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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河風吹老少年郎(八) 作者:阿三瘦馬 靜兒和爺爺從山城又坐上了深圳西到張家界的火車,準備前往張家界去遊玩幾天。
花錢在車上補了硬臥,畢竟爺爺年紀大了,有個臥鋪躺躺總歸對老人好些,但爺爺堅持不坐軟臥,爺爺很反感空調,說空調讓他出不了汗,不好,熱就是熱,冷就是冷,大自然既然有冷熱濕燥,為什麼要貪圖感官舒適,依賴人為環境呢?夏天嘛,就是要熱,要出汗的。 靜兒給爺爺泡好茶,又給爺爺捶捶背,試探著問道:爺爺,你是不是覺得什麼風水可能跟龍鑌的事有關係?到底爸爸嘴裡老是念叨的易經八卦風水堪輿奇門遁甲,是不是真有那麼回事?為什麼你不教他? 爺爺最喜歡靜兒的小手捶打自己老背的感覺,因為他不但可以享受到孫女的親情,而且可以借此懷想一下那早已別世多年的靜兒奶奶,想當年,年輕時靜兒奶奶也時常這樣給自己舒舒筋骨。 爺爺總是想逗逗自己的孫女,他嘻皮的樂道:怎麼啦?丫頭。幾年前爺爺問你,看你想不想學爺爺的本事,你還說爺爺是個封建迷信分子,裝神弄鬼的神漢,你說孔老夫子早就表明了你的態度:子不語亂力怪神!?是不是因為龍小子的緣故,現在一下子就對那些東西感興趣了?說給爺爺聽聽。 靜兒被爺爺老沒正經的話有些羞惱,撅起紅潤的小嘴,語氣假裝嚴肅道:爺爺,你要還不回答我的問題,還要瞎說別的什麼的話,當心我就再也不向你請教啦!我看你怎麼對你的祖師爺交代! 說罷還故意在爺爺背上輕揪一把,停手宣告罷工。 這可一下點住了爺爺的死穴。 爺爺一直沒收傳人,根據祖師交代的方法出外尋訪了幾次,都沒遇上合適的傳人。爺爺很低調,這個世上除了有數的幾個人外,大師「不過五」的師門嫡傳執掌弟子一直不為外所知。 靜兒爺爺遵照先師遺命,全國一解放,立刻就回到故土,隱去行蹤,對外界事情一概不答不理,安心和靜兒奶奶過起了小家庭生活,工作任由村裡領導安排。靜兒奶奶在生下靜兒父親後不到兩年就過世了,遠在幾百里外修建鐵路的他雖然早就預測到這種結果,但是在那個絕對年代,也只能聽天由命。好不容易既當爹又當娘把靜兒父親拉扯大,上了大學,成了家,生養了靜兒。 老人很豁達,知天達命,萬事講緣,唯一於心耿耿的就是師門的傳承大事。玄家講求悟性,沒有悟性就達不到境界,可是在老人看來靜兒父親的資質不高,決非理想人選,可偏生靜兒父親對這些玄家玩意極為感冒,老人怕給自己兒子帶來禍端,索性乾脆什麼都不教,隨靜兒父親瞎折騰。自打靜兒長到七歲,老人就知道師門有傳了。 可這兩父女玩極端,靜兒根本就無視玄學的存在,她號稱自己是徹底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決不會被這些腐朽的封建迷信思想左右自己的智慧,反倒給爺爺上了一堂政治思想教育課。爺爺知道機緣未到,不可強求,還是順其自然罷。 果然,靜兒上大學後,態度有了變化,開始要爺爺講述一點古代的玄家事件,對一些現代科學理論解釋不了的東西有了興趣,時不時趁假期就向爺爺請教,爺爺知道時候快到了,尤其是在見到了孫女對龍鑌的態度之後。 今天可是老人收傳人的最好機會,老人不會錯過的。 爺爺笑著拍拍靜兒的頭,樂呵呵的道:丫頭,等到了張家界後,爺爺就跟你說說。 用任何一個字來形容張家界的風光都不為過。 奇峰險壑,鳥澗鳴幽,參天巨木,山溪漫流。可惜它的敗筆就是人工建築雜亂,四面八方的遊客消減了自然的寧靜與祥和,千古天然的美景被現代事物破壞了本源的和諧。 靜兒和爺爺坐在山道旁的涼亭。 爺爺的目光深邃,用手指著四周層巒疊嶂的山脈,示意靜兒好生細看,抿著今年採摘的野茶,道:靜兒,別看爺爺讀的是老書,沒有經歷你們的現代教育,但是爺爺可不是老糊塗。現代的科學技術已經這麼翻天覆地的改變著現實世界,和老祖宗他們那時已經完全不同了!所以爺爺也經常瞭解學習現代科學技術理論,從不迂腐的只讀些古書。 