。

  此話一出,伴隨而來的卻是一陣沉默,老人和少年彷彿都比拚著彼此的耐心,都是三緘其口。

  最終少年終於敵不過老人的城府,按捺不住搶先開了口:「尊敬的風侯大人,小王早在國內就聽說過大人的英名,也非常期盼風侯的雄師勁旅來幫助我們趕走那些強盜,但是目前主政的是家父,對於風雨軍進駐敝國之事頗有顧慮,朝中也有不少……」

  少年的率直和靦腆讓風雨大生好感。

  剛才那番文謅謅的話顯然是手下人出謀畫策的,不過這個年輕的王子還是表露出自己的態度和境況——雖然主張親近聖龍,但卻受到了朝中親印月派的牽制。

  當下風雨朗聲說道:「王子請放心,既然大家是朋友,那麼風雨軍又怎麼會讓朋友為難呢?在此風雨向王子保證,風雨軍西征乃是為了肅清妖魔對佛門的侵蝕,抵制印月的狼子野心,只要印月不出兵尼國,風雨軍也絕不踏足尼國半步。

  「由於在下所得到的情報是印月很有可能會在近期對貴國動手,所以風雨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萬一印月入侵貴國的時候,請王子務必放行風雨軍進駐,以便援救貴國。據在下所知,王子已經出任滿迦堡的統帥,這點要求不會過分吧。」

  迦葉王子迷惑的撓了撓頭,風雨的這個要求絕對是他的智囊意料之外的,尤其是讓他留在滿迦堡更是讓他吃驚。

  滿迦堡可以說是這個高山之國與高唐之間最主要的屏障,也是親聖龍勢力的大本營。最近他懾於朝中親印月勢力的強大,在父王的默許下表面上裝病,實際上卻秘密離開首都前去滿迦。

  這件事情絕對是機密的,萬萬沒有想到風雨彷彿已經把他的行蹤完全掌握了。而且聽風雨的口氣,似乎對於印月在一個月內要對尼國動手十分有把握的樣子,更是讓他對自己的國家很擔憂。

  當下他猶豫了很久,方才說道:「如果僅僅是一個月,那沒有什麼問題,如果時間很長的話,小王就不好辦了,畢竟有一些國家重要的慶典,小王無論如何都要回京參加的,到時候有些地方的將領就不敢保證了。」

  「只需要一個月。王子一定要記住,無論貴國京城發生了什麼事情,王子在這一個月內絕對不能回去!」

  風雨的話不容置疑,讓迦葉王子不由自主的與風雨伸出的手擊掌為誓。事實上這也是風雨的底線了。

  由於高唐和印月之間只有很短的一段路由陡峭的山嶺直接相隔,其它大段領土都被這三個國家所阻隔開來,其中最主要的一段就是尼國。

  風雨軍要想日後把大批軍隊和物資順利的往返印月和聖龍的話,就必須得到尼國的支持。

  雖然以風雨軍的實力出兵吞滅這個小國不是難事,然而畢竟那裡是大批物資往返的必經路線,就算軍隊可以在印月就地解決糧草問題,但是打贏了之後獲得的財物總得運回國吧,要是激起了民變,和這個高山之國大打游擊戰,還真不是一般的麻煩,所以風雨不想冒險,只有想方設法讓尼國的貴族自願的請自己過來。

  看到所有的事情都談妥了,一直默不出聲的賈斯瓦這才慢條斯理的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交給風雨說道:「既然迦葉王子和普桑親王都如此表態,老朽無能,也只有唯風侯各位馬首是瞻了。這裡是老朽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望風侯笑納!」

  風雨接過一看,不由臉色一變。

  這上面正詳細的描繪著印月的地理位置、山川河流,以及各個城池的兵力分佈、各勢力首領的親疏關係和風土人情、經濟狀況。

  「多謝大人的禮物!」風雨很恭敬的對賈斯瓦行了一個禮。

  這個老頭在風雨心中的形象大為改觀,沒有什麼廢話,這個禮物本身就說明此人擁有著有效的情報系統,以至於可以收集如此詳盡的資料;其次他很有頭腦,知道風雨眼前所需要的是什麼,這份風雨預期之外的禮物加重了進獻者自身的份量;更可怕的是做了這麼多事情,此人居然沒有提出任何要求,既說明了他的城府,也說明了他的理智。

  事實上目前風雨確實不可能有任何實際的付出,任何口頭的承諾,都必須以接收者到時候的實力來決定是否能夠實現。

  但是這種預先的支出,已經在風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也為日後同風雨軍的交往留下了伏筆。

  雖然風雨還不清楚老頭的最終目的,但是他清楚如果不是老頭盲目自大的話,那麼絕對意味著他有足夠的自信在日後收回這種付出。究竟是什麼使他如此自信,這倒是讓風雨很有些期待。

  「風侯,酒宴已經準備好了!」

  這個時候,桑菊很是時候的走了進來,向風雨稟報道。

  「好,既然大家都談得差不多了,那麼就請入席吧!」

  說著引導眾人前往用餐。

  但是當三國的使者看到餐桌前居然擺著三十多個頭顱的時候,即使是最沉穩的賈斯瓦,也忍不住臉色大變。

  「風侯,這是什麼意思?」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年輕氣盛的迦葉王子,已經忍不住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沒什麼,只是這些印月豬竟敢潛伏至我境內刺探情報,還妄圖勾結高唐的一些敗類欲圖叛亂,所以本侯只好拿他們開刀了。你說是不是,韋朗達大人?」

  這個時候,眾人方才驚異的發覺席上早已坐著一個印月人。

  韋朗達乃是阿育王朝著名的官員,早在去年風雨軍尚未進入高唐之前,就奉了阿育王的命令前來遊說高唐的頭人反叛。

  當時的他可以說是滿懷信心,原以為聖龍和呼蘭正在兩虎相爭、僵持不下,聖龍勢力日漸衰弱、又受到了呼蘭帝國在北面的威脅;呼蘭則是擴張得太快,許多方面出現了問題;而印月在阿育王的統治下,雖然還有許多內憂外患,但是軍隊的實力卻是歷史上相對鼎盛的時期,正好可以乘此機會將處於勢力空白地帶的高唐吃下來,作為向東擴張的基地。

  到時候聖龍和印月的戰略位置完全顛倒,印月大軍就可以居高臨下的直撲肥沃的聖龍大地,而他韋朗達也將在印月名垂史冊。

  沒想到他運氣實在太糟,還沒來得及開展活動,風雨軍就已經迅速的拿下了高唐,又擊退了強國呼蘭,隨後風雨施展出高超的政治手腕,扶植宗喀大師,利用宗教牢牢地控制了高唐。

  但韋朗達不甘心失敗,依然利用這些年印月在高唐苦心經營的地下網絡來暗中活動,說服那些心懷不滿的頭人,準備在風雨西征之後,伺機而動。

  哪裡料到最後還是功虧一簣,竟然被風雨來了一個一窩端,反而給了對手出兵的大好借口。

  受盡了刀兵驚嚇和牢獄之災的韋朗達早就沒有了當初的神采飛揚,更何況現在又突然莫名其妙的被押解到這裡,看見這麼多自己的部下與合作者的頭顱擺在那裡,而那三個被印月視為禁臠的國家的王公貴族卻成了風雨的座上賓,使他驚疑不定,一心只在考慮自己的生死安危,哪有什麼膽量來想其它,聽見風雨的問話也只有唯唯諾諾的份了。

  三國的代表也是驚疑不定,眼看著風雨在席上談笑風生,介紹彼此的身份,自己吃得也是食不知味。

  等到風雨訓斥了那個韋朗達一頓,割了他的耳朵並趕他回國之後,並且藉由他向阿育王提交了一封措詞嚴厲、絕對是宣戰的質疑信,更糟糕的是將三國也拉了進來。

  三人的心裡全都清楚,這一次是被風雨斷絕了退路。

  原先還存有的兩頭觀望、投機強者的打算蕩然無存,雖然早就聽說風雨要西征,但是生活的慣性使得人們在內心中並沒有太當一回事,如今真的戰火來臨,三國的代表卻有些感到突然和空蕩,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迦葉更是恍然,為什麼風雨能夠如此肯定印月一個月內必然有動作了。

  照這種情形,那個出了名暴躁的阿育王不出兵才怪——只要那個印月官員回國一稟告,三人絕對是別無選擇的登上了風雨的戰車。

  這,就是小國的命運「漂亮!一席飯就逼得三個國家別無選擇的追隨風侯,果然是厲害!」飯後,李中慧從後面走了出來,調皮的說道。

  「沒你說得那麼厲害,只不過是堅定了那些親聖龍派與我們合作的決心,免得這些蛇鼠兩端的傢伙老是以為自己還有後路。」

  風雨雖然嘴上謙虛的說道,實際上也很得意自己的傑作。

  這樣一來,等於是把三國同自己的關係公開給了印月,使得那些妄圖騎牆的傢伙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正說話間,只見桑菊、秋裡、孔宓和洛信相繼前來。

  桑菊目前是高唐實際的行政總管,同時還負責風雨軍西征的後勤問題;洛信的赤獅軍則是此次西征的主力,這個好戰的傢伙一聽到有仗打,早就樂得合不攏嘴了;孔宓被風雨任命為西征軍的軍師,許多軍事行動都由他參與策畫;秋裡是因為拒絕了擔任西征軍主帥的要求之後,被風雨貶到高唐來擔任高唐總督的。

  風雨對於秋裡的堅持始終都非常惱火,不知不覺中也對他產生了疑慮。

  這次讓他出任高唐總督,一方面是因為高唐作為西征軍的後方基地,關係重大,確實需要一個得力人手主持;另一方面也是想藉此削弱秋裡的兵權,以便於作為風雨代理人的李中慧對於風雨軍的控制。

  「好,現在我說一下我軍的行動計畫。」

  看到人都到齊之後,風雨立刻收起笑臉,嚴肅的對手下的這些親信說道:「今晚我就啟程前往巴葛,部署西征事宜,直接從高唐翻越群山出兵印月,然後南下;洛信與孔軍師負責率領大軍兵壓尼、錫、丹三國邊境,作出要出兵的態勢,一旦印月出兵則立刻進軍控制這三個國家,然後北上與我會師;桑菊大師負責糧草物資的集結;秋裡負責高唐境內的安定,以及同涼州的聯繫,還有就是防範呼蘭人從背入侵,印月人經錫國北上;至於涼州就拜託中慧你了,軍事上可以找白起將軍商議,地方上可以找歐靜和令尊幫忙。

  各位還有什麼疑問嗎?「

  這番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

  早在幾個月前,孔宓制定的作戰計畫,是以主力由尼國進入印月,另派一員副將奇兵從高唐出擊牽制。沒想到風雨居然會臨時改變主意,準備親自統帥奇兵,而且居然會說出征就出征。

  雖然大軍早就整裝待發,倒沒有什麼太大的不便,但是風雨身為全軍主帥,卻要親自歷險,不由令人擔憂。

  「在下不同意風侯親自從巴葛出兵,雖然不經三國直接翻越山嶺出兵印月是一招奇兵,但是太過凶險,只是作為騷擾,不宜為主力,更不宜由主帥統領。」

  說話反對的是孔宓,在他制定的原計畫中雖然有分兵越過崇山峻嶺,直接從高唐出兵印月的計畫,但是只能作為牽制敵軍的奇兵,如今風雨卻準備親自出征、統帥這支奇兵,讓他十分焦慮,而且產生了一個不好的預感:風雨其實好戰!

