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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驚天陰謀

作者:雨過天晴

  1權勢洗牌

  「先帝共有三個子嗣,蕭成秋為先帝的次子,乃是嬪妃的庶出,平日裡整天舞文弄墨,不管朝政,後來被封到了北海,更是和一幫無聊的文人忙著酒色歌舞、吟詩賦對,因而沒有人看好過他。

  「不過令人回味的是,在兩年前先帝駕崩引發的爭位之戰中,這位成王殿下就彷彿根本不存在一般,沒有一家藩鎮對他感興趣。」

  在聖京風雨的住處,李中慧一邊玩弄著手中的案卷,一邊向風雨詳細的介紹著蕭成秋,這個聖龍帝國權力舞台上新出現的角色。

  「沒有一家藩鎮對他感興趣?」風雨揚了揚眉,當年聖龍軍在聖龍河大戰中敗北之後,由於先帝駕崩,引發了一場差點導致全面內戰的爭位風波,不僅令狐、皇甫等四大世家和高戰為首的中央派參與其中,就連剛剛崛起的風雨軍也適逢其會。

  由於在像聖龍帝國這樣皇帝的威嚴至高無上的國度裡,君王的血統有時候遠遠比自身的能力更加重要百倍,因而歷史上甚至有襁褓中的孩子,聾啞的殘疾和白癡的弱智登上了帝位;尤其是在當時那種紛亂的局面之下,對於那些手握重兵的權臣來說,一個擁有先帝血脈的王子就算再沒用,也絕對是一個無價之寶,甚至可比百萬大軍。

  因此,擁有先帝血脈的王子們,自然也就成了群雄眼中奇貨可居的寶貝、聖龍帝國至尊的候選人、各大勢力紛紛下注的方向、未來榮辱成敗勢力消長的重要因素,甚至一向超然物外的天池劍宗都不可避免的捲入其中。

  如果說當時剛剛崛起的風雨軍,最關心的是自身的生存和發展,無意也無力於廟堂的權力角逐,因而忽略了這位成王殿下的利用價值,那麼四大家族、高戰一系忘記了這個先帝的次子,似乎就實在說不過去了。從某種角度看,對於那些野心勃勃的權臣而言,這個對於軍國大事一竅不通也根本不關心的王子,恐怕遠遠比英明神武的蕭劍秋和從小受到儲君教育的蕭子秋更適合作為扶植的對象。

  沒有一家藩鎮對蕭成秋感興趣,現在回過頭看來,也就成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如果不是蕭成秋是一個城府高深的權謀老手,那麼就一定有一個厲害的勢力悄悄的將這個寶貝給控制了起來,作為日後謀取暴利的投資。

  「看來那位一向英明的輔政王,這一次是被燕南天和皇上聯手害了!」李中慧不理一邊沉思的風雨,自顧自的說道。

  「不錯,好厲害!」風雨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我看就算皇上並不清楚燕南天所有的計畫,至少也是和燕南天有所聯合,剛才的那道聖旨分明是早就擬好、並且秘密送交給燕南天的,否則哪有這麼快的行動?利用龐勳來削弱各路藩鎮,又把蕭成秋立為議政王,牽制蕭劍秋,好一個連環計!」

  風雨的心裡有些不舒服,從這一連串的事情看來,自己也成了這套計畫中被耍弄的對象了;同時他也警覺到自己以前一直都注意著蕭劍秋,卻忽略了皇上,至少這一次不動聲色的用蕭成秋來牽制蕭劍秋,就是一個絕妙好計,夠毒也夠狠。

  當下風雨歎了一口氣說道:「果然是世事無絕對,當初蕭劍秋接受袁紫煙的建議,放棄有名無實的皇位而出任掌握著實權的輔政王一職,恐怕也沒有想到會有今天吧。

  「其實大家都清楚,龐勳的造反以及圍剿的失利,責任並不完全在於蕭劍秋,也絕非是因為蕭劍秋的無能,但是皇上一定要把這個黑鍋扣到了蕭劍秋的頭上,卻是誰也無法反駁的,包括蕭劍秋自己也不行。

  「聖龍帝國千百年來根深柢固的君權君威,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扭轉和削弱的,蕭劍秋雖然擁有著輔政王的權力和尊貴,但是一旦背上了這個黑鍋之後,皇上一聲令下,權力說削弱就削弱,卻也根本沒有半點還擊的能力。

  「由此可見,就算聖龍皇帝再無能,帝室再軟弱,天下群雄再強大,心裡再看不起皇上,但是天子的號召立依然十分管用,依然能夠號令天下,依然令人不敢輕易違背。這,就是當今聖龍的國情!」風雨感慨的說道,與其是在說蕭劍秋,倒不如說是在對天下大勢的自我體悟。

  「哼,這個皇帝也未必能得到什麼好處。」李中慧冷笑著說道。

  「畢竟現在聖京控制在燕南天的手裡,這個草包成王也根本沒有能力和燕南天抗衡。姑且不論皇甫嵩會不會願意把皇上這個寶貝拱手送給燕南天,就算皇上返回了聖京,又怎麼可能在掌握軍政大權的燕南天眼皮底下親政呢?說到底還是得做一個傀儡!這一次最大的贏家非燕南天莫屬了,尊貴的皇上到頭來別引狼入室,砸了自己的腳,毀了聖龍帝國的千秋基業就已經是萬幸了!」

  這番話按理算是大逆不道的,只是她本來就根本不在意聖龍帝國的君威與綱常,風雨軍也是依賴著自身的實力建立起來,只忠誠於風雨一人,因而她的話也就說得肆無忌憚、異常尖銳和直白,一針見血。

  風雨聞言也唯有苦笑。

  正如李中慧所說的那樣,由於龐勳的造反,確實給古老的聖龍帝國一次沉重的衝擊,並導致了權力的再次劃分。

  首當其衝的是令狐家族。經營江南的令狐家族首先受到龐勳的衝擊,並且損失嚴重,甚至連自身的家族基地建業也曾被龐勳奪取,從東南到湘鄂,乃至令狐家族的後院嶺南,無一沒有遭受戰火摧殘的,即使後來龐勳渡江北上,仍有同一教的教眾以江南作為基地,活動頻繁,更有安宇的海上掠奪和麥堅的商業滲透,這個龐大的家族早就今不如昔了,因而這一次也根本沒有興趣來參加權力的角逐,反而是將所有的精力放在如何靖平地方、確保自己的地盤,以免被其他勢力所乘。

  事實上輔政王的這個強大盟友的衰弱,也正是廣陵帝和燕南天敢這麼聯合起來對付蕭劍秋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損失最大的莫過於高戰一系的中央派。先是被龐勳部奪取了中央派的根本重地韓陵和聖京,不僅使得中央派聲威大跌,元氣大傷,更重要的是中央派的領袖高戰陣亡,使得中央派群龍無首。

  其後卓不凡重傷不起,林仁山父子中伏兵敗,更是使得中央派連失兩員大將,剩下一個上官明鏡獨木難支,其他的官員則更是無法承擔振興中央派的重任,曾經和四大家族相庭抗禮的中央派眼看著也就如此煙消雲散了。

  蕭劍秋則由於令狐家族的衰弱和中央派的折損,再加上這次鄂州軍的損失,也是元氣大傷,以至於被燕南天和廣陵帝算計,捧出了一個議政親王來削弱他的權位,雖然以蕭劍秋的個性和能力,絕對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但是就算反擊成功,也是很難再恢復到當初執掌朝政、號令帝國的鼎盛時期了。

  公孫家族的勢力則是既沒有擴張,也沒有削弱。

  在龐勳造反的期間,這個家族僅僅是滿足於固守自己的領地,驅逐龐勳對齊魯的騷擾,提防燕南天的勢力滲透,但是並沒有大張旗鼓的謀求自身勢力的壯大。雖然所有的人都知道公孫無用是一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也知道公孫家族絕對不會永遠這樣無聲無息,但是誰也看不透公孫家族的真實態度。

  也正因為如此,使得公孫家族成了舉足輕重的一支力量,雖然沒有實力問鼎天下,卻絕對有實力影響誰最終問鼎天下。

  至於皇甫家族,雖然乘機將勢力擴張到了中南地區,盟友燕南天又控制了聖京,但是由於巴蜀的叛亂和與龐勳亂軍作戰的損耗,也不能算是佔到什麼大便宜。在未來的勢力格局之中,實力已經排在了燕南天和風雨之後,雖然和公孫家族一樣,皇甫家族日後支持風雨軍還是支持燕南天,是非常重要的,甚至由於地理位置的關係而更加關鍵,但是相對而言,如今這股力量在問鼎天下之中最適合的卻是配角的位置,而非主角。

  真正在這場動亂中獲益的當屬燕南天和風雨。

  風雨因為坐擁涼州大發戰爭財,同時西征印月開闢了廣闊的戰略縱深空間,其後乘機奪取倫玉關和錦州則確保了涼州的東面門戶,勢力發展得非常快,形成了強大的力量,進退攻守綽綽有餘。

  而燕南天也以幽燕為基地,乘各方勢力大戰之際發展起來。由於收降了朱全部二十萬大軍,不僅軍隊大為增強,而且還奪取和控制了聖京,扶植了蕭成秋,在日後的權力鬥爭中佔據了有利的地位。而且不同於風雨軍是在浴血奮戰中發展起來的,燕家軍基本上沒有受到什麼大的損傷,絕對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比較起來,如果聖龍要再次開戰的話,恐怕也就是風雨軍和燕家鐵騎之間的爭雄了。

  李中慧溫柔的望著身邊的夫君,不由感到自豪,既是為了自己選對了人的眼光,也是為了自己夫君的雄才大略。短短兩年時間裡,風雨軍從無到有,隨著各方勢力的此消彼長,終於在慘烈的戰爭和殘酷的權謀中成長為天下最強大的力量,放眼神州,也只有燕南天的軍隊能夠和風雨軍一較高下了。

  這也表明,自己的眼光沒有錯,自己的投資獲得了豐厚回報,不過有一件事她覺得還是要好好的提醒風雨:「剛才秋裡那邊傳來情報,根據俘獲的林仁山副將方傑的口供,這次林仁山父子是在和一個黑衣黑袍的神秘客人的秘密會談之後,方才決定如此冒失的進攻聖京的。此外,血衣衛也送來了情報,同樣是一個全身黑袍的神秘人物拜訪了燕南天和朱全之後,方才發生了燕南天兵不血刃的收編朱全所部,奪取聖京和韓陵。所以……」

  「你認為燕南天收復聖京和林仁山冒險出擊是同一人所為?」風雨忍不住皺眉說道。

  這件事情實在太匪夷所思了,如果是真的話,那麼天下億萬百姓,百萬大軍的生死存亡豈不是完全被一個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嗎?這樣的推測早在收到這些情報前,李中慧就和風雨討論過,但是風雨始終沒有放在心上。

  「是不是一個人所為,中慧不敢確定,但是中慧認為一定有某些勢力在暗中影響著天下的局勢,卻是越來越明顯的事實了!」

  李中慧堅持著自己的觀點:「風雨軍雖然已經在戰場上千錘百煉,成為了一支無敵的雄師,但是政治上的陰謀有時候卻遠遠勝過百萬勁旅,不能不小心啊!」

  「我知道了!」風雨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豪情萬丈的說道:「放心吧,我可不會成為受人擺佈的棋子!」

  「風侯怎麼不等聖駕返京,就如此急匆匆的回去,莫非是燕某招待不周?」

  聖京城下,燕南天和風雨並肩而騎,隨後跟著的是梅文俊、上官明鏡、公孫飛揚,以及燕南天的部下燕耳、朱全等人,蒙璇等人則統率著風雨軍列陣於一旁整裝待發。

  只見燕南天面帶微笑的注視著堅持要返回涼城的風雨,言語舉止間非常的親切,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恐怕還會以為這兩人乃是多年的知交。

  「燕帥切莫誤會,實在是軍情緊急,龐賊余部正在圍攻錦州,風雨不得不回啊!失禮之處,還望燕帥見諒!」

  風雨在馬上打著哈哈說道,雖然表面上風雨離開聖京的理由,是因為龐勳的余部對錦州產生了威脅,但其實大家都心照不宣,廣陵帝從鄂州返回聖京尚有一段時日,作為當今天下最有實力和燕南天爭長短的風雨,自然不願意在燕家控制下的聖京多停留,以免夜長夢多,節外生枝。

  「風侯於危難中起兵,這些年來力抗呼蘭,平叛高唐,遠征印月,征剿龐逆,可謂是功高蓋世,素來為燕某所佩服。此次風侯不能在聖京多留幾天,實在是太可惜了,不過過些時日聖駕返京、百官來賀之際,風侯可一定要再來聖京,切莫推辭啊!」燕南天執著風雨的手,彷彿依依不捨的說道。

  「請燕帥放心,風雨一定前來,到時候正好可以向燕帥多多請教!」風雨微笑著彬彬有禮的回答道。

  雖然對於廣陵帝返回聖京後自己是否要來一事,他心中還沒有拿定主意,不過一則皇甫嵩肯不肯把皇帝這個大好籌碼乖乖交出來尚未可知,二則就算廣陵帝真的要回來,也有些時日,只要自己返回軍中,到時候可進可退,主動權完全握在自己手中,大可不必現在杞人憂天,因此也就樂得隨口說這場面話了。

  「那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燕某就送風侯到此處,前途保重!」

  燕南天豪爽的大聲說道,雖然不能留住風雨對日後多少留下了一些隱患,但是目前他正忙著全面控制京畿和朝政、號令天下,皇甫嵩、蕭劍秋才是最需要全力爭鬥的對象,而且為了過些時日順利召開收復聖京、恭迎聖駕的天下慶功大會,讓天下各路藩鎮乖乖前來,以便確立自己的霸主地位,也不好現在就動手除掉風雨,因此此時這個事實上的西北王離開聖京,對燕南天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情。

  「既然如此,那麼風雨就此拜別了!」風雨也不廢話,向燕南天拱了拱手,然後回首和同來送別的梅文俊、上官明鏡、傅中舒、燕耳、朱全一一言別,至於蕭劍秋和蕭成秋則因為身份關係,僅僅送到了殿前,並沒有相送出城。

  只是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看見卓靜雯,讓風雨有些遺憾,也不知道隨著權力格局的重大變化,蕭劍秋和中央派的這一次聯姻是否還會繼續下去,而在龐勳敗局已定的情況下,卓靜雯和目前被自己關押在錦州的尚興還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不知怎麼的,這些日子風雨的腦中總是回想起雲明月的話:「婚姻嫁娶講究的是男歡女愛、兩情相悅,怎麼可以為了利益而成親呢?」

  不過眼下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風雨搖了搖頭驅散了心頭的雜念,在揮手之間,隨著一陣冗長的號角聲,風雨軍的將士開始踏上了歸程。

  「大哥,前面就是昌化城了!」

  從聖京出發的風雨軍很快就路經林家父子被困的昌化城,得到風雨吩咐的蒙璇因此上前提醒風雨。

  風雨一勒韁繩,舉目四望,只見前方的殘牆斷垣之地,分明就是一塊人間的修羅場。屍骨遍地,金戈四陳,泥土中兀自仿若散發著戰場的硝煙味,野草卻因為死者而異常的肥沃,尚有幾面殘破的軍旗七倒八歪的插在高處,死氣沉沉的迎風飄舞,好像在無聲的提醒著過客,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慘烈戰鬥。

  兩天前風雨就已經接到了快馬傳報,林家父子的軍隊果然不出他所料,在昌化城全軍覆沒,林仁山戰死沙場,林玉寒不知所蹤,自然也是凶多吉少。

  陳良來到昌化城,看見這一片淒涼之後,一方面是害怕被龐勳攻擊,步了林家父子的後塵,另一方面也是牽掛著錦州城的控制權,所以迅速回師錦州,根本無心收拾戰死者的遺骸,以至於事隔五、六日,這裡依舊大致保持著當日激戰後的原貌。

  望著眼前的一切,風雨歎息了一聲,當真是將帥無能累死三軍,林家父子一時的衝動不但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還連累了追隨他們的十萬將士,更可憐的是曉蘭,也不知道這次返回錦州她會怎樣對待沒有揮師昌化城的自己。

  「大哥,你怎麼了?」一旁的蒙璇關切的問道,打斷了風雨的思緒。

  「我沒事!」風雨一楞之下清醒過來,下令道:「傳令三軍在這裡暫停半日,命人準備好各項事物,我要在這裡安葬陣亡將士的遺骸,祭祀飲恨沙場者的亡魂!」

  「是!」

  蒙璇遲疑了一下,在她看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返回錦州,一是解決龐勳餘黨對錦州的威脅,二是以風雨的威望和影響,加強對錦州的控制,實在沒有必要把時間浪費在昌化城作這些事情上,畢竟事實上林家軍的覆沒和風雨軍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過她一向聽從風雨的話,所以也沒有多想,立刻答應照辦了。

  一邊的李中慧卻伸手握了握風雨,她對於風雨這樣的舉動非常能瞭解。雖然蒙璇在軍事方面有非常出色的造詣,但是這件事情和軍略無關,純粹是從政治的角度考慮:林家父子的無能丟失了十萬大軍,陳良更是不顧這些陣亡者的遺骸而去,而風雨此時卻如此大張旗鼓的安葬和祭奠這些陣亡者,兩廂行為一比較,不但能夠突顯風雨的仁義之名,令戰士更加效忠,更重要的則是藉此機會爭取林家余部的人心,大大有利於風雨軍在錦州站穩腳跟以及收編林家余部。

  因此,風雨今天的行動,實際上也是在不動聲色之間,開始了對於錦州軍心民心的爭取,實在是有著非常重大的意義,絕不是心血來潮的衝動。

  通往錦州的道路,比風雨預計的要順利得多,雖然以蓋憎天為首的龐勳大量余部在當日戰敗之後向西逃竄,與向東逃竄的龐勳失去了聯繫,只好在聖京和錦州之間四處騷擾,由於這塊地區正處於各路藩鎮的權力真空區,幾天以來倒也重新形成了規模。

  但是不管怎樣,面對著軍容整齊、聲威赫赫的風雨軍,這些敗軍畢竟不敢太過放肆,一路上雖然發生著不間斷的小規模遭遇戰,卻終究沒有爆發百人以上規模的戰鬥。風雨一行人也就很順利的回到了錦州城。

  「恭迎風侯!」

  在錦州城外,秋裡等風雨軍的將領和陳良等錦州城的文武官員,紛紛出城迎接風雨,唯有卓不凡重傷臥床沒有出現,不過讓風雨意料之中卻又忍不住有些失望不安的是,迎接的人群中並沒有看見曉蘭。

  「風侯一路辛苦了!」依然掛著錦州太守頭銜的陳良恭敬的說道,在迎接的這些人群中,最為忐忑的莫過於他了。

  一方面他當初堅持救援昌化顯然違背了風雨的意願,而事實又證明自己的堅持是錯誤的,也不知道風雨會如何反應;另一方面風雨軍要控制錦州的意圖越來越明顯,這絕不是如今大勢已去的中央派所能夠阻止的。

  事實上現在天下也沒有人能夠阻止風雨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做任何事情了,所以自己這個錦州太守的頭銜天知道還能夠掛幾天,風雨會如何處置包括自己在內的林家父子余部,也就成了這些天林家父子的余部最為關心和不安的事情,而陳良更因為其背景,無疑是首當其衝。

  「陳太守客氣了,今後錦州城還需要陳兄多多協助啊!」

  風雨倒是非常熱情的把住陳良的手臂,親切地說道,並且親自拉著陳良走在回城大軍的最前列,率先進入了錦州城,給人一種對陳良推心置腹、將其視為得力助手的感覺,這無疑讓原本心中驚疑不定的林家舊部大為安心。

  平心而論,對於陳良當日局勢如此微妙的關頭擅自調集兵馬救援昌化,說風雨一點不生氣那絕對是假的,因為事實上當時每一分兵力都極為寶貴,決定著戰爭的成敗勝負,但是風雨也清楚,現在林家父子的余部人心動盪,自己必須從長計議,不能意氣用事。

  畢竟林家父子已經成了過眼雲煙,風雨並不想趕盡殺絕,授人以柄,對於那些殘留的余部,既然已經不能對大局產生什麼影響了,在風雨看來最好還是收編吸納為己用,這樣既可以在天下人面前顯示自己心胸寬廣和待人仁義,同時也可以迅速加強風雨軍的實力,應付即將面臨的挑戰,一舉而兩得。

  所以,對於陳良這個曾經和自己一起創建風雨軍,如今又因為是錦州太守和林仁山的女婿而成為林家余部首領的傢伙,風雨決定還是以懷柔的手法對待之。

  「末將一定盡心竭力,絕不讓風侯失望!」意外的得到風雨如此親切對待,陳良有些受寵若驚的說道,雙眼都有些濕潤了。

  人性就是如此,享受過了身居高位後的舒適,陳良也多少有些改變,對於權位不免眷戀,而如今高戰一系的中央派眼看已經是土崩瓦解,自己原本依為靠山的林家父子也大勢已去,面對著唯一能夠保證自己前途和富貴的風雨,能夠如此不計前嫌的對待自己,陳良感動之餘,恨不得立馬挖出心來表明忠誠。

  「那風雨就先多謝陳兄了!」

  風雨很滿意陳良的態度,兩人繼續並肩而行,風雨一邊揮手向四周的人群致意,一邊卻以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向陳良詢問道:「曉蘭怎樣了?」

  「林夫人……」陳良說到這裡,突然驚覺失言,趕緊改口道:「曉蘭姑娘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得知了林家父子下場之後,傷心之下驚動了……驚動了胎氣,所以目前在末將府中靜養!」

  「胎氣?」

  風雨的語氣頓時不自覺的轉為嚴厲,雖然這件事情原本也應該是在情理之中,但是一聽到從小和自己青梅竹馬的曉蘭居然懷了別人的孩子,風雨的內心還是忍不住感到了一陣洶湧的起伏。

  儘管風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依靠理智把說話的聲音依然保持得非常低,但是那嚴厲的語氣和犀利的目光,依舊讓陳良感到心驚膽戰,面如死灰,雙腳發顫,待了半天方才試探的向風雨說道:「曉蘭姑娘目前正在末將府中,末將願為風侯解決這個孽種!」

  「不要胡來!」

  風雨一楞之後搖了搖頭,雖然對於陳良的建議讓風雨在一瞬間有些心動,彷彿幻想著曉蘭可以從此和自己重新過著以前美好的生活,不過腦海中馬上逐散了這樣不切實際的念頭。儘管他對曉蘭懷孕的事情非常不舒服,但這只不過是感覺到自己心愛物品已經沒有原先想像的那麼美好時所產生的難過,卻半點都不準備因此去傷害曉蘭。

  更何況事情都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和曉蘭恢復曾經的關係,無疑是虛無飄緲的夢想。今非昔比,曉蘭不再是當初那個純真無邪的少女,而原本沒沒默無名、無牽無掛的風雨更是成為了爭霸天下的權雄,彼此的身份地位以及風雨肩負的責任,都成為了兩人之間不可逾越的巨大障礙。

  腦子有些昏昏沉沉的風雨冷靜下來之後,暗中驚異的打量了一下身邊的陳良,他的話讓風雨感到了不可思議,實在無法相信這話是從他的口中說出。難道權力真的可以讓人改變這麼多,這還是當年那個忠厚老實的大將軍侍衛嗎?萬萬沒想到陳良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居然會不惜對自己妻子的嫂嫂下毒手,這讓風雨震驚和警覺之餘,也多了一層不屑,以至於懶得和這個傢伙多說什麼了,心中卻盤算著日後如何安置這個人,他可不想讓錦州這個重要的地方長久交給這樣的人鎮守。

  不過正由於風雨這樣全神貫注的思索著這個問題,忘了進一步明確警告陳良不要亂來,卻害得陳良不知所措了。

  「不要胡來!」這句話的涵義太模糊了,究竟是風雨不准他這麼做,還是叮囑他作起來小心些不要露出紕漏,抑或是表面上反對而內心卻默許?

  陳良有些拿不準,畢竟這件事情不登大雅之堂,風雨就算內心同意也不可能給他非常明確的態度,所以他始終都在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風雨的臉色,偏偏習慣於權力鬥爭的風雨越來越擅長把自己真實的心情掩藏在心中,不在部下面前表露出來,以至於讓陳良一路上驚疑不定,猜不透面無表情的風雨心中的真意。

  來到了錦州太守府之後,風雨還沒有來得及安頓下來,卻見一路風塵僕僕趕來的耶律留鉑進來恭敬的對風雨說道:「末將耶律留鉑參見風侯!」

  「耶律將軍不必多禮,一路辛苦了!」

  風雨微笑著扶起了耶律留鉑,這兩天他一直都在等候涼州方面派遣軍隊,過來補充在戰鬥中受損的碧蛇軍和加強錦州的防禦力量,卻萬萬沒有想到盼來了原本應該在印月半島的耶律留鉑。雖然有些意外,不過風雨還是非常平和的說道:「印月那邊近來進展的怎樣了?」

  一聽到風雨的問話,只見耶律留鉑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興奮的說道:「啟稟風侯,在孔軍師和洛將軍的統率下,我軍已經牢牢控制了印月的東北部,雖然最近阿薩姆邦有些許叛亂,但是都已經被拓跋成和褚頻兩位將軍平息了,西面有李逸如將軍和吉牙思將軍鎮守,更是萬無一失。

  「西南面的緬邦這些日子也派出了使者和我們密談,孔軍師對此十分重視,認為應該乘機結交,對日後從西面牽制皇甫世家作用很大。

  「此外,阿育王顯然被打怕了,完全遵守當初的協議,甚至主動撤軍三十里,對於我軍和印月土著居民的衝突也始終不敢過問,並且乖乖的將當初約定繳納的賠款和財物都如數交上,這次末將就是奉了軍師之命,押運這些錢物回來的。」

  「嗯,不錯!」

  風雨對緬邦派人來很有興趣,這個蠻夷國家緊靠著皇甫世家的西面,一直是聖龍傳統的附屬城邦,如果能夠藉此機會加以拉攏,那麼風雨軍對皇甫嵩的優勢將大大加強。至於阿育王如此合作的態度風雨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看見耶律留鉑如此興奮的樣子,也就不想掃了他的興致,當下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麼涼州方面有什麼問題嗎?」

  「涼州在李大人、歐谷主和白將軍的治理之下,一切都井井有條,比末將離開時更加繁榮多了!」

  耶律留鉑感歎的說道,他追隨風雨遠征印月,一晃離開涼州有好幾個月了,此次回來一見,不由得大為驚歎,如今聽到風雨問起,立刻情不自禁的讚道,幸好他還是沒有忘記前來錦州的任務!立刻稟告道:「末將奉李大人和歐谷主之命,帶來了一萬五千名士兵,二十門大炮,一千匹戰馬,還有三十具投石車、十張床弩,五千石糧食。」

  「好,耶律將軍辛苦了!」

  風雨頷首道,突然間想到耶律留鉑應該有很久沒看見自己的族人了,便微笑著說道:「耶律明雄統領正率黑狼軍駐紮在倫玉關,本侯就放你十天的假期,去倫玉關和族中親人敘敘天倫吧!」

  「別,別!」

  出乎風雨的意料,耶律留鉑一聽要把自己調到倫玉關,不由發起急來了。原來這個好戰的傢伙一回涼州,就是因為聽說錦州有軍情,這才不顧自己風塵未定,軟纏硬磨之下,搶到了來錦州的任務,目的自然是想打仗立功,哪願意被調去最近一段時間應該風平浪靜的倫玉關?

