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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學會做那下酒菜(四) 作者:阿三瘦馬 這就是媽媽,這就是爸爸,這個就是哥哥,這就是龍鑌出生前一家子的合影。
爸爸抱著一個肥嘟嘟的小男孩站在一副佈景的前面,媽媽輕輕依偎著他們。 爸爸的面容很剛毅,鬍子茬茬,媽媽看上去很優雅,很溫柔,很美麗,神情很慈善。 雖是黑白照片,可仍有些褪色了,照片的下部甚至有了水浸。 估計是八十年代初照的吧,看哥哥樣子可能最多兩三歲,聽齊爺爺說,哥哥和自己小時侯很像,可惜自己小時侯沒有照過像,要不然,比比就知道了。 龍鑌又打開發黃的信紙,很娟秀的字跡。 ※※※ 鑌兒:我的寶貝! 應該你已經滿十六歲了,應該你也像你爸爸那樣高大英挺了,應該你也知道了龍家的事情。 媽媽現在是趁著自己還清醒的時候給你寫這封信,我不知道我下一次清醒會到什麼時候,看著你憨憨的睡著,媽媽的心都碎了,可憐我的孩子,苦難的命運將如何的等待著你…… 和你爸爸認識在黃鶴樓,你爸爸的憂鬱吸引了我,短短的半天我就愛上了你爸爸。孩子,半個月後愛情的魔力使我放棄了一切,你爸爸告訴了我他的一切,但是我是那樣的深深愛著他,我一無反顧…… 沒想到龍家的悲劇繼續在我和你爸爸身上延續,先前還抱著那絲唯一的幻想無情的破滅了,你哥哥你爸爸離開我後,我精神失常了,清醒的時候又不敢回武漢你外公家,我擔心會禍延他們兩位老人,也許到武漢能治好我的病,可是誰來保證我可以把你撫養大後才死? 詛咒是真的,我不得不相信它是真的。孩子,媽媽現在又有些腦子發暈了,我要趕快把話說完。 媽媽叫文演,你外公是個大學教授,叫文申德,你外婆叫於應瑤,你外婆身體不好,媽媽還有一個哥哥,就是你的舅舅。但是孩子,媽媽雖然實在捨不得離開你外公外婆,但是我如果不和你爸爸生死相依,那媽媽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知道你爸爸,如果我不以斷絕與你外公外婆的一切來往作代價,嫁給他,跟他回老家,那麼你爸爸是這輩子也不會和媽媽在一起了的,而且我也會再也找不到你爸爸。 感謝菩薩,我曾經多麼幸福,多麼快樂,雖然我知道我的放棄學業、留書出走會給你外公外婆帶來巨大的傷害,但是一切內疚在那時淡化了。我太對不起他們了,我真正體會到了失去了親人的滋味,真正體會到了老人們的心情,他們在沒辦法找到我的下落的情況下,會是如何的傷心絕望,我唯一的安慰就是希望你舅舅可以好好照顧好他們。 孩子,媽媽真希望所有的苦難可以在你身上終結,真希望我的鑌兒可以有個美好的將來,真希望我的兒子娶個又漂亮又溫柔又愛你的好女孩,孩子,媽媽就是到了這個地步,也從來沒後悔過和你爸爸一起走過這短暫而溫馨的一生。 我的寶貝,我知道你肯定吃了很多苦,媽媽沒辦法只好將你托付給齊爺爺,媽媽就要走了,媽媽的靈魂就要去找你爸爸了,媽媽甚至看到了你爸爸就在那裡向我招手,要我過去,真的有陰間就好了,那樣媽媽又可以和你爸爸你哥哥在一起生活,只是,要苦了我這還在經受苦難的孩子。 媽媽甚至還幻想我的鑌兒也能讀上大學,你爸爸雖然不是大學生,但是你爸爸的才華令媽媽欽佩。