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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渡口之戰下 作者:雨過天晴 「這就是擁有神龍戰車的白虎軍團嗎?」 被大軍簇擁著的燕南天有些發呆的望著前方的戰場。 面對著寬敞的河流,燕家軍賴以縱橫天下的騎兵暫時沒有了用武之地,不得不依靠步兵頂著對方密集的箭雨,搭建著簡陋的浮橋和水樁,以便後續大部隊的通行。 而在河的另一邊嚴陣以待的白虎軍,則以神龍戰車為依托,抵禦著燕家軍投石車和弓箭的襲擊,同時用漫天如蝗般的弓箭和冰冷的長矛,迎接著進攻的敵人。 名揚天下的神龍戰車結構其實並不複雜,僅僅是用兩根木桿連接雙輪,推木桿則車輪就向前轉動。兩桿之間用數條橫木連接,橫木上安裝可以運載巨弩的支架,支架上還備有可裝箭頭和石塊的皮網兜。另外還繪製了神獸模形,罩在戰車上,當向敵人射箭時,箭頭正好從神獸的口中射出,還可以從神獸模形的眼睛處觀望敵情。戰車的下部裝上盔甲般的圍裙,以保衛士兵的腿和腳。戰車的前部裝有兩排槍刀,每排槍刀各四支,上面是長槍,下面是短兵器。長兵器,是打敵人的;短兵器,是用來刺殺馬匹的。戰車的兩邊都裝有鐵索鉤,在駐營的時候,戰車的鐵索鉤連起來,就成了營地。 然而也正是這種看似簡單的戰車,卻在往昔的征戰中建功居偉,無數次關鍵的時刻左右著戰場的局勢,決定了戰爭的結果,成為風雨軍威震天下的利器。 如今,那成百上千輛整齊排列的神龍戰車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巋然不動,粗壯的鐵鏈將戰車緊緊的相連,成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長城。車首猙獰的神獸張牙舞爪的瞪視著,格外森嚴恐怖。神獸口中巨弩不時噴射出死亡的邀請,力道十分強勁,一箭射出往往會釘死幾名士兵,不僅殺傷力驚人,而且極大的挫傷了進攻者的士氣。戰車四周的刀槍更是在陽光的反射下,泛出陰森的光芒,彷彿是地獄的照明。 渡河的作戰是慘烈而且血腥的,在尚未衝到敵人的面前給予對方有效殺傷之前,便已經有數以千計的幽燕健兒永遠的倒在了冰冷的河泊之中,成為了異鄉的孤魂野鬼,帶著家中親人的思念離開了這個殺戮的人間。 「叔父,讓孩兒上吧!」 目睹著如此慘重的損失,一旁的燕耳有些坐不住了,上前主動請命。 在他看來,如今在沙場上廝殺的大多都是一些歸順的雜牌軍和燕家軍的外圍部隊,所以導致了過多的損傷,而且也延誤了寶貴的時間,為了保證渡河的順利,實在有必要動用燕家最精銳的嫡系,搶佔灘頭。 「你認為值得讓燕家最優秀的子弟在這裡毫無意義的送死嗎?」 出乎意料,身為燕家軍的最高統帥,卻沒有半點焦急,騎在馬上瞇起了眼睛,慢悠悠的說道。 「……,叔父的意思是……」 呆了半響,大惑不解的燕耳試探的詢問道。 「你有把握在有限的時間裡面,擊退曾經連呼蘭的狂騎軍也無可奈何、而如今更是佔據著地形優勢的白虎軍嗎?你有什麼辦法解決那些讓我們無數優秀的男兒飲恨在涼城之下的大炮嗎?如果不能夠的話,精銳盡出的燕家軍,如何對付背後掩殺過來的風雨軍?」 燕南天一口氣發出了一連串的反問。 「燕帥果然高明!」 還沒等燕耳來得及回話,燕南天身邊的大將朱全便迫不及待的奉承道:「我軍原本就在風雨軍之前,而風雨軍的火炮威力固然驚人但是行動力卻未免不足,所以如果強行在此渡河,看似平穩,然而實際上卻承受風雨軍兩面夾擊和火炮及時趕到的巨大風險,即便是僥倖成功,也有可能令風雨小兒膽怯不敢再追,則白白失去與敵野外決戰的良機。相反,燕帥絕對先行北上再尋機渡河,屆時則必然能夠搶在風雨軍之前順利渡河,如此一來表面上似乎因為路途遙遠而平添了不少變數,卻正好可以引誘風雨軍來追,並且長途跋涉恰能拉開風雨軍主力與火炮的距離,令其火炮無法投入戰場,不得不以己之短戰我軍之所長,如此決策大氣磅礡,非燕帥這般大勇氣大智慧者萬萬不敢為也!」 「馬屁精!」 燕耳在心底裡不屑的罵了一聲,作為一個正統的軍人,他對朱全這樣的賣主投降之輩,打心底裡瞧不起,不過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反覆無常的傢伙在軍事方面確實有一定的水準,至少這一番話不管對錯,聽起來卻是頭頭是道,一時間還真的很難加以反駁。 「此言差矣!」 