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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 第五章 尊王攘夷 作者:雨過天晴 「哦?梅文俊降了?」 風雨很意外的截獲了巴蜀的戰報。 「聖龍歷七五七年四月十八日,梅文俊開城納降!」 回答的是魏廖。 「看來這位名將也是徒具虛名!」 出言諷刺的是黑狼軍統領耶律楚振,可惜他的話不但沒有得到旁人的回應,反而被他的堂兄耶律楚昭狠狠的瞪了一眼。 此刻坐落於聖京的涼國公府,無疑是聖龍最具實力的權力運作中樞。 站在風雨下首的,有最近風頭正健的血衣衛統領魏廖,風雨軍軍師雲濟,秋風軍統領秋裡,黑狼軍統領耶律楚振,近衛軍統領歐仁,巴蜀代理總督高鳳陽,風雨軍特使耶律楚昭,風雨軍隨軍長史金岑等一大批風雨軍的高級將領和官員。 「高明!」 默不作聲中站立起來憑窗遠眺的風雨,在獲悉這個消息之後,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便是這兩個字。 梅文俊選擇的時機顯然十分高明。 由於梅文俊的存在,使得巴蜀的豪門始終都沒有完全的臣服於風雨,以至於在巴蜀的執政議會成員的選舉讓風雨很不滿意;如今又因為梅文俊及時的罷戰,再加上風雨軍在西南的戰績,以及天池劍宗的活動,冷卻了巴蜀豪門的勇氣,讓原本磨刀霍霍的風雨悲哀的發現自己原本屠殺的敵人都聰明的躲藏起來了。 在整個過程中,梅文俊一舉一動都讓風雨不得不趕到欽佩。 想當初,他獨守孤城,為主盡忠,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置生死於度外,一腔豪情贏得了天下的敬佩! 而如今,他為了讓巴蜀名門留下了一絲生機,不計天下毀譽的開城罷戰,又是如此坦蕩,舉重若輕之間,取捨自如。 他戰的時候異常英勇,即便是降也是非常驕傲——這位名將根本不理會投降的說法,只是聲稱自己的部下彈盡糧絕需要撤離,如遇抵抗則殺出血路;然後在風雨軍的注視之下,衣衫襤褸的千餘戰士儘管筋疲力盡,卻依舊精神抖擻的出城,以梅文俊自願留下為代價,離開了他們故土巴蜀進入荊州的地界。 這樣的敵人無疑是可怕的! 這樣的人才則無疑是求之不得的! 所以,當魏廖詢問如何處置梅文俊的時候,風雨只是微微的一笑: 「既然梅文俊依舊承認聖龍帝國和朝廷的權威,那麼就先讓他會加休養一陣,然後出任巴蜀總督吧!」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文官們驚愕,武將們不滿。 唯有引起騷動的罪魁禍首,聖龍帝國的涼國公,卻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旁若無人的轉移了話題: 「西南戰事如何了!」 「在這裡!」 雲濟猶豫了一下,將西南的戰報呈遞了上來。 只有他明白風雨的意圖,既然引蛇出洞的方案已經在天池劍宗和梅文俊等人的破壞之下無法實施了,那麼涼國公顯然重新準備返回原先的計劃,以恩威並施來慢慢將巴蜀涼州化,那麼在巴蜀聲望卓著的梅文俊顯然成了最好的人選,有他坐鎮巴蜀,恰好是借刀殺人,可以牢牢地壓制著那些心懷不滿的巴蜀豪門。 當然,這樣做的風險也是十分巨大的,因為這無疑是將一個可怕的敵人引入了自己的家門,而且損失了一個總督的席位,對於風雨軍的全盤戰略也很受影響,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風雨,才能夠有這樣的氣度和自信,進行這樣一場冒險。 正當自己的軍師揣摩著自己意圖的時候,風雨卻已經聚精會神的審閱著來自遙遠西南的戰報: 「交趾主力被殲,國君吳再興伏誅,東路軍已經進入交趾國境,一切進展順利!」 「緬邦國君俯首稱臣,下令全軍放棄反抗,並白衣麻布來到陣前聽憑西路軍發落,願意和聖龍重續千年友好!」 「吳哥、暹羅相繼派出使者表示願意繼續接受聖龍皇帝的冊封!」 果然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傢伙! 