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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河風吹老少年郎(五)

作者:阿三瘦馬

    既然自己現在是一個江西人的身份,是一個景德鎮的子民,如果在逃亡路上萬一有人詢問江西和景德鎮的風俗地理人情,如果自己僅憑書上看到的那點素材,如果自己甚至對景德鎮的方言完全聽不懂一無所知,那樣的話,任何人都會起疑心的。

    現在看來,逃亡路線第一就必須是前往江西景德鎮,相信憑著自己高大壯實的體格,應該謀生不是多大問題。

    逃亡嘛,它的準確概念就是為了某種生存的必要,而力圖逃避法律的追捕。逃亡,不僅要掩飾自己的身份,還必須盡可能利用合法謀生手段來延續自身的生存。

    龍鑌翻閱著新買的《鬼谷全書》,躺在床上想到。

    他換了旅社,這是一間私人的小旅館,一天房租12元,是四個床位的大房,龍鑌就睡在靠後窗的右邊那張床上。

    靜兒應該已經在設法打聽情況了,怎麼著,自己都得向她打個電話瞭解一下,到底實情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嚴重,如果真的自己必須這樣逃亡下去,那自己也好真正定下這顆決心。

    鹵莽、冒失、意氣行事的苦果自己已經深深品嚐,想來,估計學校也會開除我了,就這麼無法挽回的結束了學業,徹底辜負了先祖、父母、齊爺爺、家鄉老師和那些父老鄉親的厚望,現在亡命天涯,如同喪家之犬,哪裡還有必要去思考那理想目標!……

    抬腕看看電子錶,九點四十了,去給靜兒打個電話,徹底搞清事情現狀。

    ※※※

    靜兒真的被小不點許素素的玩笑話嚇了一跳。

    下午回到空無一人的寢室,洗了洗疲憊的風塵,躺到床上瞇了一會,就被躡手躡腳走到跟前的小不點許素素冷不丁的大喝道:蘇靜兒,舉起手來,你已經被捕了!

    靜兒尚正在沉思冥想,猛地睜開眼,就看到許素素把臉湊在眼前,神秘兮兮的問道:老實說,你這兩個晚上到哪裡去了?從實招來!

    沒等她答話,又嘴不停的說道:靜兒,你知不知道秋雅的男朋友就那個水利工程的龍鑌,他殺人了!是個通緝犯!現在全市都在抓他!

    靜兒心頭巨震,下手真狠啊!居然開始通緝了!幸虧自己反應快。她仍假裝驚異問道:是嗎?怎麼回事?說說。

    許素素嘰嘰喳喳說了起來,說著說著,突然表情怪怪的道:靜兒,呵呵,好像你也就是那天晚上接了個電話出去後就沒回來的哦!是不是?對了,你和龍鑌不也認識嗎?嘻嘻,你不會是這兩天就和他在一起吧?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靜兒真的被她的這句玩笑話嚇了一跳,心一下子幾乎蹦出喉嚨,但她馬上予以嚴正指責:素素!你千萬不要亂說話啊!這是大事,你亂說,要惹麻煩的!我這兩天去了一個老鄉同學那裡玩去了!你可別亂說,人家可是我老鄉秋雅的男朋友!

    小不點許素素吐了一下舌頭。

    ※※※

    在秋雅常來的食堂裡吃著味如嚼蠟的晚餐,靜兒時不時用眼試圖搜索秋雅的身影,秋雅沒來,倒是看見了杜慈。

    靜兒陪著杜慈一起來到秋雅的寢室,秋雅正把頭蒙在毛巾被裡,可以看見那玲瓏的曲線有隱約抽泣的起伏。

    靜兒清楚這件事情對秋雅的打擊,但她迫切的需要從秋雅嘴裡知道現在局勢的動態和情況,以便提供給正在九江的龍鑌知曉。她和秋雅算是玩得比較好的朋友兼老鄉,一切安慰和勸解顯得很是自然。

    秋雅誰也不理,而且靜兒越是勸,抽泣得就越厲害。

    杜慈輕輕的拉了一下靜兒,低聲在靜兒耳邊道:算了,她整天都這個樣子。說完,用手指示意到外面去聊。

    ※※※

    從杜慈嘴裡知道的情況是最重要的,根據目前來看,龍鑌的確除了遠遁他鄉,隱姓埋名,別無他法,學業也徹底完了,龍鑌和自己都決不能再抱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怎麼逃亡下去,以及在逃亡的路上怎麼生存下去。

    小不點許素素的國際玩笑正是自己的死穴,如果敏感的人加以聯繫猜想的話,那……`。

    難道爺爺那交代自己「什麼都不要管」就包含這種意思?那另外幾句話又怎麼理解呢?

    叮叮~~~~!

    一陣手機響聲打斷正在操場獨坐的靜兒的沉思。

    一看來電顯示,呵!九江的區號,是龍鑌打來的!

    ※※※

    終於只能這樣決斷了!

    決斷是痛苦的,可為了決斷而進行的思考其實更令自己難受;決斷是選擇,決斷意味著自己從此就不得不將過去放棄;決斷意味著從此自己只能使用別人的名,冒充別人的姓,而將自我真實的代號忘卻;這樣的決斷是種無奈的恥辱,是靈魂愧疚的負累。

    既然已經決斷了,那就意味著自己必須強行遺忘過往,必須真真實實把自己當成那個江西景德鎮古塘鄉高巖村九組24歲的敖成,一個在江西24歲的農民他一般會是什麼形態打扮呢?