  當下他急忙說道:「耶律部族的男兒生來就是為了戰鬥的,要是家父知道留鉑放著眼下錦州的戰鬥不參加,卻回家見族人安享太平,一定會勃然大怒的,還望風侯成全!」

  什麼理論!

  風雨頭疼的想道,不過他也知道生長在草原上的耶律部族確實向來喜歡作戰、崇尚英雄,而且眼見耶律留鉑戰鬥意識如此強烈,也不好就這樣潑冷水,當下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搖了搖頭,可有可無的說道:「那你就暫時留在錦州吧,不過錦州這一仗可不一定會真的打起來,你到時候別後悔就是了!」

  「多謝風侯成全!」

  耶律留鉑興高采烈的說道,根本就沒有把風雨關於「錦州可能打不起仗來」的話放在心上,卻不知道絕對拖著惡魔尾巴的風雨,這一次卻是難得的在說真心話。

  「風侯,蓋憎天已經聚集了大約二十多萬人馬,不過這些軍隊中有很多都是老人和兒童,多半是被脅迫參加的,真正的青壯年也就只有三、四萬人而已,戰鬥力更加糟糕,幾乎沒有接受過什麼訓練,錦州到聖京一帶又沒有什麼險要的地形,末將以為不出三天就可以把這些逆匪全部掃蕩乾淨!」

  耶律留鉑剛剛出去,負責安頓好碧蛇軍的秋裡就走了進來,大概是很久沒有打仗了,倫玉關那一戰也沒有讓他過足癮,所以看來他求戰的興致還真是非常的高。

  風雨聞言苦笑了一下,看見部下如此有鬥志,這當然是一件好事情,不過太有鬥志有時候也未嘗不讓作主帥的有些頭疼,秋裡不同於耶律留鉑,不好馬馬虎虎的敷衍了事,當下只好耐心的解釋道:「我看這一仗能不打最好還是別打!」

  話一出口,就看見秋裡劍眉一挑,彷彿立刻要說出反駁的意見,風雨急忙揮手制止,示意聽自己說完:「之所以最好不打這一仗,倒不是因為顧忌蓋憎天,雖然這傢伙是龐勳手下的頭號猛將,不過也只是匹夫之勇,用兵缺乏彈性,根本不足為慮。更何況現在他手下的不過是一班殘兵敗將,何足掛齒?

  「問題是,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憑藉著蓋憎天這些剛剛殘敗的遊兵散勇,卻會選擇在錦州到聖京這方圓千里無險可守的地方立腳,而且還真的立住了腳跟?難道他們就不怕朝廷大軍的圍剿?他們就一點都沒有把曾經和呼蘭軍團打得不相上下的風雨軍放在眼裡?」

  「是因為這一帶正好是我們和燕南天的勢力交界處!」

  秋裡不愧是多年的兄弟,立刻聞絃琴而知雅意,經風雨這一連串的提問,不由若有所悟,皺著眉自言自語道。

  「不錯!龐勳還真是一個厲害的人物!」

  風雨點了點頭,贊同的說道:「他在大敗之餘還為日後東山再起做好了伏筆,我現在還真是為朝廷這一次居然能夠獲勝感到慶幸!」

  風雨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想到這一次在這樣有利的條件下,卻因為朝中諸將的爭權奪利而差點功敗垂成,不由有些心有餘悸。

  「風雨,你怎麼了?」

  秋裡的話打斷了風雨的發呆,他不好意思的輕輕咳了一聲,急忙言歸正傳的說道:「如今我們和燕南天之間就是隔著這些真空地帶作為緩衝,如果我們去攻打的太過厲害的話,一方面是會逼迫蓋憎天投靠燕南天,我們就只能為他人作嫁衣了,反之燕南天如果這麼做,他同樣也就會投靠我們;另一方面則使得我軍和燕南天的勢力直接對壘,失去了緩衝和迴旋的餘地,彼此間的戰爭就會一觸即發,這會讓我們非常被動。

  「龐勳派蓋憎天留在這裡發展,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在聖京附近埋下了伏筆,一旦日後他有機會重新打回來,東西夾擊就容易得多了。」

  「那你又有什麼鬼主意了?」

  秋裡饒有興趣的看著風雨,他可不相信這個狡猾的傢伙會就這麼放任蓋憎天自行發展,自己卻袖手旁觀,光看風雨對於利弊考慮得如此周全,秋裡就已經敢斷言風雨一定是想好了什麼陰險的計畫,就等著實施呢!

  倒是風雨被秋裡這麼一說,有些委屈,什麼叫做鬼主意,這可是一著絕妙好棋啊,不過他也不想多賣關子,坦言道:「別忘了,我們手裡還有一個龐勳的心腹大將尚興!」

  「你想放尚興出來?別忘了,他可是龐勳的親信,你就不怕放虎歸山?」秋裡不贊同的說道。

  「放心吧,我這是驅虎吞狼!」風雨早就料到了秋裡的反應,當下悠哉游哉的說道:「如果能夠讓尚興歸順我們風雨軍,前去勸降蓋憎天,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如果尚興不肯歸順,你別忘了他和蓋憎天都是龐勳帳內地位不相上下的大將,一山難容二虎,只要略施小計,就一定能夠讓這兩個傢伙對峙起來,互相牽制。到時候正好把錦州和聖京之間的地帶開闢成為我們和燕南天的真空地帶,既可以避免風雨軍和燕家鐵騎的正面衝突,又可以避免讓蓋憎天一家獨大、養虎貽患。」

  「此計甚妙!」秋裡一聽之下,大為讚歎,不由調侃道:「看來風侯這些時日真是越來越老謀深算了!」

  「哈哈,過獎過獎!」風雨也煞有其事的雙手抱拳,當仁不讓的說道。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彷彿回到了當年的青衫少年無憂時。

  「報!啟稟風侯,耶律楚昭先生前來求見!」

  正說笑間,只見中軍前來稟告這一消息,讓風雨和秋裡對望了一眼,面面相覷,都不免有些迷惑。

  這些時日耶律楚昭奉了風雨之命,前往龜茲、伊犁、敦煌、善鄯等西域各部遊說,目的是和這些呼蘭的附屬部落建立好關係,牽制呼蘭對聖龍的壓力。卻不知道耶律楚昭今天急匆匆的趕來,所為何事?難道是呼蘭又有什麼舉動不成?

  2西域來人

  「風侯,鄯善王願與我軍結為同盟,並已派遣其愛女銀玲公主前來作為人質。」

  耶律楚昭進來之後,立刻向風雨稟報,說到這裡,突然望了望四周,見李中慧不在,便湊上前來小聲說道:「臨行前,鄯善王私下還表示,如果兩家能夠結為聯姻,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嗯。啊,……什麼!」風雨有些心不在焉的聽著,直到最後一句,方才跳了起來,呆了一呆,皺眉問道:「那個銀玲公主現在在哪裡?」

  耶律楚昭的笑容讓風雨感到有些寒颼颼的,事實上他的話也很快證實了權傾天下的定涼侯的確有著不同一般的敏感度:「銀玲公主原本是隨微臣到達涼州的,但是當聽說主公目前正在錦州的消息之後,便不顧風塵之苦,執意隨微臣來到此地,目前微臣已經請陳太守暫時安置在迎賓館,至於接下來如何處置,還請風侯示下。」

  老混蛋!

  風雨在心中咬牙切齒的想著,要是讓李中慧知道這件事情的話,以她善妒的性格,風雨簡直就不敢再想像自己晚上會遭遇如何的待遇。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風雨立刻定了定神追問道:「鄯善王為什麼要和我軍結盟,他想讓我們做什麼?」

  「近來呼蘭任命的哈爾裡克汗殺死了鄯善王的兒子,搶了鄯善王的寵妃,目前更是奪取了鄯善王的兩座城池,而呼蘭帝國又明顯包庇哈爾裡克汗,使得鄯善王非常憤怒,因此有心與我軍聯盟,東西夾擊哈爾裡克汗,並且約定日後敦煌、玉門關以東所有地區都歸屬我軍,以西則歸鄯善王,兩家聯手為攻守同盟,共同抵禦呼蘭。」耶律楚昭回答道。

  風雨點了點頭,呼蘭以大草原為創業基地,向四處擴張,並且派遣其族人和親信擔任一些征服地區的小汗,而領地包括了玉門關、酒泉、敦煌、哈爾裡克山、伊吾等地的哈爾裡克汗,就是這樣的一個小汗。

  哈爾裡克汗的領地正好處於風雨軍和鄯善王之間,擔負著阻止風雨軍西進和監視呼蘭的附庸鄯善王的重任,沒想到這個白癡居然會和鄯善王鬧得如此不可開交,結下了殺子奪妻之仇,在重視英雄和實力的西域,鄯善王也就別無選擇的被逼到了風雨軍這一邊。當然這也和風雨軍迅速崛起,和呼蘭作戰未嘗一敗的強大實力有關。如果不是風雨軍有著和呼蘭人相抗的可能,給鄯善王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和強大的呼蘭人公然對抗。

  這也就表明,如果這不是鄯善王和呼蘭唱的雙簧,那麼的確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一旦風雨軍的實力推進到玉門關,最顯而易見的好處就是大大的改善了風雨軍在西北的戰略位置,有玉門關這個重要的軍事要津在手,風雨軍在北方的軍事壓力可以減輕不少,從而也就能夠騰出手來對付東面的燕南天,南面的皇甫嵩,以及西面的阿育王了。

  問題是,這是不是一次精心策畫的陰謀?

  就算不是陰謀,那麼在這場完全以利益為最高原則的政治遊戲中,鄯善王會不會中途變卦?

  風雨沉思著。

  「恭喜風侯,如果我軍能夠和鄯善王取得聯盟,不僅可以大大的牽制呼蘭人對我軍的威脅,還可以乘勢收復酒泉至玉門關的失地,甚至西出陽關至敦煌,重新在龜茲、伊犁等地設置都護府,重振我聖龍帝國在西域的赫赫雄風!」秋裡大笑著說道。

  他說得都對,風雨軍雖然收復涼、夏、延諸州,但是勢力所及不出張掖,西北至玉門關的大片聖龍帝國傳統國土依然被呼蘭侵吞,敦煌被呼蘭攻克,而原本在聖太宗時期聖龍帝國勢力所及的龜茲、伊犁等地更是成了異國他鄉,原先向堂堂天朝爭相朝拜供奉的西域各國也早就離心叛德。如果真的能夠和鄯善王結盟,收復了這些西域之地,那就等於在呼蘭帝國的腹部捅上一刀,使得那條黃金般的絲綢之路至少不再被呼蘭帝國所獨佔,而如果進一步和大食、大陸諸公國聯盟,那就可以完全切斷呼蘭西進的道路,大大的削弱這個馬上帝國的實力。

  事實上,風雨也正是考慮到了秋裡所說的這些因素,認為西域在戰略上的重要性,這才讓耶律楚昭出使西域,進行連橫合縱的,但是在眼下風雨的耳中,這個少年時代同黨的話,怎麼聽都覺得好像有著絲絲的嘲諷和幸災樂禍,那臉上看上去應該是很真摯的笑容,怎麼看都覺得有著陰陰的感覺,這讓年輕的風雨軍統帥感到自己彷彿落入陷阱一般。

  足智多謀的統帥自然不甘就此被動,當下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也同樣嘿嘿的一笑,非常柔和的說道:「秋帥說得一點不錯,那就有勞秋帥率領秋風軍走這一趟吧。另外早就聽說西域多美女,想必那位銀玲公主一定不錯,咱們一場兄弟,這樣的美女就讓給我們風流倜儻的秋大將軍吧,既讓兄弟你大享艷福,又可以藉此機會和鄯善王達成聯姻聯盟,真的是一舉兩得的大好事啊!是不是,耶律先生?」

  風雨一邊說著,一邊卻不懷好意的想著最好這個銀玲公主是個又肥又醜的女人,到時候婚宴上看著秋裡的豐富表情,那絕對是一大樂趣,哈哈!

  這樣想著的風雨,臉上的神色自然不言而喻了,而本著不能得罪主公的想法,跟著一旁的耶律楚昭那不負責任的隨之附和的笑容,更是極大的烘托了氣氛,氣得秋裡臉色發白的吼道:「這可不行,那鄯善王是想和風侯你結為親家,我秋裡算什麼?」

  「沒辦法啊,小弟已經成親了,大丈夫既然有了家室,又豈能朝三暮四呢?」

  風雨嘿嘿的乾笑道,不過誰都知道什麼情深意切、什麼要負責任,天知道有幾分,但是河東獅吼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不過風雨厚著臉皮這麼說,倒也不好反駁,卻聽他繼續說道:「其實秋帥何必妄自菲薄,你率領秋風、碧蛇、白虎、赤獅四大軍團,大戰哥舒行文,取得了涼、夏會戰的大捷,為風雨軍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最近更是統率秋風、黑狼涼軍團,巧奪倫玉關,如此赫赫戰功,早就威震天下,誰人不知?

  「更何況,你、我還有洛信,情同手足,患難與共,雖非親兄弟,卻勝似同胞,以你聖龍帝國涼州刺史,風雨軍副帥、秋風軍統領的身份,又怎麼會不夠資格娶一個番邦女子?天下人又有誰敢放肆?」

  如果說風雨一開始還有些開玩笑的性質,但是說到後來,回想起秋裡和自己的交情,以及這些時日的功勞,卻是真情流露,發自肺腑。

  「是啊,風侯言之有理!」耶律楚昭想了一想,覺得終究還是附和權力最大的風雨為好,當下應聲說道。

  「末將遵令!」秋裡呆了一呆,躬身應道。

  一方面他是被風雨的話感動了,另一方面以不下於風雨的政治敏銳度,意識到了風雨這樣安排的深意:洛信和自己乃是風雨軍中讓風雨最信任的將領,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風雨讓洛信統領印月半島的軍政,如今又讓自己和鄯善王聯姻,無疑是想讓這兩個兄弟成為風雨軍南北的兩大屏障,確保風雨軍後院不失,唯有如此,風雨才能放心的全力同東面神州的各路諸侯逐鹿天下。

  涉及到這樣事關全局的戰略考慮,那麼不管自己和風雨之間有多麼好的交情,依風雨的個性,那是絕對不允許征違背的,而秋裡自己也不是那種不知道事情輕重緩急的人,為了風雨軍的長遠發展,恐怕這門政治聯姻非得訂下不可了。

  不過看到耶律楚昭憋笑的嘴臉,他又不禁心頭火起,冷冷的掃了一下耶律楚昭,淡淡的對風雨說道:「這次西去,地形不熟,人地生疏,還請耶律先生與我同行!」

  一邊說著,秋裡一邊暗自決定好好修理一下這個傢伙,同時也下定決心,那個銀玲公主漂亮也就罷了,如果是醜如無鹽,到時候一定得想個法子讓她無聲無息的自人間蒸發,免得有損自己風流浪子的名聲。

  耶律楚昭被秋裡這麼望了一眼,頓時感到大大的不妙,冷汗瞬間流淌了全身,偏偏還沒等他想好怎麼應付,只聽風雨已經答應道:「這是當然,此次西征耶律先生負責聯絡鄯善王和西域各部,還要擔負嚮導之責,責任重大啊。

  「另外,這次讓拓跋家族也派出兵馬參戰,並且注意聯絡敦煌太守的舊部,爭取我聖龍帝國故土居民的人心。」

  風雨說到這裡,想了一想,方才繼續說道:「先就這樣,你們下去準備吧。對了,讓人把尚興將軍請來!還有,就是派人好好看護好卓不凡將軍,嗯,算了,這件事情還是讓夫人來處理吧。」風雨自顧自的低聲說道。

  一想到尚興,風雨就忍不住苦笑,原本只是覺得這是一招有用的妙棋,不過成敗與否並不是很影響大局,但是如果現在要出兵西域的話,那麼讓尚興收降龐勳舊部作為抵禦燕南天的先頭部隊,就成了一個非常重要和關鍵的步驟了,連帶著原本已經無足輕重的卓靜雯的父親卓不凡大將軍,突然也變得重要起來。

  這就是政治吧。

  風雨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在權力的遊戲中,往往就是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絲絲相關,環環緊扣。

  風雨隱隱感到,燕南天如此輕鬆的奪取聖京和韓陵,絕對不是用僥倖可以解釋的。

  呼蘭和燕南天會不會有什麼秘密協議?

  燕南天會不會乘自己出兵西域的時候攻打自己?

  遭到攻擊的呼蘭又會作出怎樣的舉動?

  這一切都屬於未知,然而正是人世間有了這麼多的未知,方才使得生活變得如此刺激和憧憬,方才引得天下英雄爭相各施神通,問鼎逐鹿。

  明天,會怎樣?天知道!

  但是,人生如何精采,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3唇槍舌劍

  「尚興將軍快快請坐!」

  當尚興進入風雨的房間時,風雨已經中止了對於當前政治局勢煩人的思考,打起一萬倍的精神來面對這位龐勳麾下的頭號大將。

  平心而論,龐勳的起義的確是石破天驚,在聖龍帝國的歷史上前無古人,差一點就將傳承千百年、根基深厚的古老帝國埋葬於歷史的塵埃之中。對於龐勳所提倡的許多思想,同樣出身於貧寒的風雨,雖然覺得有些過激,但是卻抱持著理解和同情的觀點,甚至在內心深處還有著一絲希望成功的期許。

  事實上,若不是龐勳在治國方面實在太一廂情願的理想化,以至於最終和聖龍最有權勢的階層完全決裂;若不是龐勳運氣實在太差,面對了即使同聖龍帝國數百年來,任何一位傳奇名將相比也有過之無不及的厲害對手;若不是這個時代的聖龍帝國,已經再也不可能像當年聖龍帝國崛起時那樣一味關起門來打內戰,世界各大強國都相繼參與其中,那麼,這一次如此聲勢浩大的造反,很有可能會讓他建立一個新的千秋大帝國。

  可惜,歷史的車輪總是讓人無奈的運轉著,歷史是沒有如果的,龐勳的起義到此為止,已經從一股生機勃勃的政治革新力量,變成了一群日落西山的殘匪流寇,在這樣大勢所趨的情況下,使得風雨對於勸降尚興有著足夠的把握。

  更何況,這位不愛江山愛美人的義軍名將,居然會為了見一見卓靜雯,不惜拋棄手中的大軍和肩上的責任,孤身一人來到鄂州送死,對於這一點,風雨在不可思議之餘,雖然為他的勇氣感到欽佩,但同時也自覺到或多或少的掌握住了對方的弱點。

  「在下不過是階下之囚,風侯何必如此?」

  進來後的尚興並沒有如風雨所說的坐下,反而仰頭昂立,眼望屋頂,話語中多多少少有著那麼一種嘲諷的味道。

  「哈哈,尚將軍說笑了,你在風雨這兒怎麼能算是階下之囚呢?別忘了,是風雨把將軍從輔政王那裡奪回來的。將軍捫心自問一句,這些日子風雨對待將軍,可曾有半點對待階下之囚的樣子?」早在預料之中的風雨也不以為忤,輕輕的嘗了嘗手邊的濃茶,慢條斯理的說道。

  「……,哼,雖然尚興很感謝閣下的救命之恩,但是男子漢大丈夫立身於世,當忠義第一,要尚興做對不起龐王的事情,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尚興沉默了半天,依舊倔強的說道。

  「尚興將軍以為到了今天的地步,風雨還用得著將軍才能擊敗龐勳嗎?」

  風雨突然瞳孔微微的縮了一下,讓尚興不由自主的心頭一寒,感受到了一股令人震懾、不敢抗衡的壓力。

  事實也正如風雨所說的那樣,經過這一次的聖京附近的大決戰,龐勳的百萬大軍早就煙消雲散、大勢已去,在喪失了軍事上的優勢,又充分表現出治政方面的無能之後,龐勳和他的追隨者所面對的,無疑將是遭受聖龍帝國朝野上下全力追殺的未來,而在戰爭中飽受傷害的神州民眾,恐怕也不可能再一次支持他們。

  看見尚興沉默無語,風雨收斂了剛才的殺氣,再一次輕輕的呷了一口熱茶,微微一笑,站立起來,慢慢的踱到尚興的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背對著尚興,抬頭望著屋外的那一輪明月,淡淡的說道:「我很欣賞將軍對龐王的忠義,但是卻很鄙視將軍對國家的不忠不義!」

  「你胡說什麼!」尚興彷彿被人刺了一針似的,惱怒的吼道。

  「龐勳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為了天下黎民,但是你看見過龐勳治下的百姓是怎樣生活的嗎?你知道你們的軍隊居然將活人磨成肉糜,然後爭相煮食嗎?你知不知道天下各大強國正眼巴巴的看著聖龍帝國因為內戰而衰亂,正垂涎三尺的準備分割神州嗎?」風雨冷冷的說道,每一句話都猶如匕首一般的尖銳。

  「這……這都是官逼民反!」

  尚興對於龐勳後期的許多現象也深深不滿,上次孤身前往鄂州,固然是為了一個情字,但是究其根本,內心中卻是因為對龐勳治政的大失所望和心灰意冷,因此如今在風雨的質問下,氣勢大為削弱,不過他畢竟不甘心在風雨面前表現得太過被動,表面上兀自嘴硬的反擊著。

  「不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不能讓民安生,何以令民忠誠?不能富民生活,何以強國興邦?」

  風雨並沒有反駁尚興的話語,只是語重心長的深深歎了一口氣,閉著眼睛負手而立,沉默了半晌,方才說道:「但是現在你們失敗了,龐勳無法振興神州,如今的義軍不但不能夠為民眾和社稷帶來安定和富強,相反是帶來了動盪和磨難。看看吧,當今天下,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難道你依然為了對於龐勳的忠義,而坐看神州陷於水火之中嗎?

  「那麼,當年將軍你追隨龐勳,揭竿而起、為民請命的初衷,又到了哪裡去了呢?難道,真的要看著神州戰火連連,外寇入侵嗎?」

  尚興身體微微的震動了一下,輕輕的挪動了兩下嘴唇,終究低下頭來無言以對,整個房間頓時變得一片寂靜。

  沉默和寂靜最終還是被風雨打破了,只見他突然開口幽幽的說道:「我知道你很愛靜雯,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希望和靜雯在一起,用自己的一生來呵護她、陪伴她,相守白頭嗎?那個不顧生死利害,在鄂州當眾攔住心愛的姑娘,但求表白自己心意的那個七尺男兒現在還在嗎?」

  「閉嘴!」

  原本安靜的尚興頓時像一頭受傷了的野獸一般,血紅著眼睛瞪視著風雨,風雨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一個應答不對,這傢伙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向自己撲來。

  不過這一切都在風雨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半點的驚慌,保持著慣常的平靜,緩緩的坐到了座位上,微笑著說道:「我想這些天,我的部下已經把當前的天下大勢都已經告訴給將軍聽了,蕭劍秋已經不再擁有當年的輝煌了,現在有很多人想除掉他。」

  「那又怎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尚興不屑的說道。

  「卓靜雯現在就在蕭劍秋的身邊,以你的經歷應該很清楚政治是殘酷的,蕭劍秋的失敗很有可能會帶給卓靜雯危險,是不是?」

  風雨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向前俯起,注視著尚興,一字一句的說道:「你——難——道——真——的——想——看——著——靜——雯——遭——遇——危——險——嗎?」

  「你——要——我——做——什——麼?」恢復了理智的尚興,同樣冷冷的注視著風雨,同樣一字一句的問道。

  「和我合作,勸服你的舊部加入風雨軍。」

  感覺到勝券在握的風雨,輕輕地把身子向後靠到了椅子上,面帶著看上去非常親切的微笑,慢吞吞的說道:「由於中央派的徹底失勢和蕭劍秋目前所處的窘境,使得靜雯不再像當年那麼高不可攀了,這既帶給了她許多危險,同時也帶給了你和她之間的機會。

  「當然你必須要清楚一個事實,那就是就算蕭劍秋再落魄,你作為一個叛軍的頭領,依舊是不可能和堂堂輔政王的未婚妻、世代侯門的千金有任何結果的,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有我幫你就不同了。

  「我也不想妄自菲薄,當今天下我可以算是最有資格爭雄稱霸的人了,而你的機會就在於我。普天之下,也只有我敢向你擔保可以保護卓靜雯。更重要的是,只要你全力幫助我成功了,我就可以運用足夠的權勢讓你獲得和卓靜雯匹配的身份,你們也才能夠徹底掃除之間的障礙。

  「所以,和我合作,幫助我強大和成功,就可以讓卓靜雯獲得更多的安全,並且可以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這筆交易,你一點也不吃虧。」

  「哈哈,真是可笑!」尚興居然絲毫不為所動的大笑了起來。

  風雨微微皺眉,他沒有想到自己給他這麼清楚的分析了利弊之後,這傢伙居然一點都沒有心動,不由有些信心動搖,只好硬著頭皮保持著彷彿掌控了一切的從容,依舊微笑著向尚興問道:「有什麼事情讓尚將軍這麼好笑!」

  「正如你所說,靜雯乃是聖龍帝國世代侯門的千金,她的外祖父高戰可以說是死在了我的手上,她的父親卓不凡也被我打成重傷,你說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風侯如此處心積慮,恐怕是白辛苦一場吧?」尚興面露嘲諷的說道。

  他心裡很清楚,橫梗在彼此之間的最大障礙,恐怕不是別的,主要還是卓靜雯家族和自己的恩怨,否則當初自己有的是機會和卓靜雯放棄所有的一切,雙宿雙飛,也用不著和眼前這個陰謀家這麼吃力的糾纏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沒有意識到已被對方認定為陰謀家的風雨,聽了尚興的話之後不由暗自苦笑。雖然戰報上說龐勳的軍隊打敗高戰、奪取聖京,但由於和風雨軍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因此交到風雨手中的情報,只是一筆帶過的提到尚興作為大軍先鋒功不可沒,卻萬萬沒想到原來他和卓靜雯一家,有著如此直接的恩怨糾葛!