鑌兒啊,你要記住,要有骨氣,有志氣,要做個好人,千萬不能做壞事,要吸取先祖們的教訓,不要再讓你的孩子再受苦了,萬一還是逃不脫詛咒,就不能像再爸爸媽媽這樣,丟下你一個孤兒獨自生活。 你們龍家的苦難太沉重了啊,世世代代的孤苦伶仃,受盡艱難,媽媽不管在人間還是將來在地獄,都無時不刻的幫你祈禱,求上蒼給你一個美好的將來。 孩子,媽媽已經寫不下去了,最後交代你一下,你哪怕再怎麼受苦,也還是不要與外公外婆他們相見的好,不要再把詛咒牽連到他們身上,這是你的先祖、你的爸爸對我的交代。 孩子,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道媽媽是如何的愛你,你知不知道媽媽現在在陰間和你爸爸你哥哥,是如何的想著你!我的寶貝兒子。 祈願你幸福快樂! 媽媽文演泣筆。一九八六年一月十一日夜。 ※※※ 這是媽媽臨終前兩個月寫的,那時龍鑌剛好七個月,兩個月後,媽媽就走了。 龍鑌看著媽媽的遺筆,竟然兩眼無淚,只是拿著遺書的手不停的顫抖。 一個人站在資江邊上,驟然對天一聲大喊:啊~~~~~~~! 石偉和海濤遠遠的看著他。 背後就是山城十二中。 資江水並不是很清澈,但是比長江比漢水還是潔淨得多,偶爾一兩隻水鳥貼著江面飛掠而過,試圖從水中叼起什麼。 這天,天不是很熱,有些呈暗灰色的雲布在上面,河風也有些涼意。 龍鑌脫掉衣褲,全身赤裸,走進江中,奮臂划水,豹子也跟著游了上來。 龍鑌游到對岸,又游了回來,來回的游著。 海濤和石偉也跟著下了水。 不過石偉只敢在岸邊,和豹子玩鬧。 ※※※ 石偉為了能把豹子帶回武漢,寧可坐汽車走。 反覆的對長途汽車司機解釋,最後給上兩包精品白沙香煙,再補二十塊錢當作是豹子的車票。 海濤就坐去上海的火車走了,他得去安徽鄔慶芬那兒,這是兩人約好了的,她父母要見見海濤。 從山城到武漢得坐十多個小時的汽車,路是很好跑的,省級公路。 ※※※ 世界是霧裡的乾坤,十六年前我就已蒞臨,而今我那不可更改的過去已隨風遠去了,消失得沒有消失。 我並沒有虔誠期盼,並沒有無知祈禱,甚至我不屑向天地之主宰申請,頭顱就是頭顱,看著前方,只需看著前方,不用張望。 生命,我在樸素的風景中用瞬間銘刻著永恆,我對自己不曾灰心,儘管我至今還沒有成績。我的心跳是荒原的鐘聲,一擊一敲只鳴響在這片土地,一擊一敲了卻著塵緣。 荒原之鐘的歷史就是我經歷的塵緣。 龍鑌在自己的詩作本上劃下這段話,就推門出去了。 今天是星期六,要去幾個孩子家教書法,還要上家教課,時間可緊的很。 糟了,德老,也就是外公在前面!龍鑌心裡咯登,騎著單車的身子不禁晃了一下。 德老已經看到他了,老人家正從珞珈山那頭慢踱過來,他很喜歡龍鑌,由來的一種親切感。 德老對他招招手,慈祥的道:過來,過來。 龍鑌只得停在德老面前,心情複雜的喊道:德老,您好! 龍鑌,這麼長不見你?怎麼樣啊,小伙子?德老充滿慈愛的看著他。 哦,德老,學習緊了點比以前,您老身體還好吧?龍鑌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用平靜的聲音道。 還好還好!德老顯然對龍鑌的問候挺在意的,笑呵呵的道,兒子從美國回來了,把媳婦、孫子也帶回來了,幾年不見,孫子都有這麼高了!