輕蔑的笑容浮現在風雨的臉上。 對於膽敢入侵的交趾王國的軍隊的打擊,顯然取得了意料之內的成效:交趾的主力已經被消滅,接下來便是扶植聽話的交趾王公大臣並且幫助萬象王朝復國,從而瓜分這個野心勃勃的叢林之國。 相對於征服交趾王國過程中的血腥和激烈,緬邦的臣服則顯得頗為戲劇性。 一天之前還異常囂張的數萬精銳,在一夜之間便放下了武器,風雨軍強大的軍事威力和緬邦國內親聖龍派根深蒂固的影響,讓緬邦的國君最終選擇了務實的歸順。 聚集了巴蜀子弟、高唐僧兵和三國聯兵的西路軍,兵不血刃的進入了緬邦的領地,變化之快進軍之速,讓天下為之咂舌,以至於原本還秘密到訪,試圖勸說緬王抵抗到地的麥堅、安宇乃至阿育王朝和南印月聯盟的使者,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成為階下之囚,被他們企圖幫助的對象捆綁起來作為投誠的禮物獻給了戰勝者。 「向麥堅和安宇等國提出抗議,同時命令印月遠征軍向阿育王朝施壓,務必讓阿育王付出蠢蠢欲動的代價!」 風雨的指示非常乾淨利落。 這些已經成為囚犯的使者將在同各國交涉中最大限度的利用——這一點毫無疑問成為了涼國公的既定策略。 「主公……」 負責對外聯絡的耶律楚昭聞聲,猶豫著欲言又止。 「楚昭兄莫非是擔憂朝廷和麥堅、安宇人的交涉!」 風雨微笑著,就彷彿早就完全耶律楚昭自己的想法,這讓來自草原的年輕人不由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壓力。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耶律楚昭定了定神,說道: 「目前屬下完全無法介入朝廷對麥堅、安宇人之間的交涉,王光宇畢竟人微言輕,要想主導這場交涉實在有些力不從心,而朝廷的全權代表風……雪……風雪他在交涉中完全沒有堅持帝國的利益,對於安宇人佔據我東南的土地絲毫沒有強硬的表示,對於麥堅人的商業滲透也無動於衷,甚至有出讓我們在印月的利益的跡象,所以屬下以為……」 望著耶律楚昭逐漸拋開猶豫,越來越激昂的話語,風雨不經意的瞥了雲濟一眼,方才緩緩的說道: 「楚昭兄,你以為派你去就能夠解決江南的問題嗎?至於印月半島,又豈是風雪能夠做主的事情? 「這個……」 自詡為外交天才的年輕人,頓時語塞。剛才基於一口銳氣,直言不諱的表達了對風雨指定讓無名小卒王光宇參與朝廷同麥堅、安宇的交涉的不滿,完全是自負如果自己介入的話,應該可以為風雨軍獲取更大的利益,而不是像如今這樣毫無作為,是一種對於機會就在眼前自己卻無法捕捉和利用的職業反應,然而風雨的這兩句反問卻如同當頭棒喝,讓他突然醒悟到了外交的一個真諦——再出色的言辭,也必須以強大的實力為根基。 正因為這樣,所以風雪無法出賣風雨軍在印月半島的利益,而風雨軍如今也同樣無法干涉江南的問題。 「好了!」 眼見部下若有所思,風雨也就點到為止,只是若有所指的說道: 「其實,有很多問題,並非台面上的大張旗鼓可以解決,我想在解決同麥堅、安宇關係之前,有一件事情是必須首先解決的!」 「主公的意思……」 耶律楚昭迷惑的抬起頭,望向風雨的時候,他越發覺得這個當年相識於倫玉關的同齡人,其所思所想,的確超越了神州的絕大部分人,以至於那深邃的目光所及,注定是尋常人所無法領會的睿智。 而這個時候,隨軍長史金岑在聽了一名匆匆而入的僕人的匯報之後,小聲的湊近風雨的耳畔說了些什麼。 「來人,迎客!」 風雨信手摸了摸下巴,隨即長身而起。 來的是令狐智。 跟隨在令狐智身邊的是他的妹妹令狐飄雪。 「你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風雨嗎?看上去也不怎樣啊!」 令狐飄雪詢問的時候,明亮的眼睛好奇的撲閃著,內容非常直接,直接得似乎沒有禮貌,不過給人的感覺卻非常可愛,可愛得純真。 「飄雪!」 斥責出自感到無奈的兄長,令狐智有些頭疼的狠狠瞪了一眼硬要跟著自己來的妹妹,隨後轉首向風雨抱歉的說道:「舍妹自幼嬌縱慣了,還往涼國公海涵!」 