  當下風雨心念電轉,由於要分兵出征西域,使得風雨非常迫切的需要尚興加入自己這一邊,以建立一個勢力的緩衝區,盡可能延遲和燕南天之間翻臉的時間,避免自己兩面作戰的被動情勢,所以儘管風雨感到非常棘手,但就這樣放棄又實在不甘心,故而表面上卻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向尚興遊說道:「將軍多慮了,別忘了中央派已經日落西山,而且卓不凡目前正在風雨處。只要將軍助風雨一臂之力,那麼到時候作為風雨軍的重要將領,在風雨的調解之下,和卓小姐成親又有何不可?」

  說到這裡,風雨突然靈光一閃,繼續說道:「尚將軍可知道,當年錦州太守陳良將軍原本只是卓大將軍的貼身護衛,但他不正是在風雨的保薦之下,出任錦州太守,坐鎮一方,同時還娶了卓姑娘的表妹——高戰元帥的另一位外孫女,林太守的千金嗎?」

  「這……」

  尚興倒是被這個事例打動了,的確,林仁山的女兒和卓靜雯的身份地位不相上下,居然真的在風雨的支持下,嫁給了原本沒沒無聞的陳良。雖然自己和陳良之間是有些差別的,而且事情也比之更複雜的多,但是另一個重要的關鍵是風雨如今的權勢也早就超越了當年。經歷過政治和權力鬥爭的尚興,非常清楚在有實力就能大聲說話的政治舞台上,實力和利益才是真正決定一切的要素,因此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線希望。

  猶豫了半響,他終於歎了一口氣,說道:「那麼風侯又有什麼保證呢?」

  風雨內心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終於獲勝了,當下輕輕的笑道:「沒有,這就是賭博!不過尚將軍應該清楚,風雨如果獲勝的話,實在沒有任何理由阻止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的愛將結為連理吧?」

  「成交!」

  尚興知道這恐怕是自己目前最好的選擇。做出決斷之後的他,恢復了一方統帥的幹練,終於決定和風雨結成同盟,賭這麼一把。此言一出,他就非常清楚自己別無選擇的和風雨綁在了一起,之後就是竭盡全力幫助風雨贏得勝利。

  「祝秋帥此去一帆風順,揚我軍威!」

  風雨親自率領錦州城的文武官員西去的秋風軍,如果沒有什麼大的變故,這無疑是聖龍帝國最近百年來頭一次主動向呼蘭出擊,雖然是打著收復故土的名號,雖然和鄯善王達成了聯盟,但是這樣向北方的遊牧民族主動用兵,無疑是一次極大的軍事冒險,成功與否,風雨心中一點都沒有把握。

  在聖龍帝國的悠久歷史上,確實有過這樣宏偉的用兵,但那是在聖太宗和聖武帝時期,國力達到了相當的巔峰之後,集結全國兵力的出擊。雖然千百年後的今天,聖龍帝國就經濟和財富而言,比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就軍事力量和綜合國力而言,卻實在是差得太遠了,更何況發動者僅僅是占聖龍帝國一隅的風雨軍。只是眼前的這一次遠征,目標沒有聖太宗那麼大,而且如果成功的話,收穫實在是太誘人了,如此巨大的收穫,讓原本就很有賭性的風雨根本無法拒絕。

  「放心吧,我會小心從事的,絕不會讓那些胡狄頭領給耍弄的,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在和風雨握手言別時,明白好友心中忐忑的秋裡,在風雨的耳畔輕聲說道。

  「前途珍重!」風雨聞言會心的一笑,和秋裡擁抱別過。

  秋裡的話無疑是一語雙關,胡狄的頭領,即指要對付的哈里克爾汗,乃至呼蘭的大軍,也同樣指提防著這次主動要求同盟的鄯善王,同時還牽扯到讓風雨一直不知該如何對付的拓跋家族。

  隨著馬氏五兄弟的家破人亡,拓跋家族無疑成為了涼州當地的第一豪強,雖然表面上對風雨軍一直表現得非常支持和恭順,但是暗地裡卻擁有五萬精兵,總讓風雨感到有些不放心,這一次徵調拓跋家族的目的,也正是在分散這個家族在涼州的力量,同時又可以在不調動自己其他方面兵力的情況下,加強討伐軍的實力。

  眼見秋裡能夠如此領悟自己的意圖,風雨大為寬心,對於自己這個多年兄弟的能力,風雨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哈哈,坐擁美人,手掌精兵,勒馬燕然,天下誰敵?」

  在秋裡豪邁的吟唱中,秋風軍威武的鐵騎士氣高昂的出發了。

  如果說唯一讓風雨有些遺憾的事情,那就是萬萬沒有想到前來聯姻的銀玲公主竟然如此貌美,而且不乏颯爽英姿,這一次居然主動請纓隨秋裡出征,難怪這個風流名將如此得意,這讓風雨微微感到後悔,覺得真是便宜了這個傢伙了。

  不過看了看身邊同樣嬌柔美麗的妻子,又想到一旦出征告捷,秋裡這個好兄弟將為自己創造一個安全的後院,風雨的心中也就釋然了。

  算了,我欲取天下,何惜一美人哉?

  風雨暗暗的自我寬解。

  「雨,你真的確定可以暫時不同燕南天起衝突?」

  當風雨和李中慧獨處的時候,美麗的妻子終於還是忍不住提醒丈夫其心中的憂慮,雖然她很清楚,身為風雨軍的主帥,風雨既然已經做出了戰略上的決斷,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再適宜加以勸阻,但是心中那淡淡的擔心卻實在讓她排解不開。

  「怎麼了?西域的機會實在很難得,我無法拒絕,所以也就決定了在這段時間內,我不可能抽調出足夠的兵力來對付燕南天。」

  風雨有些詫異妻子的態度,不過還是耐下心來解釋,不管如何,他還是非常重視這個擁有非凡能力的女人的意見。

  「可是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你就這麼有把握燕南天不會在這段時間裡發動對風雨軍的進攻?畢竟一山難容二虎,如今燕南天的所作所為,無疑表明了他有囊括天下的野心,絕對不可能坐視風雨軍壯大的。」李中慧一雙美目凝神的盯著風雨,說道。

  「我當然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費盡口舌說服了尚興歸順,讓他收編龐勳的舊部來作為我們和燕南天之間的緩衝區。」

  對於自己利用國家的大義、天下的大勢、個人的利益這些東西軟硬兼施,說服了尚興,風雨一向感到很得意,也正因為如此,對李中慧無視自己的努力,不由非常的委屈。不過看見李中慧如此擔憂,風雨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仔細分析道:「更何況,我認為目前燕南天還抽不出精力來對付我們。畢竟,他要想掌控京畿,首當其衝的就是要面對不甘心就此失去權力的蕭劍秋。雖然他成功的利用皇上和輔政王之間的矛盾,抬出了蕭成秋做議政王,但是蕭劍秋根基深厚,在民間和士林素有賢王之稱,在江湖上有天池劍宗為首的白道支持,在朝中有令狐家族為呼應,和公孫家族也有姻親關係,在中央派的殘餘官員中更是很有威信,自己又有經營多年的鄂州作為退路,恐怕不會輕易的善罷甘休。

  「其次,原本和燕南天作為盟友對付蕭劍秋的皇甫嵩,絕對不會安心的做一路諸侯,他一定會利用目前皇帝在他手中的有利條件,和燕南天討價還價,謀取更多的利益。而這次和燕南天聯手的皇上,也絕對不可能甘心就這樣回到聖京,成為燕家的傀儡。所以這也同樣是讓燕南天很頭疼的一個大問題。

  「再次,公孫無用這隻老狐狸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明確態度,但是公孫家族佔據著齊魯大地,威脅著燕南天的老巢幽燕到京畿之間的生命線,也絕對不能忽視。而上官明鏡等掌握著地方兵權的原中央派官員,更需要他全力以赴的加以拉攏和收買。

  「此外,龐勳雖然敗局已定,但是他終究還是不會甘心就此兵敗,勢必聯絡舊部企圖東山再起的。既然燕南天企圖繼承聖龍帝國的中央權威,那麼無論龐勳的殘部是在南方還是中原鬧事,他都沒有理由不理不睬,勢必會調集兵馬加以撲滅。

  「最後一個理由是,燕南天既然想挾天子以令諸侯,那麼無論如何都得說服皇上返回聖京,以及各路藩鎮前來聖京參加皇上返駕、平定叛亂的盛典,否則他就名不正言不順,那麼在這件事情辦妥之前,燕南天又怎麼可能輕啟兵端讓天下諸侯心懷疑慮,裹足不前,以至於破壞他的會盟呢?」

  「這個……,你不會是一開始就知道了聖京是一個大陷阱,存心讓燕南天自己踩上去的吧?」李中慧聽了風雨的分析,眨了眨眼睛,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雖然她不是沒有看到這些問題,但是絕對沒有風雨分析得如此深刻,以至於在這一瞬間,她彷彿看到了露出惡魔尾巴的風雨,原來竟在一開始就設下了圈套,故意讓燕南天自以為得計的拿下聖京,然後去面對天下各方勢力的角逐,而自己卻躲在一邊偷笑。

  「我好像沒有這麼大能力吧?」

  對於妻子的抬舉,風雨感到有些哭笑不得。雖然他確實一開始就看到了掌控聖京未必就是那麼美好的事情,因此自己並不是太感興趣,但是說他上來就設好計謀讓燕南天來上鉤,倒是大大的冤枉了。在風雨的原先預測中,燕南天絕對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他根本就沒有想到燕家的鐵騎會乘著這個機會發展得這麼快。

  但是,拿下聖京,既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更是一次非常艱難的挑戰。燕南天到底是因為遭受各路諸侯的圍攻而成為歷史上的笑柄,還是把握了這個大好的機會,最終建立蓋世霸業?

  這一點風雨根本無法把握,成敗得失也唯有歷史才能做出公斷。

  「可是,現在誰也迴避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風雨軍是唯一可以和燕家抗衡的勢力。至於你說的各種牽制燕南天的因素,雖然都很重要,畢竟大多數都屬於只需要在政治和外交上玩弄權謀的事情,適逢亂世,所有的藩鎮首要的選擇就是保全自己的實力,絕對不會輕易就和燕南天翻臉。

  「那麼,在燕南天認定風雨軍是他最大的威脅和障礙的前提下,你說他會不會乘風雨軍南征印月,北討西域的時機,出兵討伐我們?」

  雖然很佩服風雨對天下大局的分析,但是李中慧仍然堅持著自己的觀點,固執的提醒著風雨,眼見風雨兀自不以為然,她猶豫了一下,說出了心中最大的顧慮:「如果燕南天真的和呼蘭聯合的話,風雨軍恐怕就有麻煩了!」

  風雨微微一楞,如果燕南天真的和呼蘭聯手,那麼就可以將其北方的大量兵力全部抽調過來,甚至還可以借得大批呼蘭的軍隊,那時候風雨軍的形勢倒真的是非常危險了。不過這個念頭在風雨的心中也僅僅是轉念即過,畢竟聖龍一向有輕視胡狄的傳統,風雨無法相信身為四大家族的燕南天,會和呼蘭建立完全信任的合作。只要他們不可能建立完全信任的合作,那麼燕南天也就不可能真的抽調北方的兵力南下,更不可能冒被過河拆橋的危險,讓呼蘭的軍隊參戰。

  如此考慮的風雨,終究還是淡淡的一笑,對妻子說道:「放心吧,風雨軍擁有著錦州、涼州、倫玉關這樣的堅城,又有著高唐至印月北部的縱深腹地可供迴旋,可不是輕易就會被打垮的!」

  說這話的時候,風雨滿懷著強大的信心,以至於李中慧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不再討論這件事情了。只是這兩個號稱當代最善於權謀的人,做夢也沒有想到,僅僅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歷史就會讓風雨為自己的過度自信而付出慘重的代價。

  4各懷心事

  秋裡注視著眼前的銀玲公主,一頭漆黑髮亮的烏絲,一雙明媚動人的大眼,小巧而又高挺的鼻子,白晰嬌嫩的皮膚,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勁身短裝的勾勒下,分外的火辣誘人,方便簡易的戎裝更是襯托出幹練和青春。

  好一個英姿颯爽的尤物!

  秋裡暗暗在心中吹了一下口哨,想到風雨臨走時自覺痛失良機的那副倒楣樣,秋裡就暗暗好笑。不過無論誰娶了李中慧這個集權力、財富、能力於一體的女人,要想再享受齊人之福,都不能不說是一件可想而不可求的事情了。

  當然,秋裡也很明白風雨的目的,讓自己來籠絡西域各部,從而鞏固風雨軍的後院,不能不說是一個好主意。如果是要對付這樣的美人,秋裡也覺得自己好像是的確不能拒絕這樣的一個誘人任務。

  「秋帥,我們已經在麓城集結三天了,為何還不出兵?」

  不知道男人心中下流的想法,銀玲公主更在意的是風雨軍出征的日程。當秋裡到達風雨軍西北方向的軍事重鎮麓城時,整個西域的形勢又有了新的發展,哈爾裡克汗,這個呼蘭帝國大可汗的妻弟,得寸進尺的再次向鄯善王用兵,已經派兵團團圍住了鄯善王的都城鄯善城。

  情況危在旦夕,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和風雨軍東西夾擊的可能,完全等待著風雨軍前來救命。

  面對這樣的局勢,秋裡這才恍然這個鄯善王為何如此急不可待的把女兒交出來,如果不是雙方在玩什麼雙簧的話,那就是這個老傢伙太過於瞭解自己的對手哈爾裡克汗,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因而把風雨軍當作了救命的稻草。

  「秋帥,難道您要違背我父王與風侯之間的協議嗎?」

  銀玲公主見秋裡並沒有理睬自己的問題,只是悠哉游哉的看著自己,好像是勝券在握的強者,在肆意的捉弄不得不俯首帖耳的弱者,不由心頭火起。

  聖龍人果然個個都是自私自利、狡猾卑鄙!

  公主憤憤的想道,如果不是為了拯救父王和族人,她怎麼可能如此丟人現眼的,自動跑到這些可惡的聖龍人的領地?

  更大的侮辱是,那個號稱無敵的風雨,居然看也不看一眼的,把自己讓給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彷彿是轉讓一件貨物一般!

  而眼前這個膽小鬼,妄自擁有這麼多兵馬,這幾天卻只懂得龜縮在城中,不是宴請部將,就是一個人在屋內看書,根本不敢和呼蘭人開戰!

  眼見自己的國家和族人正在遭受戰火的摧殘,眼見軍情十萬火急,城池危在旦夕,一向高傲的銀玲公主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劍刺穿這個可惡的傢伙,率領軍隊奔赴硝煙瀰漫的戰場,和自己的族人同生共死。

  秋裡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美女,卻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自覺,他的心早就隨著那個夢一般的印月女郎,在那如血的夕陽下,隨著「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的吟誦中,碎掉了,死去了。

  不過之所以按兵不動,倒不是秋裡存心要為難銀玲公主,一方面他也需要做好出征的準備和籌劃。

  另一方面,最主要是為了探明鄯善王究竟是否真的要和風雨軍聯盟,畢竟招惹呼蘭人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雖然鄯善王獻出了自己的女兒,但是在這個重男輕女的世界裡,除了個別像李中慧、袁紫煙這樣的強者。一般來說女人通常注定是權力和陰謀的犧牲品,就如同鄯善王把女兒交給了風雨軍,而風雨又把她轉讓給了秋裡一樣,僅僅是政治交易中的一件物品罷了,因此並不能絕對保障鄯善的誠意。

  所以,看見眼前的美人如此模樣,秋裡只是在嘴邊微微的泛起了一個嘲諷的冷笑,盯著美麗的公主,說道:「按照我們的約定,鄯善王應該是和我軍東西夾擊哈爾裡克汗才對。而且,公主作為聯姻的對象,卻並沒有遵守約定留在涼州做人質,更不屑下嫁於本帥,本帥如今倉促出兵,豈不是一無所得嗎?」

  「好,只要你願意出兵,今夜我就是你的人!」

  倔強的公主,高傲的抬起頭,閉上了眼睛,牙齒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以至於咬出了鮮血,眼淚不爭氣的從緊閉的眼眶中緩緩的落下,流淌在嬌美高潔的臉龐上,胸口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在急促的顫抖,整個人在燭光下,顯得如此的神聖和高貴。

  秋裡楞了一楞,不知怎麼的,眼前的公主突然讓他想起了那個如夢般的印月少女。

  不,怎麼可能呢?沒有人可以和她相提並論!

  秋裡用力的搖了搖頭,將心中一閃而過的毫無道理的念頭,迅速的排除出去。然後,站了起來,迅速的走到公主的身後,輕輕的摟住了那溫暖的嬌軀,一雙魔掌在少女的身上毫不客氣的上下遊走,雙唇輕輕的貼到了少女的耳畔,柔柔的輕吻下去。

  銀玲公主的身軀忍不住微微的顫抖,身子也在秋裡的撫摸之下,漸漸的發熱,只是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秋裡突然間一把抱住了美人,將她扔到了床榻之上,然後隨著一聲絲帛扯裂的聲響,公主一聲驚呼,從迷失中驚醒過來,頓時發覺自己已經幾乎完全裸露的呈現在粗暴的男人面前。

  「不要!」

  少女的羞澀令她下意識的用雙手護住自己重要的部位,然而那發育完美的嬌乳,猶如玉脂凝結;那曲徑通幽的私處,若隱若現;那修長健美的玉腿,光潔滑亮;那翹臀,那細腰……

  所有的一切,無疑不散發著青春的氣息,美不勝收,惹人無限遐想,又豈是一雙玉手所能夠遮掩得住的?

  羞恥、憤怒、痛恨、忐忑、恐懼,各種各樣的感覺瞬間湧入了公主的心間,淚水止不住的滾滾落下。

  嘴角邊泛起一絲冷笑的秋裡,絲毫沒有半點的憐惜,他壓在了少女的身上,粗暴的吻著少女的身軀。

  不知為什麼,面對著這個少女公主,多年前彷彿遺忘的往事,竟然如此清晰的再一次浮現在他面前,那種對自己無力抵禦強盜的憤怒,和那種眼看心愛女子蒙難的屈辱,令秋裡喪失了理智,滿心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盡情的發洩。

  「啊!」

  一陣劇痛從身下傳來,少女不由自主的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喊叫。

  ……

  就在秋裡屯兵麓城的時候,在錦州的風雨也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怎麼會這樣?」

  風雨冷冷的逼視著那些醫生,憤怒的質問道。

  在他面前的床榻上,曉蘭被五花大綁的捆了起來,然而身體卻不停的扭動著,散亂的雲鬢,失神的雙眸,灰暗的臉色,發白的嘴唇,消瘦的身體,早已經讓原本健康美麗的女孩,變成了病魔纏身、奄奄一息的枯木。

  感受不到半點生的氣息,唯有那陰沉的死氣瀰漫在她的周圍,彷彿靈魂已經脫殼而出,所剩的不過是一具毫無思想的軀幹。

  「啟稟風侯,林夫人……林夫人應該是長期服用了某種副作用很大的藥物,這種藥物的毒素潛伏的很深,而且有週期發作的作用,原本只是依靠持續不斷的連續服用來壓制,當然在壓制的同時,無疑也是在身體內累積了更多的毒素,如今更因為先前小產造成的體虛和因此帶來的精神崩潰而引發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膽戰心驚的回答道。

  面對著統率千軍萬馬的風雨雷霆般的憤怒,老人說話的聲音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同樣在暗中冷汗淋漓的是陳良,事實上暗中讓曉蘭服下墮胎藥正是他自作聰明的主張,但是曉蘭因為身體的虛弱和驚悉小產後精神的崩潰,導致突然間引發了剛才老者所說的毒素,變得歇斯底里,以致現在徘徊在生死線上,卻是他始料未及的。

  風雨,這個兩年多前在戰場上偶遇的年輕人,在這兩年裡變化得太多了,無論是現今的地位、權勢,還是他目前自然而然在憤怒中散發出來的威勢,都自始至終的提醒著陳良,眼前平時看上去依然隨和可親的風雨,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懵懂少年了。

  事實上,陳良自己也不再是當年的那個老實巴交的大將軍侍衛了,身居高位的享受和榮耀,彷彿讓人如上了癮一般,再也揮之不去,對於失去現在所擁有的這一切的恐懼,也彷彿毒蛇一般的吞噬著他的心靈,讓他丟失了曾經的忠厚,變得不惜一切的妄圖保全自己的所有,而將道德和良心遠遠的拋棄不顧。

  出於對風雨的畏懼,和希望藉助風雨的庇護,急於討好風雨以求將功補過的陳良,在妄自忖度風雨的態度之後,決心讓曉蘭腹中的胎兒永遠的消失。只是自己的運氣似乎太差了一點,這件事情卻造成了曉蘭徘徊生死之間。

  意識到大事不好的陳良,自然再也不敢站出來表功,眼見風雨如此的著急和憤怒,有苦說不出的陳良毫不懷疑,如果風雨知道自己是罪魁禍首的話,絕對會用最殘酷的手段,讓自己從此人間蒸發的。

  幸好此時的風雨根本沒有想到小產的事情,他滿腦子想的是老者口中所說的藥物,曾經淡忘的往事再次湧上心頭,讓他隱約感覺到了事情的真相。

  那壺酒!

  在祭奠聖靈之後的御宴上,曉蘭從林玉寒手中奪過的那壺酒,那壺自己和曉蘭同時飲下的酒,那壺曾經讓自己倍受煎熬,如今更是讓曉蘭生命垂危的酒。

  連帶著這壺酒的,是兩個原本並不是非常相干的名字:林玉寒!皇甫嵩!

  雖然他有些安慰的是,終於可以表明曉蘭並沒有存心謀害他,但是這些微的安慰,完全被曉蘭眼下所受到的痛苦所湮滅。

  「中慧,你立刻派人把孔軍師當初留下的藥方拿來,同時速將涼州所有的名醫請來會診,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一定要挽救曉蘭的病。」風雨冷靜的有些駭人的說道。

  「好,我這就去辦!」一邊的李中慧非常幹練的應道,她看見風雨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不禁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你們下去吧,我要陪一會曉蘭!」

  此時,風雨卻在李中慧說話之前揮了揮手,示意所有的人退下。

  李中慧皺了皺眉,在眼下各方勢力非常微妙僵持的局面下,身為風雨軍的統帥,居然為了一個女子而把手頭的工作全部放下,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不過看見風雨現在的情緒,她知道自己勸也沒用,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當下率先離開。

  跟著魚貫而出的是那些醫生和錦州太守陳良,其中以陳良的心情最好。一向精明的風雨,這一次沒有對曉蘭的小產產生懷疑,看來一方面是風雨對婦人生產這方面實在是一竅不通,也沒有經驗,另一方面也是風雨關心則亂,但無論什麼原因,對於陳良來說,這實在是一件再好沒有的事情了。

  「陳太守!」

  可惜,事情並沒有結束,就在他剛剛出了門口,卻聽見一聲叫喚,抬頭望去,卻是李中慧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

  「夫人有何見教?」

  陳良忐忑的跟隨李中慧來到一個僻靜處,急忙向她躬身施禮。

  對於李中慧,陳良雖然接觸得不多,但是當初在聖京的時候,如何說服風雨結為同盟,如何為風雨出謀劃策,又是如何同魏廖聯手實施風雨的圖謀,一切均歷歷在目;而後來更是在李中慧的主張下,才使得他得以在廣陵帝的御旨下,成為林仁山的女婿和錦州的太守。

  至於李中慧在風雨軍中的地位、權勢和影響力,以及她曾經的行動,中央派自然有著非常完整詳盡的情報紀錄,所以他非常清楚李中慧,這位風雨的妻子,風雨軍的夫人,究竟有多麼厲害!

  「林夫人究竟怎麼會小產,那碗安胎藥究竟起了什麼樣的作用?相信不必中慧說出來,陳太守也應該已經非常清楚了吧?」

  李中慧面帶著微笑,慢悠悠的說道。

  「夫人饒命!」陳良頓時大汗淋漓,第一個念頭是殺人滅口,但在隨即意識到這是一個白癡主意之後,便面無人色,差點就要跪下來向李中慧求饒道。

  真是個扶不起的爛泥!

