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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河風吹老少年郎(四) 作者:阿三瘦馬 班車按照既定的行駛路線高速向目的地武漢駛去。
車輪滾動在柏油路面上,路兩旁的樹木、房屋、景致的後退著,車上的人似乎已經對此麻木,除了間或的看一眼窗外,剩下的就是以各種軀體姿態等待著時間的流逝,目的地的到達。 靜兒靜靜的,坐在臨窗的位置,忍受著頭頂上那股下吹的空調冷風,這是冰冷的寒意,從脊樑一直到脖頸,披肩的秀髮也失去了僅有的那點遮擋作用。並且這股汽油製造出的冷風裡有種令她非常難受的怪味。 柔柔的素手緊緊的捂著挎包,隔著那層薄薄的羊皮,感受著包裡這把千百年的利器。 這把利器就是龍鑌交代她保管的小刀,小刀古舊拙樸,和戰場上的兵器相比,雖然卑微得沒有份量,卻完全可以看出它極品的無堅不摧的質素! 小刀就是龍鑌,她隔著挎包用手可以強烈的感覺到,刀上甚至還有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的話語,他的思想,他的眼神,他的一切。 ※※※ 也是靜兒坐車的這個時辰,終於安全返回學校的石偉、海濤正滿面怒容的坐在寢室裡,這兩個男人,女友眼中末世紀新好男人,第一次沒有對女友那盡力表現著的溫柔,發出本職的言行回應。 海濤猶自對自己昨夜被那些法律賦予神聖權力的執法者,所教育的那記光榮而正確的耳光,離奇憤慨:我操他媽的這些狗腿子!龍鑌被打折了腿、打成腦震盪,他們就不管事!鳥雞巴鄭學被搞了一下,就他媽的好像傷了他爹媽!還通緝令!我操! 石偉非常願意理解海濤的感受,但是天生的謹慎令他如同機警的老鼠,時刻警惕和防備著貓的花招,他壓低嗓音道:海濤,現在別說,我把門關上先,小心條子安裝了竊聽器。 杜慈立刻深以為然,道:是啊,電影上就常可以看到警察布控竊聽秘密,就是使用竊聽器來的。說著,不忘對機智勇敢的癟三給以一記悠長眉眼的獎勵。 翻箱倒櫃的檢查結果無疑是一無所獲,石偉還是有些不信,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有什麼地方疏漏了。 石偉的神態此時格外像水滸裡的時遷,小眼賊賊的溜上幾百溜,表情粗看上去居然還很嚴肅。 杜慈和鄔慶芬想笑卻不敢笑,海濤躺到了床上,把巨腿擱在坐在床邊的鄔慶芬手上,享受著輕柔的揉捏,還猛猛的抽著煙。 石偉瘦骨嶙峋的爪子突地在書桌上表達出大腦的不滿,「砰」!嘴巴裡用極快的速度宣洩出流利的聲波:奶奶的!莫不成他們把竊聽器安裝在日光燈裡?鎮流器裡?木頭裡?鞋跟裡?我的鋼筆裡?牆壁裡?總不會為了要充分利用生物電,把它安裝進了我的屁眼裡吧?媽的!我要是找不出你來,那我不是成了「東方之豬」?我靠!明天我把豹子帶過來,要它來找找! 秋雅一個勁的抹著不聽控制的淚,堅持著整理龍鑌的床鋪和書籍,根本沒有搭理石偉那千方百計的搞笑,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撐著她整理著愛人那些被警察搜查翻亂了的東西。 現在,面對這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思考的嚴重後果,她惟有置身於這些依舊散發著那熟悉體味的物品中,她才不慌亂,才感到心裡塌實。 ※※※ 石偉很想知道文宣和邱秦到底對條子說了些什麼,條子又對他們說了些什麼。 他悄悄的拉著文宣到陽台上,低聲問了起來。 文宣面帶愧疚,很老實的陳述了事實,既然現在龍鑌的犯罪已經眾所皆知,那麼警察大人的要求和警告也就失去了保密的意義。 