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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學會做那下酒菜(三)

作者:阿三瘦馬

    把房子大致收拾好,已經快中午了,劉金富來叫龍鑌他們吃飯。

    洗把臉,洗了手,幾個人都沒心思喝酒,幾口幾口就把飯扒完,等下還有很多事做,不吃點東西可不行。

    劉金富知道龍鑌一定很想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他權衡了很久,決定還是得避重就輕的說點子,雖然他也怕那些個惡人,但是對苦主訴訴大家受的氣,自己可以舒坦一點,而且也希望將來龍鑌有出息了,就治治他們,幫鄉親們做點子好事。覺得龍鑌應該將來很有出息,雖然老天注定的命苦。

    海濤石偉非常之氣憤,但是在不知道情況的來龍去脈之前,暫時還是看龍鑌的意思。

    劉金富思忖著道:龍鑌,還有這兩位同學都在這兒。龍鑌,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比誰都清楚你能考上大學是多麼的不容易!在鄉親們的眼裡,你是個作大官的料。我就把這兩年的情況給你說一下,不過你得答應我,聽完後,你不准吵,也不准鬧,要不然,我很難做人的。這兩年大風村變化很大,我和劉光斗都沒有當村幹部了。

    自從胡文明,也就是胡德海的爸爸,當上了天雷鄉的黨委書記後,就找借口把我們撤了,現在吳喜中(以前的村長),當了支書,並且仗著自己是胡文明的親戚,網羅了一幫子親信當村幹部,在大風村裡胡作非為,村裡的財務亂七八糟,計劃生育亂罰款,村民有事要辦就明打明的要多少多少錢。

    去年,借口要集資修路,每家每戶規定出多少工,多少錢,你也知道,我們大風村再不修路的話,真的跟不上時代了。等到大家把錢湊了一部分後,他就又說錢還不夠,還要爭取到上級去搞點錢來,還要再進行勘探,重新設計路段等等,甚至說還要再加點集資,反正以各種理由拖延工程進行。

    有些村民不服,就到鄉里甚至縣裡告狀,但是每每來人調查,都不了了之。

    他有鄉里撐腰,誰也拿他沒辦法,齊運海也和他有親,齊運海都調到縣裡當縣政法委副書記了,他就更猖狂了。

    去年我們山城沒下什麼雨,天旱得很,尤其是天雷鄉,我們大風村更是一個多月就下了一場毛雨,差點連喝的山泉都斷了,農作物受到很大影響。結果他就帶幾個人要來砸你家的房子,說是肯定是因為你這個災星跑了,結果老天就把災禍落到他們身上,先前是害死了胡德海,胡書記的兒子,現在又要來害死他們。他們砸爛了傢具,還準備把房子推倒,要放火燒掉。等我們一些鄉親趕到制止時,傢具已經全被打壞了,被子床單也差點被他們用火燒了。

    要不是有吳老太爺聞訊要人把他抬上來進行制止的話,那光憑我們根本頂不過他們。吳老太爺說,在老祖輩的時候,我們大風村就旱過幾次,但那是天作孽,不關龍家的事,山水少那是因為現在熊山的樹沒了,老天爺從來就不會讓人痛快的活著的,從民國到現在共產黨的天下,總是隔一段時間就要降災的。

    老太爺還說要不是看在吳喜中他爺爺對他有恩的話,他現在就要打死吳喜中,替他爺爺教訓他。你知道的,吳老太爺是他們吳家的族老。老太爺出面維護你,吳喜中也就只好帶著一幫子人走了。

    我也不好給你整理,就把你家的被子床單給搬到家裡,怕給老鼠咬了。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了,我講是給你講了,但你得答應我,不能去再找吳喜中他們評什麼理,反正你也評不出什麼理來,是嗎?老太爺發話,怎麼說都有點用。再說拉,反正你的東西也值不了什麼錢,就當丟了。

    龍鑌臉上青筋直爆,一待劉金富的話音一落,噌地站起來就要向外衝。

    海濤石偉同時也跟著起身。

    劉金富慌了,用手擋在他們前面道:龍鑌,這兩位同學,我就知道不該對你們說的!你們怎麼能不冷靜想問題呢!如果你現在就要和他碰個你死我活的話,你怎麼對得起你齊爺爺和你爹媽祖宗!