  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屬下眼裡變得如此差的風雨,卻搖了搖頭。

  出奇兵進入印月絕不是他一時的心血來潮,也不是他好勇鬥狠,而是經過他深思熟慮的。

  印月乃是四守之塞,藉助如此群山屏蔽了自己的腹地,如果從尼國出兵的話,雖然道路順暢,補給便利,但是也有許多不利的方面:一方面如今尼國對風雨軍頗有顧慮,生怕前門拒狼、後門引虎,強行佔領的話會留下許多後患,等待印月動手之後再展開行動的話,則貽誤時機,將戰爭的主動權拱手送人,實在是兵家大忌。

  另一方面,印月的阿育王是印月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一個帝王,尚未稱王的時候就四處征戰,不僅重新統一了北印月,而且還是近三百年來唯一有希望完全統一印月大陸的人,十分擅長用兵,在印月號稱不敗的名將,麾下又擁有著上百萬的大軍。

  像這樣的名將,又有如此龐大的軍隊,一定會在尼國進入印月關隘布下重重兵馬,正面出動的話一定會步步艱難,死傷沉重,說不定還沒有到達印月就已經兵敗如山倒,徒留下千年笑料,遺羞後世。

  而如今自己在大張旗鼓、費盡周折要借道三國出兵之際,卻翻越群山突擊進入印月,首先就達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正好乘著阿育王調遣重兵守衛三國與印月邊界的時機,乘虛而入打擊他的要害,騷擾了敵軍後方,再南下與出尼國洛信大軍會師,一戰定乾坤。

  其次,從這條路進入印月,乃是從高而下,氣勢如虹,然後南下會師所到之處也是印月最為繁榮富裕的腹地,不僅可以有效的解決大軍補給問題,還可以給印月國力以沉重的打擊。

  再次,經這條道路進入印月,則相對更為接近呼蘭、大陸公國和大食,這樣也就更有利於在各方面勾心鬥角中坐收漁翁之利。

  最後,由於這股兵馬的存在,使得風雨軍從三國進入印月就更具備危險性,勢必迫使即便原先能夠沉得住氣的阿育王,如今也不得不強行出兵尼國,以免兩面受敵,卻正好給了風雨軍一個戰爭的大好借口。

  當然正因為如此,當風雨軍突入印月的時候,阿育王也一定會看到後果的嚴重性,勢必會調集重兵來吃掉這股兵馬,所以少量的軍隊絕對無濟於事,無異於送羊入虎口,而且還要求軍隊的統帥必須具備非凡的軍事素質和超越的政治才華,而風雨軍的將領中,白起正陷身於涼州的防衛,秋裡又不願領兵出征,風雨親征也確實是出於無奈。

  好不容易用堅定的態度和充足的理由說服了風雨軍重臣支持這個計畫之後,所有的人都知趣的退走,留下了新婚燕爾卻分別在即的愛侶訴說道別。

  「放心吧,我會把整個涼州看好,等你凱旋的!」

  雖然正沉湎於如膠似漆的愛河之中,卻面臨驟然別離,但是精明幹練的李中慧並沒有一般兒女的惺惺作態,反而一臉歡笑,不願意讓愛郎出征之際還心情陰鬱。

  「辛苦妳了,中慧!」

  風雨同樣強壓制住心中的千言萬語、離愁別緒,表面上也顯得十分平靜。政治路,不歸途,兩人很明白要想身為萬人之上,就必須付出比常人更大的代價,而且權術鬥爭的殘酷也使得雙方不願意輕易流露真情,免得讓自己變得脆弱。

  所以風雨也只是淡淡的交代道:「中慧你治政的能力強我十倍,我一點都不擔心,軍事上白起將軍是一等一的名將,而且近期呼蘭正因為可汗重病、人心惶惶,不太可能出兵。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也可以考慮重新啟用秋裡。

  這次我讓他出任高唐總督,主要是想殺一下他的傲氣,免得別人有樣學樣,但他畢竟是不可多得的良將,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擔心的倒是那個署名為「西門」的人,你在涼州要仔細提防,必要的話可以考慮和袁紫煙結盟。「

  這一次署名「西門」的人突然在風雨同三國會談之前,送來了印月潛入高唐的奸細和高唐欲圖配合叛亂的頭人名單,風雨當機立斷把這些奸細砍下來向三國和印月示威,看上去對方似乎沒有什麼惡意,但風雨心中卻始終對這個神通廣大的傢伙感到不放心。

  因為到現在為止,對方已經顯示了他的強大實力,也給了風雨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卻始終沒有透露圖謀什麼,實在是令人頭疼。

  「別擔心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這些傢伙如此鬼鬼祟祟,想必不外是玩一些花樣心機而已,你怎麼對我這麼沒有信心?」

  李中慧看見風雨有些放心不下,故意嬌嗔道。

  風雨也不由啞然失笑,說起權謀機變,風雨對李中慧實在是佩服之至,有人要想玩心機的話,恐怕還真的是自討苦吃。當下也就沒把他暗中擔心這個「西門」可能和天元教西門柔柔有關的猜測說出來了。

  畢竟李中慧個性並不大方,風雨一直沒有把他同袁紫煙在崆峒的單獨會晤說給她聽,如今自然更不想在這個離別之際節外生枝了。

  於是,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語。

  良久,風雨輕輕的吻了李中慧一下,方才轉身離去。

  就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聽見李中慧突然喊了一聲「風雨」,然後帶著一股女兒的幽香跑了過來,兩人頓時不可自控的熱烈融合在了一起。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風雨突然感到肩頭一疼,卻是李中慧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

  驚怒之下正待喝問,卻見李中慧率先開口,狠狠的說道:「給我早點回來,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在印月拈花惹草的話,有你好看的!」

  說完就一陣風般的跑出去了,只是風雨分明感到她最後話音中的哽咽。

  帶著幾許惆悵踏上征途的風雨,很久才想起了自己還是忘了問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始終就沒搞明白當初兩人第一次相見時,李中慧說必須嫁給揭了面紗的人,究竟是真是假。如果自己不揭面紗的話,這個如花似玉般的美人還會不會嫁給自己?這個問題他一直想問,不過一直不敢問。

  不過當他看到頭頂如此明亮的皎月時,突然感到自己問題的好笑,不管答案是什麼,有一件事情卻是再肯定不過的。

  看來真的是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既然擁有了現在,自己又何必去自尋煩惱呢?

  6踏上印月面對著高聳入雲、冰雪覆蓋的群山隘口,風雨沒有一絲的退卻。

  對於印月的西征,風雨已經準備了一年多,尤其在佔領高唐之後,幾乎所有的運作都是圍繞著這一天展開的,所以行動非常順利。

  事實上,他幾乎騙過了所有的人。

  就在印月和尼、錫、丹三國,甚至是風雨軍的許多重臣大將,都以為他會停留在薩迦或者是納木措,一邊品嚐著愛情的幸福,一邊等候三國的政局演變的時候,他卻突然前往高唐西面的城市巴葛,並以此作為基地,迅速集結了五萬大軍,準備進行一次前無古人的偉大進軍。

  兩萬名赤獅軍將士和三萬名高唐僧兵就這樣加入了這次遠征,成為歷史的見證。

  為了戰爭的需要,風雨把原先的軍隊進行了部分整編,跟隨他西征的赤獅軍將士個個配備的戰馬,許多都是秋風軍中調過來的,戰士們也都可以說是騎射的高手、軍中的精銳。

  儘管道路崎嶇艱險,高原氣候惡劣,但是充足和周詳的後勤準備,再加上前者對統帥近乎盲目的崇拜和後者對宗教喪失理智的狂熱,使得全軍上下充滿著士氣和鬥志。

  因而雖然歷盡千辛萬苦,但是在風雨的統帥下,將士們都保持著樂觀的情緒,除了經過有可能發生雪崩的危險路段必須保持沉默外,一路上軍樂和戰歌不停的挑撥著人們亢奮的情緒。

  隨行的南天門想出了一個很好的辦法來運送他剛剛發明的火炮。

  他把大炮炮管裝到掏空了的松樹樹幹中,使炮耳和樹幹上大的V形切口合緊,然後在雪中運送,不管是在上山還是下山,大炮都很穩,不會撤出來。

  士兵們以百人為一組,輪班拉炮。這些大炮雖然數量不多,卻注定要在未來的戰爭中大顯神威。

  跟隨風雨前來的還有蒙璇,這個小女孩一點都不嬌氣,事實上她一路上精力充沛,和偷偷跟過來的歐仁他們忙著玩打雪仗,無形中倒也給整個軍隊帶來了不少樂趣,彌補了行軍的艱苦。

  這一次風雨把軒轅軍校一些學生加入到西征大軍中,一方面是讓這些學員在戰場上進一步得到鍛煉,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把一些大將重臣的子弟留在身邊作為一個牽制,所以像歐仁、李逸如、拓跋家族的拓跋成、拓跋蔚以及耶律明雄的兒子耶律留珀,都成為了西征軍的一員。

  風雨的原意是把他們編在洛信那邊,那裡比較安全,條件也好,不料這些鬼靈精怪的小傢伙早就對戰場躍躍欲試了,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在他們看來戰場就是建功立業的好所在,根本沒有考慮到其中的艱苦和危險——事實上像所有的少年人那樣,他們早就把危險當作自己英雄氣概的考驗,艱苦當作自己成就功業的磨練。

  所以在歐仁的領頭和蒙璇的暗中幫助下,也偷偷的加入到風雨的突擊隊中。

  當風雨發現這些小傢伙的時候,已經上路好幾天了,也無法把這些傢伙單獨留下,所以只好苦笑著把他們也帶上了。

  除了這五個小傢伙外,還有剛剛加入軒轅軍校的褚頻——他因為以前家境貧寒沒有讀過書,所以先在少兒營待了一年學習,不過本身的刻苦再加上確實立了不少功勞,今年終於也加入了軒轅軍校的少年班,成為了歐仁他們的死黨,這一次當然也跟了過來。

  再加上被尊奉為大姐的蒙璇,這七個十多歲的少年少女,很快就成了大名鼎鼎的風雨軍七煞星,鬧得天翻地覆,以至於很多年後印月人依然是聞之色變。

  不過這場精心籌畫的西征,後來卻因此被戲稱為風雨軍第二代名將實戰訓練班,卻是風雨始料未及的。

  整個行軍一共花費了一個多月。

  雖然風雨在臨行前做了許多周密的安排,但是如此艱苦的歷程,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禁受得起的,即使是精力充沛的七煞星也在走了十天之後,開始疲憊起來,尤其是文弱的金岑,要不是風雨向手下下了死命令,恐怕也就真的得埋骨異鄉了。

  危險的路程和艱苦的生活,使得大批戰士還未踏上征戰的土壤,就已經永久倒在了群山之中,五萬大軍最後達到目的地的只剩下三萬餘人,折損了一萬多人。

  「戰士們,你們踏過了大雪山,你們翻越了千里山嶺,事實證明你們當之無愧是當代最勇敢的將士。如今,在你們面前一望無垠的印月大平原,那裡有窺伺我們家園的豺狼等你們去擊敗,那裡有無盡的財富等待你們去挖掘,那裡有輝煌的功業等待你們去建立,那裡的佛門等待你們去整肅,榮譽等待你們去摘取,征服印月同時也是意味著保衛我們的家園,讓我們的妻女、我們的土地免遭蹂躪的危險,身為風雨軍的戰士,我為你們而自豪,你們更應用偉大的戰果讓萬世子孫對你們崇拜!」

  在風雨激情的動員下,將士們擺脫了長途跋涉帶來的頹廢,如狼似虎般的衝向了廣袤的平原。

  在這塊異地的土壤上,注定將用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來鑄就一個偉大的傳說,成為一個偉大帝國再次崛起的戰利品。

  而印月人也非常的配合,由於韋朗達已經趕回去稟報了一切,使得暴烈的阿育王終於下定了吞滅三國的決心,大批最精銳的軍隊調往了三國的邊界,完全沒有想到原本大造聲勢要通過三國邊界進入印月的風雨,居然會翻越一般人看來根本不可能通過的群山峻嶺,直逼阿育王朝的心臟,以至於整個印月半島毫無防備。

  風雨看著這塊土地,也是浮想連篇。

  印月其實是一個地理名詞,它甚至包括了三國和大陸諸公國的一部分,以及大食東部的一些勢力範圍。

  這塊大陸北有喜馬拉雅山,西北有興都庫什山和蘇菜曼山,這些山脈把印月與整個東西大陸的其餘部分截然隔開,猶如一塊大半島。但處於大半島西北的勃蘭山口和開伯爾山口,為後來其他文明的傳入提供了便利條件。

  這個大半島東臨孟加拉灣,西接阿拉伯侮,南為廣袤無垠的大洋。半島地處亞熱帶,以溫得亞山和納巴達河為界分為兩片區域。

  北部,西面的日河流域以及東面的月河流域構成平原地區,彷彿是一個大大的八字貫穿整個半島。

  尤其月河所經之地土質肥沃,易於農耕。

  南部,以德干高原為整體,東西海岸則蔓延著東高止山和西高止山兩條山脈。半島的沿海區域則是一系列狹長的平原,比較適宜於農業的發展。

  印月地處聖龍西南,大陸公國之南,大食東南,特殊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與各文明都有聯繫,印月文明就在這種有利的條件下誕生了。

  目前風雨軍一到印月,南下就是直接進入了經濟最為發達的德干高原。而這塊高原目前正處於阿育王朝的統治之下,而且也是阿育王朝的經濟命脈所在。

  這塊地區城市眾多,工商業興盛。

  當時鐵器已經普遍使用,農業生產水平和產量大有提高;手工業分工細密,產品技藝專精。

  佛經中所記手工匠人即有十八種之多,金銀珠寶、香料香水、精紡紗麻等印月傳統工藝品揚名國外,交易頻繁,流傳到東西兩大陸。

  在阿育王朝之前,印月內戰不斷,政治上群雄割據,學術上百家爭鳴,形成了十六國爭霸的列國時代,以至於經歷了西大陸的東征和大食的東擴,迫使印月半島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東移,日河的西北部成為了西方強國爭鬥的獵場,而東方的月河流域卻突然崛起了一位名君——阿育王。