石偉相信文宣的交代,在他眼裡,老五簡直就是黨和國家以及當今的教育體制培養出來的最合格的完美良種,諒他也不敢有所隱瞞。 石偉又把邱秦叫出來,詢問。 邱秦有些不耐煩,對石偉把自己當成什麼叛徒洩密者的問訊方式和眼神很反感。 也是,石偉既沒有那身虎皮,又沒有把警察先生的眼睛專利偽造到家,他簡單的把情況說了幾句,就道:石偉!現在都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你還在這裡瞎折騰個啥?龍鑌自己不自重,無緣無故打傷鄭學,還傷得這麼重!他是那根筋有問題?還恨鄭學搶走雯麗?都大學生了,也十七歲了,怎麼不老老實實的生活學習,四處惹禍?談個戀愛都要把它談得風波不斷,惹是生非,交女朋友都不太平,何必!你說吧,現在,他鐵定是犯下了故意傷害罪!還得求上帝保佑,鄭學千萬不要死! 他也不想想鄭家的勢力!真是小孩子,衝動!幼稚!武力就可以出氣了?殺人就解恨了?也不想想,他有什麼本錢和別人鬥!現在知道害怕了,不敢回學校了,不敢和我們聯繫了,害怕被抓就躲起來了?我告訴你!他現在真正麻煩了! 我特地找了法律書來看,像他這種情況,刑期不輕!尤其如果加上鄭家的堅持的話,我看,他的青春歲月恐怕就要在監獄裡度過了!現在,通緝令都發了,你說,他還往哪裡逃?不用三天,你就看著吧,我們的這個兄弟就會被逮住!你也不是不知道,像他這種得罪了大領導家庭的人,犯了法還怎麼逃?又不是一般的刑事案子!別人不會放過他的! 我真心勸你最好還是少管他的事了,別一不小心就惹禍上身!學校可能馬上就要開除他了,我估計,因為這是鐵案,證據確鑿。明年就畢業了,千萬別因為自己的不謹慎,背上個處分,划不來,將來你還要找工作! 況且你的家就在武漢,惹火了他們,你可以想像被報復的後果,當心鄭學以後把你當成出氣筒!你不是老誇自己是九頭鳥嗎?不會這麼沒理智吧?講兄弟義氣也要在自己容許,和對自己沒有傷害的前提下,才行的。管好自己吧,老六已經完了,別把自己扯進去才是上策。 石偉並不奇怪邱秦的說法,在他看來,這很正常,人是自私的動物,是利己的生靈,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況且,邱秦為人也還大方,上次捐款還捐了兩百,他這不過是為自己著想,正常得很,要是龍鑌只是自己一般的朋友兄弟,他也會這樣子做。 可是,邱秦能理解自己對龍鑌的如此這般深切的友情嗎? 龍鑌的堅強、堅忍、可怕的生命力和意志力、從不叫苦的奮鬥精神、剛毅的眼神、高遠的理念、坎坷的經歷以及那顆赤子之心,早就令這個九頭鳥立誓今生做他的生死兄弟,生死至交! 可自己現在有必要對邱秦的邏輯進行反駁,對自己的想法進行表白嗎? ※※※ 沒有不同心靈不同思想的衝突與對抗,人不能成熟;沒有各種事件和時間的考驗,就不能斷定友情的真誠和深淺程度。 在如何對待對友誼的處理上,是沒有對錯的,我們只是獨立的個體,對自己的付出從來都有自己的決定,誰又可指責誰,干涉誰,要求誰,懷恨誰呢? 誰沒有權利,也沒有理由,因為,這友誼僅僅只是分聚無常變化多端的朋友之間的情感,僅此而已。 這樣,曾經純潔無暇的友情在如何對待萬一龍鑌向自己求救,應該怎樣處理的討論裡,開始出現不可癒合的裂痕。 ※※※ 邱秦表示如果龍鑌向自己求救,自己會比較婉轉的勸他投案自首,因為他真的不是僅僅傷害一個普通的老百姓。雖然自己也希望警察永遠抓不到他,但自己不可能去幫助他什麼。 