「無妨,說起來風雨還沒有謝過令狐兄在北伐時的相助之情呢!」 風雨的臉上滿是微笑,微笑的風雨總是讓人感覺很親切。 「涼國公過獎了,國難當頭本該同仇敵愾!」 「說得好!為這句話就該浮人生一大白!」 風雨和令狐智的對話非常投緣,不過一旁的令狐飄雪卻有些不耐,無聊的用小手掩住了櫻桃般的小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令狐姑娘,在下府中還有一些從印月帶來的好東西,如果姑娘有意的話不妨去挑選一些,如何?」 風雨一邊向身邊的金岑使了一個眼色,一邊對著令狐飄雪說道。 「好啊,好啊!」 如同小孩子般的跳了起來,風雨的話顯然讓令狐大小姐來了精神,畢竟在如今的聖龍,來自印月的那些奇珍異寶可都是達官貴人們賴以炫耀的好東西,這對於追求時尚和面子的太太小姐們,更是大具殺傷力。 不過,隨即令狐飄雪省起了什麼,如同做錯事情的孩子一般偷偷的瞥了一眼令狐智,臉上顯出了躊躇的模樣,而眼神中強烈的渴望卻出賣了她真實的心情。 「還不多謝涼國公!」 令狐智有些頭疼的望了望這個自己過於寵愛而無可奈何的寶貝妹妹,終於頷首同意。 「哈哈,請!」 風雨如同面對一個調皮的小精靈一樣大笑著,讓金岑帶著精力過剩的女孩離去,隨後方轉首面對著令狐家族的七公子,收起了剛才的和善,嚴肅的伸出右手,作了一個請的姿勢,引著客人進入了一間大廳。 「令狐智前來,是代表江南百姓請求帝國的宰相莫要拋棄江南!」 令狐智落座之後,毫不客氣的說出了一句似乎沒頭沒腦的話,隨後便毫不避讓的注視著身軀微震之後兩眼自然而然放射出凌厲寒芒的風雨。 「哈哈,果然是江南令狐家族的後起之秀,說出來的話也是這般莫測高深!」 風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迅速恢復了鎮定,對於令狐智的話不置可否的說道:「可惜風雨不是宰相,而且令狐兄以為風雨會為了區區一個宰相之位,而出賣神州的利益嗎?」 「宰相這樣的權位恐怕永遠不可能成為大人您的障礙!只不過我雖然相信英雄蓋世的涼國公固然是決不會出賣神州利益的,但是身處帝國權力顛峰的宰相風雨,卻很難說不會為了爭取時間鞏固自己的權力調整、帝國的格局,而犧牲江南的利益!」 令狐智同樣平淡但是卻又不失機鋒的說道:「畢竟相對於江南而言,風雨軍在印月,以及如今還有在西南,擁有著更大更切身的利益;而一場和平對於贏得那些已經厭倦了戰亂百姓們的人心是何其重要!更重要的是,令弟風雪代表朝廷主持的和麥堅、安宇人的會談態度曖昧,而涼國公大人也同樣沒有表明您的立場,這將讓江南的升斗小民惶恐不安!」 「在下並不覺得有必要向任何人做出交待!」 有些不高興令狐智咄咄逼人的風雨,拂然的摸了摸下巴,不無嘲諷的道:「令狐兄此來,就是為了提醒在下這件事情嗎?」 「也許,對於涼國公來說,為了做超越皇權的帝國宰相,而在江南的問題上對麥堅、安宇做出讓步,才是一個明知的選擇!不過令狐智更希望的是,大人能夠在此刻幫令狐家族一把,莫要為了短期的利益而玷污您在神州一貫的英名,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留下一生難以洗脫的污點!」 令狐智說這番話的時候,風雨突然發現眼前這個文弱書生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了逼人的威勢,原本似乎無神的雙眼也暴露出銳利的鋒芒盯視著自己,渾身上下煥發著一種唯有千軍萬馬的統帥方才擁有的氣魄。 「大膽!」 令狐智大言不慚的話,頓時引起了四周風雨軍將領們的喧嘩,只有耶律楚昭等少數人的臉上流露出了些微深思的神色。 「就這些嗎?令狐兄是明白人,應該知道如今對於風某來說,最為重要的莫過於和平,風某需要一個和平來贏得人心,同時也贏得權力!兩年,只需要兩年,風雨又覺得信心,在兩年之後所有的妥協都可以彌補,失去的利益也將可以恢復,歷史決不會嘲弄失敗者,風雨不會在浩瀚的歲月中留下罵名!