正在燕耳思付反擊之際,卻見燕南天身邊一個又高又瘦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直言不諱的搖頭反駁道:「北上渡河雖然可以拉開了風雨軍主力和火炮的距離,迫使風雨軍無法在作戰中投入火炮,然而長途跋涉卻也正好給了四散的風雨軍集中兵力的機會;且西北、延城一帶仍有秋風、黑狼兩支主力部署,北面渡口是否易取僅在猜測之間,一旦仍被風雨軍搶佔,局勢必然更加艱險,屆時勝負之數就很難預料了,倒不如現今拚力渡河,則可進可退,戰場的主動盡掌我手!」 燕耳聽了暗自點頭。此人名叫江葦,師從燕家軍的智囊張兆,被張兆推薦成為了燕南天身邊的書記官,平日裡看來似乎左右逢源、沒有定見,素有「江邊蘆葦」的雅號,以至於燕耳還曾經在心中暗怪軍師怎麼推薦了這麼一個一味迎合的官僚,卻沒想到今天的話卻頗有定見,正說到了燕耳的心坎之中。 不過,朱全眼見一個小小的書記官居然反駁自己,卻大為惱怒,冷冷的斥責道:「哼,荒謬,真是一派書生之見!軍國大事,可不是紙上舞文弄墨,哪有你這種人插嘴的份?」 「我看江先生言之有理!」 卻沒想到,朱全話音未落,燕耳便毫不留情的接過話來:「叔父,您常教導孩兒,用兵之道在於收發隨心,如今強渡雖然會損傷眾多,承受一定的風險,然而一旦成功則戰局盡在叔父的掌握之中;即便風雨軍趕來,其尚未集結的兵力遠非我軍對手,火炮縱然威猛,倉促之間難以成陣,哪經得起我幽燕健兒的馳騁縱橫,只要我軍上下一心,必能一舉擊破,再回師攻陷涼城,則西北定矣!若北上則平添變數,風雨軍固然無法投入火炮,卻勢必會集結重兵,扼守險要,勝負便在五五之間了!」 「哈哈,燕將軍當日攻打西門,恐怕是沒有見識到火炮的威力,那可不是匹夫之勇能夠力敵的!」 本來,燕耳在軍中身份高貴,朱全是不敢反駁的。但他終究是統軍的一方將領,被燕耳這般說來面子上實在過不去,加上燕耳對戰勝火炮如此輕描淡寫,更激怒了在昨夜攻城中擔任前鋒、承受了重大損傷的他,在偷眼旁觀燕南天似乎也對燕耳的話不以為然之後,便忍不住出言嘲諷道。 「你說什麼!」 果然,重視榮譽的燕耳聽出了朱全話中之刺,分明是說自己在攻城之日躲在安全的地方如今卻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對於崇尚奮勇搏擊的軍人來說不吝是一種極大的侮辱,因此聽了之後頓時勃然大怒,大有立馬決鬥的架勢。 「兩位將軍都言之有理,還是請燕帥來定奪吧!」 幸好此時,一道銀鈴般悅耳的女音傳來,如同冷水一般潑滅了燃燒的烈火,正是顏如玉眼見情勢不對,來了一個插科打諢。 燕耳省及如今正在戰場之上,這般意氣用事只會自亂陣腳,不由一陣臉紅;恰好朱全也暗自懊悔,畢竟燕耳是燕家軍最有希望的繼承人,和他鬧僵的話實在得不償失,因此急忙放出軟話道歉起來,讓燕耳借此下台。 不過這麼一來,兩人一方面對於及時解圍讓自己沒有闖下大禍的顏如玉都心存感激,同時也將眼光投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燕南天。 「調一個軍的兵力佯攻,大軍繼續北上!」 和朱全預料的一樣,燕南天終究還是決定了放棄對這裡的強攻。 「叔父……」 燕耳不由一陣焦急,正待據理力爭,卻發現顏如玉和原先同樣力主強渡的江葦同時使了眼色給他,不由一愣,繼而方才醒悟到原來燕南天早就有了定算,一則顯然是昨夜被風雨軍的火炮所驚,不願再和這樣恐怖的武器硬拚;二則對己方的野戰卻深具信心,再加上燕家軍兵力上佔據絕對優勢,補給上卻日漸窘迫,所以全軍上下普遍的意識恐怕還正巴不得風雨軍追來,只要沒有火炮,兵力越集中越好,正好可以一舉擊破,反倒是擔憂風雨見好就收,不願與燕家軍再野外決戰。 在這樣的盤算之下,燕南天自然不願意白白消耗兵力去強渡白沙河渡口,這樣雖然穩健,卻有可能打亂整個戰略上的佈局,而繼續北上雖然危險,但是卻能夠引誘風雨軍跟進,迅速解決西北,從而集中全力對付公孫無用的聯盟,在戰略上十分有利。 只是,如此以整個大軍,乃至燕字世家的百年基業作為誘餌,進行這一番豪賭,究竟是對是錯? 明白了燕南天的用心之後,燕耳對於戰局的發展卻依舊有些忐忑,畢竟這一次投下的籌碼實在太大了,倒不是害怕風雨不會上鉤,而是擔心風雨吞下了誘餌卻擺脫了魚鉤,那麼燕字世家的這一次西征,必將成為歷史上的一大笑柄,為勝利者平添豐功偉績,為後世文人多了幾分話資,卻不是他燕耳所願意見到的。 只可惜,軍令如山,在燕南天的一聲令下,容不得燕耳多想,數十萬大軍便已經擺著整齊而威嚴的方陣,對對岸的白虎軍視若無睹,在友軍的廝殺聲中緩緩北去,留下的僅僅是漫天的塵煙,和一個已經開始尚未結束的賭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