  當時的印月實行著非常嚴密的種姓制度。這種制度一共分為四個等級,即婆羅門、剎帝利、吠捨、首陀羅。

  婆羅門作為第一等級,在社會上有首腦之尊;其他各等級包括國王在內的剎帝利,對婆羅門都應敬重禮讓。

  婆羅門由主管宗教祭祖的士族貴族組成,日後成為婆羅門教的祭司,也可以經管其他行業,但只動口不動手,即作為業主和管理領導人員。他們不僅壟斷宗教文化大權,也參與執政,常作國王的顧問,以占卜唸咒等方術影響國王的行動,甚至隨軍出征。

  婆羅門擁有大量土地和奴隸,除這些剝削收入以外,婆羅門正式的補充收入是接受佈施,來自國王貴族的佈施,實際上是統治階級對戰爭擄獲和國家稅收的分配,往往表現為大量的饋贈。婆羅門也是最富有的階層。

  剎帝利作為第二等級是由王族和軍事行政貴族集團組成,他們被視為社會之臂膀,即統治階級執掌國家機器的人員。

  在理論上,婆羅門優於剎帝利,但作為最高統治者的國王屬剎帝利等級,這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兩個種姓之間的爭雄。這種爭奪有時也在思想文化上表現出來。

  剎帝利同婆羅門一樣,是擁有大量土地和奴隸的統治階級,甚至更富於婆羅門,因為戰爭掠奪物和國家收入是由他們直接佔有的。

  第三等級吠捨是整個社會的支持者和供養者,意即養活整個社會的工農勞動群眾。吠捨原由一般公社成員組成,日後用以包括從事農牧工商各行各業的平民大眾。由於小生產者分化也產生貧富的兩極,吠捨中有些少數發家致富之人,甚至從事高利貸活動。

  在婆羅門和剎帝利統治之下,吠捨已無政治權利可言,只有交稅服役,供養統治者的義務。不過比起第四等級,他們仍具有較高的社會地位。

  理論上,吠捨與剎帝利、婆羅門都屬高級種姓,死後投胎可再度為人,因而稱再生族。第四等級首陀羅則屬非再生族,因此吠捨可參加婆羅門主持的宗教祭祖和聽講教義,首陀羅則絕對不能。

  首陀羅為第四等級,指壓在社會最底層的勞苦大眾。

  他們最初是由被征服的各族組成,後來也包括由於種種原因而被降到這個最卑賤等級的自己的族人。

  他們失去了政治、法律和宗教上的一切權利,處於不受保護、冤苦無告的低賤地位。他們從事農牧漁獵,以及種種當時被人視為低賤的職業,其中有少數自食其力的工匠,但多數淪為傭工和奴僕。

  作為最低賤的等級,首陀羅的地位和奴隸相差無幾,其中也有一些人就是奴隸。

  種姓制度一旦固定下來,各個等級所從事的職業就不能任意改變。各個種姓之間原則上禁止通婚。種姓制度的本質是保護上層種姓的特權地位。它通過宗教、法律、社會習俗等種種手段為婆羅門、剎帝利兩個統治階層披上神聖、高貴的光環,讓吠捨、首陀羅供養侍奉他們。

  由於種姓制度在以後各時代有變本加厲之勢,它一直是印月民眾沉重的鎖鏈。

  首陀羅出身的阿育王,原本只是為國王飼養孔雀的僕人,因為機緣巧合而深受國王的信任,被國王任命為將軍,在戰場上建立了不少的功勳,最後大權在握的他殺了國王,娶了國王的女兒,繼承了王國。

  之後,又四處征戰,不僅將北印月統一在手裡,而且還將勢力滲透到了南印月,大有成為歷史上統一整個印月半島的第一人之勢。建立了包括五萬象兵,二十萬騎兵,七十萬步兵在內的龐大軍隊。

  但是在風雨看來,這個龐大的阿育王朝實際上存在著很多的隱患。

  如果在一個平靜的年代裡,阿育王也許真的會成為一個最偉大的君王,但很不湊巧的是,這是一個群雄並立的年代,呼蘭帝國在北面如日中天,通過對大陸公國的控制牽制著阿育王朝,大食帝國也正處於宗教的鼎盛時期,宗教勢力的東擴恰恰和秉持佛教的阿育王朝產生了激烈的碰撞。

  國內則因為嚴厲的種姓制度造成了嚴重的對抗和矛盾,雖然是首陀羅出身,阿育王半點都沒有想過要改變種姓制度,再加上被征服國的餘黨依然在四處活動,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復國,臣服於阿育王的各土邦王公貴族的忠心,也顯然是以阿育王的赫赫武力為前提的。

  這一切對於決心通過擴張疆域、征服四夷來提高自己的威望和權勢,重振聖龍雄偉,再造神州盛世的風雨來說,實在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雖然有許多困難,但是有著敏銳政治嗅覺和軍事才華的風雨,感覺到這塊土壤應該成為聖龍中興的第一個戰利品。

  半島自身的各種矛盾促使這裡相對呼蘭更容易征服,而肥沃的土壤、發達的經濟和遼闊的疆域,使之一旦被征服下來,促使聖龍國力大增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將喚醒聖龍人沉睡多年的尚武精神,使得原先閉關鎖國、老子最大的井蛙心態轉變為萬里覓封侯、喋血建功名的進取奮發,從而最大限度的凝聚民族向心力,一致對外迎來聖龍的第二次大擴展。

  「我來了,美麗的土地!」想到這裡,風雨輕輕的自語了一聲。

  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對於年輕氣盛的定涼侯而言,國內的手足相殘既不屑、又心痛,多少民族精英就這樣自相殘殺,無疑是親痛仇快,削弱了神州自身的力量。

  他決心以對印月的西征來拉開聖龍團結對外的序幕,以此作為神州尚武精神再次煥發的起點。

  就在風雨踏入印月半島之際,在尼、錫、丹三國也很快燃起了熊熊戰火,一時間金戈鐵馬、風雨飄搖。

  「哈哈,看來我軍在這個月底就可以到高唐會師舉行慶功宴了!」阿育王朝的遠征軍統帥巴布爾騎在戰馬上,意氣飛揚。

  短短五天工夫,阿育王朝的大軍兵分三路,由於錫國和丹國早就被印月滲透,所以沒有多費周折。

  第一路在大將阿瑪的帶領下,以三萬兵馬拿下了丹國,第二路在大將莫克斯的帶領下,以兩萬兵馬控制了錫國,將原本彼此間還遮遮掩掩的統治與被統治關係徹底挑明了。

  如今自己的主力組成了第三路,在尼國親印月派實力的幫助下,也進展迅速,一舉奪取了國都、監禁了國王。

  雖然尼國主戰派的領袖迦葉王子正在滿迦堡集合反抗勢力,不過憑著自己身經百戰的十五萬大軍,又豈是區區一個尼國所能夠抵抗得了的?

  想到了這裡,巴布爾的目光遠眺東北方,一旦拿下了滿迦堡就可以到達廣闊的高唐,雖然駐紮在高唐的風雨軍傳說非常能征善戰,但是風雨軍本身受到了北方呼蘭帝國的牽制,國內也有不少敵對勢力,所以在高唐的兵力並不雄厚,最多也不過幾萬人而已,巴布爾一點都沒有放在心裡。

  要知道阿育王十七歲起兵,征戰四十餘年,放眼整個印月半島所向披靡、無人能敵,巴布爾是阿育王一手提拔的親信大將,也是有了三十多年沙場經歷的老將,這次跟隨他出征的大軍也大多都是經過了多年征戰,出生入死、經驗豐富的老兵。

  他堅信這樣的雄師勁旅,絕對不是才建軍兩年、兵力又處於劣勢的風雨軍可以抗衡的。在他看來不僅是奪取尼國,就算是拿下高唐也是指日可待。

  說起來印月和神州一樣,都是悠久的文明發源地,但是長年累月的內戰和分裂,使得印月只能關起門來自相殘殺,對於天下人而言始終是一個弱小的民族。

  但是上天垂憐,終於誕生了印月自己的英雄阿育王,在他英明的統帥下,統一了印月半島的大部分地區,只剩下南印月聯合王國偏安一隅、苟延殘喘,已經是不足為患了,所以如今的印月在阿育王朝的統治下空前強大。

  現在更是天賜良機,自己得到了英明的阿育王青睞,獲得了擔任遠征軍統帥的光榮,只要把滿迦堡的那些尼國殘兵敗將消滅了,然後就可以進入一馬平川的高原,擁有著兩萬象兵、五萬騎兵和八萬步兵的印月大軍將粉碎敢於阻擋的任何軍隊。

  到時候就可以以高唐為基地,藉助高原的地理優勢,向地勢平坦的東方神州進攻,把那些兀自在內鬥不休的聖龍豬全部掠來做奴隸,再好好享受一下傳說中的那些聖龍美女,讓天下人知道這個世界只有偉大的印月人才是真正的強者。什麼呼蘭、聖龍,都不過是因為印月這個偉大民族沒有參與其中,才能夠耀武揚威罷了。

  意識到自己將有可能因為帶領勇敢的印月人衝出國門、統治世界而受到後世的讚頌,成為當代僅次於偉大的阿育王的英雄(他還不敢和阿育王相比),巴布爾不由感到自己的心中彷彿有一股烈火在燃燒。

  「將軍,前面的峽谷入口處發現尼國的軍隊,大約有三萬人!」正在此時,探路的騎兵送來了前方的敵情。

  巴布爾微微一楞,前面的峽谷是通往滿迦堡的必經之路,他早已預料到應該會有阻截,為此想好了多種對應的策略,但是都以敵軍埋伏在峽谷內為前提,根本沒有想到對手居然會放棄峽谷中伏擊的地理優勢,把軍隊擺在了峽谷口。

  雖然在峽谷口佈陣,可以利用谷口的窄小地形,便於單兵作戰,一定程度上消除自己兵力方面佔據優勢的影響,但是畢竟自己人多勢眾,單靠這樣一個峽谷口就想把自己擋住,未免太天真了!

  彷彿看到了勝利一般,巴布爾冷靜的命令軍隊壓了上去。

  騎兵一馬當先的在前面開路,整齊的軍陣踏的地動山搖,弓箭如同雨點般向尼國的軍隊飛射而來,給予採取守備陣形的尼國軍隊相當程度的打擊。

  尼國的軍隊在盾牌手的掩護之下,緩緩的退入谷內。

  憑借前列的盾牌手和後列的長槍兵死死的抗擊著進攻的印月人,而在後面的弓箭手則不停的發射襲擾。

  由於谷口的狹窄,使得印月人的兵力優勢無法發揮,只有最前面的士兵才可以投入戰鬥,所以雖然穩步向前推進,但是一時間也無法盡數消滅敵人。

  巴布爾倒是並不著急,多年積累起來的豐富戰鬥經驗,使他擔心眼前的敵人可能是引他入谷的誘餌,為了防止自己的軍隊被對手引入谷內一舉殲滅,所以他一方面命令前方的軍隊死死咬住谷口那支尼國的部隊——尼國的軍隊本來就不多,相信對手絕對捨不得把這樣一支三萬大軍和敵人同歸於盡,另一方面則命令後隊拉開距離,以便對前方加以策應,還特地派遣了數千人從側翼攀援而上,搶佔谷內的高地。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之後,形勢逐漸有利於阿育王朝的遠征軍。

  儘管尼國的士兵利用有利的地形奮勇善戰,但是一方面軍隊的素質原本就不如印月的軍隊,另一方面自身的兵力又處於絕對的劣勢,所以隨著時間的延長,傷亡不斷的增加,開始抵擋不住了,慢慢的向谷內後撤,並且出現了潰散的危機。

  印月人緊隨不捨,咬在了尼國軍隊的後面,雖然由於地形上的限制,無法展開包抄,但總的來說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向印月人傾斜。

  巴布爾不由有些得意,對付這樣的軍隊真是太容易了,對方統帥自作聰明的舉動只是加速了滅亡,相信消滅了眼前這支三萬人的軍隊之後,尼國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像樣的抵抗力量阻擋自己拿下滿迦堡了,就像那些妄圖阻擋阿育王的印月小國一樣,這個高山之國也應該可以宣告消亡了,而且相信不久之後,聖龍也會步入後塵。

  盤算著今晚將紮營在滿迦堡,如何同這次隨軍帶來的那些尼國後宮嬪妃好好瘋狂一夜,而過幾天更可以盡情把玩那些聖龍女子,巴布爾感覺自己好像有些坐不住馬鞍了。

  不過出於謹慎,他依然控制著軍隊進攻的步驟,把戰略預備隊同前方的進攻部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防止中伏——儘管他並不認為尼國還有多少兵力可以設伏。

