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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見龍在田之長安計劃(四)示假(上)

作者:阿三瘦馬

  二零零二年十月十四日上午十時正,利衡長安總部一號會議室。

  天色微陰,雲層完全遮住了太陽,這是一個陰天。

  錢老正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沙發上閉目養神,他看上去精神很不好。總裁辦主任安儀躡手躡腳的對他說道:「董事長,人都到齊了,金總和葉總就在門外等您,您看是不是現在開始?」

  錢老似乎很疲弱的應承道:「安主任,請給我再泡杯茶吧,要濃點。」 又用右手揉揉太陽穴,閉著蒼老的眼睛說道,「你還去給我找條熱毛巾來。」

  安儀是個非常職業化的女性,三十五歲的年紀,工作風格麻利。只見她一轉身就利索的準備好了這一切,錢老接過毛巾,展開蓋在臉上,用雙手輕捂了一會兒,尤其在眼睛周圍揉擦幾下,又將毛巾搓擦著手,遞給安儀,端起杯子站了起來,邁步就走向會議室。

  安儀驚訝的發現錢老居然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就似乎恢復了勃勃的精神。

  錢老在總裁金匡寧和葉子亨副總裁的陪同下走進會議室。

  所有的人立刻全部站起來對著錢老行注目禮,錢老微笑著回看著大家,穩步走到會議桌前那張顯著的意大利皮椅上,轉身將正面對著這些集團下屬公司總經理和總部部門經理以上職務的人們,精神矍鑠的語音沉渾的說道:「好好,好!都來了,大家坐,大家坐!」說罷,用雙手示意大家坐下。

  才剛坐下,利衡藥業的副總經理段平春就大聲說道:「大家瞧瞧,看董事長的氣色多棒!簡直就是龍馬精神,風采依舊,江山不改嘛!真不知道那些個謠言是誰在瞎傳!這下你們可以放二十四個心了!呵呵,董事長,呆會兒,我可要多敬您兩杯!」

  段平春的話頓時引來大家對錢老的集體掃瞄和互相的耳語。錢老微微笑的看著大家,也玩笑似的說道:「哈哈,等下我可是只能喝飲料了,我的私人醫生可反覆交代絕對禁煙禁酒,恐怕你們今天只能另外找整蠱對象了!我看,金總裁應該可以應付你們一兩個不成問題,是不是,匡寧?」

  整個會議室立刻爆出一陣笑聲,嚴肅沉悶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龍鑌坐在會議室裡最不起眼的角落,也跟著臉上顯出彷彿開心的笑容。他旁邊坐著的是人事部副部長姚馮。

  金匡寧總裁等大家的笑聲平息下來後,就形容正色說道:「首先請諸位把手機調向無聲設置。今天我們開個集團高層會議,這只是一個關於集團經營情況的碰頭會議,所以沒有邀請全體董事參加,人都到齊了,董事長對這個會議比較重視,特地從香港趕過來對我們進行督導。」

  「大家也都清楚,最近我們集團內部流傳一種關於董事長健康狀況的謠言,現在大家都已經親眼見到了董事長,我們秉著暫不予追究的原則希望那些沒有半點根據的話就到此為止,並且大家作為利衡的高級職員有責任和義務在集團內部予以澄清,如果誰還變相散佈這種沒根沒據謠言的話,一經查出,絕不寬貸!」

  金總今天說話格外嚴肅,完全沒有往常的寬厚之感,全體與會人員互相對視一眼,會議室裡除了金總裁的話音外,鴉雀無聲。

  金總接著說道:「下面請集團各企業如實通報一下基本情況,匯報順序不變,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要談絕密型的資料,主要說說目前的企業發展情況及綜合性問題。先請利衡服飾說說。」

  利衡服飾老總是個香港女人,名字叫李於芝蘭,冠的夫姓,錢老的老部下,在利衡已有二十年歷史了,錢老還專門送她去法國進修過兩年。

  龍鑌知道坐在身邊的姚馮早就對自己能參加旁聽這樣的高層會議全身上下都冒火了,那一臉妒忌的樣子。龍鑌假裝不知道,暗暗觀察研究著這個女老總的言談氣度,頭腦裡迅速的將她所談的情況和自己所瞭解的相互比較分析著,這樣的會議是不允許不相干的人記錄的,他只有憑借自己的大腦去記憶。

  其實光從這位女老總李於芝蘭略帶閃爍的隱晦言詞就可以知道,利衡服飾並不樂觀,行業間過大的競爭壓力已經極度壓縮了利潤空間,紡織行業群雄逐鹿,使得利衡服飾被迫走上平庸化經營之路,看來利衡服飾的確得重重打個感歎號!