  李中慧沒想到這傢伙如此無用,不由心中暗暗的皺眉,但是表面上卻非常親切的將陳良扶起,非常溫和的說道:「陳太守何必如此多禮?其實中慧也明白,太守這純粹就是一心為了讓風侯開心,只是風侯目前心情非常糟糕,若是這件事情傳了出去,恐怕對太守就非常不利了。風侯雖然並是非常寬厚,但是真的發起火來,像馬家五兄弟一門的下場,太守也不是不清楚,就算是袁仙子都未必能把事情緩解!」

  「請夫人救命!」

  陳良大驚失色,背上涼颼颼的。當年馬家五兄弟叛亂失敗後的下場,他也是非常清楚的。

  袁紫煙身為天池劍宗帶劍傳人,可以說是當今江湖中白道的領袖,歐靜身為無憂谷谷主,是風雨軍創軍的功臣,也是風雨軍中在治政方面,唯一可以和以李中慧為首的李氏家族相抗衡的清流派的代表,但即使這兩位當代的奇女子,也無法勸說風雨收回將馬氏一族全部投河的成命,結果是馬氏家族一門,不分男女老幼,成千上百的被投入了聖龍河中。

  如果風雨知曉了這件事情而發怒的話,那麼自己一家……

  陳良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正在此時,李中慧卻依舊微笑著,非常溫和的寬慰道:「陳太守不必如此,放心吧,中慧雖然是一介女流,但多少還是能夠分清是非黑白。儘管太守此次的行為有些不妥,但是太守對於風侯的忠誠,中慧卻是能夠相信的。風侯雄才偉略,肩負著重振聖龍、復興神州的重任,中慧又怎麼會坐看風侯斬殺忠心耿耿的義士良將,令天下人寒心呢?」

  「多謝夫人體諒!」

  陳良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對於李中慧的話,他一半是感到稍稍的放心,一半則是因此而感激涕零。

  「太守莫要如此多禮,中慧實在愧不敢當!」李中慧急忙伸出了纖纖玉手,將陳良扶起。

  「請夫人放心,末將今生今世,願誓死追隨風侯和夫人!」心領神會的陳良立刻抓出機會,趕緊表明心跡。

  看著陳良遠去的身影,李中慧輕輕的用手捋了捋額上散亂的雲鬢,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看來這個昔日風雨軍的創始元老,曾經的白虎軍統領,現在的錦州太守,已經完全被自己所控制起來了,這使得李氏家族在風雨軍中的勢力和影響,又進了一層。

  但是當她回首望見風雨和曉蘭獨處的房間時,心情不由得又一次沉重起來。

  不是為了吃醋,而是因為擔憂。

  風雨啊風雨,你知不知道,如今天下正處於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狀態之下,成王敗寇的差別不過是毫釐之間,各方勢力都在馬不停蹄的運作著、活動著,今天的每一分努力,都將具體表現在日後的勢力消長上。

  在這樣關鍵的時刻,為了一個有夫之婦,冒著流言蜚語中傷的危險,冒著因此失去天下的可能,放下手中的一切,陪伴在這個天知道還能不能活命的女人身邊,值得嗎?

  如此想著的李中慧,猶豫了一下,終於決定即使違背風雨的命令,也要進去勸一勸他,哪怕因此遭受風雨的責罵和憤怒。

  因為,李氏家族和風雨軍已經是生死與共、禍福同系的一體了,自己和風雨也何嘗不是一個牢固的權力同盟,她絕不允許風雨軍存在一點隱患,哪怕是極其微小的。

  門被打開了。

  李中慧走了進去。

  屋內空蕩蕩的,只有曉蘭神志不清的躺在床上,而風雨,這個統率著數十萬風雨軍,勢力範圍囊括涼州、延州、錦州、倫玉關、高唐和印月半島東北部,天下最有權勢的藩鎮,正靜靜的端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憔悴的女人。

  李中慧心中有些酸楚,但是她沒有表露出來,也沒有說一句話,僅僅是走到了風雨十步遠的地方,靜靜的站立著。

  在她原本想來,風雨應該會問自己為什麼一聲不吭,那麼她會告訴他,作為妻子自己理應伴隨在丈夫的身邊,默默的支持丈夫的一切決定,以便用真情打動他。又或者風雨會問自己為什麼抗命進來,那麼自己就會向他闡述天下大勢,讓風雨回到現實中來,讓他清楚如今天下大亂,千頭萬緒的事情需要他這個風雨軍的統帥來定奪、來籌劃,他根本沒有閒餘、更沒有權力留在這裡發呆。

  但是風雨沒有這麼問,他只問了一句話,但是那短短六個字,卻頓時讓李中慧嚇了一跳,讓她感受到了和陳良一樣的戰慄。

  因為,背對著李中慧的風雨只是問她:「你收服了陳良?」

  在一瞬間,李中慧的腦子裡冒出了十多個方案,有矢口否認的念頭,也有認為風雨實在試探自己的懷疑,想過了各種各樣的言辭來應付,但是最終她只回答了兩個字:「不錯!」

  做出了決定後的李中慧,望著屋內因為光線陰暗而有些模糊的風雨的背影,恢復了往常的鎮定,沉思著說道:「你早就注意到了那個問題,也猜到了陳良是罪魁禍首,但是你故意沒有說出來,反而是讓我去威懾陳良,這樣陳良就處於害怕被你發現這件事情,又感激我為他隱瞞的情緒之中,從而也就只好戰戰兢兢的為風雨軍辦事了。」

  說到這裡,李中慧猶豫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當然,還有一層作用,那就是陳良雖然會聽從我的指揮,但是始終會感到不安全,那麼日後有機會,他很有可能會反過來對付我,從而也就成了一招牽制李氏家族和我的絕妙伏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女人太過於聰明,有時候不是一件好事情!」風雨沉默了片刻,方才長歎了一聲,淡淡的說道。

  雖然自己的推測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但是李中慧卻沒有因此而感到半點的高興。恰恰相反,她突然感到了非常的害怕。

  眼前的風雨雖然近在咫尺,但是她卻發現距離遠在天涯。

  她從來都認為風雨是一個傑出的軍事統帥,也一直認為他是一個虛懷若谷的政治家,但是她卻沒有想到,在玩弄權謀方面,風雨的才華絕對絲毫不弱於他在軍事和政治方面的長才,而絕非她以前一直認為的太過於書生氣。

  事實上,李中慧突然發覺自己其實真是愚蠢,一個能夠如此巧妙的維繫著清流派和李氏家族的權力平衡,能夠讓手下各軍將領彼此分立,但是又絕對效忠於自己的統帥,在權謀方面,又怎麼會書生氣呢?

  自己自以為聰明,其實自始至終都是在風雨的掌控下,所有的努力不過成為了風雨玩弄的平衡術中的一環。

  想到這裡,李中慧的心中油然而生的,正是和剛才陳良對自己的感覺一樣,對於這樣的人,最好還是臣服為妙。

  5跳動仇恨

  烈火在無情的燃燒!

  鮮血在肆意的飛濺!

  刀槍在劇烈的撞擊!

  箭矢在漫天的飛舞!

  戰馬在絕望的悲鳴!

  一個個英勇的戰士,忠實的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一具具血肉的身軀,悲壯的倒在了守衛的陣地上!

  「不,不要!」當林玉寒醒來的時候,渾身冷汗,昌化城的血戰依然在眼前揮之不去。

  簡陋狹小的城池中,擁擠了十萬大軍。城外的原野上,則密密麻麻的駐紮著數倍以上的敵人。輜重被摧毀,箭矢被用光,但是這些英勇的林家子弟兵,依然忠誠的追隨著渾身浴血、白髮蒼蒼的父親,宰馬肉充飢,用身軀禦敵,個個戰鬥到了最後的一刻,無怨無悔的付出自己的生命。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自己輕敵冒進所致。

  所有的人都死了,而他卻活了下來。這是老天的捉弄,還是命運的報復?要自己活著來承受這一切良心的煎熬。

  將士們無畏的身影,父親圓睜的怒目,一切的一切,讓林玉寒墜入了無邊的痛苦深淵,仇恨、懊悔、悲傷、自責……,一時之間,幾乎所有的負面情緒湧上了心頭,壓抑了呼吸,讓他痛不欲生。

  ……

  「林公子!」

  就在這個時候,從門外步入一位紫衣佳人,衣衫在輕風中翩翩浮動,說不出的高貴雍容,寶相莊嚴之間,讓人情不自禁產生頂禮膜拜的衝動。

  「妳!」

  林玉寒聞聲突然抬起了頭,雙眼血紅的瞪視著對方,這個曾經讓他和父親,乃至全天下都為之敬仰的仙子,如今在他的眼中卻無疑是惡魔般的存在。

  「為什麼?我們林家與天池劍宗有什麼仇怨?為什麼我林家父子按照你的安排,千里急行軍,面對的卻是昌化城下龐勳嚴陣以待的五十萬大軍?你口口聲聲說的蓋憎天,怎麼沒有投誠?你所謂的缺衣少糧的賊軍,怎麼沒有崩潰?」林玉寒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嚷道。

  正是出於對天池劍宗的信任和敬仰,他相信了袁紫煙的情報,說服了父親孤注一擲的進攻聖京,試圖搶在其他藩鎮之前,奪回聖京,重振中央派的雄風。然而,結果卻是面對著數十萬敵人的重重包圍,十萬子弟兵全軍覆沒,父親也力戰身亡。

  一想起父親全身浴血,傷痕纍纍的屍體,林玉寒就無法遏制住心中的憤怒。

  「你為什麼不看看這些事實?」

  袁紫煙心中暗暗的歎息了一聲,這件事情的確是天池劍宗有史以來一次最慘重的失敗。原本是想扶助林仁山成為第二個高戰,萬萬沒想到卻被那個「西門」的組織給狠狠的玩弄了一趟,結果反而演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局勢。

  可是,天池劍宗是不能承認自己失誤的,天池劍宗應該永遠不會犯錯,唯有如此才能維繫住天池劍宗在朝野中的神聖超然的地位。

  所以,袁紫煙在林仁山的面前,神色不動的說道:「當日林夫人冒死突圍向風雨求救,但是風雨卻根本不為所動,僅僅是讓陳良的錦州軍前去應付了事,風雨軍的主力卻乘此機會拿下了倫玉關和錦州。甚至還強令倫玉關令尊的舊部攻擊呼蘭大軍,以至於倫玉關的守軍最終全軍覆沒,風雨由此徹底控制了聖京以西的所有戰略要地,成為當今天下最強大的藩鎮。

  「另外,就在昨天,龐勳手下原本負責指揮東線的兩員大將尚興和蓋憎天,歸順了風雨。同時,根據錦州方面傳來的消息,令夫人小產,風雨日夜守護在她的身邊;你的姨父卓不凡被送到了涼州就醫;你的小舅子陳良完全唯風雨之命是從!」

  「你……你是說,這一切都是風雨搞的鬼?」

  袁紫煙的話語,無形中對林玉寒做出了強烈的暗示,他結結巴巴的說道:「你是說,風雨他……他為了奪走曉蘭,所……所以甘冒天下之大不韙,設計讓我林家軍全軍覆沒,並且乘機吞併了錦州和倫玉關?」

  「公子以為呢?」袁紫煙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依舊淡然的說道。

  風雨!

  林玉寒喃喃的叨念著這兩個字,心中產生了無比的仇恨。

  這個兩年前還只是沒沒無聞的窮小子,在這兩年來崛起之快,可以說古今罕見。

  就是由於這個年輕人的存在,他使得原本應該優秀的自己變得黯然失色:他改變了聖龍帝國的權力結構,讓那些古老尊貴的家族,不得不在他的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他驅逐了呼蘭的鐵騎,讓無知的萬民歡呼崇敬,視之為民族的英雄;他遠征了異國他鄉,在付出成千上萬聖龍子弟的鮮血和生命之後,卻被熱血男兒看作了重振神州輝煌的希望。

  林玉寒好恨!

  為什麼出身將門的自己,總是比不過這個貧寒的庶民?為什麼風雨軍能夠每仗必勝,而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得以揚名天下的機會,卻落得個全軍覆沒、家破人亡的下場,還白白的讓風雨乘機奪取了倫玉關和錦州,勢力更勝從前?

  如今,袁紫煙卻給了他一個最好的理由——卑鄙的陰謀!

  這個世界所有的芸芸眾生都有著相同的劣根性,那就是在做錯了事情、闖下禍之後,總是下意識的要保護自己,千方百計的尋找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以此來證明並非是自己的無能,而是歸咎於運氣不好、敵人的阻撓等等諸如此類。

  面對如今的慘敗,林玉寒也同樣如此。

  是因為風雨實施了卑鄙的陰謀,才使得林家家破人亡的,是風雨奪走了林家的一切,奪走了他林玉寒的一切,還包括曉蘭!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一般的吞噬著林玉寒的心頭,讓他不再因為內疚而沉迷下去,讓他因為仇恨而產生了動力,讓他不必懷疑自己的無能而找回了自信。

  在這樣的解釋之下,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風雨為了奪回曉蘭,所以收買了蓋憎天和尚興,實施了卑鄙的陰謀,讓林家軍陷入了埋伏,並且因此奪取了倫玉關和錦州,現在更是霸佔了自己的妻子——曉蘭。

  這樣想著林玉寒,牙齒咬得咯咯得響,手指也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過了很久,方才從喉間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了猶若來自陰間的聲音:「我——要——殺——了——你——風——雨——」

  「你以為就這樣喊一喊,就可以殺了風雨嗎?」

  袁紫煙的聲音無情的把林玉寒拉回了如何復仇的現實中。

  「仙子來這裡浪費了這麼多時間,不會僅僅是告訴我這些事情這麼簡單吧?需要我做什麼?請直說!」

  林玉寒突然恢復了冷靜,說話的語氣冷冰冰的,竟然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袁紫煙楞了一楞,沒想到冷靜下來的林玉寒,並非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差勁,看來這些從世家豪門中出來的子弟,雖然由於沒有經受磨難而顯得有些幼稚,但也絕非都是白癡,畢竟家族傳統的教育還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不過這並不會改變袁紫煙的計畫,她只是淡淡的一笑,繼續說道:「你還記得燕芷若嗎?」

  「燕芷若?那不是燕南天的女兒嗎?」

  林玉寒呆了一呆,方才從塵封的記憶中回想起了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最後一次相見,大概是在三年前的聖龍大學堂,那個時候的自己風華正茂,無可挑剔的風度、學識和家世,使自己成為了校園內的一個焦點,無數名門淑女都紛紛的暗戀著自己,藉故和自己接近,暗送秋波,期望與心中的白馬王子上演一出海枯石爛、天長地久的愛情。而燕芷若就是其中之一,不過當時無限風光的自己,並沒有很在意這個其貌不揚的醜小鴨,僅僅是因為她的家世,而做著禮貌上的應酬。

  那是一個多麼美好的時光!美女在身邊環繞,到處都是羨慕和嫉妒的目光,到處都是阿諛奉承的跟班,到處都是讚美和掌聲。

  可惜,為什麼人生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方才知曉擁有的寶貴呢?

  不知不覺被勾起了往事回憶的林玉寒,在溫馨回憶的同時,不由得感動了一絲痛苦。

  「不錯,就是燕南天的掌上明珠!」袁紫煙並沒有理會林玉寒心中的曲折,接口說道:「你應該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當今聖龍,能夠有實力對付風雨的,就只有如今控制著聖京的燕南天一個人了。」

  「風雨?燕南天?」林玉寒喃喃的沉吟道,他很快就明白了袁紫煙的意思,如果能夠讓一直暗戀自己的燕芷若投懷入抱的話,那麼就可以進入燕家的核心層,從而說服燕南天對付風雨。

  風雨,你等著吧!

  林玉寒心中狠狠的說道。儘管他有些迷惑袁紫煙為什麼會如此處心積慮的,讓自己來挑動燕南天和風雨之間的殺戮,但是完全被仇恨充塞胸間的林玉寒,已經無法再仔細和冷靜的思考問題了,滿腦子唯一的念頭就是:報復風雨!

  「師妹,好手腕!」

  當袁紫煙安頓好林玉寒,回到自己的房間,卻見一個面色陰沉的年輕人,悄無聲息的早就恭候在屋內,赫然是曾經和風雨在戰場上血戰過的韓讓。

  只聽他冷冷的說道:「先是讓龐勳得勢,動搖了聖龍的根本,改變了神州的權力平衡;然後又讓朱全投降燕家,讓燕南天奪取聖京,挾天子以令諸侯;同時還設計使得林家父子家破人亡,幫助風雨控制了聖龍以西,作為對燕南天的制約。

  「短短的一年時間裡,整個神州,千年傳承的聖龍帝國,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下,做到了即使百萬大軍也無法做到的事情,真是愧煞了我們鬚眉男兒!」

  「師兄你真是過獎了!」隨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袁紫煙突然將自己的臉撕了下來,露出了一張絲毫不遜於剛才的容顏,嬌媚的說道:「師兄,你看我和那個所謂的仙子比起來,到底誰漂亮?」

  韓讓楞了一楞,沒想到這個時候,這個師妹居然還會有心情來比較和袁紫煙到底誰更漂亮的問題。

  平心而論,少女的容貌和袁紫煙相比難分左右,只是一個寶相莊嚴,一個嫵媚多姿,一個猶如一塵不染的仙子,彷彿自九層天外貶下凡間,一個好像熱情開朗的火焰,似乎就在觸手可及的身邊,一個是心中的女神,一個是夢裡的情人。

  幸好,不管是湊巧還是故意,韓讓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遵循了「絕不在一個女人面前將她和另一個女人比較」的鐵律,咳嗽了一聲,岔開話題說道:「我這次來,是有一件事情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違背了國師的意思,要花這麼大周折,讓林家父子全軍覆沒,坐大了風雨軍的勢力?你知不知道,風雨軍現在居然得寸進尺,開始打起了西域的主意,正在和鄯善等部聯繫?一旦被風雨軍染指了西域,將對我們呼蘭帝國的宏圖霸業,造成多大的危害?」

  「這是你要問我?還是國師讓你來問我?」少女眨了眨可愛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問道。

  「哼!」韓讓冷哼了一聲,卻沒有回答。

  少女幽幽的歎了一口氣,似乎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答案,臉上略略閃過一絲嘲弄,一絲哀怨,但是很快恢復了正常,正色說道:「你養過狗嗎?雖然我們要讓狗不至於餓著,以便讓它有力氣對付狼,但是卻也絕對不能夠讓狗吃得太飽,免得它有力氣來反咬主人!」

  「你是說……」韓讓也是聰明人,聞絃琴而知雅意,立刻隱隱猜出了少女話中的涵義。

  「不錯,燕南天就是我們養的一條狗,雖然到目前為止他還算聽話,但是我們還得防他一手,不能讓他的勢力太過於龐大。」

  少女負著手侃侃而談道:「自從涼州會戰失敗之後,國師就已經意識到了聖龍民族特有的本質,那就是雖然平時沉迷於內鬥,但是一旦遭遇了外來強大壓力的時候,往往會拋開一切成見團結起來。所以,用武力來征服聖龍,絕對是下下之策。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國師才會選擇了燕南天作為我們的合作夥伴,幫助他進軍中原。

  「但是,燕南天僅僅是我們的一個合作對象,或者說是一條圈養的狗。我們扶植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進一步造成聖龍的分裂,為呼蘭帝國謀取更大的利益,而不是幫助他來統一聖龍,威脅呼蘭帝國的安全。

  「所以,就需要一個到兩個勢力來牽制燕南天,不能夠讓他在聖龍為所欲為,更不能讓他成為第二個聖太宗,藉助我們草原的力量統一聖龍,然後反過來屠殺我們的子民。而就目前來看,風雨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風雨?哼!」韓讓再次冷哼了一聲,對於那個曾經在戰場上阻撓他獲取勝利桂冠的對手,他有些敬佩,但更多的是不服,當下冷冷的說道:「這就是你幫助風雨的理由嗎?別忘了,風雨的手上,可是沾滿了我們草原人無數的鮮血。而且,我們在防備狗飽了之後會反撲主人的同時,是不是更應該提防殘暴的狼可能的行兇?」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要讓風雨更加強大一點。」

  少女冷笑了一聲,說道:「只有這樣,風雨和燕南天之間,才會有一場勢均力敵的龍虎鬥,並且也就可以藉助這場戰爭,將聖龍人的精英一網打盡,令聖龍元氣大傷。你說呢,師兄?」

  韓讓望著少女美麗的臉龐,突然沒有來由的打了一個寒顫,眼前這個指點河山、思維縝密的女郎,還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天真爛漫的師妹嗎?

  雖然心裡如此想著,但是表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來,而是轉移話題道:「那麼,為什麼費盡心機的讓林玉寒仇恨風雨,並且把林玉寒安排到燕南天的身邊?你不會是認為單單憑他就可以挑起燕南天和風雨之間的戰爭吧?」

  「從我讓風雨奪取了倫玉關和錦州,讓燕南天佔據了聖京之後,他們兩人之間的戰爭,就已經無法避免了,用聖龍人的一句話來說,那就是一山難容二虎!我相信,國師應該早就已經明白我的意圖了。」

  少女彷彿不經意的點破韓讓其實只是藉國師的名頭來對自己狐假虎威之後,不容韓讓分辯,便自顧自的說下去道:「林玉寒的出現,其實就是一個借口,一個可以讓燕南天師出有名,擁有討伐風雨的理由的借口。同時,這也是一個決心,幫助風雨最終和燕南天徹底破裂,彼此間不得不爭鬥的你死我活的決心。

  「當然,這更是一個推動力,推動了燕南天盡早對付風雨,推動了風雨不得不和燕南天完全決裂,雙方無法再調和的推動力。

  「否則,要是讓燕南天按部就班的肅清朝廷,控制京畿,而風雨則放開手腳的鞏固西北的話,那麼我苦心營造的雙方勢均力敵的安排,豈不是反而變成了彼此投鼠忌器、維繫微妙平衡的保障?」

  韓讓略一思忖,明白了少女的意圖。的確,雙方的勢均力敵,可以使得彼此爭鬥起來兩敗俱傷,但同時也可以使得雙方維繫一種微妙的勢力平衡,這也是千百年來人世間保持和平的重要原因。

  但是加入了林玉寒這個因素就不同了,一心想報仇的林玉寒,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對付風雨,而自己這一邊只要適度的推波助瀾,那麼受到了傷害而被激怒的風雨勢必將發動反擊,到時候實力相差無幾的風雨軍和燕家鐵騎,也就不可避免的兩敗俱傷。

  而且由於這場爭鬥牽扯到了整個神州的格局,所以聖龍的各大勢力也就不可避免的捲入其中,聖龍最優秀的精英和最精銳的軍隊將不可避免的彼此殘殺。戰爭過後,無論誰勝誰敗,聖龍帝國必定是元氣大傷,也就為呼蘭帝國入主中原,打開了方便之門。

  好毒辣的計謀!

  韓讓不得不承認這個計謀的確高明,不過他還是沒有忘記提醒師妹:「妳別忘了還有天池劍宗!這可是千百年來保護聖龍的強大勢力!」

  「天池劍宗?」少女不屑的說道:「你看這段時間,這個被聖龍人視作神聖的組織,到底做了什麼事情?就和搖搖欲墜的聖龍帝國一樣,這個故作清高的門派也早就不復當年了,只不過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罷了,充其量也不過是充充門面而已!

  「一向被視為天池劍宗最堅定的盟友的少林、武當、丐幫的領袖,一個死了,剩下兩個也早在我的算計之內隨時可以收拾,袁紫煙這個聖龍人眼中的仙子,連身邊都隱藏著我們眾多的親信,隨時可以要她的命,你說她還憑什麼跟我鬥?」

  不同於少女得意洋洋,韓讓略略皺了皺眉。

  三年前,在呼蘭大軍大舉攻克倫玉關,發動入侵的前夕,他曾經奉了國師之命,潛入中原來查探軍情,當時就在機緣巧合之下,遇見了尚未成名、出山來歷練的袁紫煙。兩人一起行走於江湖,也曾經一起經歷過一些風浪,當時他就被這個如夢般的美女所展現出來的智慧、決斷和風範所折服。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師妹的能力,知道眼前的這個師妹無論武功還是才智,都毫不遜色於袁紫煙,但是要說到能夠讓袁紫煙毫無還手之力,那卻也絕對不可能。更何況,在袁紫煙的背後,還有一個和自己最崇拜的偶像,當今呼蘭大國師斗了數十年,依然旗鼓相當的天下第一高手,一代傳奇人物——白飛雲。

  如今,天池劍宗越是這樣遲遲不見行動,韓讓越是感到有些不安,只是見到師妹如此自信滿滿的樣子,知道自己要求謹慎的話可能起不了什麼作用,當下話到嘴邊,還是吞了回去。

  6攻伐酒泉

  「殺啊!」

  在震天動地的擂鼓聲中,大批聖龍帝國的戰士用盾牌掩護著身體,持著刀槍,扛著雲梯,勇往直前的向城牆逼去。

  攻城車在毫無間歇的撞擊著城門,弓箭手向城樓的敵軍發射著如蝗的箭矢,投石車不停地將巨大的石塊扔向城牆。

  靠近城牆的戰士,迅速的在城牆邊架起了雲梯,無畏的勇士,赤裸著上身,用嘴噙著大刀,舉著盾牌,奮不顧身的向城牆上爬去。

  石頭砸得盾牌咚咚的直響,也有不少人因此而被擊落到地面,但是戰士們毫無懼色,仍然繼續向上攀登。有幾組戰士剛剛要爬上城頭的時候,卻忽然從箭垛中伸出來一根根的鉤連槍,一下擢倒雲梯上,將整個雲梯擢翻。雲梯上的戰士從半空中落下,重重的摔倒了地面之上。但是,這一切都無法阻擋後繼者繼續勇猛的攻擊。

  「秋帥,剛才探馬來報,玉門關和總寨的軍隊已經出動,我軍負責阻擋的部隊目前已經陷入了苦戰,若不能夠迅速拿下這座酒泉城的話,勢必全面被動了!」

  眼見雖然將士效力奮戰,但是攻城的進展不是很大,在遠處觀戰的拓跋山崎憂心忡忡對秋裡的說道。

  酒泉和總寨是玉門關東面的兩個犄角,就如同在玉門關西面的昌馬和新民堡一樣,可以和玉門關互相呼應、彼此支援,因此自古以來,要想從東面攻打玉門關,就必須拿下酒泉和總寨,就如同從西面攻打玉門關,必須拿下昌馬和新民堡一樣。

  也正是由於如此的緣故,風雨軍雖然出其不意的在麻痺了敵人之後,迅速包圍了酒泉,但是如果不能夠迅速拿下酒泉的話,勢必會遭到玉門關和總寨的兩面夾擊,處於非常不利的局勢之中。

  雖然拓跋山崎很佩服秋裡成功的麻痺了敵人,以至於能夠如今兵臨城下呼蘭人方才發覺,在戰略上先贏了一局,但是他從一開始就反對秋裡現行攻擊城池較大的酒泉城,而是主張攻打規模較小的總寨,如今見到戰事不利,心中就更是有些不滿了。

  由於風雨許諾此次西征一旦獲勝,則將拓跋家族的軍隊單獨編製為風雨軍的一個軍,並且把玉門關交給拓跋家族防守,這個實際上把聖龍對西域通商的門戶交給拓跋家族、並且正式將拓跋家族納入正如日中天的風雨軍編制的優厚條件,讓拓跋家族非常感興趣,所以對於這一次的征戰拓跋家族非常重視,特地派出了家族的二號人物拓跋山崎擔任統帥,撥出了家族的主力,實在是志在必得,簡直比秋裡還積極。