文宣表示大家要相信法律面前是公平的,要不然,也不會在上面刻著天平,要相信法律上規定的自首可以得到寬大處理的說法,龍鑌還不滿十八歲,只要學校出面,法官會給龍鑌一個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怎麼說,我們國家的法的精神都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嘛! 他文宣會努力勸龍鑌趕快回來,不要再東躲西藏了,只有投案自首才是唯一正確的出路,千萬不能再逃亡了,也千萬不要反抗,不要因為警察追捕而加重本可減少的刑期,他覺得,那些警察對自己作的思想工作做到了點子上,他一定會勸龍鑌趕快回來投案自首,只有這樣,才是真正幫助犯了法的兄弟龍鑌。 海濤石偉苦笑對視,雖然也有聊無聊的湊說幾句,但是他們倆心裡知道,從此真正的兄弟就只有他們三人了,他們倆早就在從局子裡回來的路上商量好了對策。 回顧兩年前的兄弟結拜,回顧三年來的一室之誼和友情變化,廖業最先結束,接著就是龍鑌逃亡,再看現在兄弟離心,石偉海濤很是感慨,喝著悶酒,彼此都黯然悟到:原來結拜兄弟就只是這麼回事:結拜---矛盾----意見思想相離、作風相左----有人淡出----面對難題考驗、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矛盾激發----只剩下真正的知己(最好能剩下一兩個)就此生足以! 友情是酒,事情是酒,考驗是酒,成熟也是酒,可永遠只有真誠的成熟的友情才是真正的美酒,才讓自己心感雋永綿長,一生芬芳。 ※※※ 就在他們還在寢室聊天的這個時候,龍鑌已經拎著背包,在車站周圍的各個角落搜尋那些辦假證的電話廣告了。 這是第一要事,也是靜兒最為擔心的事情,因為對警察來說,不管你用什麼理由來解釋掩飾,一個沒有身份證明的人就是一個可疑的人,尤其是使用偽造身份證的人,更是必須仔細盤查祖宗三代,個人經歷,出來原因,使用理由,真實背景,真實身份,並且有權把你扣押。 龍鑌已經撕了幾張名片,抄錄了十來個不同的電話、CAII機號碼、還有聯繫人名。 買一張IC電話卡,20元的降價出售只花了18元。 撥第一個名叫「張大海」先生的,名頭很嚇人,東南亞證件製作集團國內分公司,職務業務經理,手機號碼*******8888,尋呼號碼***********,並且名片後面註明:設計精美、手藝高超、以假亂真、品種齊全,諸如畢業證、身份證、職稱證、碩士博士學位證、各種資格證、流動人口證、未婚證、結婚證、甚至還有結紮證!童叟無欺,價格面談,三包質量,已被人民保險公司光榮承包,並光榮通過ISO9001、ISO9002、ISO9003國際質量認證體系認證。 先撥打手機號碼,手機方便,不用等待。 永遠一成不變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SORRY……``。 再仔細看看號碼,沒錯啊,自己是撥的這個號碼!怎麼是空號呢? 算了,撥尋呼吧! 等了一陣,沒反應。再看另一張名片吧! 這是一個名叫「王紅梅」小姐的,也是東南亞證件製作集團的,不過她是國內總部的,估計可能比「張大海」先生高一個檔次,因為「張大海」先生只是國內分公司的,還沒到國內總部任職,不過「王紅梅」小姐只是國內總部的業務副經理。也有手機,號碼*******9999,還有尋呼號碼。 還是那一成不變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龍鑌有些苦笑,看來這些人的手機都是唬人的,還是抱他們回電話的希望吧! 打了幾個CAII機後,龍鑌守在電話亭裡乾等。 十分鐘過去了,龍鑌又接著重撥了一遍。 這次運氣好,有人回電了。開口就是:你誰啊? 這個聲音很嘶啞,口音有點像是湖南人,不知是張先生還是王先生又或者是李先生的,龍鑌便用很不標準的普通話問道:您好,請問,你是張先生還是王先生?