  於是,在整個戰場上,大約五萬印月軍隊鬥志昂然、勢不可擋的向前進攻,如同潮水一般不知疲倦的衝擊著尼國已經岌岌可危的防線,而更多的軍隊則保持著整齊的隊形,觀賞著前方友軍大顯神威的殺戮,還有一部分軍隊則開始向峽谷的兩側運行,探索是否上面有伏兵。

  每一個印月的士兵都相信自己毫無疑問是勝利的一方,如同以往在偉大的阿育王麾下進行的所有戰役一樣,阿育王朝的軍隊是不可戰勝的。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峽谷外的左右側翼和後方突然捲起了大量的煙塵,大隊的高山騎兵在尼國著名的勇士迦葉王子的帶領下,呼喝著、奔馳著,揮舞著泛起白光的刀片,向印月人的後軍襲來。

  巴布爾不由大罵了一聲,這才發覺對手根本就不準備在峽谷內設伏,而是利用自己的心理偷偷把軍隊運動到峽谷外的側翼,發動攻擊。

  不過他並沒有太過慌張,因為謹慎的作戰部署和充裕的兵力使得自己游刃有餘。雖然兩萬騎兵和三萬步兵在峽谷內作戰,無法抽身,但是剩餘的兩萬象兵、三萬騎兵和五萬步兵足夠把眼前這支萬餘人的軍隊碾碎。

  所以他很沉著的命令象兵出擊,步兵緊隨其後,三萬騎兵則作為機動力量,策援戰場的各個方向,並且實施迂迴包抄,同時命令峽谷內激戰的軍隊加大攻擊力度,一舉擊潰那三萬尼國步兵。

  信心十足的巴布爾決定在這裡一舉消滅所有反抗的尼國軍隊。

  事實似乎也很順利,那突襲的尼國騎兵在最初攻擊得手之後,開始了游鬥,躲避象兵的攻擊,再也不敢正面戰鬥。

  雖然這種避實就虛的戰術造成了印月人一定的損失,不過那位迦葉王子顯然只是一員猛將而已,在他英勇戰鬥的時候好像忽略了一個潛伏的危機,那就是他麾下勇猛的騎兵逐漸被印月的象兵驅趕到了一起,而印月的三萬騎兵則開始了迂迴包圍,這樣下去的話,這支高山騎兵最終的結局無疑是全軍覆沒。

  與此同時,峽谷內的戰鬥更加朝尼國人不利的一面傾斜,大概是看見印月人沒有預想的那樣在尼國騎兵襲擊下潰退,反而是進攻的越來越猛烈,所以士氣迅速的下滑,很快就變得潰不成軍,向谷內逃散。

  由於尼國的騎兵已經出現,而且四萬人的軍隊基本上也差不多是尼國反抗軍兵力的總和,所以巴布爾認定谷內應該不會再有伏兵,命令大軍放心大膽的追擊。

  可惜往往就是事與願違。

  突然間,谷內兩邊的高地旌旗展動、殺聲如雷,大批的軍隊猶如從天而降,飛快的殺上高地,消滅了原本在兩邊山地探路的幾千名印月人,然後居高臨下的發動攻擊。

  原來遵守著風雨同迦葉王子之間的協議,當印月人出兵之後,風雨軍也迅速出動。東線是由孔宓在實際上主持著大局,這是風雨臨行前的交代,而洛信只要有仗打就開心,倒也合作愉快。

  在孔宓的安排下,五萬高唐僧兵埋伏在峽谷兩邊高山的下方。

  當印月人終於被引入谷內之後,迅速出擊將在山上毫無戒備的那幾千名印月軍趕了下去,從而佔據了有利地形。

  只見那一面面「風」字大旗在山谷上迎風招展,密集如蝗蟲般的箭弩無情的射向下方的敵軍,峽谷的入口處也突如其來的滾下了數根燃著熊熊烈火的巨木,切斷了谷內印月軍隊的退路。

  一時間雙方的士氣來了一個徹底的逆轉,幾分鐘前還趾高氣昂的印月人頓時如同無頭的蒼蠅一般東竄西躲,抱頭鼠竄,原本眼看就要潰敗的尼國士兵則開始重新拾起了鬥志,變得英勇頑強起來,寸步也不退——事實上是想退也不可能,因為孔宓害怕尼國士兵潰退,所以將峽谷的另一個出口也堵住了。

  峽谷外的戰鬥也出現了戲劇性的轉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在專心致志對付尼國騎兵的印月人背後,出現了二十門烏洞洞的炮口,幾乎在同一時間震天動地的發射起來。

  這些經過南天門半年時間改良的大炮(自從涼城城下發生的那起烏龍事件之後,風雨就嚴令南天門一定要改進這些大炮),立刻發揮出驚人的威力。

  炮彈在密集的印月人群中綻開了一朵朵死亡的玫瑰,大批的印月士兵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倒了下去,更糟糕的是受驚的大象開始失去了控制,橫衝直撞的亂竄,增添了印月軍隊驚慌的氣氛。

  在大約一炷香的炮火攻擊之後,洛信揮舞著長槍,率先衝了上去,跟在他後面的是一萬名勇敢無畏的風雨軍將士。

  印月人很快發覺兩支軍隊的巨大差距,雖然阿育王的軍隊在印月號稱無敵,但是面對著繼承了聖龍軍團優秀傳統,同時又經歷過呼蘭大軍生死考驗的風雨軍,實在是不值一提。

  身經百戰的風雨軍將士雖然不能說以一擋十、以一擋百,但是和閉起門來打內戰的印月人不同,聖龍原本是一個世界性帝國,吸收和容納了各國的長處,又長期同彪悍的遊牧民族作戰,軍隊長年積累下來的戰鬥技巧根本不是印月所能比擬的,更何況風雨軍在風雨等名將的苦心經營下,已經成為聖龍最強大的軍團之一,所以一名風雨軍的戰士往往可以抵擋三名印月人。

  再加上連環突襲的成功戰略,使得印月人的注意力被擔當第一波突襲任務的尼國騎兵所吸引,將背面全部暴露了出來,在承受了猛烈而前所未見的炮火攻擊之後,已經是變得驚惶失措、毫無鬥志。

  如今的印月士兵看見凶神惡煞般的獨眼將軍洛信,率領著如此強悍的軍隊衝殺過來,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迎擊,而是怎樣逃命。

  恐懼的情緒猶如瘟疫一般傳播開來,巴布爾拼盡全力也無力回天。

  對於他來說,現實是災難性的:大批的戰象原本是進攻尼國的騎兵,因為突然受到了炮火的驚嚇,一時間難以調轉笨拙的身軀,擺開印月人引以為豪的戰象陣迎敵;騎兵一部分被陷在了山谷內,一部分則正在進行側翼的迂迴包圍,無法及時的回援;唯一可以投入的印月步兵方陣,戰鬥力本來就相對薄弱,在慘遭炮火洗禮和受驚大象的衝擊之後,面對氣勢洶洶的風雨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般。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奇怪的景象,在谷外的十萬印月軍隊雖然佔據了絕對的兵力優勢,但是由於無法形成整體的戰鬥力,各兵種、各團隊之間無法有效的配合,也不清楚對手到底有多少兵力,只感覺到處都是敵人,對死亡的恐懼和對形勢的驚慌,使得他們竟然在洛信和迦葉王子的騎兵衝擊之下迅速崩潰、無心再戰。

  在這種情況下,戰爭很快就宣告終結。

  進入谷內的兩萬印月騎兵和三萬步兵全軍覆沒,谷外的十萬大軍也遭受了滅頂之災,大約損失了三萬多人、狂退了三十里,方才穩住了陣形。

  這還是因為洛信手裡只有一萬風雨軍,而孔宓統率的由十萬高唐僧兵和三萬風雨軍組成的主力尚未到達,以至於沒有足夠兵力無法完成對敵全殲的緣故。

  事實上,如此巨大的勝利連聖龍人自己也沒有預料到。

  原本計畫用一個月時間進行的驅逐戰,竟然在印月人入侵的短短五天之後,就完成了一次戰略性大捷,挫敗了敵軍主力,對於整個印月戰局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影響。

  7引軍西進「殺!」

  隨著震耳的擂鼓聲,風雨軍的將士喊殺著衝入了城池,頃刻間,城內狼煙四起。

  這已經是第四座了。

  風雨統帥著西征大軍在短短的五天工夫連克印月的四座城池,由於面對的都是一些烏合之眾,風雨軍僅僅損傷了三十多人,也算是戰績輝煌了。

  不過身為全軍的統帥,風雨卻一點都沒有開心的樣子,他只是很平靜的輕輕彈了彈身上的征塵,縱馬入城檢閱著忠心耿耿的將士所獻上的又一件戰利品。

  「逸如,你對現在的戰局有什麼看法?」

  年輕的主帥頭也不回的溜著馬,走在前面,很淡然的向身後的李逸如問道,不過與其說是詢問,倒不如說是考驗。

  「目前我軍身在異鄉,既無援軍,又無百姓支持,恐怕非常麻煩。雖然連戰連捷,但是於大局無益,我擔心阿育王現在恐怕已經猜測出我軍的意圖了。」

  馬上的少年直言相告道,一年過去了,少年又增長了一歲,雖然依舊還是非常的文弱,但是雙眸中更添了一份智慧的神采。

  「說得好!」

  風雨讚許的點了點頭,在這些少年中,歐仁忠心耿耿,蒙璇智勇雙全,拓跋成老成持重,拓跋蔚古怪精靈,褚頻忠厚老實,耶律留珀驍勇善戰,但是最讓風雨歡喜的還是李逸如。

  在進入印月的這五天裡,風雨有意讓李逸如籌畫攻戰事宜,如果說最初還只是因為李中慧的關係愛屋及烏的話,這幾場仗打下來,讓風雨確信身邊的少年絕非池中之物。

  不僅僅是軍事上擁有非凡天賦,更重要的是還具備了對整個戰略大局的獨特眼光,以至於每次交談下來,不僅僅是自己在指點對方,同時自己也從對方那裡獲得不少閃光的靈感。

  雖然眼前的少年現在還顯得有些稚嫩,但是風雨敢肯定假以時日,這個少年一定會讓整個天下為之震驚的。

  「我有一點還想不通,他們如果實行焦土政策的話,我軍就寸步難行了!」

  李逸如看見風雨心情很好,趕緊抓緊時機向他崇拜的偶像發出了提問,這些日子是他最開心的時光,能夠得到天下第一名將的耳提面命,獲得了許多書本上不可能得到的經驗和知識,是多麼可遇而不可求的機遇,以至於他猶如一個剛剛來到人世的嬰兒一般,瘋狂的汲取著政略軍事的養分。

  風雨也很欣賞這個好學的弟子,當下很耐心的說道:「因為除非阿育王瘋了,否則諒他也不捨得真的實行焦土策略,別忘了這裡可是整個阿育王朝最為繁華的地區,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物質財富都集中在這裡。只要試想一想如果我們在江東實行焦土策略的話,依賴漕運解決糧食問題的聖京會怎樣,也就不難理解了。

  「更何況阿育王朝對月河流域的依賴性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這種策略實施的直接後果是阿育王朝的國力將迅速衰弱,以至於就算消滅我們,也勢必會面對一直虎視眈眈的大食、大陸公國乃至呼蘭,所以不到最後關頭,他當然不會採取這種下策,來對付我們這支在他眼裡處於絕對劣勢的軍隊。」

  「哦!」

  李逸如恍然大悟,突然間明白了風雨為什麼總是向自己強調政略的重要性,高瞻遠矚、考慮到各種非戰因素的戰略、政略決策才是真正取勝的關鍵。

  而具體的戰術運用,不過是在大前提已定前提下,盡可能的多獲取一些收益和少蒙受一些損失罷了。

  一個人的軍事才華再出色,也不過是戰場上的英雄,只有像風侯這樣的人,才真正稱得上是囊括天下的王者吧!

  少年暗自定下了自己奮鬥的目標。

  風雨也很是滿意的用馬鞭返身,輕輕拍了拍若有所思的少年的肩膀。

  出奇兵攻取印月的一個目的,就是讓阿育王認為自己力量薄弱,而不至於馬上採取焦土戰略,否則還真是讓自己吃不消。

  不過阿育王真正的敗筆倒不是在這裡,而是他先前遲遲不肯出動拱衛京畿的禁軍——這些軍隊離自己很近,如果早點出動的話,自己可就不是一般的麻煩了。這裡面除了小看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原因吧。

  想到這位叱吒印月半島達四十年之久的英雄,最近的一次親征也是在七年之前,歲月的流逝,是不是已經消磨了昔日戰場強者進取的銳氣和強橫的霸道?

