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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醉裡挑燈看劍(三)

作者:阿三瘦馬

  孤獨的燈光映射出神聖的感動,顫粟的黃昏諭示著未知的輪迴。

  什麼是流星,從無垠遠的地域,飛來,穿越我這黑透了的夜空,劃亮了我的今生世界?

  太陽風,焦慮的喧囂在這個時代,生靈們各自艱累徘徊,喘息著生存。

  有了生命才有人生,有了思想才有靈魂。

  生命的人生因此也就成了路,自己選擇的不歸,走了也就從此沒法回頭。

  來到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應該是為了走這一遭的意義與價值。

  現實奴役著思想的心,只有靈魂才能瞭解靈魂。

  海濤喝著酒,抽著煙,在沉思,沒有答話。

  邱秦和文宣在低聲耳語。石偉站起身給大家添酒。

  廖業一臉輕蔑,漫不經心的抬頭掃看四周。

  氣氛有些沉靜。女孩子中只有雯麗和秋雅沒怎麼表示驚奇,其餘的表情各異。

  石偉總是善於支持的,他端起茶杯對著龍鑌道:老六,你的想法我贊成,你的建議我同意,你的目標我支持,沒說的,到那時侯,你要錢,我給錢,你要人,我給肚子!為了兄弟嘛,我這二十四根肋骨全部可以插刀!

  說完,用手在自己的肋部比畫一下,轉頭卻對大伙擠弄著眼睛。

  沒人發笑,杜慈毫不留情的揪了他一把。

  向來有些木吶的文宣感到胸中血氣翻湧,突然開口道:老六!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邱秦很老成,在兄弟們的眼裡是比較穩重成熟的,他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用很低的聲調說:龍鑌,如果你這樣選擇了自己的目標方向,你有沒有覺得這條路太難走?弄不好,一竿子走到黑,你還看不見日頭!將來你還要戀愛、結婚、生孩子、養家餬口,買房子、買傢具、買車,人情往來,你難道不覺得有些不現實嗎?這些歷來都是政府行為啊,現在這個社會,你人微言輕,身單力薄,誰搭理你啊!

  廖業終於有些忍不住嘲弄的慾望,眼神怪異,皮笑肉不笑說道:龍鑌,哦對了,現在應該叫你做龍大俠,嘿嘿,你還真捨己為人啊!你這所謂理想目標可真夠偉大的!簡直就是一篇小學生談理想的優秀作文嘛!是不是要當個超人來拯救全世界受苦受難的無產階級勞動人民?你當這是網絡意淫的YY小說題材?

  只要動動筆桿子就可以天降橫財、成為俠客般的英雄人物?就可以縱橫四海天下無敵?就可以隨便自己想賺幾億幾百萬幾千億就賺到?

  就可以甚至只用自己的腳後跟就可以發明什麼超能電池?

  什麼專治疑難雜症的愛滋病之類靈丹妙藥?只要隨便做一個夢就可以編出萬能的黑客軟件、金山毒霸,暢銷全世界?什麼外星人的晶片未來時代英雄的附體?什麼魔法師轉換時空?笑話!就算你特殊到擁有什麼詛咒,也不要得寸進尺到這個地步啊!

  我看你八成是網絡意淫多了,才這麼天真!要不要再來幾個絕色美女陪伴你闖蕩外太空,飛越銀河?

  老六!以前我還覺得你比一般人老成持重一些,現在學會起瞎雞巴玩科幻世界,別把你的幻想在酒桌上說出來,好不好?你何不想想自己,前不久被幾個流竄犯都搞得這麼慘,不成人形!

  就連醫藥費都還不是靠海濤、秋雅和幾個兄弟們的贊助?這不,連你老家都怕你治不好病變成了個殘廢,給你寄錢過來了!你連吃飯生活都要靠搞家教來生存,你憑什麼來癡人說夢?

  不是我說你,我這是在提醒你,讓你清醒別犯傻!別人的死活關你鳥事?你管好自己就得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幹什麼要把自己打扮成三十年代的共產黨員?六十年代的雷鋒?九十年代的孔繁森?