還是李先生? 對方聲音有些煩躁:你是誰?有什麼事? 龍鑌想我就乾脆直說吧,便道:我想找東南亞證件製作集團的那幾個先生,有點事。 對方就道:你就說你要辦證不就行了,囉囉嗦嗦幹什麼!說吧,要辦什麼證? 龍鑌暗喜,這人爽快,有點海濤的性格,便道:我要辦個身份證。 對方道:身份證要八十塊,先收定金,辦好付完錢。行不行? 龍鑌想,別人要求收定金也合理,就道:好吧。什麼時候有? 對方停了一會才道:三天後,不過你如果要加快,也可以,但需要增加點加快費。下午就有的加六十,明天的加三十。 怎麼要這麼多錢!龍鑌問道,可不可以少點? 對方似乎吃准了龍鑌的心理,故作為難的口氣道:這是公司規定的,你想想,工作人員要加班加點,曬圖製版過塑,加工,是不是,這樣吧,我就自作主張,給你減免一點如何,下午就有的算四十,明天的算二十。不能再少了,再少公司要罰款的,到時,我連工錢路費都弄不到。 龍鑌暗歎一口氣道:好吧,我就定下午就要的。還有,請問你可不可以搞到真身份證,要像我的。 對方大喜,這肯定是一頭可以狠宰的豬,故意遲疑道:這樣,很困難啊,不過,大哥我願意幫你這個忙,只是,價錢要很高。這樣,你在哪裡,我們一起到街心公園那裡面談吧。 接著,對方約定見面方式為---龍鑌左手拿一份報紙要不停的扇扇。 ※※※ 對方掛了電話,龍鑌心裡感到似乎了了一件事。 電話又響起,是一個女聲,不知她是東南亞證件製作集團總部裡王小姐還是劉小姐。 龍鑌又和她展開新一輪對話。 這位小姐的價格比那位先生的低了很多,明顯有誠實的職業道德,據她說,她們總部已經鄭重的對顧客進行了社會承諾,顧客是她們的上帝,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她現在就在車站旁邊,可以馬上見面洽談,並且表示,他們手上有很多小偷高價賣給他們的真身份證,可以供您選擇。 ※※※ 這還能自稱是「小姐」嗎? 我的天!整個一山城天雷鄉趕集的大媽。肥肥矮矮,滿臉皺紋麻子,坑坑窪窪,細瞇的眼睛比石偉還要賊溜,警惕的打量掃視分析判斷著這個高帥的小伙子。 她一耳就聽出來龍鑌是湖南老鄉,並且就是自己家鄉湘中地帶的人,見是老鄉,也就減少了戒備。 她帶著龍鑌照了一次性大頭快相,約定下午四點老地方交貨後,迅速拿了二十塊定金離去。 她保證一定要按要求給他搞到相似的身份證,不過要價三百。 龍鑌百無聊賴,想起靜兒以前送的那《孫子兵法》和《鬼谷全書》,便來到新華書店,找了起來。 ※※※ 這張偽造的假身份證實在談不上製作精良,以假亂真,就連龍鑌自己也稍加仔細就可以看出來,這就更不用說是騙過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火眼金睛的警察爺爺們了。 龍鑌很不滿意。 「小姐」大媽拚命擔保:這種質量的身份證保證可以住酒店旅社,除了銀行人員和警察大人,管保別人不會起疑。絕對可以暢銷全國,住遍各地。 對那張據「小姐」大媽說自己走訪了不少親戚朋友哥們,才終於尋找到這張稍有些相像的真身份證,龍鑌也不滿意。 但「小姐」大媽的理由十分充分:你那麼靚仔,怎麼可能找到完全相像的?這張證件還是自己花了三百塊血本為你在一個小偷手裡買的,你看看,江西景德鎮古塘鄉高巖村九組的,年齡今年24歲,身份照片是七年前的,八年了小男孩都長成青壯勞動力了,相貌肯定有變化啊,是不是,說不定長點鬍子,臉拉長點,鼻子高一點,眉毛粗一點,下巴方一點,這不就活脫脫的一個你嗎? 你看,名字也好聽,敖成,和你多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