  那麼若干時日之後,自己會不會也步入他的後塵?

  「風侯,那個城主招供說阿育王在十天前就調集了重兵入侵尼國了!」正在此時,歐仁策馬跑來報告這個消息。

  如今對於風雨軍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想方設法知道阿育王朝的動向。

  在這個人地生疏的地方,風雨軍確實不再像以前在聖龍那樣如魚得水了,風雨感受到這裡居民的敵對意識。

  事實上看著大路兩旁那些印月人眼裡閃過的幾許漠然、幾許仇恨的眼光,風雨也已經明白自己有些一廂情願了。

  由於在聖龍龐勳起義的一呼百應,使風雨想當然的以為有著嚴苛種姓制度的印月,也一定會有人願意追隨自己揭竿而起。

  但實際情況卻讓風雨大失所望,人們在還可以勉強生存的時候,顯然更願意維持現狀,而佛門宣揚的來世無疑更加重了這一傾向。

  而且風雨固然利用了宗教熱情,促使高唐積極的參與了這場戰爭,阿育王也同樣利用了宗教情結,號召了印月佛教徒奮起保衛佛門;再加上自己屬於入侵者,更使得百姓站在對立的一面,仇視著侵入自己家園的強盜。

  正是由於如此原因,風雨軍在這塊土地上猶如聾子和瞎子一般,無法掌握實際的情況。歐仁的這一報告至少是讓風雨鬆了一口氣,知道了自己原先的戰略計畫正在按照預期的目標進行著。

  看來自己在政治上還是不夠成熟!

  面對如此形勢,原本以為此次西征一定可以順風順水的風雨,終於領悟到了自己的不足和稚嫩。

  不過他並沒有很沮喪,因為阿育王朝還有一個看似強項實則致命弱點的地方,被他抓住了:阿育王朝統治的印月半島,就如同聖龍統治的神州一樣,廣袤的疆域吸納了龐大的軍隊。

  如此龐大的軍隊被迫分散在如此遼闊的國土上,消耗著龐大的財產,也消耗著國家的實力,如果是平時鎮壓民眾和地方叛亂,還綽綽有餘,但是面對外來大軍的入侵,就常常會捉襟見肘。

  阿育王既然已經侵入尼國,勢必被牽制住了大批兵馬,這也使得他看似龐大的軍隊在鎮守各地之餘,實際上也拿不出多少軍隊來圍剿風雨軍了。

  當然,面對著一個龐大的國家和龐大的軍隊,僅有三萬餘人的風雨軍,實在是很弱小,猶如巨浪中的一片孤葉,隨時都有顛覆的危險。

  在認真聽完了歐仁的稟告後,風雨瞭解到至少二十萬的印月大軍按計畫被引入了尼、錫、丹三國,在那裡他們將很快同洛信統帥的四萬風雨軍和十五萬高唐僧兵相遇,這就決定了龐大的阿育王朝五分之一的兵馬——而且是精銳的兵馬,將無法及時回來保衛自己的家園。

  於是,一個大膽的決定突然在腦海中誕生:「我決定西進,你們看怎麼樣?」

  「高明!」

  「我們不去同孔先生他們會師了嗎?」

  李逸如和歐仁幾乎在同時開口,但是所說的話完全不一樣,後者根本還沒有明白風雨的意圖,前者卻已經聞絃琴而知雅意,流露出理解和崇拜的目光。

  風雨不由歎息了一聲。

  歐仁追隨自己時間最長,又是歐靜的弟弟,說到關係的親密,比李逸如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在統帥的能力上,風雨卻不得不承認李逸如比歐仁更勝一籌。當下示意李逸如詳細解釋。

  文弱的少年得到了心中偶像的鼓勵,當下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談道:「如今阿育王一定以為我軍南下,向尼國方向前進,以便同進入尼國的洛信將軍會師,所以一定會在南面的道路上四處堵塞。我軍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西進直逼阿育王朝的心臟印月城,可以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贏得更為廣闊的戰略迴旋空間。」

  「西進面對的是阿育王朝的首都印月城,難道就沒有重兵堵塞嗎?」看見拓跋蔚在一旁,不願意在佳人面前丟面子的歐仁不服氣地說道。

  阿育王朝的勢力分佈有些類似於聖龍,南面月河流域是經濟發達的中心地帶,而政治中心卻在日河的東北流域,那裡的經濟雖然也不錯,但畢竟還是不如月河流域,不過因為首都印月城就在那裡,軍隊不會少;再往西就是日河的西北流域,那裡是印月人傳統的防線,常年以來同西面的入侵者展開激烈的爭奪戰,所以更是重兵集結之地。

  李逸如心平氣和地說道:「我軍只是西進,但隨時都可以轉向,而且也非真的攻打印月城,那些拱衛京畿的印月軍,不但不可能對我軍產生威脅,還會因為我軍做出的咄咄逼人的氣勢,而產生顧忌,很有可能把大部隊龜縮在京城,以保衛皇室的安全以及政治的穩定。

  「再加上阿育王朝雖然號稱有百萬雄師,但是真正的精銳最多不過三成而已,如今至少有二十萬大軍侵入尼國等地,而印月土地廣袤,必須要留守的軍隊,倉促之間一定不會有太多的機動部隊可供調遣。

  「所以西進勢必打亂敵軍的全盤部署,將敵軍調撥得頭頭亂轉,我軍則有機會乘隙而擊之,到時候無論是真的西進,還是南下會師,或者是北上大陸公國,甚至是威脅印月城,主動權都將握在我軍的手中。」

  「哈哈,小仁子,你又輸了!」拓跋蔚在一旁不由扮了一個鬼臉,氣得歐仁滿臉通紅。

  風雨微笑著搖頭,所謂一物降一物,平時很機靈的歐仁在這個鬼丫頭面前卻笨得一頭牛似的,讓人哭笑不得。

  只是如果在行軍作戰時也這樣意氣用事的話,可不是什麼好事情,當下寬慰歐仁道:「好了,逸如擅長戰略,歐仁強於實戰,兩位各有所長嘛!這次西進,充當先鋒就非你歐仁莫屬了!」

  歐仁從風雨軍建軍以來,就跟隨在風雨身邊,倒也經歷了不少戰爭,和其他少年不一樣,算得上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了,讓他出任先鋒,風雨是十萬個放心,原本應該充當該職的蒙璇也樂得留在風雨身邊。

  「是!」

  歐仁聽到風雨這麼一說,滿是感激,頓時精神百倍,一掃剛才輸給李逸如時的頹廢,還示威性的瞪了拓跋蔚一眼,惹得小姑娘很不高興得扮了一個鬼臉,卻在風雨嚴厲的神色下不敢說什麼。

  風雨看在眼裡,不由一陣苦笑,總覺得這一次自己似乎扮演了保姆的角色。瞥眼看了看依然在沉思中的李逸如,不由很好奇他是否看出自己的另一個用意:西進將進入日河的西北流域,那裡長期受到了大食的侵擾,只是在近期方才被阿育王收復,導致那裡真主的信徒和佛祖的信徒之間衝突十分嚴重,風雨希望在那裡得到民眾的支持。

  當然這有可能會觸怒那些跟隨自己前來參加所謂「聖戰」的高唐僧兵,所以不到萬不得已,風雨並不準備實行,當然也就不好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了。

  如果李逸如能夠把自己的這一層意圖也看穿的話,說明他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優秀的將領,更具備了政治上的敏銳目標,他未來的成就未免太可怕了。

  風雨自己也有些說不清楚到底希望他看穿,還是沒有看穿。

  (註:這裡的大致地形與現實的印度半島地形類似,不過為了情節上的方便,在一些路程和地名上作了變動,一些不同時代的人物和歷史事件也湊在一起寫了。比如翻越喜馬拉雅山雖然歷史上也發生過,兩個文明古國也確實有過激烈的戰爭——最早可以推溯到西周秦國,就是那個時候出現了宏偉的「靈蛇吞石」的軍事戰略方案,只不過當時的主角是秦國和西戎,天竺和大食只是配角,也沒有發生過實際的戰爭,僅僅是外交上依靠商人推動的連橫合縱,但是如此大軍遠征,在冷兵器時代基本就不可能了。)

  「風侯,前面就是居薩羅城了,那裡是阿育王朝東北部的重鎮,也是東北部糧倉的所在地,同時又地處交通要道,我軍要是想繼續西進的話,恐怕必須拿下該城。」

  說話的是一個名叫吉牙思的大陸公國人。

  這些天風雨突然西進,大出敵人的意料,軍事上非常的順利,一連攻克了不少城池。

  先前風雨軍南下,經過的城池都是在群山側畔,屬於偏遠地區,所以城裡多是平民,對風雨軍的反抗意識也就很強烈。但是最近西進,越來越接近阿育王朝的政治中心,雖然日河東北流域不如月河流域那麼繁華,然而有很多貴族,加上不少地方是新征服的國土,因而奴隸也就特別多。

  這些奴隸大多數是被阿育王消滅的國家的子民,還有就是被掠奪、買賣來的其他地區和國家、民族的壯丁,以及種姓制度的最低層——首陀羅中實在還不起債的倒楣蛋(在這裡奴隸是不被當作人看待的,自然不在種姓的四個階層之中),國家本身就沒有承認他們「人」的身份,他們當然也就同樣沒有多少忠君愛國的堅貞了。

  風雨眼見無法鼓動那些平民站在自己的這一邊,就轉而打這些人主意,在風雨「打仗勇敢可以變成自由人,甚至可以當官發財有女人」的無恥蠱惑下,立刻拍板成交加入了風雨組成的奴兵隊伍中。

  這個吉牙思就是其中的一個,年僅二十歲,他還有一個十六歲的弟弟叫哥裡,兄弟倆相依為命。

  他們的父親原本是大陸公國的商人,在印月的列國時代帶著幼小的兩兄弟周遊了整個印月半島,後來來到一個叫奧裡薩的國家定居了。不料一個月之後阿育王興兵征戰,消滅了這個國家,是役阿育王俘虜了十五萬人,屠殺了十萬人,可以說是印月最殘酷的一場戰亂。

  在這場戰爭中,吉牙思兄弟的父親被阿育王朝的士兵殺害了,兄弟倆也被賣身為奴,所以對阿育王仇深似海。

  當風雨軍攻下了城池,鼓動城裡的奴隸跟隨他時,不同於那些目光呆滯、不知所措的奴隸,這個年輕人帶頭第一個響應,幫了風雨的大忙。

  而且風雨還發現他對於地形和周圍的風土人情十分熟悉,又通聖龍語,就把他帶在了身邊。

  風雨當然不清楚自己的這個無意之舉,日後造就了印月第一個伊斯蘭王朝的建立,也為印月的佛教徒帶來了滅頂之災,如今他所考慮的是要不要攻破居薩羅這座堅城——印月人一定會全力防守的,風雨半點都不想讓自己的軍隊屯兵於堅城之下,然後被四面八方調集過來的軍隊聚而殲之。

  奪取居薩羅城無疑是很有誘惑力的一件事情,不僅可以佔據了戰略運動的主動權,而且大批的糧草也有利於風雨軍的壯大。

  但是這也同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畢竟這樣的大城,不是風雨軍前段時間攻伐的那些小城可以相提並論的——這些小城與其說是城池,其實大多數還不如聖龍的一座縣邑,再加上阿育王朝又和聖龍一樣,是以農耕為主的國家,地方上日常駐守的部隊,主要是用於鎮壓國內手無寸鐵的百姓的反抗,根本不可能同身經百戰的風雨軍抗衡,所以一路上風雨軍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有效的解決了糧食問題。

  可是居薩羅城不同。

  它是印月非常關鍵的戰略要點,只要有一點軍事頭腦的人就會明白其中的重要性,當然不可能掉以輕心。

  想到這裡,風雨歎了一口氣,他決定先把這件事情放一放,在做出正式決定之前,他準備找一個偏僻的地方駐紮好軍隊再說。

  於是轉首問吉牙思道:「這附近可有什麼地方適宜駐紮軍隊,又不容易引起阿育王朝軍隊的注意?」

  「小人知道距這裡不遠處有一處山坳,人煙稀少,阿育王朝的軍隊和平民都不會去的,只是住了一些賤民。」

  吉牙思連忙恭順的回答道,父親的商業教育使他非常擅長尋找出隱蔽的商機,在他看來風雨就是一個讓他從此擺脫貧困的機會,而且對於阿育王朝的深仇大恨,也使他非常樂意看到聖龍人戰勝自己的殺父仇人。