  你抬眼看看這個周圍世界,哪個不是為了自己?當官的為了位子,有權的為了票子,有錢的為了妹子,老百姓為了袋子,誰像你這麼想?你是不是腦袋被敲了一下,腦震盪後遺症?天真幼稚!現在小孩子都曉得這個道理,虧了你還是個有天才稱號的名牌大學生!哈哈哈!笑死我了!

  奸笑!奸笑!石偉心底非常憤怒,心裡暗罵敗類!雜種!

  石偉轉頭向受害者龍鑌看去。

  我的天啦!這傢伙還是人嗎?被一個狗日出來的王八蛋這麼譏笑諷刺侮辱,居然還泰山壓頂,面不改色!居然還很自如的微笑!不,不可能!一定是他把所有的憤怒埋在心底,強顏歡笑,強迫自己不發火!

  的確,龍鑌在蘇靜兒的眼裡此刻就像一座完美的糅合了大衛、思想者、愷撒等所有雕像內蘊之美之震撼的絕世之作。

  他,鎮靜自若,雖在淺淺的微笑,眼神卻仿若深不可測的無波古井。

  在龍鑌的思維裡,廖業那堂而皇之的振振有辭不過是人類那千種思想裡的一種代表,他就像是在審視一種世界觀、一種邏輯一樣,似乎是在看廖業這本書的內容簡介,他覺得,怎麼說,這也能稱得上評論中的精華。

  靜兒強烈的感應到龍鑌此刻的心理活動,竟然如此超然事外。

  寵辱不驚,物我兩忘!

  看著這張古銅肌膚的臉,靜兒喃喃自語這兩個詞,已經醉了。

  秋雅在廖業一開口沒幾句就有些驚慌失措,生恐龍鑌受到什麼打擊,想發火站起來指罵廖業一番,卻被龍鑌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

  聽到後來廖業竟然開始嗤笑龍鑌窮,恥笑龍鑌天真幼稚,頓時感到一股又憤又怒,不可壓抑,憎恨厭惡的血氣急湧喉管,她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指著廖業的鼻子罵道:你什麼東西!自己自私自利,還恬不知恥譏笑龍鑌!我都看在你們兄弟的面子上沒和你計較一些事,你居然惡狗傷人!你還不如狗!豹子都比你強一百倍!

  你平時整天唧唧歪歪不知羞恥,拍常成鄭學的馬屁,早看見你就噁心!你他媽的王八蛋,說,你為什麼要對常成鄭學他們告訴龍鑌的家事!你到底得了什麼好處!?今天你不撩個明明白白,我就跟你沒完!你害得我好苦!

  秋雅罵人的架勢這裡很多人都見識過,連堂堂的豪門子弟鄭學都挨過她的耳光,常成被她罵著好玩,她很有些男人性格,敢作敢為,但潑辣中卻又很有女性的嬌柔,當然這個只有龍鑌領略過風采,在一部分人的眼裡她完全就是潑婦。

  這幾記狠拳正打中廖業的要害。

  秋雅已經調查過了,那幾個知情的女孩子都沒有對外人說過,就連雯麗也沒有說過,鄭學逼雯麗證實,雯麗都予以了否認,表示自己搞不清楚。但是廖業以人格向常成作了這是龍鑌親口所言的擔保。

  廖業其實已經打算好了,今天就是和這幾位所謂的兄弟們最後團聚一次,明天他就要搬到校外去,鄭學新換租了一套三房兩廳,嫌太冷清晚上不熱鬧,已經邀請他帶女朋友來和自己同住。他早就不心願和這群傻小子呆在一個寢室了,和這群低智商動物呆久了,難免自己會變傻。

  廖業的臉青了又紅,紅了又白,雖然自己心中有鬼,但此刻是不能承認和示弱的。

  他梗起脖子,強顏作色回敬道:黃秋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名堂,你不要血口噴人,毀壞我的名譽!我姓廖的行得正、坐得直,用不著拍誰的馬屁,討誰的好!