呵呵,玄學也必須跟隨時代發展嘛! 你看看,古人神話裡描述的上天入地,九天攬月,五海捉鱉,千里眼,順風耳,在這個時代不是都變成了現實?飛機,汽車,坦克,大炮,導彈,航空母艦,萬噸巨輪,一百多層的高樓大廈,什麼激光,原子彈,氫彈,人造衛星,航天飛機,登月計劃,行星探測器,還有什麼高能物理,量子力學,黑洞白洞,脈衝星,中子星,白矮星,時空扭轉,質能轉化,甚至還有什麼UFO,外星生物,基因工程,克隆羊等等諸如此類的,全部是古人幻想或不能想像的東西,在這短短的百十來年全部變成了科學現實!是不是? 這些東西,肯定祖師爺們難以想像也無從知曉的,對嗎?丫頭! 老人睿智的眼神慈愛的看著心愛的小孫女,靜兒點頭稱是,沒有出聲打亂爺爺的思路。 老人繼續談論說解著,任由自己的話語傳遞在這些山,這些樹,這些風,這些水中。 但是,現實的人窮盡各種技術,花費無數金錢與精力,他們其實無非就是在探求世界萬物的表象,只是一種表象的變化或改變機理或手段,製造著表象的技術工具,他們以為自己是在探求萬事萬物的本原,他們以為自己可以瞭解和掌控著世界,殊不知他們完全忘記了他們的根本,他們永遠只是上蒼的一個構成部分,只是一個細胞群體,永遠時刻被上蒼用它奇妙的邏輯和規律影響著。 從前的古人因為眼界的局限,信息的閉塞,對玄學難免有些不求甚解,知道天人感應,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感應,為什麼能彼此相互聯繫產生影響。但是我們人本身、我們世界畢竟有很多東西是現代科學解釋不了。 雖然爺爺現在也不能解釋龍小子家族的神秘,但是爺爺肯定將來會給你這丫頭一個答案。知道你整天在為龍小子犯愁,爺爺不是告訴你了嗎?你就好好完成你的學業得了,其餘的你就是擔心緊張也沒有用。 現在知道你又因為那小子你想學爺爺的東西了,小丫頭,你可不要把這些東西看成簡單的文學作品來對待啊!你那笨牛老爸學了一二十年,連邊都沒摸著,居然就敢測卦!整天背那周易理論有個屁用! 你要學你得把你要學的緣由給我想出來,龍小子的事你就不要費心思了,至於風水到底是什麼,到底有沒有玄學存在的事實依據,這些問題你得自己找答案來回答我。 爺爺老了,師門傳承的擔子得你給我抗起來了,不過你還是得想清楚,你學了,接了擔子,就會影響你一輩子,你就會開始一條未知的人生路;你要是不學的話,雖然爺爺的東西失傳了,但是你會過得很平靜很安逸,也許會很幸福。 爺爺意味深長的拍拍靜兒的手,最後道:丫頭,好好把爺爺說的話想想。 八月十三日的時候,靜兒正在家裡寫詩填詞,意外的石偉和杜慈登門造訪。 其實嚴格的說,石偉和杜慈有點興師問罪的勢頭。 他們並不知道靜兒對龍賓的幫助,龍鑌沒對石偉提起過,靜兒也沒有。 各自都相互保著密,以為越少人知道越保險,這不能說做的不對,但也不能說作對了。 他們兩個是昨天才從武漢來到常熟市杜慈家的,一回到家杜慈媽就給了他們一封秋雅兩天前從上海寄的快件。沒想到秋雅居然請假一年休學了,發信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上海,估計現在已經到了加拿大,更沒想到信裡還有這樣的內容! 石偉和杜慈經過一夜商謀之後,第二天清早就去了蘇州看個究竟,沒見到秋雅父母,但是從從保姆的口中驗證了這個事實。 滿懷一肚子悶氣,決定找靜兒問個究竟。 從蘇州到靜兒家在的無錫只有半個多小時路程,很近。 鬼谷子語:故變生事,事生謀,謀生計,計生儀,儀生說,說生進,進生退,退生制;因以治於事,故百事一道,而百度一數也。 從景德鎮一上車,龍鑌就反覆思忖著這句話,同時又仔細推敲著自己今後的去路。 如今全國撲天蓋地民工潮,絕大部分都集結在沿海省份,尤其又以廣東為甚。 成千萬的青壯年湧向廣東淘金,只要自己能完全融入他們之中,以相同的謀生方式生活,相信憑現在敖成的身份沒人會過多追根問底,自己也在古塘鄉悄悄打聽過了,敖成是個在上海浦東打工的老實本分青年,老婆都和他在一起,他的孩子才三歲,就放在老家。 