  「那就帶路吧!」

  風雨的腦子裡還在思索著是否攻取居薩羅城,有一些心不在焉。

  很快,風雨就發覺什麼叫做賤民了。

  當風雨軍來到吉牙思所說的山坳時,大吃一驚。

  在這樣偏僻的地方竟然還生活著大約一千多人,這些人衣衫襤褸,生活的環境簡直是豬狗不如,住的是草棚,吃的是樹皮,所有的人都是骨瘦如柴、死氣沉沉。

  無論男女老幼都是衣不遮體,呆滯的目光顯得十分的灰暗陰沈,給人一種難以言語的壓抑感。

  看見風雨心中的疑惑,吉牙思急忙解釋道:「啟稟風侯,印月在四大種姓之外還有一個龐大的人群,即不可接觸者——賤民。這實際上是由從事屠、儈、釣、獵、娼等」不潔「工作的人所組成的種姓等級。

  「這些人雖然算作是自由人,但是因為其工作、出身卑微,賤民的人身和用過之物都被世人視為齷齪,故而賤民不得同其他人接觸,規定」與人別居,若入城市,則擊木以自異,人則識而避之,不相唐突「,從某種程度上比奴隸還不如。

  「正因為這裡比較偏僻,再加上又是賤民的聚集地,所以除非是收稅的日子,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出現阿育王朝的官員、軍隊甚至是平民的。」

  「太可惡了!」

  蒙璇的小姐脾氣發作了,雖然聖龍也有貴族對平民的壓迫,但是除非少數的政治迫害,很少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更何況在印月,這種賤民是子孫相傳,永世不得翻身,被隔絕在人類社會之外,實在是生不如死。

  風雨聳了聳肩,雖然心底裡也同樣十分震驚,但是也沒有太多的感傷。

  印月的種姓制度和聖龍最初時期所分的「士、農、工、商」一樣,不過是社會發展對分工的一種強行規定罷了,只是聖龍日趨發展強大,這樣按照分工不同而定下族群地位的制度很快就被淡化了,印月則由於常年的戰爭,社會得不到充分發展而依舊處於半開化狀態而已。

  深悉政治鬥爭殘酷的風雨當然不會有什麼同情心氾濫,更何況這次西征印月之時處於戰略上的考慮,半點都沒有什麼要救苦救難的打算。

  事實上隨著對印月瞭解的深入,他越發感覺到這是一塊和聖龍十分相似的地方,一旦覺醒是十分可怕的,如果不能徹底消滅的話,最好還是保持現狀。

  所以連最初試圖改變印月種姓制度的熱忱都已經大幅消散,對那些賤民也就不會有太大的觸動了。

  所以,當下他僅僅是命令把這些賤民統統監禁起來,免得洩漏了自己軍隊的行蹤,也不理一旁的蒙璇大聲反對說這些人太可憐了。

  「噹!噹!當!」

  就在此時,隨著一聲聲清脆響亮的金屬撞擊聲傳來,風雨臉色一變,真是豈有此理,難道這些賤民還敢反抗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說不得只好把他們全殺了,免得洩漏了自己軍隊的行蹤。

  抱著這樣想法的風雨走出來一看,卻發覺自己猜錯了,眼前的三十多人個個都黑衣黑袍,而且清一色的長髮長鬚,但是都顯得神清氣爽、鬥志昂然,明顯不是那些賤民。

  他們組成了一個圓陣,肩並肩的作戰,進退有序、武功不弱,在陣外的地上已經死傷了十幾個風雨軍的奴兵——這些日子,風雨一直驅使這些奴兵幹活作戰,從而避免作為大軍核心的風雨軍將士的傷亡。

  風雨皺了皺眉,正準備讓一旁躍躍欲試的歐仁出馬時,卻見從天而降一張大網,一下子就把這群人團團困住。

  原來李逸如看見這些人恰好在幾棵大樹下作戰,於是派人乘他們激戰的時候,偷偷的爬上了大樹,然後撒下了這張大網,兵不血刃的解決了問題。

  「這小子!」

  風雨暗自讚歎了一聲,下令把他們捆起來,仔細審問。

  卻聽見李逸如一聲驚呼:「咦,還有一個女的!」

  風雨好奇的望去,心裡不由怦的跳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如此的特別,她穿著十分粗糙的布衣,裸露的肩膀顯出了健康和優美的體形,神態莊重而矜持,皺眉的表情使她深色的,凹進的大眼睛顯得更加深邃漂亮。

  臉型是端正的鴨蛋形,輪廓清晰優美,挺直細長的鼻樑,濃密的頭髮,低低的額頭上塗了紅色,是西瓦貝特人的常見服飾。

  雖然不算是絕頂美女,但是那種堅定和果毅的氣質卻讓風雨感到十分有趣。

  不知怎麼的就會聯想到李中慧,兩人在某些無形的方面真的很像。不知道她在涼州還好嗎?

  風雨突然間發覺自己其實還是很掛念的。

  居薩羅城是阿育王朝的都城印月城東北面最大的一座城池,在這座古老城池有著一個美麗的傳說:傳說遙遠的古代居薩羅國王子羅摩與妻子悉達隱居時,魔王劫走了悉達;羅摩在神猴協助下,率猴兵打敗並殺死魔王,救出了悉達,然後攜悉達回國為王,那個神猴也就成了印月人頂禮膜拜的願望神猴,據說只要向這個願望神猴許願,就一定能夠如願以償,心想事成。

  對於居薩羅城的城主巴巴拉而言,如果真的有願望神猴存在的話,他第一個心願無疑是希望眼前年輕氣盛的芨多王爺趕快消失。

  「如今那些可惡的聖龍人正在城下耀武揚威,而城主大人您卻龜縮在這裡,難道您就不覺得慚愧嗎?身為偉大的阿育王麾下的戰士,豈能眼看著敵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如此囂張,高貴的印月人怎能坐視強盜肆虐家園?」

  二十出頭的芨多是阿育王的堂侄,也是朝中著名的鷹派,屬於剎帝利中的名門望族,雖然沒有真正打過仗,但是熟讀兵書,武功也不錯,人長得儀表堂堂,素有印月第一美男子的稱號,深受阿育王的寵愛,所以平時就目空一切、趾高氣昂,時常口出狂言,叫嚷著要不是自己晚生了十年,一定會成為阿育王麾下頭號大將,對朝中的宿將從來都是嗤之以鼻。

  這一次主動請纓,帶領了自己的五千奴兵和朝廷撥給他的三萬兵馬,前來協助防守居薩羅城,為的就是藉此機會建功立業於沙場。

  他對於居薩羅城主巴巴拉前怕虎後怕狼的做法大為不滿,居然讓城中的七萬精兵,眼睜睜的看著城下一千名聖龍騎兵的挑釁而不敢動彈,真的是人越老、膽越小。所以他忍不住嚷著要出城應戰,消滅這股可惡的敵人。

  巴巴拉愜意的坐在蒲團上,兩邊是美麗的女僕在搧動著大蒲扇,手中的杯子正盛滿了上好的佳釀。

  他很滿意現在的處境,一點都不想出城面臨那刀光劍影的危險。

  居薩羅城是阿育王朝的東北重鎮,不僅連接著四通八達的交通樞紐,而且還守衛著印月半島東北部的最大糧倉,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風雨軍一旦攻破這裡,就可以直指京畿,西進的道路上除了京城之外將再無堅固的城池可以阻擋。

  所以認識到這一點的阿育王朝不得不調動了大軍前來,而芨多的軍隊不過是援軍中的先鋒部隊罷了,真正的主力是即將趕來的波拉斯王公的二十萬大軍。所以芨多如此急迫的吵著出戰,從某種程度上其實僅僅是為了搶功罷了。

  不過巴巴拉一點都不想為了這位年輕王爺建立功勳,而讓自己冒哪怕一點點風險。

  姑且不說眼前的敵人曾經戰勝過無敵天下的呼蘭人,就說這半個月來風雨軍氣勢如虹、勢如破竹,雖然是由於沒碰到阿育王朝的主力的緣故,但是也顯示了這支軍隊強大的戰鬥力。

  尤其是對手巧妙的調動印月大軍入侵尼國等處,自己又突然掉頭東進,都反映出非常高明的決策能力。

  這兩天風雨軍四處奪取鄰近的城池,卻只派了一千騎兵在城下挑釁,甚至還好整以暇的下馬解甲,坐在地上謾罵,說自己不想出城教訓一下囂張的敵人,那絕對是騙人,但是多年沙場的經驗使他感到這裡面明顯有詐,說不定他們的主力就隱藏在看不見的地方,等待著自己出城呢!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等待增援的部隊前來,到時候人多勢眾,也就不怕敵人耍什麼花招了。

  多年的官場生涯,使得五十多歲的巴巴拉已經沒有了芨多那般少年氣盛的毛病,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思想佔據了上風。

  「聖旨到!」

  就在此時,一個看上去來自宮廷的官員急匆匆的進入了大廳,手上捧著的正是龐大帝國的統治者阿育王的聖旨:「查居薩羅城主巴巴拉臨敵膽怯、貪生怕死,竟然被小股敵軍牽制在城中不敢應戰,坐視賊寇肆虐,短短數天時間連克七城,喪我國威,亂我軍心,朕甚感失望,特剝奪巴巴拉城主職位,回京述職。居薩羅城主一職由芨多王侄代任,統攜前線兵馬,希望前線將士能夠奮勇殺敵,報捷於朕之案前。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巴巴拉不由一聲苦笑,看著芨多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他閉著眼睛也猜到一定是這個傢伙背地裡告的御狀。

  說起來自己還真是太冤枉了。

  戎馬一生的阿育王自從七年前娶了金姬之後,就沉迷於宮廷的奢靡之中,再也沒有跨過戰馬。

  而性格中的剛愎自用、好大喜功卻暴露無遺,精銳的兵馬被調派到邊境,形成了國家的外強中乾,以至於面對風雨軍區區三萬軍隊,地方上的守備部隊竟然毫無還手之力,讓聖龍人在印月的土地上如入無人之地。

  更由於金姬這個禍水害怕自己的安全,蠱惑著君王否決了調動禁軍參戰的決議,白白的給了聖龍人這麼多喘息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雖然印月的宗教和大多數平民都是堅決反抗聖龍人的,但是這些聖龍人很快轉而大肆的挑撥奴隸、賤民和一些走投無路的首陀羅們起來造反,不但迅速聚攏了一大批奴兵,導致了目前敵軍到底有多少兵力無法準確搞清楚,還威脅到了王朝的根基,出現了十多起周圍地區的奴隸叛逃的現象。

  儘管人數不多,事情也不是很嚴重。

  但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巴巴拉這位多年跟隨阿育王南征北戰的老臣子,不禁為王朝感到了深深的擔憂。

  阿育王真的應該一上來就調用京畿方面的禁軍前來圍剿,拖到現在才開始重視起來,未免太輕敵了。

  想到這裡,巴巴拉就有些悲哀。

  「歐仁他怎麼樣了?」

  在距離居薩羅城十里外的山坳裡,風雨非常緊張得看著面前那個雙目緊閉的歐仁,從昨天開始,他就全身發熱,昏迷不醒,這讓風雨十分緊張。

  這個小傢伙從風雨開始舉義起就跟隨他左右,對自己忠心耿耿,又是讓自己始終有著莫名情感的歐靜的弟弟。

  無論從哪一方面講,風雨都不希望看到這個孩子有事。

  「沒關係,只不過是得了一點風寒,外加水土不服,服下藥睡一覺就好了!」

  回答他的是一個全身黑衣黑袍的女子,這個名為辛娜、自稱是錫克教徒的女人,就是在前幾天很偶然的情況下成為風雨軍階下囚的女孩。

  在被李逸如網住之後,經過一番周折才知道,原來在印月居然存在著這樣一個宗教團體——錫克教,主張「一神」,反對印月佛教繁冗瑣碎的儀式和種姓區別,認為所有的錫克教徒在神面前一律平等,只需一日三次祈禱,誦贊神明,就可以擺脫輪迴。

  這些人大多都是出身下層,也有一些伊斯蘭教徒,在首領古魯的帶領下,依靠大山構築了堡寨同阿育王朝對抗,主要活動在西面的旁遮邦。

  很巧的是這個名叫辛娜的女孩,是錫克教軍事統領辛格的妹妹(這個教團的教徒分成兩類,一類是從事普通職業,一類成為專業戰士,古魯是宗教的領袖,他有兩個助手,主管軍事的辛格和主管財政的商羯羅),也是這夥人的首領,他們這次遠離自己的根據地,主要是為了解救因為叛徒出賣而被捕關押在居薩羅城準備押解回京城的辛格,由於錫克教徒大多出身微寒,所以同這些賤民關係不錯,平日裡就互相通氣,這一次原本打算在這裡歇腳的,然後混入城中,卻不料遇到了風雨。

  雖然對方把自己這些聖龍人當成了入侵者(事實也差不多)而並不友善,但是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風雨還是說服了這個女孩同自己暫時走到了一起。

  幾天下來,風雨發覺她雖然為人很冷漠,還對自己有著一些敵意,但卻有著十分高明的醫術,簡直可以稱得上妙手回春,有她這麼一說,風雨感到放心多了。

  「敵軍過來了!」

  正在此時,前面的偵騎把敵情傳了過來,也暫時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那個名叫辛娜的女孩不由全身一震。

  前兩天就是在風雨的激將法之下,衝動的她和風雨打了一個賭,說五天之內一定拿下居薩羅城。

  可這幾天就光看見風雨軍到處的襲擊周圍的城池,再不就是龜縮在這個山坳裡,根本就沒有什麼攻城掠地的樣子,沒想到就這樣也能夠輕輕鬆鬆的牽著官軍的鼻子走。

  到底是眼前這個壞蛋太厲害了,還是阿育王朝的那些官員太白癡了?