而幫助令狐家族的話,卻只會讓風雨軍陷入鞭長莫及的泥潭,同時還影響到風雨軍在聖龍、在印月、在西南半島的利益,走上一條十分艱難曲折的道路,你認為應該如何選擇?」 風雨揮手制止了部下的摩拳擦掌,毫無表情的回應道。這番帶著凌厲的回答,立刻引來了部將們對於那個似乎提出愚蠢問題的年輕人的嘲笑。 「不錯,選擇幫助令狐家族,您在目前的確沒有任何好處,有的只是無窮的風險甚至巨大的損失!如果是別人,也許會選擇讓步,但是您不應該,因為您是風雨!如果您還是那個力抗呼蘭、征戰四方的風雨,就絕對不應該出賣神州的任何利益!涼國公睿智而深邃的目光,是絕不應該停留在這麼短暫而且膚淺的地方的!」 毫不理會風雨軍將領們的大笑,令狐智侃侃而談道。 「那麼令狐公子希望風雨如何幫助呢?」 風雨稍稍換了一個姿勢,帶著三分認真三分隨意的口吻問道。 「首先希望涼國公能夠阻止朝廷在江南問題上的讓步,其次希望憑借您的威望和宰相的權威,組建諸侯盟軍出征!」 令狐智胸有成竹的說道。 「尊王攘夷?」 風雨微微揚起了雙眉。他很清楚令狐智的建議,實際上便是勸說自己以放棄唾手可得的王權為代價,在尊崇聖龍大統的名義之下聯合聖龍所有的諸侯,抗擊日益威脅著聖龍文明的外來強國的入侵。 「不錯,就是尊王攘夷!您應該和我同樣清楚,神州已經再也消耗不起了,兩年的時間,的確可以幫助您等上至高無上的寶座,但是您的眼光您的心胸,真的只是區區一座椅子嗎?一個從此元氣大傷的神州,對於那個立志要重振神州的風雨來說,又有何意義?」 令狐智非常認真的注視著風雨,說道。 「啪,啪,啪!」 風雨輕輕的鼓掌,不過這一次不是嘲諷,而是震動,因為令狐智的眼神讓風雨感到了內心巨大的震動。 令狐智的眼神中,包含著憂傷,一種對於國家社稷的憂傷。 這種憂傷風雨很熟悉,因為風雨也曾經有過。 但是風雨卻又陌生,因為太大的權勢讓他越來越疲於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威脅——包括敵人和朋友,以至於幾乎沒有了餘暇如往日那個青衫少年般意氣飛揚的指點河山。 「為什麼選擇我,當今天子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如果我沒有記錯,他可是令狐家族的外甥!」 「血緣永遠比不上現實的利益,更何況是根本沒有親情的血緣?聰明人一般不會捨近求遠,更不會捨棄朝陽而親近落日!」 「我能不能夠理解為這是整個令狐家族的效忠?」 「目前應該只是令狐智的!不過如果涼國公能夠相助的話,令狐智帶給您的將絕對不是一個令狐家族!」 「可惜豪情的話語往往會成為鏡花水月!」 「這句話只適用於庸才,對於天才來說那將是成功的預言!」 …… 震動歸震動,風雨和令狐智針鋒相對的談話卻依舊在繼續。 然而,風雨明白,自己內心某處幾乎被封閉的領地,因為令狐智的到來而觸動。 事實上,究竟是顧全大局犧牲自己的權力來整合神州抵禦外敵,還是順應權力的慣性和部下的請求,首先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寶座,已經成為了風雨目前最大的躊躇。 正是這種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的巨大衝突,讓風雨在猶豫和徘徊中前行,在位高權重的光芒背後,實際上卻是疲憊和矛盾的心,以至於連帶著風雨軍的整體戰略,也在恢弘博大的構局和謹慎唯利的務實中搖擺。 於是,一個對外征戰時豪氣沖天的風雨,和面對國內矛盾卻中庸小心的風雨,同時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就這一點而言,他不如梅文俊,甚至還不如燕南天。 直到今天,風雨方才發現,其實「保衛家園,振興神州」,這個當年義無反顧真心實意提出的、然而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蛻變成為了一個政客華麗的自我包裝的口號,才恰恰是最能夠激勵著自己熱血和沸騰的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