自己可以繼續搞建築,建築行業的危險度高,勞動係數大,對自己目前的身體不利;也可以進廠當工人,可惜沒有文憑,沒辦法進企業的管理層,不過最好還是進廠穩扎些,太過勞累對身體不利,年底或者明年初還要把腿上的鋼板取出來。 以打工者的身份進入幾十萬個企業中的一個隱伏下來,以江西人敖成的身份和別人交往,付出勞力得到報酬,安全的吃住在廠裡,鍛煉身體,擠出時間讀書,親身接觸現代企業的管理過程,把知識理論與實際結合起來,積累經驗,等時機成熟,自己總可以找到合適發展的機會。 現在是絕對不能把常成廖業的借刀殺人陰謀,告知石偉海濤他們的。 當然也就更沒有必要向鄭學家或者警察去申訴喊冤,那樣的話,自己無異於一個孩童的思維。那都是些沒有直接證據在手的計策,如果常成廖業早有防備的話,警察也不會輕信我這個逃犯的話,那樣自己不但起不了借鄭家懲治他們的目的,反而會增加了一個明敵。 根據邏輯,這件事應該完全就是常成廖業背著鄭學干的,並且把鄭學當成了犧牲品,有可能他們之間有了什麼矛盾,便出現了這種借刀殺人一箭雙鵰的詭計。 從常成廖業的角度來看,很有可能他們還希望自己永遠不要被警察抓到,在這點上,他們跟我是一致的,不過我想也許他們更希望我死。雖然他們有防備,但他們也會怕我把事情捅穿,這應該也是他們的顧忌所在。 堅決不把兄弟們和靜兒牽扯進來,不能讓他們陷進這個泥潭,這個泥潭的水太深,內裡的機心後果太難以預測,況且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愚蠢才犯的錯,怎麼可能在因為自己的愚蠢又導致給他們帶來傷害呢?他們的善良義氣真情我是絕對必須好好珍惜的!還好,相信他們都會聽取我的意見,各自保守自己的秘密。 唯一的擔憂就是秋雅,真的,很掛牽她,她外剛內弱的性情可能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我完全沒有和她進行過任何聯繫,因為我強烈的感覺到警方會監探她的一切,包括網絡。希望石偉可以向她傳達去我的信息,我在本來詛咒短命的基礎上,如今更成為一個沒有平靜生活權利的人,犯了罪,逃犯,命運如今又重新簡單,簡單得就是逃亡,逃避追捕,生存,發展,積累實力,復仇,一洗清白。 這種情況下的我有什麼理由來要求一個花信年華的女孩,枯守白耗她的青春來等待不知命運的我?! 理想已經遙遠,如果有幸能有條件,我還是一定要讓它變為現實,但也幾乎已經沒自己親自去實施的可能。 我的罪不管自己怎麼解釋,罪就是罪,故意傷害罪,一定要坐牢的。 潛伏!發展!健康!安全!金錢!實力!這幾種東西如今對我是何等重要! 孫子告知了我應該如何進行戰略的宏觀規劃,鬼谷子讓我領悟到了具體戰術的鬼神莫測。 我本來就只是一個熊山上的世代土農民,這短短十七年經歷了親人如海的深情,嘗過了世間的炎涼,諸多磨難,見識了險惡人心,承受著那些關懷著我的父老鄉親們的恩情,感受到了愛情友情的真摯與決裂,體會到了人類思想的複雜多樣,我已初步懂得了人性,我不再無知的單純著,我不再簡單的思維著,我不再幼稚的被動的生活著。 我本來就只是一個熊山上的世代土農民,現在十七歲了,十三歲轉眼就到,而今在有限的生命裡,在不知結局的逃往裡,我必須盡快的達到我那已非常明確的目標。 生活,已經是絕對的戰鬥! 戰車滾滾,旌旗風捲,殺聲震地,狼煙蔽天,片片刀光劍影,處處血肉橫飛。 人生有寧靜嗎?人生有安逸嗎?人生有和諧平安的幸福嗎? 有!但不是我! 在我的世界裡,只有悲憤,只有離愁,只有痛苦,只有傷懷,只有無奈,只有不停歇的命運抗爭! 身背莫名其妙上蒼詛咒,心懷千般複雜的情感,就連那一點曾經的歡樂如今都已隨風逝去,盡化成孤旅天涯遙遠的記憶。 有,的確有!但真的不包括我! 作者:下一章題為《獨特的潛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