  少女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希望風雨軍拿下居薩羅城,還是拿不下。

  那天這個傢伙用言語挑逗自己,讓自己無意中陷入了圈套,居然答應如果他賭贏的話自己就嫁給他,還忘了約定如果這傢伙輸了的話該付出什麼,真的是有輸無贏,一想起來心裡就冒出一股無名火。

  雖然錫克教反抗阿育王,但是對於突然侵入的聖龍人同樣也沒有什麼好感,尤其是看著風雨居然厚顏無恥,向那些可憐的奴隸蠱惑著什麼「累計殺五個敵人賞白銀十兩,殺十個敵人可以成為自由人,殺十五個敵人可以陞官,升了官可以獲得財富和女人。」之類的話,讓那些一無所有的奴隸上戰場去賣命,自己其實卻一點都不用付出,真的是要多陰險有多陰險,要多卑鄙有多卑鄙。

  但是從小相依為命的哥哥就在城裡面,自己原先的計畫成功的機率十分低,原本就是瞞著首領、抱著大不了一塊死的想法去賭一把的。

  但如果得到風雨軍的幫助,成功的機會就大大的增強了,這也是自己決定留下來的重要理由。

  可是,自己不會真的要嫁給這個混蛋吧?要是哥哥知道自己不守信諾,一定會很生氣的,但這傢伙實在是一個侵略印月的大壞蛋啊!

  想到這裡,少女偷偷的瞄了一眼身邊的青年。

  這時候的風雨正全神貫注的注意著敵情,冷靜的指揮軍隊做出相應的部署,神色間顯得鎮定而從容,言語則乾淨而俐落,無形中流露出一股令人懾服的名將風範,顯然是一名久經沙場的宿將,給人一種安全可靠的感覺。

  這個樣子的他好像也不壞啊!

  突然驚覺到自己胡思亂想的少女,頓時滿臉羞紅。

  8輕易得城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少女複雜的心理變化,最初風雨之所以開玩笑似的和那個女孩打賭說五天內攻下居薩羅城,純粹是覺得這個女孩在某些方面很像李中慧——不是指外貌,而是純粹的性格。

  也沒有任何理由,純粹就是感覺,感覺兩人都是一樣的好勝、倔強和堅強,外加還有一點刁蠻,所以想逗一逗她。

  而且這個女孩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沒有李中慧那麼的聰明——雖然爭奪天下需要聰明的女人來幫助,但是單純從男人的心理而言,如果所愛的女人太過於精明強幹,以至於自己什麼也瞞不過她的話,那也絕不是一件很好受的事情。

  於是這個女孩讓風雨感覺到了一個完美的、溫柔型的李中慧,讓他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種親切感。

  如果攻下了居薩羅城,這個女孩會不會因為感恩戴德而以身相許?

  面對著敵人如期的進入自己的陷阱,眼看著大功告成,風雨就忍不住這樣想起來,而一想起來,就忍不住心中一動。

  不過也僅限於心中的一動。

  李中慧要是知道自己從印月帶一個女孩回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風雨只要想一想就感到膽寒,彷彿臨走前被這個刁蠻妻子咬過的肩膀又疼了起來,而妻子惡狠狠的警告又在耳邊響起。

  一絲絲的寒,一絲絲的疼,一絲絲的甜。

  整個作戰計畫進行得非常的順利,這幾天以來,風雨軍故意只派遣了少數騎兵在居薩羅城下挑釁,卻又調動了其他幾支部隊攻打鄰近的小城池,而主力則集結在這裡埋伏,可以說是一石三鳥。

  如果對手是莽撞之人,那麼上來就會被自己引出來,聚而殲之;如果對手是謹慎之人,那麼正好用疑兵之計牽制住城中的主力,自己的其他小部隊則正好攻陷附近城防薄弱的地方——印月和聖龍一樣,龐大的地方部隊只是用於鎮壓國內民眾的反叛,對於能征善戰的入侵者就根本不值一提。

  而風雨軍帶來的那七門石炮也乘機大顯神威——如此結果又反過來迫使阿育王朝不得不過問,撤換統帥前來攻打自己;當然退一萬步講,如果阿育王識破了自己的計策,就是不上當的話也不要緊,正好乘這個時機大肆掠奪一番,然後揚長而去,雖然不是上策,畢竟也沒有什麼損失。

  最終好大喜功的阿育王果然過問了,年輕氣盛的芨多取代了老謀深算的巴巴拉,率領城中的主力追了出來。

  這幾天窩在城裡窩出火來的印月人,眼見面前的對手兵力如此薄弱,自然是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唯恐不能在統帥面前表現自己,被別人搶得頭功。

  風雨痛苦的發覺對付這樣的白癡統帥,自己實在是太過小心了,原本設計好的許多誘敵深入的方案——例如故意丟失一部分輜重,故意打幾場敗仗等等,都顯得有些畫蛇添足,立功心切的年輕王爺簡直比風雨麾下的將領還聽話,馬不停蹄的就把隊伍帶進了預定的伏擊圈,還將大批的步兵遠遠的拋在了屁股後面。

  「殺!」

  當敵人進來之後,頓時間等候多時的風雨軍將士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火箭從高處無情的落下,剎那間把整個峽谷變成了火海。

  原本英勇追擊的印月人立刻失去了剛才的士氣昂然,在弓箭石塊的招待下,死傷纍纍。剩餘的騎兵立刻遛著馬,躲過致命的箭矢,慌張的尋找著逃命的方向。

  不過風雨對此並不是很滿意。

  他原先的計畫是等敵軍的主力過來以後,來一個全殲的。

  但是埋伏在兩旁的大多都是些沒有經過真正戰爭的奴兵,看到敵人進來之後,居然沒有聽從主帥的命令,擅自發動了攻擊,使得整個伏擊圈出現了漏洞,僥倖逃過一劫的印月人爭先恐後的奪路而逃。

  「跟我殺敵!」

  風雨當機立斷的躍上戰馬,呼喝著殺入驚惶失措的敵群。看到主帥如此英雄,風雨軍的將士也不甘示弱,紛紛拿起武器衝了下去。

  雪白的刀片在光線的反射下顯得格外的犀利,鮮血在空中飛濺勾畫出淒厲的弧線,戰馬在為主人的結局而悲鳴,人們用呼喊來振奮自己的士氣。

  脫離了步兵方陣,又在遭遇伏擊之後損失慘重、驚惶失措的印月人很快就在風雨軍的打擊下一潰千里。

  這種戰鬥力的差距再次驗證了呼蘭人的強悍——呼蘭人即使在身陷絕境也會死戰到底,根本不可能這樣一觸即潰。

  曾經同無敵天下的呼蘭鐵騎打得不相上下的風雨軍,在自己佔據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對付戰鬥力遠遠弱於呼蘭人的阿育王朝的軍隊,自然是游刃有餘。

  隨後的戰爭簡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殺。

  被前方自己人潰退而驚呆的印月步兵,原本無論是戰鬥力還是軍事素質,乃至忠誠心,都遠遠不如主要由貴族和職業戰士組成騎兵,他們大多都是農家子弟,屬於那種平時種田、戰時當兵的那一種,所以看到自己的主帥和精銳的騎兵都一潰千里,驚慌和恐懼立刻佔據了頭腦的上風,緊接而來的就是丟盔棄甲、狼狽逃竄,而這個時候,他們連風雨軍的影子都還沒有看到。

  至於奴兵就更不用提了。

  戰爭的事實,再次驗證了風雨關於「軍隊是一個不斷用勝利來飼養的怪物」的說法。

  久經沙場的赤獅軍固然驍勇善戰,那些為了「聖戰」

  而狂熱的高唐僧兵也在此時表現得英勇頑強,甚至是那些奴兵也在腦海間猛然想起了風雨的承諾,面對如此一面倒的勝利局面,抱著有便宜不撈白不撈的想法,也是唯恐落在人後,衝殺得比赤獅軍將士還積極,力爭多多的殺敵——當然,不會有人懷疑一旦局面出現逆轉,他們是否會以同樣甚至更快的速度逃竄。

  印月人的主帥芨多面色蒼白,衣衫不整,頭盔早已不知道丟在了哪裡,腰間的寶劍更是早就扔掉了。

  雖然僥倖從敵人的埋伏中撿回一條小命來,但是鬥志和勇氣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往日的自負和狂傲也隨著戰敗而消失殆盡,只有對死亡的恐懼和失敗的恥辱佔據著腦海。

  戰爭的殘酷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可惡的敵人不按照自己的設想進行,為什麼原本應該是自己消滅敵人、凱旋報捷的結果,現在卻變成了敵人在後面窮追猛打,自己卻狼狽逃竄、潰不成軍?

  夢想和現實的巨大落差,使他的頭腦頓時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是好,也徹底拋棄了指揮大軍的責任,只是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跟隨著潰退的軍隊逃向居薩羅城。

  直到看見了高聳的城池,他才似乎在瞬間找回了一點理智,立刻拚命的策馬狂奔,一口氣跑到了城裡,卻下達了一個瘋狂的命令:「快關城門!」

  看見守城的士兵有些猶豫,他突然搶過一支長槍刺死了可憐的傢伙,然後繼續重複剛才的命令。

  由於生命有了保障,昔日的果斷和冷酷再次得到了恢復,至於城門外因為他的無能而陷入危機的部下,卻早已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聖龍人來了!」

  就在此時,城外捲起了一陣狂沙,伴隨著鐵蹄陣陣,兩員小將一馬當先的從兩翼殺了過來,讓正被後面的風雨軍狂追猛打而一心想逃回城中的印月人大吃一驚,開始拚命的湧入城中,。

  而來不及逃竄的士兵則在前後夾擊之下乖乖的跪在地上、放下武器、舉起雙手,停止了抵抗。

  芨多嚇得怪叫一聲。

  剛才的趾高氣昂再次消失的無影無蹤,立刻掉轉馬頭只顧著自己逃命,連下令關城也顧不得了——事實上城門口人頭鑽動,想關也很難。

  這兩員小將正是褚頻和耶律留珀。他們原本是奉了風雨的將令,各自帶領一千兵馬在居薩羅城四周的州縣和村莊掃蕩。這段日子以來,這兩個傢伙從風雨那裡學到了多少兵法韜略姑且不論,但是對於風雨那一套蠱惑人心的宣傳,就深得其中三味,幾天下來居然也召集了兩千多名奴兵。

  這幾天眼看著周圍已經沒有多少油水了,這兩個膽大妄為的傢伙開始朝遠處打牙祭去,等聽到了居薩羅城的兵馬終於出動後,他們眼看來不及趕回伏擊的地點,當機立斷直奔居薩羅城。

  至於萬一風雨軍伏擊失敗,他們將會變成送上門的肉包子這一危險,卻半點也沒有考慮。

  使得風雨事後哭笑不得,簡直不知道是應該褒獎他們的勇敢機智,還是應該責罵他們的神經粗大。

  不管怎樣這三、四千多人的軍隊起到了重大的作用,在「降者不殺」、「殺死主帥有重賞」的號召下——這些日子風雨軍中多了不少奴兵,所以語言不通的難題已經蕩然無存——城下上萬名敗兵和城中更多的守軍被嚇得鬥志全無,逃的逃,降的降。

  頃刻間,阿育王朝東北最重要的城池居薩羅城,就在幾乎兵不血刃的情況下,失守了。

  阿育王朝對於印月半島的重鎮居薩羅城的確投入了一番心血,整個城池非常堅固:在距牆根十米外是護城壕。

  城門外的護城壕上架設轉關橋,這種橋只有一根梁,梁的兩端伸出支於壕沿的橫木,當敵人行至橋上時,拉動機關使橫木縮回,橋面便會翻轉,令敵墜入壕內。壕內注入了河水,並在水面下十厘米交錯埋插長短不一的木刺。