  「十三郎,限你半個時辰內拿下城池!」秋裡沒有理會一邊的拓跋山崎,而是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的向身邊的少年命令道。自從昨夜與銀玲公主合歡之後,他便信守諾言,於今天一早就迅速出兵,乘著呼蘭軍隊因為他前幾日無所作為而有些麻痺的機會,迅速的兵臨酒泉城下。

  「是!」少年也同樣不帶任何感情的應了一聲。這個在倫玉關被秋裡收為義子的年輕人,臉部繃緊,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唯有聽了秋裡的話之後,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光芒,顯露出了他對於戰鬥的渴望。

  少年,毫不猶豫的衝上了戰場。和所有的勇士一樣,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顯示了少年的強壯,渾身的傷痕表明了少年的身經百戰。

  他緊握著大刀,舉著一個盾牌,攀上了一個雲梯,極其迅速的向上爬去,竟然不需要雙手,卻依舊猶如猿猴一般的敏捷,轉眼就爬到了一半。遠處聖龍帝國的戰士們一邊紛紛的叫好,一邊的向城頭射箭,掩護著他的行動。

  這個時候,城樓上的敵人也發覺了這個威脅,立刻開始向他射箭和扔石頭。亂箭好像飛蝗一樣,嘶嘶的尖叫著從他身邊掠過。有一些射到了他的盾牌上,發出來咚咚的響聲,石頭也紛紛從他頭頂落下,雖然被他閃過或者頂了出去,但是那沉重的力量,卻震得他雙臂有些發麻,虎口迸血。但是他全然不顧,越爬越快,速度非常驚人,居然將跟在他身後的士兵拉開了一大截。

  當他接近箭垛的時候,卻見一個高大的呼蘭人,怪叫了一聲,猛地跳上了箭垛,雙手舉起了一塊比磨盤還要大的石頭,不顧一切的向少年砸來。

  這個莽撞的傢伙,很快被城下聖龍人射來的弓箭一箭穿心,大叫一聲,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但是那塊石頭還是出手了。

  少年眼疾手快,連忙把身子一閃,緊貼在雲梯上,石頭呼的一下從他的身邊擦了過去,撕破了他的一塊衣角,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發出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此刻的少年,已經距離城頭只有一人高的距離了,伸手都可以夠到箭垛。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七、八個呼蘭人,合力抱著一根很粗很大的木頭,一聲吆喝,把木頭捅了過來。木頭穿過箭垛的方孔,一下捅到了雲梯上,把雲梯捅離了城牆,搖搖晃晃的眼看著就要倒下去。

  在這個千鈞一髮的關頭,少年突然以萬分敏捷的動作,扔掉了盾牌,忽的一下騰空跳起,一隻手抓住了那根木頭,猛一使勁,刷的翻上了箭垛。

  這是箭垛後蹲著的兩個敵人,一起舉起長矛向他刺來。

  少年一個側身,閃了過去,用臂彎把兩隻長矛一下夾住,向前用力一拉,那兩個傢伙頓時腳步踉蹌的超前衝了一下,少年乘機手起刀落,結果了他們的性命,然後大手一揮,向城下的戰士們喊道:「快把雲梯架過來!衝啊!」

  躲在其他箭垛後面的呼蘭人見此情景,連忙高聲吶喊著,向少年猛撲過來。

  霎時間,幾十桿長矛,數十柄大刀,密匝匝的向他砍去。

  面對這樣的情形,少年毫無懼色,把背脊貼在了箭垛上,用手中的大刀左擋右砍,與官兵們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這個時候,城下的風雨軍戰士,也立刻爭分奪秒的把雲梯架到了這個地方,飛快的向上攀登。

  呼蘭人看見風雨軍在這裡登城,心中萬分緊張,於是紛紛過來試圖推倒或者捅開雲梯。可是少年卻死命的保護著這個地方,不讓他們挨近箭垛,一柄大刀舞得滴水不漏,一會兒就在他的身邊倒下了七、八具屍體。

  在這瞬間,風雨軍的戰士從少年死守的箭垛處登上了城樓,加入了戰團,幫助少年守護突破口,並且迅猛的出擊,搶佔新的突破點。於是,這個呼蘭人原本就因為突然遇襲而捉襟見肘的防禦體系,就此劃破了一個缺口,並且這個缺口越裂越大,就好像是一個沙袋一樣,漏洞也隨之越來越多,最終不可收拾。

  「十三郎果然不凡,當年在林仁山的麾下就號稱拚命三郎,可惜林家父子有眼無珠,白白的浪費了這塊美玉。如今在秋帥的提攜下,假以時日,定將是我秋風軍頭號猛將,與蒙璇、洛信兩位將軍,恐怕也不遑多讓!這不能不歸功於秋帥慧眼識人啊!」觀戰的費全,見到了攻城戰基本上大功告成,不由在他那猥瑣的臉上擠出了幾絲笑容,諂媚對秋裡奉承道。

  「哈哈,你別亂說話,免得讓這小子建了幾次功勞就把眼睛放到了天上,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秋裡雖然口頭在斥責著費全,但是臉上卻樂呵呵的,顯然心裡非常受用,對自己無意中收下了一員猛將,十分的得意。

  哼,怕馬屁也不用這麼誇張吧!這個秋十三郎,不過是一介少年,勇則勇矣,但是要和吞下自己眼珠兀自死戰不退的洛信將軍,還有在數十萬呼蘭大軍中如如無人之地的蒙璇小姐比起來,恐怕還差得遠吧!

  一旁的拓跋山崎暗中不屑的想道,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是對本來就非常討厭的費全,更增添了厭惡之心。

  這個時候,戰場上傳來了戰士們的歡呼聲。秋裡等人抬頭一看,卻見城樓上旌旗飛揚,原本呼蘭的旗幟已經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正是風雨軍的軍旗,在迎風招展,顯示著勝利女神究竟花落誰家。

  「好極了,我們進城!」

  秋裡高興的一提韁繩,當先朝酒泉城衝去,拓跋山崎、費全和銀玲公主,以及四周的護衛,也紛紛夾緊戰馬,跟著秋裡朝酒泉城奔馳而來。

  聖龍歷七五五年九月二十五日,酒泉,這座昔日聖太宗治下,強盛的聖龍帝國西域都護府,終於在被呼蘭人佔領了數十年之後,回到了聖龍帝國的手中,古老的城門無聲的敞開著,任由聖龍的健兒踏入久別的故土。

  只是,當年放眼寰宇,令四方萬國甚至連潛在敵人的資格都無法擁有的聖龍帝國,已經煙消雲散去了。而現在,收復故土後人們,是否還能夠像當年那樣,號令西域各邦,掌控絲綢之路,再現昔日泱泱帝國的雄風呢?

  歷史的答案,唯有交付世人來展現!

  「啟稟秋帥,總寨的呼蘭兵馬已經棄城而走,逃往玉門關了!」

  就在風雨軍拿下酒泉城不到一個時辰,秋裡派出向總寨挺進的兩個團,兵不血刃的拿下了總寨。同時,原本向酒泉增援的呼蘭軍隊連同總寨的守軍也全部都撤往了玉門關。至此,玉門關直接的暴露在了風雨軍的面前。

  「進軍玉門關!」秋裡毫不猶豫的下令道。

  這次,他先是假裝無心出征,麻痺了敵人,然後出其不意的突襲酒泉,在敵人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搶在總寨和玉門關這兩個與酒泉城相互攻守的城池出兵救援之前,拿下了酒泉,一舉破了玉門關、總寨和酒泉三足犄角的攻防聯盟,然後更是借順利攻克酒泉城的氣勢,嚇跑了總寨的守軍,兵不血刃的拿下了總寨城,致使玉門關在東面的兩大屏障全部失陷,不得不直接面對聖龍軍隊的進攻。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事情,那就是呼蘭的指揮官看來非常小心,一看到不對勁就沒有戀戰,立刻縮回了玉門關,生怕中了秋裡圍城打援的計謀,從而使得秋裡原先攻取酒泉城之後引蛇出洞、殲滅敵軍生力軍的計畫打了一點折扣,也增添了接下來攻打玉門關的難度。

  看來這個呼蘭的將領倒也用兵謹慎!

  秋裡心中暗暗冷笑,對於這次沒有完美的完成原定計畫,他心裡多少有些遺憾。不過自負的秋風軍統帥也並不是非常在意,在他看來,只有在別人看來最困難的情況下奪取玉門關——這座和倫玉關相比不遑多讓的名關,才能顯出自己的手段來。

  為人所不能為,方顯我英雄本色!

  策馬行進的秋裡,突然想到了風雨在當初文臣武將們一致反對自己攻打印月的戰略時,所說的那句充滿理想主義豪情和欲與天爭霸氣的豪言壯語。

  等著吧,藍天白雲,青山綠水,天下河山,我來了!

  充滿著鬥志的秋裡,在心中大聲的吶喊著。

  「喂……喂,你當時為什麼不先出兵攻打城池較小的總寨?」

  打斷了秋裡思緒的是銀玲公主。

  她一直就跟隨在秋裡的身邊,對於這個奪走了她的初夜與貞操,但是卻在戰場上表現出高超軍事才華的男人,她實在是說不出自己究竟是憎恨他多一點,還是更多好奇?

  這個男人那天晚上的粗暴和冷酷,深深的傷痛了女孩的心。

  然而也同樣是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所表現出來的智慧和冷靜,從容與自信,也深深的吸引著本身也非常愛好金戈鐵馬的公主。

  於是,猶豫了很久,公主方才下定了決心,詢問這個她憋了很久的疑問,因為在她看來,規模和防禦都遜酒泉一籌的總寨,無疑更適合作為進攻的目標,同樣也可以達到破壞玉門關——總寨——酒泉三足犄角防禦的體系,而秋裡卻偏偏選擇了酒泉。

  她不相信以秋裡的能力會看不出這一點,但是她又無法理解秋裡的選擇,這讓自小就立志要馳騁沙場的這位西域公主,實在無法釋懷。

  「因為酒泉的規模和防禦力都比總寨強,所以攻下了酒泉,總寨的敵軍就勢必不敢再逗留在城內,而是棄城退守玉門關,保全兵力。如果我軍攻打總寨的話,酒泉的敵人則不一定會死心,說不定還會堅守城池,那麼我們就又得多打一座城了!」

  秋裡奇怪的看了一看這個西域的美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的回答了。

  也許她們都是外族吧!

  對於自己為什麼會在銀玲公主的身上感受到「她」的影子,年輕的將軍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好用這個借口來滿足自己,只是不自覺的,他對於這個西域的公主,總是在理智的排斥中又有著出自本能的遷就。

  這一點,讓他感到很心煩意亂。

  「可是……可是,我們如果在玉門關外更多的殲滅敵人,削弱敵人的力量,不是有利於攻打玉門關嗎?」

  銀玲公主表現出了自己執著的一面。

  「玉門關有多少守軍,和我們是否攻克玉門關沒有太大的關係!」秋裡冷冷的回答道,他感到了一些不耐煩。

  銀玲公主呆了一呆,她沒有弄明白秋裡的意思,究竟這是指他已經有了成竹在胸的計謀,還是因為玉門關的特殊位置,使得攻擊方不可能將其四面包圍起來,以致敵人能夠源源不斷的將物資和兵力輸送進去,所以玉門關理論上是永遠都有充足的守軍?

  不過她看得出秋裡是不可能告訴自己這個答案的,於是不甘就此罷休的公主,撇了撇小嘴,沒話找話的說道:「那麼,要是我們因為酒泉太堅固攻打不下,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事實上,我們攻打下酒泉城了!」秋裡非常冰冷的回答道,說著抽馬加鞭,疾馳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話被噎著的銀玲公主,和在一旁暗暗好笑的拓跋山崎。

  北方的幽雲關,中間的倫玉關,西面的玉門關,曾經號稱是聖龍帝國的三大名關。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山河如虎,聖龍帝國全盛的時期,這三道雄關連接起來的萬里長城捍衛著帝國北方的安全,鑄成了一道令北方野蠻民族不可逾越的防線,使得無數大漠草原的勇士飲血城下、屍骨堆積如山。

  而帝國的英主和名將們,更是不斷的以這三道雄關作為自己出征的基地,率領著千百萬樸實耐勞、忠誠勇敢的聖龍農家子弟,屢屢出擊,馳騁在無邊無垠的大漠草原之上,「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來譜寫英雄的讚歌,千古的傳奇,人生的精采。

  萬里覓封侯!

  這,就是那個時代男兒們的普遍志向。

  揮劍斬敵酋,沙場搏功名!

  這,就是當年的時尚。

  當時,勤勞質樸的聖龍人,是熱血的,也是堅強的,更是勇敢和進取的。神州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尚沒有形成後來致命的溫床效應,而是幫助了積極進取的聖龍人在奮鬥中,創造出了神州璀璨的文明和富饒的經濟,並且將這樣強大的國力,運用到了充滿著激情和英雄浪漫主義色彩的開疆拓土之上,用敵人的鮮血和屍骨,開創出一個強大的帝國,乃至於曾經放眼寰宇,竟然連一個有資格成為潛在敵人的國家都不存在。

  但是曾幾何時,帝國和他的人民在驕傲自大中迷失了,在對光輝歷史的回顧中沉睡了,在歌舞昇平、紙醉金迷中墮落了,曾經幫助帝國強盛的那種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反過來形成了可怕的溫床效應。由於長時間提倡所謂「仁義忍讓」的儒術的廣泛傳播,一個曾經強大的民族在精神上被嚴重腐蝕了。

  於是,整個帝國文官貪財,武官怕死,昔日強大的軍團不堪一擊,純樸無畏的人民變得自私和懦弱,賴以驕傲的文明和財富,成為了野蠻民族眼中無限誘惑的肥肉,退縮忍讓、花錢消災的外交策略取代了強硬的進攻,慷慨赴義和視死如歸成為了嘲諷的笑料,「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儒家思想在國家大政方針上的體現,產生了可怕的後果。一代又一代的君王,寧可殘酷的鎮壓自己的子民,也不願意對其實並非無敵的外族加以忍讓;寧可用子民的財富和生命來討好外族,滋養外族的強大,卻要對主戰者加以最為殘酷的懲罰,還圈養了一大群無恥的文人謳歌著這種納幣求和的屈辱政策,自以為是為了人民生活的安寧與和平,是一種顧全大局的偉大。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帝國的疆土一點點的被削減,已經玷污了祖先英雄之名的帝國君臣們,對於外族關於領土的要求,從擱置爭議到主動退讓,一步步的鼓勵了敵人,養肥了惡狼,邊疆不但沒有得到安寧,帝國的領土卻反而一天比一天的減少,帝國的力量也一天比一天的削弱。

  於是,甚至連曾經帝國西北屏障的鎖要咽喉——玉門關,也長久的落在了異族手中,致使千百年前英雄的祖先留下的領土被不肖的子孫揮霍了,聖龍的子民被異族蹂躪了,神州的大地隨時都處於異族鐵蹄的威脅之下。

  好一座雄關,不愧是和倫玉關齊名的!

  當風雨軍到達玉門關前的時候,拓跋山崎不由感歎道:「見到了玉門關,拓跋更是佩服當年風侯竟然能夠憑借三千兵馬,就奪取了不亞於此關的倫玉關,真不愧為當今第一名將!」

  「報!」正說話間,只見中軍飛馬而來稟告道:「呼蘭玉門關守將送來一封信!」

  「念來聽聽!」秋裡冷冷的說道。

  「這……」中軍有些為難的遲疑道,但是一見到秋裡冰冷的眼神,頓時心中一顫,急忙定了定神,將信展開念道:「聖龍軍將領聽著,此乃你們號稱三大名關之一的玉門關,城堅牆厚,咽喉鎖要,縱有百萬大軍又能奈我如何?勸閣下還是乘早收兵回府,免得到時候兵敗如山倒,徒損將士性命!就算是風雨,也不是每次都有這麼好運氣的……」

  「哼,好大的口氣!」

  沒等中軍念完,秋裡已經一把奪來撕碎了信,放任胯下的坐騎在原地遛著圈,冷冷的望著這座曾經接納過無數聖龍男兒從這裡奔赴萬里異域建立功名,也曾經迎戰過無數作著試圖踏過此處飲馬中原美夢的強大異族,最終卻還是屈辱的被異族奪取的名關,沉默了片刻,方才對全軍下令道:「原地休息半個時辰,準備攻城!讓呼蘭的野蠻人看看,中原名將輩出,能夠奪取這樣名關的,不是只有風侯一人!」

  霎時間,全軍應聲雷動,士氣高昂。

  唯有一人在暗中悄悄的皺了皺眉。

  好大的口氣!

  拓跋山崎暗暗的冷笑了一聲,回味著秋裡剛才的話:「能夠奪取這樣名關的,不是只有風侯一人!」

  就戰前應對敵人的挑釁、激勵己方士氣而言,這句話並沒有什麼錯誤,而且效果也不錯,但是如果單純分析這句話,則不免給人一種在挑戰風雨權威的感覺,實在不是一個下屬武將應該說的話。

  秋裡太傲了!

  聯想到當年秋裡拒絕了風雨讓他領兵西征印月的命令,再加上今天這麼一句肆無忌憚的話語,突然讓拓跋山崎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破裂的友誼真的會恢復如常嗎?

  面對權力的寶座,身居高位的風雨,會永遠無限制的信任自己的好朋友,甚至容忍對自己權威即便是無心的挑戰嗎?

  拓跋山崎心中一動,突然間靈光一閃,明白了風雨為什麼要讓拓跋家族參戰的更深一層次的原因了。

  當風雨提出讓拓跋家族參戰的命令之後,拓跋家族的內部曾經有過非常激烈的討論,雖然大多數人都認為這是風雨想讓拓跋家族的勢力分散開來,不至於集中在離涼州很近的拓跋家族的老窩銀屯,威脅到風雨軍的根本重地,同時更暗懷讓拓跋家族和呼蘭人互相激戰以削弱實力的險惡用心,只是風雨的條件實在太過於優厚,以至於令人無法拒絕,所以這才有了拓跋家族的族長力排眾議,參加遠征。

  事實真的是這麼簡單嗎?

  許諾將拓跋家族編入風雨軍的正規編製和玉門關的控制權交給拓跋家族,難道僅僅是一個誘惑的餡餅?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雖然會讓拓跋家族的勢力分散而減輕了對涼城可能的威脅,但是也必然導致了拓跋家族總體實力的大幅度提升,從一個僅僅是地方土司級的家族,變成了緊緊綁在風雨軍的戰車上相助奪取天下,並且左右著聖龍帝國西北門戶的大豪強,羽翼豐滿、尾大不掉的問題不僅不會因此消減,反而會更加嚴重。

  以風雨的目光,他會看不到這一點嗎?

  那麼換一個角度,如果把對拓跋家族的安排,作為一種對於和鄯善王聯姻的秋裡的牽制手段呢?

  雖然這個假設有些匪夷所思,因為秋裡是風雨一手提拔的親信,和鄯善王的聯姻也是風雨一手促成的,要說風雨現在又反過來要對付秋裡,這的確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認真研究過風雨的用人策略的話,就不難看出,風雨以一介書生捲入權力的漩渦,卻能夠經一切掌握在其中,原因無他,完全是平衡術的結果。

  在風雨軍中,高鳳陽的商人聯盟牽制著李氏家族為首的財閥,歐靜的清流派牽制著李中慧的權謀派,白起牽制著秋裡,各路統領紛紛自立,彼此抗衡,最終所有的人都不得不聽命於風雨一人,實際上正是風雨不動聲色之間對屬下互相平衡與牽制的結果。

  所以,即便風雨如今並沒有半點懷疑秋裡的念頭,但是出自保護自己的本能,設置一個勢力用以牽制日後被定為自己在西域代理人的好朋友,又何足為奇?更何況,從另一方面講,秋裡也成了削弱和牽制拓跋家族的一大籌碼,實在是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拓跋山崎的心中豁然開朗,彷彿看到了家族的明天和機會。

  7往事不再

  十月初的錦州城,在一片秋季的夜色中顯得非常的寧靜。

  這座位於聖龍帝國國都聖京城西北的重鎮,在這兩年來,一直默默的承受著沉重的壓力,佔據著舉足輕重的戰略位置,對於天下格局產生著難以估算的影響。

  先是聖龍歷七五三年呼蘭人入侵期間,這裡成為了從倫玉關南下的呼蘭東線軍團,和一直佔據著涼州的呼蘭西線軍團順利會師的最大阻礙,因此也就和聖京城、韓陵城一樣,成為了呼蘭人重點攻打的對象。

  其後,龐勳的大軍北上攻陷聖京,這座城池又成為了龐勳試圖西進突破包圍圈的一大障礙,於是再次迎來了戰火,持續了數個月之久的攻防戰,讓城內的軍民一度面臨著彈盡糧絕的窘境,艱苦異常,無論是財產還是生命,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幾乎到了家家舉白幡、處處聞哀歌的地步。

  所以,儘管如今戰爭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這座軍事重鎮卻依然瀰漫著硝煙的氣息,殘缺的城牆仍舊無聲的提醒著人們曾經的往事,集市也不復往常的熱鬧,時不時還可以看到披麻帶孝的行人匆匆走過。

  「錦州免賦稅十年!」

  作為錦州事實上的新主人,定涼侯風雨在視察了這個滿目瘡痍的城市之後,下達了如此的命令。這不僅僅是為了安撫人心,更重要的是風雨心裡清楚,過去的兩年中,錦州在戰爭中的巨大犧牲,無論是對於整個聖龍帝國,還是對於佔據西北逐漸成長起來的風雨軍,都是至關重要的;正是錦州的苦撐,方才避免了聖龍帝國的淪亡,同時也造就了風雨軍今天的崛起和強大。

  不過面對著百姓們對自己發自內心的歡呼,風雨卻感到心中有愧。

  因為,當年風雨軍佔領了倫玉關之後,首先想到的是出兵已經解圍的聖京撈取政治資本;而當錦州被龐勳部攻打的時候,風雨軍最初所作的也僅僅是提供糧草,而不是派兵解圍,事實上,當時風雨更希望的是朝廷和龐勳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人之利。對於風雨而言,錦州僅僅是風雨軍在東面的一個屏障,借助錦州的庇護,就可以避免風雨軍和其他勢力的直接對抗,從而為風雨軍的發展壯大贏得寶貴的時間。

  只是陰差陽錯的事情是,錦州城兩次被圍的危機,都是風雨軍出兵方才化解的,而風雨軍在龐勳攻城期間,源源不斷的提供糧草,也大大的緩解了錦州城面臨的壓力,保全了錦州城。儘管這一切都僅僅是出於風雨對於自身發展的戰略大局考慮,然而也就是這樣的一點點實惠,卻讓這些不知道實情的升斗小民,對於風雨和風雨軍,產生了感激涕零的擁戴,將風雨視作了大恩人。

  這,就是聖龍的民眾!

  質樸、單純、厚道、本分,只需要填飽了肚子,只需要能夠太太平平的生活,他們就可以心滿意足了。為了這樣的生活,他們可以忍受雜役的沉重,可以默默的將自己的子弟送上戰場,可以服從官員的苛政。

  然而,為什麼,為什麼就是這樣的一點要求,這樣一點希望能夠平平安安、得到溫飽的生活的要求,朝廷也不能夠給予呢?

  看著這些憨厚的民眾,風雨忍不住提出了發自內心的疑問。

  一直以來,雖然風雨藐視權威、擁兵自重,對於聖龍的皇帝乃至王爺們並不尊敬,如果自己有實力的話,也毫不介意來個清君之側,如果朝廷真的逼急的話也會舉旗造反,但是多年來飽讀各類詩書的一個後遺症,使他內心深處對於正統還是有著非常的敬畏。

  在風雨的心中,最崇拜的偶像莫過於前朝「以社稷為重」,廢除了昏庸的皇帝,另立新君,自己輔佐朝政,從而開創治國盛世的大將軍霍光。因此,在他看來,報效國家就應該是君主賢明則盡心輔佐、建功立業,君主昏暗則清君之側、振我朝綱!

  所以,在風雨的潛意識中,就和千百萬傳統的聖龍人一樣,將聖龍帝國的皇室統治整個神州大地,視為一件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不自覺中將聖龍帝國完全等同於了整個神州,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聖龍帝國和神州大地內在的區別。

  但是,自從看到了聲勢浩大的龐勳作亂,尤其是看到了戰亂地區的民眾,竟然到了「人相食」的地步,讓風雨開始對自己以前的觀點產生了嚴重的動搖和懷疑。

  不能讓民安生,何以令民忠誠?不能富民生活,何以強國興邦?

  這樣的感悟,讓風雨終於產生了一個令他自己也感到吃驚的想法:「神州非聖龍始,也未必以聖龍終!」

  這個想法讓他心驚,也讓他害怕,但是聖龍皇室的無能,聖龍豪強的短視,都讓風雨感到了太大的失望,更讓風雨感到了神州正在面臨的危險。

  也許,只有我取而代之,才能夠真正將神州引向富強和輝煌吧?