    也許靜兒那「什麼都不要想」的裡面包含了這個內容,不過肯定自己思考得還不確切。

    感情的延續如今已經沒了多少意義,天知道孤獨一身的自己還將歷經多少風波磨難,既然做了決斷,就必須徹底絕了秋雅的真情和念想,不能拖累和連累這位好女孩。可以想像她現在獨自承受著的悲苦,一抔孤心只能贈以內疚的祝福。

    一個逃亡的人,逃亡的生存著,被抓捕住後的後果顯而易見,一個逃亡的人是沒有未來的人,是先必須找到落腳之地的人,是先必須為了活著的人。

    不能再和他們聯繫,不能再給他們帶來麻煩,我自信,沒有線索,他們警察就無法抓捕到我,我會是一條沉底的魚,將遠遠的覓食於漁夫的漁網之外。

    根據概率論分析,全國這麼大,這麼多人口,警察實在不可能知道我頂用了江西小伙子的身份,匿身在江西。更何況,景德鎮也只是我的第一個逃亡地點。

    僅僅只是傷害罪,他們完全沒有理由全國通緝,就是對我網上追逃,也除非是在進行全國統一的治安運動中,化身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我才會有被逮到的威脅,更何況,全國還有多少殺人犯都一直逍遙法外,多少重大刑事案件沒有得到結案處理,而我,一個曾經被他主謀傷害過、現在不過是懷恨報復惡棍的學生,值得他們花費龐大的精力來對付我嗎?

    班車是清早七點半的,開往景德鎮,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地方。

    ※※※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口音,陌生的人群。

    下午時分,龍鑌提著包,站在長途汽車站門口。

    第一個念頭,必須盡快熟悉這陌生的一切,否則無法在特殊情況下圓通自己的謊言。

    言語的內容表達徹底成了為了自我需要而進行的掩飾,言為心聲在虛假的個體身上而今只是狗屁。說謊,滿嘴的謊言,居然悲哀得竟成了自己生存的一件武器!

    龍鑌苦笑一下,微搖自己的頭。

    在城市裡謀生的農民打工群體,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堆砌磚瓦的城市建築體力勞動者,這,龍鑌在山城見過也聽村民說過,特別是在武漢就看見得更多。龍鑌把包放在小旅社,匆匆吃了三塊錢的盒飯後,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尋找建築工地,他雖不會泥瓦活手藝,但是他熟知建築理論,可以出賣自己的體力,來換取溫飽。

    沒有哪個建築體力勞動者是打扮清爽,乾淨整潔的,為了見工,龍鑌特地把自己的頭髮揉亂,也沒洗臉,他必須像一個體力勞動者。

    ※※※

    這是一棟正在修建主體工程的大樓,牆體框架還在搭建,水泥攪拌機轟轟作響,工地裡人頭聳動,不時的有裝卸車翻卸著沙子卵石。

    得先找到工頭,請求他容許自己做工。

    應該這個脖子上掛著口哨,頭上戴著淺黃色頭盔,身上沒有污跡,正在不停巡走,年齡大約四十上下的男人是個包工頭吧!

    龍鑌沉著氣走上前,一臉老實誠懇的用普通話道:這位大叔,你們這裡還需要幹活的嗎?

    這個人的確是個小包工頭,聞言用警惕和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個高高大大的小伙,怎麼咋看都不像個幹這種活的呢?還是個外地人!在這裡幹活的可一般都是景德鎮的啊,很多還就是自己同鄉同村的,就算自己不認識,也至少得有人介紹進來啊!誰知道這人是什麼來歷,是幹什麼的!現在自己不缺人,別理他得了。

    包工頭權威而果斷的一揮手,道:沒有,不需要,不需要!你去別家問問!

    說罷,轉身向剛開進來的一輛滿載卵石的裝卸車走去,根本不給龍鑌準備已久的語言打動計劃。

    看樣子,這家是沒有希望了,轉下一家吧。但願東方不亮西方亮。

    前面這一棟樓房,主體框架已經完工,龍鑌放眼探去,卻見不到多少做工的人,好容易一個瘦小的小伙子表情漠然的從外頭走進來,龍鑌忙問道:這位大哥,請問包工頭在哪?

    瘦小小伙子冷冷打量他一眼,恨然道:包工頭死了,被野狗吃了!你有什麼事找這個*養的?

    龍鑌有些奇怪他的話語,便道:哦,我想找包工頭問問看這裡需不需要人幹活。

    瘦小小伙子愣了一下,馬上咬牙切齒道:你最好趕快去其他地方吧,這裡的老闆良心都被狗吃了!我干了三個月,工錢只發了兩百,他娘的,現在大包工頭拐了錢跑了,小包工頭不敢露面!

    說著,突把眼凝在龍鑌的臉上,道:你是外鄉人吧?怎麼到這樣的小地方來做事?

    龍鑌正要試驗一下自己的謊言,就道:我老家就是景德鎮古塘鄉的,不過我自小在湖南生活了很多年,現在回來了,就出來找點工做,也好賺點錢養活一下自己。所以,我說的並不是老家話,你看,你這不一聽,就聽出來了!

    瘦小小伙子想了想,覺得好像原來是這麼回事,看看這小伙子人挺有禮貌,又高又壯實,幹活肯定不錯,便好心的道:這樣子啊,我就是風崗鎮的,和你們古塘有七八十里遠,我還去過你們那裡,你們那裡還不錯。你要是真的想找工做,呆會我帶你去個地方試試,我有不少朋友在那裡干,怎麼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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