  在護城壕後,是寬二點五米的拒馬帶,主要用於阻礙敵軍雲梯接近。在守軍出入的地段,拒馬會淺埋成易於移動的狀態,並在城頂加以標誌。

  不同於一般的城池,居薩羅城在拒馬帶之前附加了一道木籬或夯土的矮牆,這就相當於中原城池中的「烏垣」,後面部署士兵,待敵軍進入護城河或壕溝範圍,配合城上守軍,以武器殺傷或柴草熏燒之。

  最後,在距牆二點五米以內,是五行高出地面零點五米的交錯尖木樁,兼有阻礙敵人攀城和刺死墜落之敵的功能。

  接下去才是城牆,這也是攻入城池的最後屏障。

  不過這些城牆和神州的相比就未免差了一些,城牆只有十五米高,牆頂寬度大約有七至十米,守軍可在上面自如的機動和戰鬥。

  延牆兩側有厚一米、高零點六至一點四米的女牆,其中外側女牆較高,開有外寬內窄的射擊孔。

  除了城角建有永久性的角樓外,戰時還要延牆添置大量臨時樓台。每隔六十米,建一座突出外側城牆一米的觀察樓。每隔一百八十米,建一座突出外側城牆三米、用以消滅城下死角和夾擊城下敵軍的木樓。

  同樣,每隔一百八十米,還豎有一堵三米高尖木樁連成的橫牆,平時開小門供穿行,敵軍登城後封閉作為路障。最後每隔三百六十米,再建一座突出內側女牆四點六米的木樓,以備攻擊入城之敵。

  牆根厚達二十米,甚至四十米,即使城基被挖空,也不致因失去重心而坍塌。每隔約兩百米,由內向外挖掘,接近外側五至六寸時停止,即形成一道暗門,留作突擊殺出之用。暗門內側還備有帶風箱的窯灶、柴草和障礙車,以備敵軍發現,從中殺入時,加以煙熏和堵塞通道。

  城樓之下,城門洞內外側都設城門,門洞中部還有轆轤升降的懸門。三道門都設有活動射孔。

  為了防禦火攻,除了在門樓中預備水罐水盆及長柄麻袋外,還用間隔十六厘米、突出二至三厘米、交錯排列的圓頭木樁在門外側釘上厚泥。

  與城外的步步設防相比,城內卻是一副暢通景象。城門兩側和城角的寬大登城道,連接著延牆鋪設的環城路。

  環城路與各要道相連,構成城內四通八達的網路。不過城內也並非長驅直入之地,必要時,環城路之後會修築一道稱為「傅堞」的夯土矮牆,牆前再挖一道深三點五米,寬三米的壕溝,內塞柴草。一旦敵軍入城,即引燃柴草形成火牆,並據牆與城牆友軍夾擊之於環城路上。

  可以說這是風雨征戰印月以來,所見過的防禦最嚴密的一座城池,除了一些技術上的落後外,其他方面都可以和中原相媲美。

  以至於風雨視察之後,也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暗自慶幸多虧了阿育王竟然讓芨多這種白癡領軍,否則在自己嚴重缺乏裝備,又不能花費太多的時間加以圍城,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進入這裡的。

  看來還真是一個「白癡的敵軍統帥,勝過己方的百萬雄師」。

  「風雨軍來印月不是掠奪百姓的財物,搶佔百姓的土地,而是劫富濟貧,專門殺那些欺壓百姓的達官貴人,讓大家過上好日子!」

  在居薩羅城的各個角落,風雨軍中一些能言善道的傢伙組成了一隊又一隊,專門進行宣傳。

  其實聖龍人自己也並不是很當真,只是覺得很好玩,彷彿成了替天行道的義賊了,不過該收刮的還是得收刮,難得越出國門作戰,而且還是到如此肥沃的土地上,不發財的話就太對不起自己和敬愛的統帥風雨了——風雨在對自己人的動員令中可是明著說是帶大家來為奪取財富、榮譽、功名而戰的。

  功名得慢慢積累,功名積累起來、陞官了以後榮譽才對自己有價值,所以對大多數士兵而言,財富是最最重要也是最最實惠的。

  高唐的那些僧兵則得到了另一番私下的解釋,那些達官貴人、王公大員都是受到妖魔腐化的佛門叛徒,但是廣大印月百姓還是要爭取的,畢竟光大佛門還是需要有許多人來信奉才行,殺光了還怎麼光大?

  當然,沒有任何人會反對他們去清理那些妖魔化的富人——包括接受他們的財產和教化他們的妻兒。

  至於聽在辛娜的耳朵裡,卻有一種很強的諷刺感,彷彿就是披著羊皮的惡狼雙眼通紅的盯著可憐的羔羊,一邊告訴他們自己不會殺生,讓他們不要害怕不要逃跑,一邊卻大塊朵頤,一隻一隻吃得不亦樂乎,真是地道的偽君子。

  不過對於風雨來說,這樣的評價真的是很委屈。

  雖然他並沒有太過於約束自己的部隊,但還是下達了不准滋擾百姓的命令,畢竟數量龐大的財富都在王公貴族的手裡,犯不著為了一點點零頭而硬逼著百姓跟自己拚命——印月人相信佛教的因果循環和轉世輪迴,所以雖然百姓把自己當作了侵略者,但是反抗卻並不激烈。

  即使有一些軍隊中的害群之馬還是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但總的來說風雨軍的軍紀還是非常好的,起碼沒有像大食人到處燒殺掠奪、無惡不作。

  在印月的這些日子,風雨感受到雖然印月在某些方面同聖龍相似,農耕的社會培育了濃厚的鄉土情懷,而佛教的來世情結更增長了百姓的忍受力,以至於在國家民族受到威脅的時刻,百姓顯然站在了入侵者的對立面——甚至可以容忍統治者曾經的壓迫;但不同於聖龍的是長年的戰爭與各國割據,使得人們的愛國心多少受到了削弱,眾多破產的首陀羅和處境更為悲慘的奴隸完全喪失了人的待遇、也沒有自己的財產,他們對故國家園的效忠,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同那些為了自己土地拚命的農民相提並論的。

  另外,聖龍以儒教為精神支柱,講究的是忠義節烈,主張武將死戰、文臣死節,百姓中也深受「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風骨典範的影響,再加上深厚的鄉土情結和家族血脈,使得他們對於任何入侵自己家園、掠奪自己土地的人,都表現出強烈的反抗儀式——不管入侵的是異族還是同胞,在關鍵時刻,地方上的豪強甚至比中央政府還愛國。

  印月則不同,土地不是在那些部落首領轉化成的王公手中,就是在國王冊封的、每三年必須轉換一次封地的貴族手裡,前者往往優先考慮保存自己的利益,在亂世中做一個牆頭草,依附於強者;後者由於沒有世代固定的封地,所以對於土地並沒有如此強烈的歸屬意識,危難時刻也是席捲財富、保命為上。

  所以風雨並不準備把那些百姓逼得太急,甚至是那些貴族,風雨也相信只要自己表現出足夠的強大,就一定會得到許多人的投誠——當然這得等到洛信率領的主力殺過來才行,否則就是空談。

  基於以上的理由,風雨的第一次西征印月,可以說是非常節制的,相對於後來他的第二次西征印月,以及麾下大將李逸如、吉牙思兄弟和弟弟風雪對於印月的統治,歷史上甚至有了「溫柔的戰爭」這一特殊名詞。

  佔領居薩羅城的最大收穫是一下子召集了三萬名奴兵,使得風雨軍形成了一萬七千赤獅軍為主力,一萬五千高唐僧兵和七萬奴兵為輔的十萬大軍,氣勢奪人。

  在印月的諸兵種中,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兵種就是奴兵,都是由軍事貴族——扎吉達爾和王公貴族——柴明達爾的奴隸、走投無路的首陀羅(奴兵在非戰時的待遇比其他奴隸好),以及一些異族的俘虜組成,這些奴兵屬於易耗品,在戰爭時放到了最前線,消耗敵人的銳氣和兵力,從而減少了自己軍隊主力的傷亡。

  風雨來到印月不久,就活學活用,也組織起了奴兵,不過不同於印月貴族一味的把奴兵當作消耗品對待,他對於奴兵立功後的獎賞是非常慷慨的——反正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打仗,慷他人之慨嘛!

  不過之前由於沒有打過硬仗,所以募集了這麼多時間,也就積累了三、四萬奴兵,這一次居薩羅城是印月重點防守的對象,所以像芨多這樣的貴族都帶來了為數眾多的奴兵,而且由於芨多貪功心切,看見對手實力弱小,就率領主力騎兵當先衝殺過去,因此奴兵反而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失。

  戰後,吉牙思等在戰爭中立下功勳升了官的奴兵將領馬上以自身為例,向那些奴兵大做宣傳,那些奴兵本來就沒有什麼忠誠心,一聽到原來這裡當奴兵待遇好,加上自己現在又是人家的俘虜,當然沒什麼好說的了,風雨也就意外的大賺了一筆。

  不過很快風雨就被接下來的事情打消了好心情,李逸如奉命接管糧倉,卻發覺原城主巴巴拉早就讓百姓自己前來把糧食取走了,這讓風雨大大的吃驚。

  「看來印月還是不乏能人的!」

  在居薩羅城的城主府,坐在原本巴巴拉的位置上的風雨喃喃自語道,這是他進入印月以來第一次碰到有能力的人。

  這一招實在是太漂亮了,一方面避免了城破之後資敵的危險,另一方面則避免了焦土政策對國家的影響,使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更可以促使百姓感恩戴德、效力死戰,想到這裡,風雨不由暗自慶幸,幸虧關鍵時刻阿育王出面干預,調換了統帥,而那個芨多又實在白癡,否則自己恐怕就要打賭賭輸了。

  想到這裡,風雨忍不住看了辛娜一眼,卻惹得少女撇了撇嘴,白眼相還。

  「風侯大人,波拉斯王公的大軍馬上就要到了,您還是早作打算為好!」

  少女身旁的哥哥辛格卻以為風雨在看自己,他是被風雨從牢裡面救出來的,長得非常魁梧,赤銅色的肌膚,長長的鬍鬚,雙眼炯炯有神。由於他一直領導著錫克教徒在印月西面的省份作戰,所以很清楚印月名將波拉斯的厲害,更何況敵我力量懸殊,很是擔心。他雖然把風雨當作了印月的入侵者,不過自己畢竟是被風雨軍所救,質樸的本性使他不願意看見恩人受到損傷。

  在他身邊的阿克拉卻有些不以為然,他是辛格身邊的親信,也是辛娜的暗戀者,這一次同辛格一起被捕,又一起被風雨所救,作為一個高傲的印月人,他非常討厭侵入自己家園的聖龍人,又隱約感受到辛娜的變化——愛情中的青年往往是敏感的,所以對辛格提醒風雨很不以為然。

  風雨倒並不擔心這一點,什麼印月名將,再厲害也厲害不過呼蘭的那些將領吧,當下只是順著辛格的話,微笑著說道:「這位波拉斯很厲害嗎?」

  「是啊!」辛格擔憂的說道:「他跟隨阿育王打了幾十年的仗,可以說是朝中有名的宿將了,而且這一次聽說還帶來了象兵,這可是非常厲害的兵種,別說是步兵,就算是騎兵也無法與之為敵。」

  這一點風雨倒是相信,他雖然沒有見過象兵作戰的威力,但也見識過了大象是什麼樣子的,這麼大的體積,確實不是騎兵所能正面對抗的。

  不過眼下他也是進退兩難,有了這麼多軍隊之後,信心十足的風雨原本是準備渡過日河,直接進逼印月城,可是因為巴巴拉把糧食全送出去了,自己也不想真的從百姓手裡掠奪,如果阿育王朝的都如此效仿的話,自己很有可能將會遇到補給上的危機,這讓他有些害怕。

  而另一方面,波拉斯的軍隊已經很快就到了,一旦渡過了日河的上游,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很容易和南面北上的軍隊兩面夾擊,自己的處境就危險了。

  正在猶豫之際,卻聽見辛娜嘀咕道:「裝什麼面子,打不過趁早快逃吧,印月可不是你們聖龍人想來就來的地方!」

  風雨一皺眉,傲氣從心中油然而起,當下大笑道:「區區象兵有什麼可怕的?來人,立刻傳令下去,收集船舶、木板,準備渡河直搗印月城,看一看那個印月第一美人金姬究竟長什麼樣!」

  辛娜一聽,不由大怒,狠狠的罵了一聲:「色狼!」

  不料風雨卻已經率先走下了主座,向外走去,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卻以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促狹的說道:「美人,別忘了我們的賭約!」

  一時間,少女被嚇了一跳,一絲暈紅爬上了臉龐。

  請繼續期待征戰天下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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