  由於這兩年的順利發展,讓風雨突然有了這樣的自負,儘管這個念頭僅僅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被風雨用理智加以驅散,但是卻在風雨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悄悄的在心底深處萌芽了。

  「風侯,林夫人體內毒素已經成了氣候,更重要的又是在小產後身體最虛的時候發作,精神受了極大的刺激,雖然生命可保無憂,但是病根恐怕是難以根除了。」

  此時,在錦州城的風雨住處,十多名風雨軍勢力範圍內最優秀的醫生,在做了最仔細的會診之後,終於做出了他們最後的診斷。

  「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風雨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嘻嘻,雨哥哥,我們玩捉迷藏吧!」

  看見屋內只剩下風雨和自己了之後,曉蘭一改剛才在人前害怕畏縮的模樣,變得活潑起來,拉著風雨的衣角,嘻笑著說道。

  「曉蘭乖,早起早睡才是好孩子!」風雨輕輕的撫摸著曉蘭額前的劉海,柔聲的說道。看見曉蘭現在的樣子,他不由的感到心中一酸。毒癮的發作和失去孩子的悲痛,使得曉蘭精神徹底的崩潰,彷彿是本能的忘卻了許多往事,回復到了昔日童年的樣子。

  「嗯,曉蘭是乖孩子,曉蘭這就去睡覺!」

  智力退返到孩童水準的曉蘭,聽話的點了點頭,乖乖的回到臥室,鑽進了被窩,卻提出了新的要求:「雨哥哥,你要給曉蘭講故事!」

  「好,好,我給曉蘭講故事,從前……」

  風雨在昔日戀人的床邊,用低沉的聲音講著兒童的故事,看著很快就進入夢鄉的曉蘭,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是喜是憂。

  多年來,他一直都希望曉蘭能夠和自己永遠的在一起,讓自己來守護在曉蘭的身邊。如今,不管形式如何,這個目的都也算是達到了,但是自己開心嗎?曉蘭會開心嗎?風雨自己也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

  「雨哥哥,你不要離開我!」

  正在這個時候,只見熟睡中的曉蘭彷彿夢到了什麼開心事,臉蛋上浮現出兩個可愛的酒窩,輕輕的夢吟著,翻了一個身,順手抓住了風雨的手臂,緊緊的,不肯放鬆。

  「別怕,雨哥哥永遠和你在一起。」風雨用手輕柔的為熟睡中的曉蘭理了理頭髮,輕輕的說道。

  也許,現在的曉蘭,又回到了從前,或許是因為太多的苦痛,使她下意識的命令自己忘掉了曾經的記憶,僅僅是保留了童年的回憶,從而把從小一起長大的風雨當作了最親、最值得信任的人。

  這樣多好!從此放下一切的一切,永遠陪伴在曉蘭的身邊,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像小時候那樣!

  這個念頭在風雨的心中閃過,讓他心跳不已,但是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現實立刻如同一座大山般的壓過來,讓他不得不驅散這個誘人的念頭。

  就算曉蘭下意識中回到了從前,那麼自己呢?

  風雨捫心自問。

  現在的風雨還是當年的風雨嗎?如今統率著千軍萬馬,周旋於權謀爭鬥中的定涼侯,和當年那個一心想同心中愛慕的女孩白頭到老的書生,還可能完全一樣嗎?

  風雨悲哀的發覺自己已經走上了無法回頭的道路,擁有權力的同時,也承擔起了相應的責任。如今在自己的身上,肩負著的不僅是個人的榮辱,還有部下的期望,更有神州的安危,所以不管前面是光明坦途,還是刀山火海,自己都必須別無選擇的走下去。

  戰場的金戈鐵馬,官場的爾虞我詐,讓風雨改變了太多,至少,已經既沒有心情,也沒有權力,放棄手頭的一切,去發呆、去任性了。

  如履薄冰的保護自己,費盡心機的算計他人,恐怕才是自己眼下生活的真實寫照吧?

  年輕的統帥苦笑著想道。他意識到了,過去的永遠過去了,時光的流逝,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人生在得到的同時,總是無可奈何的失去著什麼!

  突然間,默默看著一臉無憂無慮的曉蘭熟睡的風雨,想到了童年時的對話:「雨哥哥,我們也會死嗎?」

  「傻瓜,人當然都會死的。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不錯,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保護你的!

  風雨軍的最高統帥悄悄的重複著孩提時就已經許下的諾言。

  就在風雨默默的守候在曉蘭身邊的時候,錦州城的偏門,在夜幕下悄悄的迎來了兩位一身征塵的客人。

  「大哥,尚興將軍和蓋憎天將軍來了!」

  蒙璇悄悄的進入曉蘭的臥室,小聲的提醒著沉思中的風雨。

  風雨點了點頭,輕輕的將手抽了出來,替曉蘭蓋上了被子,然後和蒙璇一起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只是,當風雨一走出這扇大門,便又回復了他統率千軍萬馬的權雄本色,先前的那一點對往事的哀傷和對曉蘭的柔情,全部拋諸腦後,有的只是對利害的計算和對得失的權衡,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冷靜和理智。

  在秘密的會客廳中,李中慧早已等候多時了,坐在她下首的是剛剛趕到錦州的尚興和蓋憎天,作陪的是一直跟隨在風雨左右的隨軍長史金岑,他們一見到風雨進來,就紛紛站了起來迎候這位風雨軍的統帥。

  「兩位將軍辛苦了,快快請坐,不必如此多禮!」

  風雨大笑著迎向兩位新近加入自己陣營的將領,威嚴中不失親切,客氣中又有著真誠,親自拉著兩人落座,微笑著說道:「好了,兩位如此鞍馬勞頓,這些時日想必是風餐露宿,實在是該好好的犒賞一番!金岑,還不去備下酒宴,將這錦州最好的美酒和佳餚拿來,今天本侯要與兩位將軍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風雨這番話,根本不提及交代給尚興的任務的完成情況,也沒有詢問兩人歸順的軍隊與實力,絲毫不涉及到任何功利,而僅僅是作為一個朋友,從細微的飲食方面談起,卻充分體現了自己對兩名將領的細心體察與關懷,一下子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這不是官場上虛偽的辭令和客套,也不是主公和部將間尊卑有序的對話,這是如同多年老友般的真摯交談,讓人聽了如沐春風,情不自禁的產生了親切之感,連一旁的李中慧也不得不佩服風雨在成為天下雄主的道路上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而此時,風雨也暗暗的打量了一下蓋憎天,這位曾經竟然差點取下聖龍第一勇將梅文俊性命的大漢。如果說尚興長得瀟灑飄逸,更像一個浪跡江湖的遊俠,和打家劫舍、殺官造反的叛逆半點都不扯不上關係的話,那麼蓋憎天,這個五大三粗,濃眉大眼的八尺男兒,倒是有一點綠林好漢的味道,要是洛信這個傢伙在場的話,想必一定會拳頭癢癢的,先打一場架再說。想到這裡,風雨不由有些想笑,同時也有些想念留在印月半島的戰友們,對於在麥堅人調停下和阿育王簽訂的協議,總讓風雨有著一些擔憂。

  「風侯,多虧了蓋憎天將軍深明大義,使得錦州和聖龍之間的各路軍隊都已經收編完畢,汰弱存強,尚有三萬精壯兵馬可供風侯調遣,目前正駐紮於昌化,至於日後該如何行動,還請風侯定奪!」

  這個時候,尚興在聽了風雨剛才的話之後,果然非常感動,恭恭敬敬的主動向風雨匯報了他最近半個多月以來的成績。

  應該說尚興做得相當不錯,在風雨原本的設定中,只是想讓尚興前去自成一支力量,和蓋憎天抗衡,在風雨軍和燕南天之間維持住一個緩衝的地帶。沒想到尚興去了之後,立刻憑借其昔日在舊部中的威望,以及和蓋憎天的交情,迅速將包括昔日戰友蓋憎天在內的所有龐勳余部都收編完畢,將這一帶全部控制了起來,反而讓風雨軍的勢力,直接逼近了燕南天所控制的聖龍帝國的國都聖京。

  不過對於這樣的變化,風雨也是大大的出乎意料。雖然這使得風雨軍的實力再次增強,但也導致了風雨軍和燕南天之間摩擦的可能性的增大,對天下格局產生了非常重大的影響,因此風雨猶豫了一下,方才說道:「暫時兩位委屈一下,不要正式編入風雨軍,各自保留自己的營盤,分別駐紮於昌化、昌平兩城。」

  說著,看見尚興和蓋憎天的臉上都顯出了微微的失望之色,風雨也歎了一口氣,知道自己這麼安排多少有些欠妥當,但是目前卻唯有如此,方才能夠至少在形式上從有一個緩衝區,從而最大程度的避免和緩解燕南天和自己之間的直接衝突,讓大家心照不宣的維持著眼前和和氣氣的局面,畢竟內心深處依然想尊奉聖龍正統的風雨,顯然還沒有做好同目前把持著聖龍帝國正統的燕南天展開決戰的準備。

  不過,風雨也早有安排來安撫兩位新投奔的部下,當下笑著說道:「放心吧,這只是權宜之計!本侯已經上奏朝廷,賜予了兩位將軍爵位官誥,尚興將軍為昌化城男,蓋憎天將軍為昌平縣南,這是御批!」

  風雨微笑著拍了拍兩位將領的肩膀,一邊親切的說著,一邊順手將金岑在一旁奉上的御批和官方文件交到了尚興和蓋憎天的手中,然後又繼續說道:「這次尚將軍出力最多,而蓋將軍能夠審時度勢,當機立斷,避免了神州百姓的一場刀兵之災,也是功不可沒。中慧,等一下別忘了給兩位將軍各獎勵五千兩白銀,以彰兩位將軍的勞苦功高!」

  「多謝風侯厚愛!」

  尚興和蓋憎天頓時感動涕零。

  為將帥之道,就在於寬嚴結合,雖然風雨對於軍隊軍紀的維護和對於有過將領的懲罰是非常嚴厲的,但是對於有功者的獎勵也同樣非常慷慨。這五千兩白銀,相當於聖龍帝國一個中等之家三年的收入,數目不菲,固然讓尚興和蓋憎天非常高興,而那從此讓他們成為貴族豪強的任命,更是讓他們心動不已。

  畢竟,這兩個人都是微末布衣,起於草莽之間,最看重的莫過於從此魚躍龍門,光宗耀祖,福澤子孫,讓自己世世代代過上貴族的生活,而不再做升斗小民,受官府的壓搾,做牛做馬低人一等,他們極力希望編入風雨軍的大部分原因也正在於此。因此,風雨這樣對他來說的舉手之勞,頓時遂了他們天大的心願,一時間讓兩人對風雨感激不盡,也消除了對於目前不能正式編入風雨軍的疑慮。

  「風……風侯,末將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一直默默寡言的蓋憎天,可能是因為今天初次見到風雨,所以他在感激的同時,漲紅著一張黑臉,有些忐忑的試圖提出自己的要求。

  「蓋將軍請講!風雨也是一介寒士起家,在這裡沒有那些豪門大族的規矩,所有的人就如同一家人,千萬不要生分了!」風雨急忙誠懇的說道,他對於這個勇冠三軍,能夠擊敗梅文俊,甚至其武勇被拿來和自己寵愛的妹妹蒙璇並肩同列的猛將,實在很有興趣。

  不同於其他藩鎮,由於出身名門,自命不凡,往往在自覺或者不自覺中,設定了許多繁瑣的規矩,以顯示自己的高貴;風雨待人處事,一向非常隨和,不喜歡擺架子,反而同這些出身貧寒的龐勳舊部非常合拍。

  事實上,風雨這種不拘小節的待人處事的風範,也正是促使天下眾多英才相繼歸順的一個重要原因。以至於當時雖然燕南天掌握著聖龍的正統,令狐家族依然擁有著天下最龐大的財富,皇甫世家、公孫世家也都是古老而高貴的家族,擁有著不凡的實力,然而無論是尚興、蓋憎天等龐勳的余部,還有耶律、拓跋這些異族,或者是朱大壽、白起這樣官場的落魄失意者,卻終究還是選擇了風雨作為投靠的主公。

  如今,蓋憎天更是在風雨這樣的鼓勵下,不顧尚興的眼色,跪倒在風雨的面前,激動的說道:「原本屬下的兵馬除了那些精壯男兒之外,還有無數老弱婦孺。雖然日前屬下和尚興將軍對這些老弱婦孺作了遣散,但是仍然留下了近十萬之眾,都是無家可歸,無依無靠。他們都是多年跟隨在龐王……龐勳之後,如今由於戰亂,土地荒蕪,要是就這樣棄置不顧的話,勢必九死一生,屬下心中不忍,還請風侯開恩,給這些鄉親一條活路吧!他們也都是聖龍的子民啊!」

  風雨不由一楞,這麼多人口,而且多是一些老弱,沒有什麼勞動力,除了增添口糧之外別無用途,如何安置的確是一個大問題,搞不好就變成了自己的一個負擔,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斷然拒絕。但是當他看到蓋憎天那滿臉祈求的神色,尤其是他最後一句「他們也都是聖龍的子民啊」,風雨的內心不禁深深的被觸動了。

  的確,千百年來征伐殺戮,成就的是帝王將相的萬世英名,而承受著妻離子散、土地荒蕪、家產一空、生死威脅的,卻是那千百萬勤勤懇懇耕耘、養活著這些英雄的帝王將相的普通百姓,無怪乎有人悲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風雨心中一軟,想到了自己這些年來頻頻用兵,雖然是為了保家衛國,振興聖龍,在領地中也極力推行仁政,但是如此烽火連天,說到底還是苦了那些天下的黎民,就像自己如今所在的錦州,有許多苦難還不都是自己出於保全自己的戰略高度考慮,將之轉嫁到了錦州軍民的頭上?

  這樣想著的風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終於堅定的說道:「請蓋將軍放心,風雨軍的建立,乃是為了聖龍的振興和天下百姓的安生,若不能夠扶助聖龍的子民,風雨又有何面目面對千百萬忠心追隨的將士呢?我會讓高鳳陽大人抽調出錢銀和糧草來,接濟這些民眾。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只要是在我風雨的轄下,就絕不允許讓我們聖龍的子民,因為饑寒和生活的困頓而走投無路,陷入絕境的!」

  「多謝風侯!」

  風雨此言一出,不僅是蓋憎天,連一旁的尚興也激動的跪了下來,為這些百姓向風雨道謝。因為他們清楚,如果換了其他藩鎮,是很難會在當今各路群雄彼此窺視、牽制的關鍵時刻,做出這樣削弱自身實力卻基本上沒有什麼好處的決定的。

  「兩位請起!」

  此時,風雨則急忙快步向前,扶起了兩位部下,尤其是看見蓋憎天,此時的他,威猛中透著憨厚,渾身上下散發著的卻是一層濃濃的鄉土氣息,哪裡是什麼身經百戰,令敵人為之喪膽的將軍,分明就是一個樸實無華的農家子弟。

  其實說到底,龐勳的部屬中,又有多少人原本不是那勤勞憨厚、與世無爭的百姓?即使是龐勳,曾經也不過是奉公守法的小軍官,如果不是真的走投無路,又有誰願意冒著殺頭的危險來鋌而走險呢?

  可惜啊可惜,堂堂聖龍帝國的君王和將相,為了自己所謂的尊嚴、高貴和奢靡的享受,竟然逼得這些老實的百姓揭竿而起,實在是鼠目寸光!難道他們不知道如果沒有了這些民眾,那麼帝國的奢華和富貴,全部都會在頃刻之間化為烏有,成為水中之月、空中樓閣;而他們這些自命不凡的貴族和豪強也會變作過街老鼠,朝不保夕嗎?

  想到這裡,風雨在心裡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認真的對尚興和蓋憎天說道:「風雨雖然不才,但也是出身於貧寒,深知民眾疾苦,如今連年征戰實在是迫不得已,但是風雨心中真正的所願,卻是讓我神州從此國泰民安,百業興盛,回復當年的盛世雄風,外無侮我之敵,內無苛政重捐,讓我子民世代富庶,永無兵革戰亂之危!此心此願,唯天地可鑒!」

  「末將願效鞍馬之勞,全力輔佐主公達成此心願!」

  尚興和蓋憎天對視一眼,紛紛再次跪倒在地,向風雨許下了忠誠的諾言。

  可以說,兩人最初決定投奔風雨,還只是因為走投無路,希望依附在一個強藩麾下;而剛才風雨的加官進爵和親切懷柔,也僅僅是讓他們對風雨本人有了好感,更多的還是出於拿人錢財為人賣命的想法;但是如今,風雨的這個決定卻終於使得這兩位聖龍帝國曾經的叛逆者,下定了決心誓死效忠。

  同時跪倒在地,向風雨表白心跡的還有在場的所有人員:蒙璇,李中慧和金岑,他們都因為風雨的這番話而感動。

  「風侯,你真的要接濟那些百姓嗎?」當酒宴散去之後,李中慧有些擔憂的向風雨詢問道。

  十多萬老弱婦孺的生計,這絕對是一個非常沉重的負擔,而且幾乎沒有任何的回報,尤其是在眼下各路藩鎮摩拳擦掌、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發動戰爭的情況下,這麼做無疑是在削弱自己的實力。

  更重要的是,雖然這兩年風雨軍發展得很快,利用西征印月和坐觀中原大戰而累積了不少錢財,但是在內政方面的開銷以及情報組織和軍隊的建立,數量也是非常驚人的。尤其是最近,由於印月方面開始停戰,地盤也不再擴大了,不可能再像一開始那樣橫徵暴斂了,而中原的基本停戰,也流走了不少錢幣,正處於赤字大幅度直線上升的時期,收入遠遠跟不上付出。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支付這麼一大筆錢糧,實在是很不值得。

  「我想過了,這件事情雖然會對我們近期產生困難,但是從長遠來說是非常有利的。畢竟,如此一來,可以更大程度的宣揚風雨軍的仁政愛民,爭取民心,突現我們和其他藩鎮的不同,這可是千金難買的。更何況這樣一來,能夠讓尚興和蓋憎天這兩員大將心甘情願的歸順,光這一點,我就覺得也不冤。」

  不勝酒力的風雨由於多喝了一點,有些頭疼,當下搖了搖腦袋,揉了揉太陽穴,對李中慧說道:「我想這麼做,讓一部分鄉親遷居到涼州和錦州來,剩下的則就地耕種荒蕪的土地,向風雨軍其他地方一樣,實行耕戰制度,自力更生。畢竟這裡乃是神州的起源之地,曾經富饒肥沃,雖然如今經受了戰爭的摧殘,但是只要大家眾志成城,應該還是沒有太大問題的。而且這樣一來,我們的負擔也應該不會有想像的那麼重。」

  「好吧,那就這麼辦吧,只是高胖子恐怕又要心痛了!」

  看見風雨既然主意已定,李中慧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反正這是高鳳陽頭疼的事情,只是想到那個肥肥的守財奴馬上將會在聽了這個決定之後捶胸頓足的樣子,她就忍不住掩嘴嬌笑了起來。

  醉眼朦朧的風雨看著愛妻笑得花枝招展的樣子,不由心中一蕩。平日裡,李中慧一向是非常端莊的,在將領和官員們的面前,都是保持著威嚴的架式,令人不敢放肆,即使是在風雨的面前,儘管結婚多日,也是非常的保守,彼此間談論嚴肅的軍政大事的時間,遠遠多於平常夫妻恩恩愛愛、風花雪月的光陰,不過兩人倒也是其樂融融。像這樣偶爾會露出的小兒女模樣,真的是極其難得。

  所以,今天在微微的醉意之下,風雨看著妻子露出了如此嬌態,突然感動血液沖湧,當下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一把將嬌妻擁入了懷抱中。

  「大哥,玉門關來了急報,啊……」

  可惜,良辰美景奈何天,關鍵的時刻卻遭到了無情的干擾。作為罪魁禍首者的蒙璇,無辜的吐了吐舌頭,漲紅著小臉,卻還是沒有忘記偷偷的給因為被抓住現行而同樣嬌羞難當的美女扮了一個鬼臉。

  「發生了什麼事情!」

  幸好,首先鎮定下來的風雨,立刻恢復了常態,大聲的轉移話題,為妻子解圍。

  「是血衣衛的密報!」

  蒙璇撇了撇嘴,顯然沒有把兄長的威嚴放在心上,但還是乖乖的把一個密封的竹筒交到了風雨的手中。

  風雨迅速的撕開封條,快速的瀏覽一番之後,交給了李中慧。應該說血衣衛的效率不錯,將這半個多月來秋裡在西北前線的一舉一動,甚至包括了和銀玲公主的床笫之事都交代的詳詳細細,讓李中慧和一旁好奇的湊過了小腦袋的蒙璇,頓時看得滿臉通紅,連忙啐了一口,將之扔到地上。

  不過,李中慧很快就回過了神,向正在一旁暗暗好笑的風雨皺眉問道:「根據密報,秋裡在前線按兵不動,整日裡花天酒地,這可不是好事情,我看你還是下一道命令斥責一下吧!」

  「是嗎?你真的這麼認為?別忘了,我們風流的秋大帥不正是用了這個策略,拿下了酒泉和總寨兩城?」風雨悠哉游哉的說道:「前方辛苦,將士用命,我看還是給他送一車美酒,外加十位能歌善舞的美女,慰勞一下前方的將士們為好!」

  「什麼!」

  擅長心計的妻子和驍勇忠誠的妹妹,突然有志一同的杏眼圓瞪,盯著風雨,讓可憐的定涼侯心裡一陣發毛,突然發現一個真理:原來女人有的時候是不喜歡用大腦來思考問題的,同時也會很不講道理!

  ……

  8奪玉門關

  相對於風雨軍的悠然自得,玉門關的呼蘭守將翰魯可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原本是呼蘭東路軍團魯固麾下的一名副將,雖然身經百戰、久歷沙場,但是說到地位自然不如在涼州大戰中被韓讓斬首的魯固,更是遠遠比不上已故的哥舒行文。沒想到也是時來運轉,不知道什麼緣故,最近一年呼蘭大軍的主力不是東移就是西去,幾名重要的將領或者馬革裹屍,或者在政治鬥爭中身敗名裂,剩下的也另有調派,因此讓他得以成為負責監控風雨軍和聖龍西北方向的呼蘭軍團的統帥。

  翰魯知道論到調兵遣將、運籌帷幄,自己是遠遠不如哥舒行文統帥的,論到馳騁沙場、衝鋒陷陣,自己也不如前任的上司魯固,尤其是在半個多月前倫玉關下兵敗之後,他對於風雨軍的這次出征,更是小心翼翼,謹慎有加,不敢有半點懈怠。

  由於這次哈爾裡克汗正在猛攻鄯善城,準備一舉滅亡鄯善,呼蘭這一帶的大部分兵馬都被調過去了,他手頭不過是四、萬軍隊,遠遠不如風雨軍,所以他甚至都沒有認真去死守酒泉和總寨,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依仗玉門關這座堅固的名關,來抵擋住風雨軍的進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果然,儘管這兩天城下的風雨軍攻勢猛烈,但是呼蘭軍憑藉著堅固的玉門關防守得也不錯,幾天下來讓風雨軍除了在城下丟失了幾千具屍首之外一無所獲。

  然而,不同於部下們的興高采烈,一種不安的感覺卻總是縈繞在翰魯的心頭。在他看來,雖然風雨軍的用兵中規中矩,但是未免太正統了,只不過是一般將領發揮的水準,和自己領教過的風雨軍第二號人物秋裡應該發揮的水準,實在相差太遠了。尤其是秋裡如今一心忙著和那個鄯善王獻上的銀玲公主作樂的行為,不能不讓人聯想到就在幾天前,正是這個狡猾的傢伙,在麓城表面上無所事事,卻暗中偷襲酒泉的前科。

  而且這幾日,風雨軍竟然在城外挖起了一道道塹壕,並將翻起的泥土仔細的加固成了一道土牆,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最初,他還以為這是風雨軍想要實施坑道戰,把地道挖掘到城內,沒想到連續幾日在城中的監聽,以及派出細作的打探,得到的結論就只有一個:風雨軍根本沒有準備挖地道,反而倒是像要在城外鑄成一道防線,長久守備下去。

  這當然是匪夷所思的,因為玉門關不同於其他城池,它傍山而築,風雨軍根本不可能將其四面圍困住,雖然丟失了酒泉和總寨,也不過是將兵力更加集中而已,至於城中的補給充足,還可以通過西面的昌馬和新民堡源源不斷的運送過來。

  翰魯的直覺意識到這裡面一定有什麼陰謀,但是他實在無法想明白。

  「啟稟大帥,我軍又截獲了鄯善王求援的信件,看來鄯善城已經糧草告罄,危在旦夕了。等哈爾裡克汗回師,一定要讓聖龍人好看,殺他個屁滾尿流,知道我們呼蘭的草原健兒可不是好欺負的!」

  這個時候,部將們因為查獲了鄯善王的求援信,認為戰局已定,不由興高采烈的紛紛發表著自己的高見。

  這些天,翰魯為了謹慎起見,特意加強了玉門關附近尤其是一些小道的巡邏,並且派遣細作潛伏於風雨軍的軍營四周,連續截獲了類似的信件十餘封,再加上圍攻鄯善城的友軍也同樣送來了相當樂觀的情報,以至於連原本還有些懷疑的翰魯,如今也對鄯善王很快兵敗的消息確信無疑了。

  可是,秋裡會就這樣坐視不理嗎?

  翰魯的思緒又回到了原先的起點,不由緊皺起眉頭來。

  玉門關易守難攻,像秋裡這樣的進攻,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內拿下玉門關的,如果不是想用詭計奪取玉門關的話,那麼要想救援鄯善城,根本是天方夜譚,除非他……

  除非他繞過去……

  翰魯心裡面突然一動,想到了這兩天出了查獲鄯善的求援信之外的另一個收穫,那就是根據逃回來的呼蘭被俘士兵和派出去的細作報告,風雨軍正不斷的派人四散砍打柴草,尋覓路徑。

  這個消息原本並不放在翰魯的心上,因為從小路前進,一方面路陡難行,另一方面只要派一支伏軍截斷糧草,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大敗對手了,可以說是非常危險的一招棋,為正統兵家所不用。但是如果鄯善城勢危,而秋裡又急著救援他的那個送上門來的老丈人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畢竟,從私底下說,銀玲公主一定會在枕邊吹風要求秋裡救援鄯善城,而從戰略上講,風雨也不會允許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來的這麼一個大有用處的盟友就這麼完蛋了,這樣既沒有面子,又會蒙受重大的戰略損失。

  再聯想到風雨軍挖好了一道道的塹壕和土牆,所有的訊息在翰魯的腦中綜合起來,終於形成了一個非常清晰的思路:風雨軍是企圖從玉門關四周的小路繞過去,然後一路兵馬利用挖好的塹壕堵住呼蘭人東進的道路,另一路人馬則乘虛襲擊玉門關西面的昌馬和新民堡兩座城池。這樣一來,難以攻打的玉門關就成為了根本不需要攻打的城池,風雨軍大可以浩浩蕩蕩的救援鄯善城,同時則兵不血刃的把玉門關中的呼蘭官兵活活困死。

  好毒啊!

  在不動聲色之間調兵遣將,本來就是秋裡的拿手好戲,翰魯是越想越覺得自己推測的不錯,在冷汗之後,卻又掩飾不住興奮。儘管秋裡擅長偷襲,但是任何偷襲戰都是需要承受巨大風險的,而且如今既然已經被自己看破,那麼又有何懼之?