  石偉站起來,拿起一張餐巾紙擦擦嘴邊的酒漬,往地上一丟,使勁用腳一跺,再加上幾碾,更啐了一口唾沫,笑嘻嘻的將眼睛在大家臉上關注一遍,最後定格在廖業那表情變化不定的臉上:嘿嘿!嘿!我還真不知道你竟然是姓尿,看樣子當時叫你做尿液還真抬舉你了!想不到你果真有這光榮事!當初還只是有點懷疑你!把你和豹子相比,那簡直就是侮辱了這頭神犬!

  說著,居然轉頭對向正在專心致志的啃著骨頭的豹子,不怕氣死人的說道:豹子!豹子!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兒?!回答一下!

  只有上蒼才知道,這條狗是什麼變的,它許是聽見石偉的叫喚,抬起狗頭看到大家尤其是女孩子的目光注視著它的狗臉,心裡頗為得意,竟然丟下可愛的骨頭,挪著優雅的腳步,後退伸直,來了一個標準的狗懶腰,抖擻完畢狗身,對著那些目光,汪汪兩聲,算是表示回答。

  女孩子們哄堂大笑。

  廖業面紅耳赤,羞怒不堪,把怨氣全部撒向秋雅,對他來說,把秋雅的醜事全捅出來,在這麼多人面前徹底搞臭她,埋汰她,成了他唯一可以反駁,可以出氣,可以轉移大家對自己嘲笑的手段,黃秋雅讓他不好過,他也要讓黃秋雅不好過!

  這樣的酒完全不能再喝了,這樣的地方完全不能再呆了,自己這麼聰明的人怎麼還能和這幫弱智再呆在一起,還拜什麼兄弟把子?!荒唐!但是,怎麼著也得先把心裡的怨氣發洩出來,才可以不丟面子很自尊的揚長而去!

  廖業穩定自己的神,一口喝掉胸前的酒,針一般變態的眼神陰毒的盯在秋雅的臉上,羞辱已經完全溟滅了他的理智和僅有的天良,咬牙切齒道:我廖業再怎麼下流無恥,我也他媽的對得住自己的良心!我也懂知恩圖報,我一輩子更是恩怨分明!我告訴你們,我廖業再怎麼下流無恥,也決不會像有些女人那樣,今天挑撥離間唆使自己的好朋友和她的戀人分手,明天就對好朋友的戀人投懷送抱!

  上午和自己的未婚夫拜拜,下午就另一個男人摟在一塊!一家老小都是靠某位癡情的好男人維持生活,居然恩將仇報拋棄丟下這位癡情漢,找了一個小弟弟就厚顏無恥的宣佈要告別過去,追求什麼真正的愛情!

  哈哈!我倒想問問這無情無義水性揚花的浪貨,你還是不是處女?是不是小弟弟的水平比那個癡情漢要厲害些?!哈哈!

  秋雅驟地面色慘白,全身發抖。

  啪!砰!

  我操你媽!

  龍鑌再也忍不住了,手重重一擊桌子,拍案而起!抓起酒杯砸去!

  如果這傢伙只是在譏刺我,嘲笑我,我完全無所謂,反正嘴巴長在他身上,他說他的,我聽我的,最初我就打算自己要集思廣益,博采眾長,完善自己的計劃,以形成一個考慮周全、條理清晰、步驟妥當、邏輯策劃嚴密、安排合理的行動系統。

  儘管他對我帶有侮辱性的詞彙,但是不可否認,他的思想觀點確實是社會上的主導潮流,很有參考價值,我當時一直在思考如何在這種潮流下開展自己的初步行動,規避可能遭遇的問題和風險,衝破這種靴絆和制約,沒想到,他竟然下賤卑鄙到這個地步!

  誰也不能羞辱傷害我的女人!更何況是對正努力抗拒和承受著許多力量打擊下的秋雅,這個一心要嫁給我,並為之不顧一切的外剛內柔的好姑娘!

  廖業居然還惡毒的別有用心向常成他們說我的家事!

  這樣的兄弟,這樣的同學,這樣的朋友,連豬牛都不如!哪配和我有什麼親密關係!不要也罷!

  龍鑌怒火中燒,毫不猶豫!

  凶神惡煞的喝道:誰也不能羞辱傷害我的女人!我告訴你,廖業,我今天和你割袍斷交,情義兩絕!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今天放過你!你只要再敢羞辱誣陷秋雅,我要你的命!我不怕多你一個仇人,再多來幾個也是小事!