說著還用手在自己的肩頭比畫一下。 外公啊,外公,我也是您的孫子啊!龍鑌強忍心中的吶喊,笑著繼續問道:您孫子多大了啊? 呵呵,十歲了,十歲了!四年前見他的時候才那么子大~~~德老又在自己的腰部比畫一下。 真快,你看,一晃就這麼大了!德老用老人獨有的自豪的驕傲的笑,在已遍佈老人斑的臉上寫滿了欣慰和滿足。 我也是您的孫子啊!我也這麼大了!外公!您的外孫就站在您的面前,和您說著話,卻不敢認您,甚至不敢去找您,只敢遠遠的躲在一旁悄悄的看您一眼,這些您知不知道啊!外公,您女兒女婿已經上了天堂,他們的兒子現在就站在您的面前,和您說著話啊……龍鑌真怕自己和德老聊久了會情不自禁的叫出「外公」,他隨意就接口道:是啊,真快! 是啊,真快,雖然媽媽並沒有留下外公外婆的照片,但是龍鑌早就從學校老師嘴裡得到了驗證,德老的老伴已經過世十多年,女兒留書離家出走後再無音信,唯一的兒子也早已移居美國,兒子幾次催他去美國同住,反正國內已沒什麼至親了,但德老總是在幻想自己的女兒還會回來,甚至會帶來外孫外孫女來看他,再加上捨不得渴望知識的學子,因此也就遲遲沒有做決定。 德老要龍鑌來他家裡玩玩,順便也想介紹龍鑌認識一下他的兒子孫子。這是老人奇怪的邀請,連老人自己也不知道緣由,為什麼他想要龍鑌接觸自己的家人。 龍鑌自從回了山城熊山後就再也沒去找過德老,他根本不敢,他牢記祖輩和母親的囑咐,雖然自己忍不住悄悄看看有晚餐後固定散步路線的德老,但是從不上前說話。 每每夜間都會細細回思先祖的格言,龍鑌都感到自己的生命實在太緊湊了,他知道可能悲劇還是會繼續降臨到他頭上,但他再也不能讓自己將來的孩子再這樣苦下去,他要努力賺錢,加緊學習,打好點基礎。 龍鑌和海濤石偉他們在劉老中醫那裡,問到了以前給龍鑌算過命中風癱瘓的長鬍子老人,老人已經神智不清了,龍鑌很內疚,畢竟這裡有他的關係,他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法給老人的家屬,萬一老人有什麼事,自己也好盡一份心意。 ※※※ 這時已是二OO一年九月初,如果沒有發生接連發生這三件事,也許龍鑌的人生會是另外一種情況,也許龍鑌就會這樣默默無聲的,湮沒於萬億生靈僅僅為了生存而生存著的浪流之中,永遠達不到未來的境界,這三件事,迫使龍鑌從新角度對詛咒、對祖輩的囑咐、對那奇異的夢、對德老那禪般的手勢進行連貫思索,從而點燃了靈魂的火花,開始了新的思想歷程。 ※※※ 作者語:大家不要怪我,為什麼把龍鑌描寫成一個這樣的人物,其實你們何不想想自己是如何成長起來的呢?有人反對我書寫愛情,質問我為什麼不寫龍鑌拚命奮鬥不談感情,馬上造福世界?其實我覺得好笑,對於龍鑌來說,生命天然本能的延續對他更為重要,要考慮主角的合理性,而不是超越現實性,還有真的造福人間那麼容易嗎?你何不看看周圍的世界?現在才十來萬字,為什麼不給龍鑌一點耐心? 我的文筆拙劣,我只會記流水帳,我只知道在流水帳中我彷彿也在裡面看著他們,也在這樣生活著。況且,難道我們的生活不也是如流水帳一樣嗎?不和諧、情緒化、人稱的變化是生活的旋律,也是這本小說的旋律。小說要修改,但不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