  於是,翰魯嘴角泛起了冷笑,悄悄的對手下的部將佈置起來。

  秋風瑟瑟,西北十月的夜晚,無疑是寒冷的。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支聖龍的兵馬正人銜石,馬去鈴,從風雨軍的大營裡出來,快速而又悄無聲息的走上了一條羊腸小徑,向北行進著。只是這條道路實在太狹窄了,隊伍無法迅速通過,到了路口之後就只能一次走兩個人,以至於整個隊伍猶如那一條蜿蜒曲折的長蛇,在夜幕下不停的扭動著。

  卻見一名年輕的將領,玉面無須,眉宇清朗,不怒而威,正騎著戰馬在隊伍中央前行,一面繡著大大的「秋」字的軍旗在頭頂上方隨風招展;跟隨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全身戎裝、銀盔銀甲的女將,雖然看不清模樣,但是在軍旅中卻顯得格外的英姿颯爽;後面緊隨幾步的是一個中年文士,不過比起前面那對金童玉女般的人物而言,他卻是相貌猥瑣,彷彿是一個落魄而又勢力的文案師爺,如今騎在一頭矮小的毛驢上搖頭晃腦、得意非凡的樣子,更是讓人有一種狐假虎威、小人得志的感覺,滑稽而可笑。

  在這一行人走上那條小道沒有多久,就看見一隊長長的車輛,足有百多輛之多,在「吱呀吱呀」的聲響中,緩緩的從風雨軍的大營裡出來,也走到了這條小道的路口。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見一聲聲震天動地的擂鼓聲響起,四下裡突然出現了無數呼蘭兵馬,手舞著大刀,呼嘯著殺了過來,手起刀落,鮮血飛濺,人頭飛舞,不多時就湧向了車仗處,欲圖搶奪。

  「呼蘭人聽著,你們中計了,降者不殺!」

  卻聽見一聲清脆的鑼聲,掩蓋住了夜色下的廝殺聲,一員大將從風雨軍的營寨裡殺出,正是秋風軍的統領秋裡,而先前走過的卻僅僅是一個容貌相似者的假扮。

  與此同時,東面也殺出一員中年大將,文質彬彬,儒雅風流,卻是拓跋家族的統帥拓跋山崎,他正統率著大約一萬餘人衝殺過來,長槍如林,尤其是在眼下地形無法充分展開的情況下,正好是騎兵的剋星。

  而北面,那位銀甲銀盔的銀玲公主,也已經手提雙刀,撥馬而回,指揮風雨軍的將士,發射出如蝗的箭雨,灑向在路口車仗前密集的呼蘭將士,頓時讓呼蘭軍隊人仰馬翻,倒下了一大片。

  「撤退,快撤!」

  翰魯臉色蒼白,知道自己中計了,立刻下令撤退。雖然西面玉門關的方向竟然沒有風雨軍的阻撓的確非常奇怪,但是此時他也無暇細想,很自然的第一意識就是逃回城高牆厚的玉門關。

  撤退還算順利,這也算是一道最順應人心的命令。發覺中計之後,呼蘭將士很自然的想到確保撤往玉門關的退路,只是礙於呼蘭嚴整的軍紀,不敢擅自逃跑罷了。而在主帥終於下達了撤退命令之後,所有的人也就有志一同的向西殺去,好在呼蘭軍隊軍紀嚴明,還不至於因此而引發潰散。

  另一方面,風雨軍也只是從三面逐漸聚攏掩殺,儘管聲勢浩大,但是由於沒有在西面設置軍隊狙擊,所以不過是加速了呼蘭人行動的速度罷了。這雖然讓呼蘭軍隊受到了不小的損失,但是呼蘭的主力還是乘勢湧向了玉門關。

  「還好!」

  翰魯在護衛的簇擁下策馬進入玉門關之後,方才稍稍鬆了一口氣,暗暗慶幸秋裡沒有在西面埋設一支軍隊,否則自己的兵馬恐怕就要在玉門關下全軍覆沒了,想到這裡,翰魯就不由一身冷汗。

  「大家快跑啊,統帥已經進城了,城門要關了!」

  就在翰魯暗自慶幸的時候,只見擁擠在玉門關城門口附近的呼蘭官兵中,突然傳出了這樣的謠言,再加上尾隨在後的風雨軍也加快了追擊的速度,頓時讓原本在撤退中秩序井然的呼蘭官兵一陣紛亂。

  由於害怕被聖龍人全殲在城下,求生的本能讓呼蘭的將士慌亂的前擁後擠起來。雖然呼蘭的將士個個英勇善戰,軍隊的紀律也是天下聞名的,但是無論什麼樣的軍隊,沒有人會心甘情願的被自己的軍隊當作了棄子來犧牲。所以當他們看見自己的主帥已經進城之後,這個謠言的出現,頓時讓許多人產生了這樣的猜疑,再加上先前中伏之後對軍心的影響,於是恐慌的情緒立刻軍隊中傳播開來。

  只是,兵荒馬亂之中這樣的恐慌和猜疑,引起的僅僅是士兵們為了逃回去而自相殘殺、刀兵相向,不僅沒有加快軍隊入城的速度,反而因為彼此的爭先恐後,堵住了城門,而原先正在英勇奮戰的負責殿後的呼蘭軍隊,在看到自己後方如此情況之後,也因此一時間士氣低落,戰鬥力大大的下降。

  緊隨其後的風雨軍,則乘機大發神威,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殺得呼蘭人人仰馬翻,狼狽不堪,轉眼間就要逼近城門了。

  「快,快落下城門!」

  翰魯大驚之下,倒是做出了讓謠言變成事實的決定。

  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從一開始,鄯善王的求援,風雨軍挖掘塹壕、建立土牆,四處散開、尋找小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要讓翰魯相信,風雨軍為了救援危在旦夕的鄯善城,不得已只好兵行險招,從小路繞道玉門關後。於是翰魯理所當然的選擇了伏兵於小道的路口,搶奪風雨軍的補給,妄圖讓風雨軍不戰自敗。

  只可惜,這只是風雨軍的一個計謀,當翰魯真的從玉門關出兵之後,風雨軍也就啟動了第二個計畫,反伏擊呼蘭軍。而呼蘭軍隊中計之後,翰魯最好的選擇其實應該是親自斷後,掩護軍隊後撤,以主帥的英勇激勵起將士們的奮戰,穩定軍心提升士氣;但是對於玉門關的極度關心和對於秋裡的過分忌憚,使他的第一個念頭是立刻返回玉門關控制全局,不要讓風雨軍有機可乘。

  但是這個決定,卻終究留下了後患——主帥的當先撤退,在軍隊中自然不可避免的產生了負面影響。幸好呼蘭軍隊畢竟是百戰勁旅,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著井然的秩序,殿後的部隊也力戰不退,誓死掩護友軍的撤退。在這樣的情況下,風雨軍的第三步計畫開始實施了。

  傳播「主帥進城,城門將落」的謠言,可以說似真似假,有真有假,真假難辨,這也恰恰是謠言的高明之處。這個謠言引發了呼蘭將士害怕無辜成為棄子的心情,引發了原先還頗有戰鬥力的呼蘭軍的軍心混亂,不僅讓尾隨追擊的風雨軍輕而易舉的大量殺傷呼蘭兵馬,而且更使得玉門關的城門距離風雨軍越來越近了,大有乘亂殺入一舉拿下名關的態勢。

  別無選擇,翰魯明知道這樣一來,必然會使得大批呼蘭健兒命喪沙場,必然會使得全軍軍心不穩、士氣下降,但是要想保住玉門關,要想讓自己還有籌碼和機會和風雨軍抗衡,並且擊敗風雨軍洗刷恥辱,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關閉玉門關,藉助玉門關的天然險要來阻擋風雨軍的進攻。

  可惜,也就在這個時候,風雨軍的第四個步驟開始啟動了。

  原本簇擁在城門附近的呼蘭官兵中,突然分出了一隊兵馬,不由分說的斬落了城門官兵,口裡面還大喊著:「不能落下城門!」

  「不!我弟弟還在城外啊!」

  「大家都是草原的同胞,我等豈能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聖龍人所殺?」

  「絕不能因為主帥的昏庸和膽怯,活活的把我們同袍戰友逼向絕地!」

  ……

  這些話要是在平時,以呼蘭軍隊的紀律嚴明,早就被當作動搖軍心者處斬了。但是軍隊永遠都是不斷用勝利和榮譽餵養的怪物,眼下由於呼蘭軍隊中計在先,已經讓將士們對於自己統帥的無能心懷不滿;而如今更是眼看證實了,主帥竟然真的要將留在後面奮力拚殺的勇士當作棄子犧牲,心中當然是怒火中燒。

  當然,如果沒有人出頭鬧事的話,這些想法也僅僅是讓非常遵守紀律的呼蘭男兒們敢怒而不敢言,但是既然有人帶頭行動了,頓時在呼蘭軍中產生了嚴重的分裂。一部分忠實的執行著主帥的命令,另一部分人則消極抗命,而還有少數一些人,則因為自己的親人在城外,所以竟然加入了鬧事者的行列,阻止自己的戰友關閉城門。

  於是,原本就混亂的玉門關,更加混亂了。

  「混蛋,這是聖龍人的詭計!」

  翰魯看著眼前的情形,不由在馬上氣得渾身搖晃,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差點暈過去。眼見得城門口自己的部下互相殘殺,處於混戰之中,局勢一發不可控制。

  與此同時,城門的兩側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風雨軍的騎兵,在當先一個揮舞著鋼刀的少年帶領下,如同風捲殘雲一般的殺了進來,所過之處呼蘭軍望風而逃,不一會就已經把持住了城門口。

  「退守內城!」

  翰魯定了定神,當機立斷做出了新的決定。玉門關和倫玉關一樣,有好幾道城門,只要保存實力守住了內城,那麼風雨軍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奪取玉門關。

  等著吧,我要讓你們知道玉門關可不是這麼好奪的!

  翰魯雖然有些沮喪,但是並沒有失去信心,處於謹慎的考慮,他早就在內城作了周密的部署,自信堅守一兩個月不成問題。

  聖龍歷七五五年十月二十三日的慶典,可以說是聖龍帝國對於龐勳之亂,這場差點動搖了聖龍帝國命脈的變亂,基本得到平息的一次舉國大慶。

  雖然,這場原本應該在十月初廣陵帝即位兩週年的時候舉行的繁華的慶典,推遲了足足半個多月方才得以召開,不僅讓人有些遺憾,而且也反映出了聖龍帝國內部實權派人物之間的嚴重分歧,和暗中激烈的權力鬥爭,但是慶典畢竟還是舉辦了,在聖京熱鬧歡快、一片昇平的氣氛中,至少從表面上給人一種欣欣向榮、帝國中興的假象。

  這也算是我第四次回到聖京吧?

  風雨遠遠望著帝國都城的城牆,不由有些感歎。

  自從七五三年呼蘭入侵、自己投筆從戎之後,應該說連帶這一次,兩年多來前後共有四次返回聖京,但是每一次都是天翻地覆,滄海桑田。

  第一次是奪取了倫玉關之後,率領十萬大軍以抗擊呼蘭的英雄和聖龍帝國新崛起的軍事統帥的身份,回到了聖京。而風雨軍的介入,從某種程度上也影響了聖龍的政治格局的重新確定,以至於最後在天池劍宗帶劍傳人袁紫煙的調停下,各路諸侯達成了旨在穩定聖龍的聖京協議。

  應該說從此之後,那個在聖龍大學堂的圖書館打雜、發呆的書生,完完全全的人間蒸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縱橫天下、快意平生的權雄的逐步成長。只是在接受萬民的擁護以及揚眉吐氣、施展平生抱負的得意同時,風雨也飽嘗了失去青梅竹馬的曉蘭的痛苦,連自己也不知道面對這樣的變化,究竟應該是高興還是悲哀。

  第二次是前來慶祝廣陵帝的登基,也是最凶險的一次。這次的入京,使他差點和天下各路豪強公開決裂,也差點被囚禁起來,成為歷史上又一個功高震主、結局淒涼的名將,只留下些許生平瑣事供後人垂吊,又或者徹底的消散於歷史的塵煙之中,什麼都沒有留下。一想到這一點,風雨總是不免出一身冷汗。

  不過,這第二次入京,也不是沒有收穫。首先是認識了雪雅這個入夢般的女孩——雖然風雨在大多數時候都不會想起她,但是偶爾也會有些懷念這個異國的美人,掛念她如今身在何方,過得怎樣。其次,雲濟的出現使風雨真正接觸到了整個天下的大勢,並且和風雲世家保持了一種微妙的關係。更重要的是在運氣和實力的雙重影響下,這一次入京最終奠定了風雨軍的地位和基礎,從而真正進入了聖龍帝國的藩鎮和豪強之列,並且在神州瞬息萬變的形勢中,爭取到了自身發展壯大的有利立場。

  第三次入京,則是一個月前打敗龐勳之後。這一次的入京,對於風雨軍的影響是最小的,純粹是作為討逆聯盟的一員,目的也只是征討龐勳收復聖京,應該說此時的風雨,還沒有領導整個神州的自覺。

  但是對於天下的格局,卻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件。因為這次的入京,可以說是對建立在聖京協議下神州政治格局的一次嚴重挑戰。在這場挑戰中,聖京協議的維護者輔政王蕭劍秋,在第一輪中慘敗;高戰為首的中央派,由於龐勳之亂和燕南天、風雨的相繼擴張,變得四分五裂,最終分散到各大陣營之中。而成王蕭成秋首次登上政治舞台,成為了燕南天手中的一大籌碼。

  那麼這一次呢?

  風雨心中有些苦笑,這一次聖京的群臣大聚會,無疑是對聖龍帝國政治格局在大洗牌之後的最終確認。燕南天希望名正言順的掌控聖龍帝國的正統,皇甫嵩、蕭劍秋則勢必會施展全身解數來確保自己的利益,至少也要爭取更多的條件。

  在這種情況下,局勢暫時對風雨是比較有利的,因為作為如今神州在軍事上最有資格和燕南天的鐵騎相抗衡的風雨軍,無論如何都是舉足輕重的,更何況由於風雨軍在這一次的權力大洗牌中,並沒有太多直接的切身利益,因此處境也比較超然,自然是雙方極力爭取的對象。

  對於風雨來說,這一次入京最大的目的則不在於政治,而是經濟。高鳳陽乘著中原戰亂的機會,大舉收購了逃到涼州避難來的富商們的銀票甚至還有地契,這絕對是一次高風險的賭博。如今龐勳被逐步平定,那些混亂的銀號和戰火紛飛的土地,也逐漸被各路藩鎮接手,這些銀票和地契究竟會不會成為一堆廢紙,就得看如何運用了。

  所以風雨這一次的當務之急就必須動用風雨軍的強大勢力作為後盾,來和各路藩鎮,以及各地的商號做一次買賣,就算不能把這些低價購入的銀票和地契全部兌現,至少也要利用手中的這些東西,換取最大的收益。

  同時大亂初定,各地都是百廢待興,正好是實力雄厚的財團擴張、情報機構滲透的大好良機,而這也需要風雨乘著這次機會,憑借自己的實力和聲望,廣交天下朋友,推動這樣的擴張和滲透。

  「風侯,查探過了,輔政王、議政王、皇甫嵩大人還有燕南天大人,都派人等候在聖京的各處城門口,恭迎風侯!」

  就在風雨遠眺聖京城牆的時候,一匹快馬載著一名探馬飛速的馳來,向風雨匯報了查探的情況。

  果然不出所料啊!

  風雨心中微微的苦笑。他就是害怕被迫在燕南天、蕭劍秋和皇甫嵩這不同的陣營間明確表態,所以來到聖京城外之後,便命人查探,結果看來各大勢力在這件事情上還真的是有志一同。

  「風侯,以老臣之見,我風雨軍乃是朝廷之師,效忠的也是當今聖上,眼下最好還是不要和這些權臣有太多的瓜葛為好。」陳善道在一旁躬身說道。

  「不錯,不錯!如今局勢微妙,風侯還是保持中立的好!生意人和氣生財嘛,而且咱們越是態度不明,就越是能夠換個好價錢!」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高鳳陽,顯然一心惦記著自己這一次來聖京賺錢的事情,自然也同樣希望風雨的態度保持中立,這樣就可以獲得更大的商業利潤。不過這番話卻讓風雨怎麼聽怎麼不舒服,總覺得好像自己也被這個奸商變成了待價而沽的商品,連帶著身邊一向為人嚴肅的李淳,也在聽了之後忍俊不住。

  這一次風雨前來聖京,主要是為了談判和擴大自身的影響力,錦州到聖京一帶如今又是自己實際的勢力範圍,再加上他料定急於想確認自己掌控聖龍正統的燕南天,不會因小失大,在慶典期間對各路藩鎮動手,從而失去天下人心,所以他把高鳳陽、李淳、陳善道這些在商界和士林、官場上有巨大影響力的文官都帶來了,至於軍隊卻只帶了五百親兵和趙亮、耶律留鉑兩員將領,連蒙璇、歐仁都被留在了錦州,負責加強對那裡的控制。

  如今看來帶文官確實有帶文官的好處,至少對這樣微妙的政治形勢,雖然立場和出發點不同,但是都能夠保持著清醒的認識。像如今這樣的情況,可不是那些舞刀弄槍的武將們能夠搞懂的。

  風雨心裡暗暗盤算了一下,他當然也清楚自己這次是絕對不能和任何一處勢力一起入城的,因為這勢必會別有用心者利用,刻意變成了一種明確的宣示,從而得罪另一方,使得自己的迴旋空間被嚴重壓縮。

  這,就是政治,總是在不經意的小事中,顯示著它最大的涵義。

  在當前爭奪聖龍正統的控制權的鬥爭中,燕南天無疑是贏定了,所以幫助失敗的一方並不可取,只能被人當作槍來使喚,會嚴重損害自身的利益,卻讓別人乘機火中取栗。但是作為足以爭雄天下的風雨軍來說,為勝者錦上添花、對敗者落井下石,也同樣並不符合其自身的最大利益。因為這不但會影響到風雨軍的聲譽,更重要的是一山難容二虎,燕南天的強大,勢必就會威脅到風雨軍的生存,燕南天和風雨之間,遲早會有一番爭鬥——就算不是軍事和戰爭,至少也是政治和經濟。所以,讓燕南天僅僅付出微小的代價就輕而易舉的獲取勝利,這無疑是在打擊風雨軍的力量,等同於是削弱風雨軍自己。

  可是,自己該怎麼進入聖京呢?

  風雨雖然拿定了主意,但是對於如何行動卻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個時候,卻看見一輛馬車滾滾而來,駕車者正是大約四十多歲,金髮碧眼,人高馬大,一把寬劍斜背在身後,露出與頭齊高的劍柄,肌肉是如此有力,雙眼又是這樣的炯炯,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種凌厲的殺氣,咄咄逼人,正是雲濟身邊的親信洛查。

  在風雨示意不要阻撓的情況下,這輛馬車很快就來到了風雨的面前,不過出乎風雨意料的是,揭開馬車布簾後露出來的腦袋,不是他那個「親愛」的表哥、麥堅共和國的特使雲濟,而是那個在鄂州女扮男裝的「表妹」雲明月。

  9半道遇襲

  風雨沒有理會左右的勸阻,立刻決定了孤身一人搭乘雲明月的馬車,這也是當前避免和其他勢力產生瓜葛的最佳選擇,而且純粹是出於直覺,他相信無論是雲明月還是她的哥哥雲濟,儘管彼此所處的陣營不同,但是現在既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會來暗害自己。

  接下來的事情非常順利,由於沒有一處勢力願意在這個微妙的局勢下無謂的得罪麥堅特使,所以洛查駕駛的馬車載著雲明月和風雨兩個人,很快就大搖大擺的進入了聖京城,沒有受到任何的盤查。

  「你怎麼謝我?」

  在車上,雲明月似笑非笑的說道,只見她朱唇輕啟,玉蔥般的纖指隨意的搭在了彈雪欲破的秀臉上,眼神中含著微微的調皮,不過這嬌俏的模樣雖然惹人憐愛,卻也讓風雨直覺到接下來這個美人兒多半會有什麼古怪的點子。

  當下,風雨只好略略苦笑道:「大小姐有什麼吩咐?風雨願盡綿薄之力!」

  「嗯……」果然雲明月用玉手支撐著小腦袋,側頭想了一想,突然狡黠的微微一笑,說道:「我現在還沒想好,不過記住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以後我想好了就會要你給我做一件事情,想必堂堂定涼侯不會跟我這麼一個小女子賴帳吧?」

  風雨微微一楞,沒想到面前的這個女孩居然還真是打蛇隨棍,不過以他的身份,倒也確實不能出爾反爾,只好苦笑了一下,點頭表示應允,然後趕緊撩起車上的窗簾,裝作往外看城中風景,以免再被這個小姑娘纏住。

  這個時候的聖京城正是已時,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沿途的商舖都已經開張營業,小販們在吆喝著兜售自己的商品和小吃,幾個孩童在店舖前玩鬧,路面上一個瘦弱的夥計正吃力的推著自己裝滿了雜物的三輪推車迎面走來,靠馬車的左首是一個茶坊,樓上正有著幾個客人在優閒的喝茶,樓下一個婦人正在雜貨攤前挑揀著自己鍾愛的飾品,右首則是一座青樓,幾個環肥燕瘦的女子正在樓上搔首弄姿,招攬著狂蜂浪蝶,樓下不遠處則是一名白髮蒼蒼的瞎子正在給一個大腹便便的商賈在算命,道路兩旁還有兩三個乞丐在沿街乞討。

  看到這一切,風雨不由得有些感歎人類的自我恢復能力。僅僅是一個月過去,雖然戰爭殘留下的痕跡依舊隱約可現,但是謀生的人們已經開始如同往昔一般,為了自己的生計而忙碌開來,為這座古老的都城增添了不少和平的景象。

  世界上有著完全不同的人,有些人考慮的是國家社稷,擔憂的是千秋百代,他們是憂國憂民的英雄;有人歎著人生苦短得出及時行樂的感悟,躲進了小樓成天地,不管外來風雨聲,在自得其樂中邀一二知己談論風月,賦詩作畫、采菊東籬,他們是人間的隱者;有人醉心名利,時刻擔憂著自己的事業前程、地位名聲,他們是紅塵的生活者,雖然蠅營狗苟,倒也目標明確。

  但是他們都是少數的人。他們的生活和事跡或許會在歷史上留下痕跡,或許會讓人感到羨慕,然而他們在芸芸眾生之中,卻不過是滄海一粟。更多的人,他們沒有那麼多的憂思和抱負,也沒有什麼閒情逸致,更無暇考慮功名利祿,他們在忙碌,為了自己的生計,為了妻兒的生活,他們是為了生存而生存的人。

  帝王將相的千秋霸業距離他們是那麼的遙遠,文人逸士的詩詞歌賦對於他們是那麼的莫名,商賈官吏的盈虧陞遷更是與他們無緣。世間的戰爭或者和平,帝國的興盛或者衰亡,在他們的眼中,恐怕遠遠不及一日三餐、斗室家園來得重要。

  也許他們是麻木的,因為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先知者的苦痛和憂愁,他們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也容忍著暴君和貪墨的壓搾,甚至還會反過來仇恨那些自認為在濟世的英雄,他們並不是很關心家國的興衰,民族的存亡,他們猶如擁有強大生命力的植物,在艱難的土壤中拚著生存,頑強的萌芽,看到的卻只是自己眼前的那片方寸。

  但是,正是這些人構築了國家的基石,提供了豐富的生產物資以供英雄們開疆拓土,隱者們談論風月,貴族們享受人生。他們承擔著社會巨變時的大部分苦難,同時又肩負著變亂之後重建的大部分工程。

  如今,在聖龍帝國的都城,也正是這些人,在經歷了戰火煎熬、政局動盪之後,一如既往的為自己的生存而奮鬥,同時也在無意中重現了聖京的繁榮。

  想到這裡,風雨不由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既為了這些忙碌的人,也為了這個遭遇了千般磨難,而且如今還遠未徹底擺脫磨難的國家。

  不過風雨的這口氣歎的顯然很不順暢,因為就在風雨還沒有來得及歎完這口氣,雲明月也僅僅是迷惑的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動了一動,還沒來得及問風雨為什麼突然無緣無故的歎氣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推車的夥計突然加快了速度,迅猛的迎面衝向了駕車的洛查,三輪推車上更是暴起了兩條身影,一刀一槍分上下兩路朝洛查攻去。

  與此同時,青樓的樓面上也突然湧現出一群黑衣人,驅散了攬客的女人,紛紛彎弓搭箭射向了馬車,同樣的情形也出現在了茶坊。

  「殺!」

  駕車的洛查大喝了一聲,拔劍舞起擋住了襲來的刀槍,逼人的鬥氣從體內發出,護住了身體的週遭,然後用力挑飛了兩個大膽妄為的襲擊者,彷彿餓虎撲食般的殺向那個推車的夥計,不過戰鬥的同時也不忘向車內的風雨和雲明月示警。

  已經習慣了沙場征伐的風雨也立刻做出了反應,一手緊抱起尚未搞清狀態的雲明月,一手握緊寶劍,從車上破頂而出,劍舞蓮花,擋住了樓上紛至沓來的箭矢。

  不過危機並沒有過去,當風雨落地之後,卻見那雜貨攤的小販、購物的婦人、乞討的乞丐紛紛飛射出漫天的暗器向風雨襲來,那個肥胖的商賈更是就地一滾,猶如肉球一般攻擊風雨的雙腳。

  頓時,抱著雲明月的風雨成為了眾矢之的,上空有無數的箭矢飛來,周圍暗器幾乎封殺了所有的退路,腳下也受到了威脅,似乎首尾難顧。

  這個時候,只見風雨突然發出了一聲清吟,身影猶如塵煙一般突然淡化在了空氣之中,剎那間失去了蹤影,彷彿根本就沒有存在一般,不知去向了。

  當風雨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在攻擊圈之外,那發暗器的婦人和小販則呆立了片刻,方才喉間噴出了一股鮮血,委然倒地。而那漫天的暗器和密集的箭矢則紛紛落在了強攻的商賈身上,那肥胖的身軀如今便猶如刺蝟一般,鮮血淋淋,不忍卒睹。