    鄉親們誰不希望你好好讀出本事來,給鄉親們掙點光,誰願意看到你打架鬧事?都這個地步了,你去搞,還有什麼意義?又能搞出什麼名堂來?再說你要真搞出什麼了,那我不成了煽風點火的罪人?我還怎麼在這裡呆?你怎麼能不聽我的話?我就知道不該對你們說的!

    龍鑌滿腔怒火,,砸了東西,砸了靈牌,居然吳喜中他們還要放火燒房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劉金富根本擋不住龍鑌,他用盡全力道:龍鑌!龍鑌!你現在是你龍家的獨苗!你要出了事,你龍家不就絕了後!你拿什麼對祖宗交代!龍鑌!就算我什麼都沒說過!好不好!再說拉,他們並沒有推倒房子,放火燒啊!這是共產黨的天下,他們再怎麼也不敢的啊!你聽我說,好不好!我求你了!

    海濤石偉畢竟是局外人,立時冷靜下來了,千萬不能衝動啊,小不忍亂大謀!

    石偉高聲道:老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天我們就忍了,以後要他好看!

    海濤由也準備向外衝馬上變為抱住龍鑌,道:老六,小不忍亂大謀,你不要衝動,你聽我說,如果你一定要和他幹,好,我陪你拚命;但是你也要為你的責任想想,不能鹵莽,你要是今天和他吵了,鬧了,打了,那你不和他一樣,變成一個卑鄙無恥的人?哥們,要算帳,要報仇,有的是機會!對不對?

    龍鑌漸漸平息下來,是啊,自己連婚都沒結,大學都沒畢業,孩子都沒有,萬一真出了什麼事,怎麼對得起祖宗?怎麼對得起父母?怎麼對得起齊爺爺?齊爺爺不是一直要求自己將來做一番事業的嗎?王校長昨天晚上才和自己談的話,自己怎麼今天就忘了?解放前,這麼多革命先輩就是因為參加革命,父母被殺了,兄弟姐妹被殺了,房子被燒了,祖墳被掘了,也沒見誰要拿著刀,扛著槍,和那些人去拚命啊?就算自己現在把吳喜中打一頓,又有什麼含義?解恨?出氣?再有,吳喜中肯定會知道是劉金富說的,那豈不是等自己一走,劉金富就會有麻煩?況且,這只是自己的家事,有必要將兩位兄弟牽扯進來嗎?

    對憤怒的忍耐,比身體上的承受要艱難得多,生理上的痛苦只是感官的反應,可心理上的屈辱卻真的要用勇氣才能面對。對這點,龍鑌深深的體會到了。

    ※※※

    吳老太爺已經九十二歲了,還依舊頭腦清醒,口齒流利,看到龍鑌提著禮物來看他,非常高興,拉著龍鑌的手問長問短,龍鑌沒想到這個曾經何等倔強的老人家竟然會對自己這麼好。

    老人家牙都沒了,笑著吃起了武漢的燈心糕,直道好吃好吃。

    他還愉快的回憶起龍家以前一些舊事,居然也談到了龍鑌曾聽過的一個名字「風水大師不過五」,龍鑌馬上想起了那個長鬍子老頭,自己只知道他似乎癱瘓了,是不是自己也應該去看看他呢?劉老中醫和他肯定很熟,知道住址的。

    吳老太爺叫龍鑌放心的讀書,家裡有他照應,沒事的,以前的什麼過節,都不要放在心上,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學好一身本事,爭取為鄉親們造點福。

    當夜,龍鑌盡力走訪遍了他覺得別人對他好的,他欠了別人恩情的人家。

    ※※※

    老房子的電早就停了,就現在這副模樣也沒法子住人,三個人就只好在劉金富家睡了一夜。

    龍鑌心裡念叨的就是媽媽的信和族譜,他們都裝在箱子裡,被埋在菜地下。

    今晚必須得找機會挖出來,自己再仔細看看,搞清楚到底族譜上記載的東西,還有到底媽媽十六年前留了一封怎樣的信給自己。

    龍鑌特地自己睡到閣樓上,等到夜很深了,四野只有蟋蟀的聲響的時候,他帶上手電,剛輕輕出門,豹子就跟上來了。

    雖然埋在地裡,被各種各樣的水侵浸,可用塑料纏繞的銅箱還是沒有銅綠,龍鑌小心的把箱子和小刀抱到自己的老房子裡,走進裡屋,打開。

    他忍住不先看媽媽的信,那是媽媽的遺筆,他要慢慢品讀,眼下就是趕快把族譜看完。

    族譜上的字都是先祖的遺跡,,他按奈內心的激動,一字一句的看起來。

    這是真的用現代科學觀點解釋不通的玄秘,整整六十三代先祖,竟然都死得如此莫名其妙,的確是誰也沒活過三十歲,那些先祖母們,也都全部在丈夫死後一年就過世,只有兩個例外,可這兩個的例外又這麼稀奇。