  你要宣揚那些狗屁道理你給我滾到廁所裡去對著糞坑講,少在這裡污染環境!

  滾!我不想看到你!

  看著廖業拖著他女友灰溜溜的摔門而去,石偉和杜慈鼓掌歡呼。

  龍鑌知道秋雅絕對受到了極大傷害,這些話太毒,太陰,太狠,完全超出了正常人承受的範圍之外。他很心痛這位敢做敢為的姑娘此刻竟如此脆弱,手足發冷,面色慘白,連眼淚都不會掉了,他不知道如何來安慰她,只好把她摟在自己的胸前。

  雯麗被這一連串的鏡頭驚愣了,回過神後,趴在桌上哭了起來,鄔慶芬又只好去勸慰。

  海濤今天破例沒有和廖業發生爭執,他由頭到尾都沒說什麼話,這樣的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站起身,給龍鑌倒了一杯酒,兩人碰干了,又遞給龍鑌一根他剛點著了的煙,道:老六,抽一根!

  龍鑌從沒吸過煙,只知道煙中含有尼古丁等致癌物質,據說對身體有害,此刻他顧不了這麼多,接過來,就抽,猛地一陣咳嗽。

  沒事沒事,多抽幾口就習慣了!海濤笑著道,石偉不是說過嗎,酒解愁,煙去悶,沒有肚子就冷板凳!是不是,石偉?

  蘇靜兒看著怒火過後的龍鑌第一次學抽煙,心裡好想起來制止,可還是沒有,現在的氣氛她感到自己根本不應該插嘴。

  等龍鑌抽了一半,海濤說話了:老六,其實我早就看不起他了,自從那次爭論日本鬼子,我就發現他根本就不是個東西,典型的忘了祖宗是誰傢伙,出賣朋友,惟利是圖!

  看著龍鑌很注意的在聽自己說話,海濤接著說道:雖然他的確卑鄙下流無恥之極,但是他今天關於對社會的那點子分析還是有他的正確性的,他是說的實情,你說呢?

  龍鑌點頭道:我知道,我並不是因為他尖酸刻薄的挖苦而生氣,我是氣憤他對秋雅的人格侮辱。我清楚他所說的實情,我知道自己還缺乏真實瞭解,可我對此已經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

  海濤重重的吐出一口煙,道:邱秦說了,你有沒有覺得這條路太難走?你值得嗎?這樣犧牲自己?

  濃煙入喉,有些辛辣,也像酒,有種醉的感覺。

  龍鑌瞇了一會兒眼睛,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是在考慮如何作答,更似乎是在冥想故土,冥想生命,冥想人生,冥想故土的父老鄉親,冥想自己龍家的命運,衡量判斷著世間萬事萬物的輕重價值,噌地睜開眼,斬釘截鐵地道:我來到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應該是為了走這一遭的意義與價值。

  石偉想了想龍鑌的話,出聲叫道:我靠!同樣都是人,都是爹媽生的,怎麼兩人區別這麼大?!

  蘇靜兒瞥了石偉一眼,轉頭又扭向龍鑌,道:孟子有著名的養心與養體之說,昔年公都子問孟子:「均是人也,或為大人,或為小人,何也?」孟子問答說:「從其大體為大人 ,從其小體為小人。」養心為大,養體為小。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此為大人而已矣。

  據石偉第二天說,當時蘇靜兒的眼睛完全放出了光,盯著龍鑌的眼睛繼續說道:成績好會讀書,會賺錢發財,會搞科學研究創造發明,或者精通專業技術,那些人不過只是具備小才能,是小才子而已,只有那些敢擔當,敢抗爭,敢於對抗黑暗,敢於用自己的全部為崇高的目標付出的人才是具備真正的大才能,是大才子,雖千萬人吾往也,胸中有浩然正氣而不可屈撓侵奪者也,這才是大丈夫!孟子就曾經說過: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全體為之鼓掌!

  眼下,龍鑌最要緊的是立刻進行自己的讀書計劃,還有準備那三門自己因傷耽擱了沒去考試的補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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