  而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從馬車的後方竄出了四條身影,分成兩路向樓上躍來,一陣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僅僅是眨眼的工夫,那些襲擊的黑衣人立刻倒在了血泊之中,然後又歸復了往常,唯有那些女子誇張的驚叫聲在空中迴盪,和那些倒下的屍體,在無情的驗證著曾經的巨變。

  不過風雨卻一點都沒有勝利的喜悅,相反,他的臉色很沉重。

  因為一隻手。

  一隻枯瘦的手。

  一隻唯獨剩下了皮和骨頭,沒有了半點肉,暴著血脈和青筋的手。

  這是屬於那個算命瞎子的手。

  如今,這隻手正在風雨背心呈現抓狀,手指幾乎觸碰到了風雨的衣衫;而風雨的劍則反手斜握,虛指向瞎子的喉間,距離也是毫釐之間。

  兩人彷彿定格了一般,呆立在當場,一動也不動。

  風雨依舊抱著雲明月,只是他的額頭略顯出了一絲汗珠;幸好雲明月也是出身名門,立刻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同尋常,因此猶如小貓一般乖乖的依偎在風雨的懷中,一動也沒有動;而那個算命瞎子也是一臉緊張的神色,如臨大敵。

  在風雨、雲明月和算命瞎子的四周,是四個分別拿著刀、槍、劍、戟的武士,正是如今已經鼎鼎大名的血衣衛四大高手:「斷刀」鐘進、「銀槍」趙平、「快劍」東方玉和「無戟」方白塵。

  這一次聖京之行,雖然不太可能有明的爭鬥和殺伐,但是暗地裡激流湧動、刀光劍影確實肯定免不了的,所以風雨把他們都帶在了身邊。這次隨雲明月輕裝入城的時候,風雨身邊的親兵由於目標太大,只好暫時留在城外,但這四個護衛則本身就是殺手出身,潛行暗伏乃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因此就始終在一定距離之內跟隨,剛才見到風雨遇襲,便立刻出手消滅了樓上的弓箭手,但是就在準備進一步施援的時候,卻發現了風雨、雲明月、算命瞎子三人古怪而又詭異的樣子。

  不過他們都是武學行家,一見到風雨三人的狀態之後,便明白那個算命瞎子絕非泛泛之輩,風雨和他分明是在進行這一場極其凶險和微妙的比拚,容不得半點差池,局外人也很難加以解救,因此不敢造次,立刻全神貫注的巡視四周,一則是為風雨護法,防備有人偷襲,另一方面則是在無形中給那個算命瞎子施加壓力。

  而在血衣衛四名高手的外圍,麥堅劍士洛查正在和突襲者展開另一場龍虎鬥。

  作為麥堅的絕學,劍士這個職業原本卻起源於西大陸,作為劍士的都是那些貧窮的農民,他們既沒有裝甲護身,也沒有戰馬代步,只有一把劍作為自己活命的依靠,在戰場上只不過是作為炮灰罷了。

  然而正是這種在西大陸人眼中看來,只是由衣衫襤褸的農民組成和殘銅爛鐵的兵器武裝起來的、作為十字軍騎士輔助力量的兵種,在麥堅的開國英雄喬治的統率下,卻成為了一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勁旅,並且設立了專門的劍士學校進行系統的培育,使得這個職業在這片遙遠的大陸上得到了登峰造極的發展。

  在開國數十年之後便陸續湧現出了一批名動一時的頂尖高手,在這些年輩有才俊出現,同聖龍帝國的九品高手,西大陸的聖騎士、大魔導士,呼蘭帝國的白衣喇嘛、狂騎將(狂騎士中的高手),大食的太陽殺手相提並論、不遑多讓,用事實證明了劍士這個兵種絕對擁有著廣闊的發展空間。

  按照能力高低,劍士分為見習劍士、初級劍士、中級劍士、高級劍士、大劍士、黃金劍士和聖劍士七種級別。尤其是大劍士以上,更是擁有了強大無比的高階鬥氣,足以抵禦一般的物理和魔法的攻擊,並且實施強大的反擊。

  而洛查就是僅次於聖劍士的黃金劍士,他所擁有的黃金鬥氣絕對可以和聖龍七品乃至八品高手相抗衡。

  只見這個金髮碧眼的麥堅人,在遭遇襲擊的第一時間裡,立刻做出了反應,以橫掃千軍之勢格開了襲擊的刀槍,將那兩個傢伙挑飛了出去。

  但是他很快就發覺不妙,因為很顯然那兩個撲上來的襲擊者絕對只是用來吸引人注意的棋子罷了,在洛查迅猛無比的黃金鬥氣之下,立刻就死於非命。然而也正是這麼一個阻礙的間歇,三輪推車已經飛快的衝到了馬車的面前,一絲青煙悄悄的燃起,隱隱傳來了些許的硝煙味。

  對於聖龍這個東方國度非常陌生的洛查並不清楚這是什麼東西,他只是根據自己豐富的作戰經驗,直覺到其中的不妥,於是完全出於本能的運轉鬥氣將這個三輪推車連車帶人給挑了起來。

  麥堅國的絕學鬥氣,有點類似於聖龍的內力,不像東方五行術或者西方魔法,是藉助於外界的元素力量,或者順勢而為、或者運用技巧加以改變來達到運用者的目的,鬥氣和內力是通過對身體內部的改造,產生並積蓄出強大的力量加以運用。不過鬥氣相較於主張陰陽兼濟、君臣相佐的內力而言,更加偏重於剛猛,再配合寬厚長大的剛劍,絕對是一種力量性的武者,挑起這樣一輛三輪推車自然是不在話下。

  但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犯難了。因為根據力量運用的順勢,推車勢必會落向正在嬉戲玩耍的孩子,也就必然會讓這些天真無邪的孩童遭受無妄之災。

  時間緊迫,來不及多想,忠烈剛勇的黃金劍士立刻改變了運力的方向,雙腳一蹬向上躍起,三輪推車連同那個推車的夥計,也就順勢被帶上了半空之中。也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巨響從半空中傳來,三輪推車頓時在空中發生了劇烈的爆炸,漫天的煙霧將兩人一車籠罩在了一起,刺鼻的硝煙味瀰漫在整個空間。

  這個時候,也正是風雨抱著雲明月躍出馬車落到了街面,遭受四面伏擊而無暇他顧之際,否則以風雨的閱歷必定會心中大吃一驚。

  因為根據這輛推車非同尋常,正是江南霹靂堂的鎮堂秘寶之一的「霹靂車」。

  火藥是聖龍獨一無二的特產,早在數百年前就有了製作,可惜主要是用於煉金術和節日慶典的煙花爆仗,雖然也有有識之士看到了其中的前景,加以運用成為了名為「火矛」的武器的引信,但是這種兵器由於使用不方便和軍隊傳統意識的抵制,所以很快就湮沒在歷史的塵煙之中,直到風雨大量運用了南天門製造的火炮,方才將火藥真正的運用於軍隊之中,在對印月的戰爭中大現神威。

  但是早在南天門火炮被軍隊得到認可之前,江湖上卻已經有一個門派開始對火藥有了非常深入了研究和運用,並且將其成為自己獨一無二的絕技,稱雄武林,成為四大家族之一的令狐家族在廟堂之外的一支重要的力量。

  這個門派就是江南霹靂堂。

  和南天門為了投入戰爭而對火藥的運用側重於威力和遠程不同,江南霹靂堂對火藥的運用,主要是為了投入到江湖武林的廝殺惡鬥之中,因此運用的方向主要是攜帶方便隱秘,適合單人使用,可以迅速隨時的發揮威力。

  其中的霹靂車就是霹靂堂的精品。霹靂車上放置了大量的火藥,並且有簡便的引信,運行靈活,製作簡便,是霹靂堂少有的用來進行大規模爭鬥的利器,一旦爆炸甚至可以炸掉一幢樓,在攻伐綠林山寨的時候最具威力,因此讓許多江湖人物都對此非常頭疼,卻沒有想到如今竟然用於暗殺。

  洛查不知其中厲害,竟然不避不閃的將車挑起,真的是自討苦吃,不過也幸好他沒有把車挑到孩童那邊,總算是避免了一場慘劇的發生。

  果然當濃煙散盡,取而代之的是紛紛血雨夾雜在木屑之中落了下來,由於未料到麥堅劍士走的正是剛猛勁力的道路,所以那個推車人尚未來得及撤離就被洛查連人帶車的挑起,成為了霹靂車爆炸中的殉葬品,屍體早就不知所蹤。

  令人吃驚的是洛查這個魁梧大漢,竟然在這樣的爆炸中生存了下來。黃金鬥氣乃是高階鬥氣,有著自動護體的功能,可以抵擋住魔法和弓箭的襲擊,在如今火藥的爆炸面前,也自然而然的顯出了強大的威力。

  不過火藥的厲害畢竟不同小可,所以死裡逃生的洛查顯得非常狼狽,全身浴血,身上的非戰時穿著——劍士輕鎧甲,如今也已經支離破碎,滿頭的金髮更是燒得更加焦黃,從而微微捲起,那把長大寬厚的剛劍也已經斷了半截。

  而且,黃金劍士的厄運顯然還遠沒有過去,原本在路旁乞討的叫化子,如今突然變成了要命的殺手,乘人病奪人命,手中的竹杖起落有序,腳下的步伐進退井然,分明是布成了某種高深的陣法,將受傷的洛查團團的圍在了中央。

  而這個時候,風雨剛好運用五行遁地法避過了暗器和箭矢構築的危機,同時順手把那個肥胖的商賈當作了替罪羊,還以快捷無比的劍法取了圍攻自己的那個婦人和小販的性命,但也就在他略略鬆了一口氣的當口,卻驀然發覺自己的背後竟被一股濃重的殺氣所牽制,讓他一動也不敢動。幸好風雨也非泛泛之輩,幾乎在感覺到殺氣襲擾背後的同時,手中的劍也立刻反手倒握,指向了偷襲者,那隱隱發出的劍氣隨時都有破空而出的犀利,同樣也讓偷襲者不敢輕舉妄動。

  更讓風雨感到欣慰的是,原本看起來有些天真孩子氣的雲明月,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倒也表現出了她的見識,乖乖的伏在風雨的懷中,猶如小貓一般,沒有分散風雨的心神,從而帶來不可測的後果。

  對於身後的這個威脅,風雨的心中只有震撼二字來形容。

  五行遁地術運用五行周轉的原理,自由的跳躍空間,可以來去於五行之間,幾乎是不可能被對手抓住行蹤的。

  如果說兩年前被號稱天下第一高手的白飛雲在煙波亭制住,風雨還能夠接受,畢竟對方的武功深不可測,數十年來罕有敵手,更是白道的精神領袖。但是如今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殺手給看破了自己的蹤跡,先一步埋下殺機,使自己成了送上門來的羔羊,卻讓風雨不由感到了一陣抓狂。

  當初被白飛雲制住的時候,風雨的感覺是面對著汪洋大海,浩瀚而無邊際,有著一種莫測高深的無力感;而今天面對這個殺手的時候,風雨感到的則是如同墜入了陰冷的冰窟,有著一種非常強烈的危機感,這個傢伙的功力當然不如白飛雲的厲害,但是遭遇危險的風雨卻也並沒有因此而產生半點的輕鬆。

  風雨半點都沒有把握用劍氣刺穿對方咽喉的同時,擺脫背後的那只帶來了陣陣陰惻的手,就如同對方也同樣沒有把握在被風雨的劍氣刺穿咽喉之前發動殺著。

  一邊的「斷刀」鐘進、「銀槍」趙平、「快劍」東方玉和「無戟」方白塵也同樣不敢冒險,因為他們也沒有任何的把握,生怕自己的貿然動手,反而激發了對方拚死一擊,到時候就算殺了這個殺手,如果風雨出了意外,對他們來說也一樣是失敗。

  從這個方面來說,殺手似乎略略佔據了一絲優勢,因為對於他來說,只要能夠殺死風雨,不管自己的死活,都算是任務大功告成。

  這一點,風雨清楚,雲明月清楚,鐵血四衛士清楚,那個殺手也同樣清楚,但是對殺手來說,清楚這並不等於可以行動,因為——殺手只是控制住了風雨的背心,如果不能夠運足全力的話,就算擊中了風雨也未必會要了風雨的命;而風雨的劍尖則正指著殺手的咽喉,只要略略運勁激射出劍氣,就可以穿喉而過立即致命,就算殺手之前已經發力,此時也有可能因為喉尖中劍而力道減弱,從而讓風雨逃過一劫,所以殺手感到自己即便是拚著一死,也同樣沒有完全的把握擊殺風雨。

  於是,無論是對風雨還是對那個算命瞎子來說,機會都只有一次,那就是在被對方擊殺之前先一步殺死對方,但是誰也沒有太大的信心來把握這樣的機會,所以,雙方僵持在當場,誰也不敢妄動,生怕自己的一個疏忽,反而給對方帶來可乘之機。

  一場比較雙方耐心、意志和智慧的較量就此展開了。

  10最後機會

  正當風雨進退維谷的時候,一陣悠揚的樂聲逐漸從遠處傳來。

  這樂聲是如此的平和,彷彿春風化雨,沒有沾染一點兒的俗塵之氣,令沉緬功利者聞之息心,讓爭雄好鬥者聽之罷戰;讓所有的人忘卻了心中的苦悶。

  擺脫了暗藏的煩躁,逐漸的神清氣爽,心胸豁然開朗,平添了對沒有殺戮,沒有征伐的安定生活的嚮往與熱愛,原先的暴戾之氣卻在不知不覺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風雨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少年時代,那是多麼美好的時光。雖然有些清苦,雖然有些平淡,但是不必日夜擔憂自己的勢力消長,不必時刻防備部下親友的反叛,每天翻閱著自己喜愛的書籍,偶爾和好友奔逐嬉戲,心中悄悄的愛慕著美麗的姑娘,儘管不敢表白,卻因為能夠天天相見而興高采烈。

  若是哪天能夠說上一兩句話,或者得到了姑娘回眸一笑,更是會興奮的讓自己連續幾日都彷彿在過節。

  其實不只是風雨,在場的人都聽得呆了,大家都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的停止了手中的打鬥,完全沉浸於樂聲之中。

  當這一曲樂聲中止了良久,眾人方才回過神來,而這個時候,城中的守備部隊也開始聞聲調動了過來。

  當算命瞎子退走的時候,風雨雖然察覺到了,但是如今他的心中沒有半點殺機,依舊回味著剛才在樂聲中所感悟的心情,再加上不願意節外生枝被燕南天的軍隊撞見,所以甚至還阻止了鐘進四人的攔截。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洛查也出於同樣的理由,放任那些圍攻的乞丐離去,相信對手現在恐怕也一樣是沒有殺戮的心情。

  於是,一場打鬥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開始,然後又莫名其妙的結束,唯有那地上殘留的屍體和觸目驚心的血跡,在無聲的提醒人們這裡曾經的故事。

  是哪一方的勢力部署的暗殺?

  暗殺的目標是誰?

  是洛查、雲明月或者雲濟這三人中的一個,然後讓自己這麼幸運的中了頭獎?還是壓跟就是衝著自己而來?

  如果是為了對付自己的話,那麼這些傢伙又怎麼會這麼準確的知曉並且預設了埋伏?

  還有,那個神秘的樂聲究竟是怎麼回事?

  風雨從來都沒有聽到過如此神奇的音樂,根本就不知道是用什麼樂器奏出的,如果不是親耳所聞,親眼所見,殺了他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這樣的音樂,可以對人的心情和行為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這些問題都在風雨的心中盤旋,不過他無暇去多想,和雲明月、洛查還有鐘進等人一起,迅速的離開了現場。

  定涼侯入城遇襲的消息,雖然沒有得到官方的證實,但如同所有的小道消息一樣,很快就在街頭巷尾傳播開來,一時間鬧得滿城沸騰。

  獲知這個消息之後,最為頭疼的莫過於燕南天,姑且不論燕字世家日後與風雨軍的關係究竟是敵是友如何發展,僅僅是目前這段時日,急於安安穩穩操辦好這場慶典從而確立聖龍新格局的他,絕對是不願意節外生枝,背上一個暗害同僚的罪名不說,還有可能危及自己的全盤計畫。

  所以,燕南天在出事之後,立刻第一時間派出了他的侄子燕耳前來風雨安置在聖龍的府第探視,同時又吩咐人馬暗中戒備,巡視整個城池。

  其他如令狐家族、公孫家族、皇甫家族,以及輔政王、議政王也都紛紛或者親自或者派員前來探望,意圖乘機拉近彼此的關係,最後,甚至連身處大內的廣陵帝也派遣了欽差宣慰。

  一時間特意為風雨在聖京城安置的定涼侯府變得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幸好李淳本就是名門望族,熟悉這一套禮儀;高鳳陽長袖善舞,對於交際真是如魚得水;又有聖龍的名儒陳善道一旁輔佐,倒也把這些事情給得體的應付了下來。不過經過這麼一鬧,更是顯示出風雨在朝野舉重輕重的地位。

  好不容易應付玩了這些事情,一身疲憊的風雨正準備好好的歇息,卻聽到部下前來稟告,麥堅特使雲濟前來求見,不由在心中微微苦歎了一聲。

  雖然兩個月前,風雨和雲濟之間的會談可以說是以破裂告終的,但是無論風雨還是雲濟,私底裡都並不希望有著牽扯不斷關係的雙方因此決裂,再加上今天雲明月幫助風雨入城,又莫名其妙的遭遇了襲擊,這一切都讓風雨有些忍不住好奇,希望能夠從雲濟的口中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今天雲濟是特來拜謝風侯對舍妹的相救之恩!」

  雲濟見到風雨之後,立刻作了深深的一個長揖,如此禮數讓風雨有些措手不及,趕緊還之以禮。

  「雲兄客氣了,說起來還要多謝雲兄相助風雨入城,從而省卻了許多麻煩!」

  兩人分賓主入座之後,風雨客氣的寒暄之後,立刻試探的問道:「不知道關於刺客方面雲兄是否有什麼線索?」

  「哼,不過是一群跳樑小丑罷了!」雲濟一臉傲氣的說道:「這件事情完全是衝著雲某來的,雲某自有應付的辦法,倒是讓風侯無緣無故的受驚了,還望風侯見諒!」

  「哈哈,哪裡話!雲兄客氣了!」

  風雨一邊喝了一口茶,一邊打了一個哈哈。如果對手是衝著雲濟來的,倒也解了風雨心中的一個大大的困惑——對手怎麼會知道自己的行蹤,同時也不必再疑神疑鬼究竟誰想在這個時候謀害自己了。

  不過,此時的風雨已經察覺到雲濟言語方面在客氣中的透著生分,有意無意的將「風雨表弟」變成了「風侯」,和以往大不相同,顯然兩個月前風雨拒絕與麥堅合作的決定造成了雙方的隔閡。

  這讓風雨多少感到一些遺憾,畢竟拒絕僅僅是風雨軍和麥堅之間的合作,風雨對風雲世家卻還是希望保持彼此聯繫的。再加上雲濟也表現出無意將刺客的事情詳告風雨,所以風雨雖然吃驚究竟是誰敢來對付麥堅特使、風雲世家傳人的雲濟,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也只好閉口不言了。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風雨是在暗中琢磨今天的這場暗殺究竟是要對付雲濟個人,還是要對付雲濟背後的麥堅,抑或是對付風雲世家?雲濟也表現的有些心事重重,好像正在斟字酌句的想對風雨說些什麼。

  過了很久,風雨省起自己身為地主,如此默不作聲,實在是有些尷尬,當下干干的一笑,有些沒話找話般的說道:「幾位老人家在麥堅還好吧?」

  「他們都還好!」雲濟對於風雨主動問候風雲世家的老人略略感到了一些意外,稍稍楞了一楞方才回答。

  不過風雨很快就後悔了自己剛才的言語,因為這很明顯讓雲濟產生了誤會,認為風雨如今已經改變了主意,有心想和麥堅搞好關係,以至於這位年輕的麥堅特使接下來突然轉到了政治上來:「風侯對燕帥近日執掌聖龍朝政有何意見?」

  「這個……,哈哈,風雨身為聖龍臣子,日夜所思的便是精忠報國,為聖上分憂,無論是誰執掌朝政,只要有利於國家社稷,風雨都將衷心擁護!」

  風雨說著一口的外交辭令,這些話不但是雲濟,即便是風雨自己也是百分之一百的不相信,可以算是百分之一百的廢話,不過偏偏這些話在有時候、有些場面上,還真不是一般的管用。

  至少像現在這句話一出,儘管雲濟的臉上浮現出略帶幾絲嘲諷的笑容,卻也無言辯駁,即不好質疑風雨口口聲聲所表達的「忠心」,也不能真的引經據典來駁斥風雨的言論,唯有舉起茶杯輕輕的喝了一口茶,然後打一個哈哈算作揭過去,方才轉而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對風雨說道:「如果燕南天和呼蘭有勾結,風侯也會坐視不管嗎?」

  風雨心中微微一驚,關於燕南天和呼蘭勾結的傳說,風雨也略有耳聞,事實上他自己也是這麼猜測的,甚至可以說聖龍帝國的許多文官武將也都心照不宣,但是由於沒有確鑿的證據,再加上各方勢力的微妙制衡,因此直到如今誰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到台面上來說,沒想到今天雲濟卻突然提起,莫非是麥堅會在近期對呼蘭或者燕南天有所舉動?

  這個念頭很快被風雨從心中給否定掉了,麥堅雖然稱雄大海,但是面對著聖龍、呼蘭這兩大陸地上的強國,要想插足大陸的事務恐怕還力所不能及,也沒有這個必要。

  風雨一邊心念電轉,而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僅僅是轉了轉自己的茶杯蓋,然後微微一笑,無可無不可的對雲濟說道:「這可不是隨便亂說的事情,如果燕帥真的如此,聖龍千萬子民絕對不會容忍他這麼胡來的,到時候風雨也自當跟隨其後,略盡綿薄之力!」

  好一個太極拳!

  雲濟心裡暗罵了一聲,想不到這麼兩年時間,風雨對聖龍官場上那套四兩撥千斤的功夫,倒是鍛煉的如火純青、滴水不漏,一時間他也無可奈何,只好轉而單刀直入的說道:「如今無論功業聲望,還是軍隊勢力,能夠和燕帥相爭者,非風侯莫屬,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在風侯的眼前,風侯又何必如此瞻前顧後呢?還記得當日雲濟的提議嗎?只要風侯能夠兼顧麥堅在聖龍的利益,執政議會非常樂意為幫助風侯取代燕帥而提供充足的財力、物力和情報系統,必要時候也可以派軍相助!」

  「這個……」

  風雨聽了之後怦然心動。如今不同於兩個月前,當時風雨僅僅是稱雄西北,尚無足夠的資本也無太強的慾望來逐鹿中原,麥堅和風雨軍相關的也就只有印月半島的利益而已,但是印月半島的利益框架已經基本達成,任何的變動其實雙方都會承擔巨大的風險,是無論風雨軍還是麥堅都不願意看到的,因此同麥堅的合作與否關係,短期內並不影響到風雨軍的生死存亡和根本利益。

  如今則大大不同了。現在的風雨已經成為實力僅次於燕南天的強藩了,無論自己願不願意,一場你死我活的問鼎之戰或遲或早都將發生,這個時候一切可以聯盟的朋友都應該是自己所極力爭取的。如果得到了麥堅雄厚的財力、物力和情報,乃至強大的艦隊支持,就可以對燕南天形成重大的威脅,使其腹背受敵,並且也就更有把握來對付支持在燕南天身後的呼蘭帝國,從理智上講,對方這麼主動提出要求,實在是求之不得,因為——這一切,真是太誘人了。

  「多謝雲兄美意,也多謝麥堅執政議會的看重!」風雨輕輕的呷了一口茶,心中千回百轉,最終卻說道:「只是聖龍乃聖龍人之聖龍,風雨絕不敢因為一己之私,有損國家公器!」

  此言一出,不僅是雲濟感到大為愕然,一時間無言以對,即便是風雨自己,心中也是大大的肉痛,只覺得今天恐怕真的是作了一筆蝕本的買賣,吃了大虧。

  不過今日的風雨,已經在權術場中歷練的更為成熟,雖然雲濟代表麥堅所提出的建議確實讓他動心不止,也知道如今一旦拒絕,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但是他也清楚的認識到,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麥堅人如此優厚的條件背後,必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怕就怕自己今天抵擋不住誘惑答應了下來,日後恐怕就會陷入麥堅人的套中而不可自拔,為聖龍徒增不小的變數。

  因此,經驗和直覺告訴風雨,這樣的應承是萬萬不能答應的,今天的一步退讓,有可能導致自己日後面對麥堅時的全盤被動。

  這就是政治!

  是人都會犯錯誤,犯了錯誤都會受到一定的懲罰,如果是作為個人犯了錯誤,那麼天大的損失也不過是他自己,最多牽扯到他身邊的親人,但是作為統帥來說,一旦犯了錯誤,那麼涉及的就是擁護他的集團、國家乃至民族。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身為風雨軍統帥和聖龍帝國最強大的藩鎮之一的風雨,實在是不敢在這樣關乎戰略大局的方面犯哪怕一點的錯誤。

  「好,好!既然如此,那麼雲濟就此告辭!」

  這個時候,卻見雲濟聽了之後怒急反笑,當下便長身而起,準備離開。不過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終究還是回過了頭,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風雨,留下了一段話:「這可是你自己拒絕了最後的機會。英雄是誰都想做的,但是作英雄是需要有資本的,如果為了什麼理想或者原則而失去了你身為強者的資格,那麼所謂的英雄只不過是人世間的一場笑話!希望,你不要為此而後悔!」

  風雨的心緊了一緊,要自己莫後悔的話,兩個月前雲濟也同樣說過,但是今天風雨聽著感覺卻似乎大有不同,看來面對聖龍帝國當前錯綜複雜的局勢,麥堅終於還是忍不住也要插上一手了。

  在完全以利益為軸心的政治羅盤中,未來自己和麥堅,和風雲世家,和白濟兄妹,究竟是敵還是友呢?

  目送著雲濟離去的風雨,仰望著聖京城的天空。天上已經是夜色正濃,沒有半點雲彩,空蕩蕩的好像被抹上了一層厚厚的妖紅,只有零星稀疏的幾點星光幸運的透了出來,點綴著夜空,也因此讓人感到了格外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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