  利衡經貿老總盧家明則神采飛揚,詳述了他所領導的利衡地產和利衡投資兩個子企業的纍纍碩果,卻對出現嚴重虧損的利衡商廈一筆帶過。他的口才很好,將利衡經貿的團結和繁榮業績描寫得情景交融,令人不由生起敬仰之心,乃至獲得了大家比較有反應的掌聲表揚。葉子亨及時的插嘴進行表揚。

  這的確是葉子亨的鐵桿擁戴者!龍鑌暗道。

  利衡化工是主要生產化妝用品的公司,老總就是集團副總裁波特利先生兼任,他的匯報十分穩重平和,主要內容就是產品目前銷路在國外顯然優於國內與港澳台,並表示將加強新產品的研發力度,加強廣告投入。

  這個外國人一向沒有什麼多餘表情。

  利衡建材、利衡藥業、利衡電子的匯報大同小異。

  輪到利衡機械重工了,老總是祝本同,他明確表示公司在立體車庫的項目上完全遭至失敗,如今已經完全變成一塊雞肋,他建議集團通過他的放棄方案。

  最後就是到了錢毓慧的利衡鞋業。利衡鞋業的困境是人所盡知的,所有的人全部將視線投射到她的臉上,與其說是在等待她的匯報,還不如說是在等待她的解釋說辭。

  錢老的神情變得極為嚴肅,非常嚴肅,從眼睛到面部表情,無不散發出責備的意味。有幾個人為她開始惴惴不安。

  錢毓慧的語氣比較自責,神情開始黯然,她在詳述了鞋業的諸般困境之後如是說道:「這一切的原因全部是由於我的無能,所以我一是懇請集團對我的管理能力進行重新評估考核,二是懇請集團人事部加強對鞋業的人力資源調配,三是要求鞋業進行全面審計調查整頓。我說的完了,謝謝!」

  錢毓慧坐下後,終於強忍的眼淚簌簌滑下,她明明滿心委屈卻又只得自己一個人將所有的經營責任全部扛起,將所有的罪責全部包在自己頭上,她並不知道長安計劃,她只是希望可以借助今天的這個會議來引起高層對鞋業的注意,改變高層對鞋業漠視的局面。她,儘管是集團副總裁,其實有名無實,她何曾有什麼得力助手!

  所有的人全部齊唰唰的注視著錢老,這是他的產業,這是他的女兒!錢老會怎麼說呢?

  錢老揭開茶杯,總裁辦主任安儀馬上利索的給他添滿水。錢老用目光對金總示意了一下。

  金總立刻會意,說道:「下面請國際總部總裁曾副董事長說說香港的情況。」

  曾海長身為副董事長卻兼任國際總部總裁其實他的擔子比任何人都重,他可以說是主管著利衡集團的喉舌,國際總部是集團至為重要的中轉站,它的渠道通暢與否直接關聯著集團企業運營發展。可他更是有苦說不出。他是錢老一手栽培出來的子弟兵,但他已經明顯對國際總部的管理變得力不從心,可錢老就是不讓他退,理由很簡單,他最為熟悉利衡的那些老客戶。

  錢老早在移交總裁職位前就已經將大部分經濟實體轉移到了大陸內地,充分利用大陸的政策優勢和人力成本優勢獲得長足發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國際總部就是集團總部對香港的一個派出機構。曾海長知道錢老身體不好,所以他一般只把國際總部的一些隱秘對金總說,今天只能報喜不報憂,何況誰能保證這些到會的人裡面不會有人將企業絕密外洩?

  葉子亨知道曾海長的匯報裡有多少水分,他一個勁的暗笑,私下裡盤計著他的如意算盤,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不出意外,最多只需一年,董事長兼總裁的位置非他莫屬!

  錢老帶著那副用了二十來年的老花眼鏡,舉杯喝水,他那雙內斂精華的眼睛透過K金眼鏡框,透過杯沿,似在專著的盯視某個人,又似在巡視著所有人,透過這些環坐在超長會議桌的這些利衡高貴人物的頭顱,和正進行同樣模式運行的龍鑌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激閃一下,迅速移開,最後定格在他那最有能力的女婿葉子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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