    祖宗們的告諭寫得清清白白,兒孫年滿十六歲以後,首先要做的就是傳宗接代,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不知的哪個世代,才能結束這種可怕的詛咒。

    祖宗們想盡了法子,都沒有辦法來解決,只能把最後的幻想寄托於詛咒的自然終止。

    龍鑌的記憶力極佳,把祖宗們的告諭反覆讀了兩三遍後,就記在腦海裡了。

    他揣好媽媽的信,鎖好箱子,又把箱子埋好,盡量回復原樣,把小刀也放在自己身上。

    ※※※

    第二天,該給祖墳上香、燒紙、鋤草、培土了,這是一片比較孤零的墳地,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幾十座墳頭,幾乎全被叢生的野草灌木遮蔽,很多墓碑因年代久遠,早已看不清文字了。龍鑌想可能很多祖先的埋骨之處都已不知所終,只是族譜上有記載。

    龍鑌和海濤石偉他們到村裡的代銷點,買好了那些祭祖的紙錢、蠟燭、果盤以及一塊肉一隻雞幾串鞭炮,龍鑌又用紅紙寫好了祭文,三人扛著鋤頭帶上東西就來到墳地。

    儘管太陽很厲害,但海濤和石偉沒有廢言廢語,三人花了將近兩三個小時才大致清理完畢。

    龍鑌先在墳頭的最下方,擺好祭品,點燃蠟燭和紙錢,再將大把的香點燃,用左手在每個墳頭前都插上三隻香,又在每個墳頭前點燃一把紙錢,龍鑌開始誦讀自己的祭文。

    主祭:孝男龍鑌。

    陰陽遠隔,欲托鴻雁為捎反哺之意。

    祭祀悲懷,惟以紙燭但表誠孝孤心。

    歲為辛巳,時屬夏中,後世孤男孝子龍鑌於六月初八,謹以牲醴之儀,致祭於列祖列宗之墓前哀曰:高山紅日,碧海青天,流雲低就,雨燕飛徊,秋江影亂,薺麥葉垂,六十四世子孫淚對驕陽。

    瞻封塋而祭掃,覺孺慕之彌高,長跪於前,對此悲慼,致祭之禮未成,痛惋之淚已濕乾土。哀乎!吾龍家千載劫難,緣何上蒼?痛噫!根本難忘!

    風景無限,忍看先慈頭枕青山,足踏綠水;悲情獨當,誰憐孤子氣貫長虹,淚作傾盆。

    孤子孤孫今謹奉三獻,拜祭先靈。無以敬呈,聊表微忱,當知後輩拳拳之意。

    夫唯天地運化,乾坤輪迴,眾先祖正值英年,驟騎鶴遠遊,不入塵間,滄滄歲月,坎坎人生,至六十四世子孫龍鑌,世間以滄海桑田,不復依舊。

    孫雖無孝,但憑先祖高厚宏德,澤被流芳,今已成大學學子,然則孫實無能,無以丕振家聲,羞慚難當。抱罪往昔,不曾娛親,艱難困苦,孝順有負,情何以堪!

    嗚呼,奈何陰陽永隔,椎心流涕,血淚縱橫,長摧心肝!知否,吾祖!知否,吾父!吾母!

    今六十四世子孫龍鑌長磕靈前,哀泣相告,仰訴默佑,俯垂福臨,吾將永記教誨告喻,及早成家立業,以延血脈,不致斷絕!

    恭伸牲醴,以慰先靈!

    尚饗!

    ※※※

    淚流滿面。

    龍鑌和海濤石偉他們告別了鄉親們,往天雷鄉走去。

    ※※※

    阿三瘦馬:情節的發展我根本已經無法左右,我只能順著發展繼續記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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