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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學會做那下酒菜(二) 作者:阿三瘦馬 海濤躺在床上,用手推了推龍鑌:老六,你王校長非常有水平啊!怎麼只當了個小小的校長呢?
龍鑌滿腦子還是王校長的訓話,今天對龍鑌的震動太大了,似乎一下子,點醒了他很多以前想不太明白的東西,但又覺得王校長的話裡有一些東西還是無法理解。 龍鑌正在反覆琢磨,聽海濤這麼一說,忙應道:王校長是水平很高的,是文化大革命後的第一批大學生,也不知道為什麼,只當了個校長,聽說他有些同學都已經當大官了。 海濤叫了一聲可惜後,又道:老六,我覺得王校長罵你罵得很對!你說,我們都是學馬克思主義的,相信唯物主義的,你的什麼詛咒那根本就是唯心主義啊! 你沒聽剛才王校長反覆對你強調:千萬不要相信什麼你祖宗的詛咒,什麼你們龍家的人注定活不過三十歲,那根本就應該是無稽之談嘛,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龍鑌家姓龍,起碼幾百幾千萬人姓龍啊,那些人肯定是你們姓龍的最先那個祖宗繁衍下來的,對不對? 再說拉,你父親純粹是死於意外,是因為你哥哥淹死了,才精神恍惚不小心出事的,你媽媽是因為太愛你爸爸了才病死的,這樣的事全國不知有多少啊,你是不能把原因怪罪到什麼詛咒上面的! 見龍鑌沒吭聲,海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王校長不也說了,人是有精神暗示的,如果人一直認為會有什麼事發生,那麼自己的潛意識就會導致這種事情的發生。就比如見鬼,其實哪有什麼鬼?凡是見過鬼的全是那些一直相信有鬼存在的。 鬼是什麼東西?現代這麼先進的科學都沒法證明它的存在,難道你信?我做個推理給你聽:如果真有什麼詛咒,那就一定有神仙在操縱;既然有神仙,那就一定有鬼;既然鬼是人死後變的,那麼世界上肯定已經有幾百億了,可以說到處是鬼了;既然到處是鬼了,為什麼現代科學從沒有發現過鬼的存在? 最關鍵的是,如果上蒼真有什麼詛咒,為什麼它偏偏針對你龍鑌的祖先,不針對其他姓龍的,為什麼它不把那些個貪官污吏弄死,反而讓他們逍遙法外,每天玩女人、害百姓,自己酒池肉林? 告訴你,老六,我老爸就深受那些貪官的害,要起錢簡直就不要臉,媽的,黑著那!真有什麼詛咒真有什麼天雷,為何不咒死他們不一個炸雷劈死他們!也解解老百姓的恨嘛! 龍鑌承認,海濤和王校長說的都是實情實話實理,甚至龍鑌自己也這樣想過,但是祖先的族譜清清楚楚的記載著,那又做何解釋呢? 不過,他認為自己必須好好聽王校長的教誨,自己立個方向目標,可不能將來找不到工作。 住在學校,可不是個辦法,明天得去山上了。 他在心中計劃一下:明天吃完早飯就走,到劉老中醫那裡坐坐,他們肯定要留我們下來吃中飯,鄉下吃中飯都到下午兩三點去了,所以我必須留海濤石偉到那裡,自己要趕回去把這個兩年沒回去過的家整理整理,鋪好床,打掃衛生才行。 自己準備只在山城呆四五天的,得趕緊把事情做了,要給祖宗上香、燒紙、鋤草、培土,還得挖開菜地,取出箱子,裡面可有媽媽寫的信,齊爺爺交代了我一定要我滿十六歲才能看的,還有自己得好好看一遍族譜,看看到底祖先給我寫了些什麼話,自己得好好領悟一下。 ※※※ 答應了王校長和老師們一定在走之前再來學校一趟,龍鑌就和海濤石偉還有豹子坐上公車來到天雷鄉。 豹子在車上很是安靜,只在上車時有些猶豫,但當看見龍鑌也上了車並向它招手吆喝時,就毫不猶豫的躍上車,起先還有點不適,隨後就在石偉的反覆安慰撫摩下,和石偉玩起了握手的遊戲,並樂此不疲。 兩年不見,劉老中醫竟然白髮蒼蒼,一見到又高又大又帥的龍鑌居然險些認不出來了,在仔細辨認後,兩行老淚簌然而下,抓住龍鑌的手,埂嚥著試圖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知道抓住龍鑌的手搖抖著。 ※※※ 龍鑌沒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盤根本不生效,海濤和石偉堅持也要跟著上山,他們堅持要幫忙整理打掃,沒法子,只好答應劉老中醫晚上回來吃晚飯,三個人就起步往山上走。 這條路是龍鑌十多年來走了不知多少次的,一路上風光依舊,就連路邊的野草那隨風肆意招搖的擺動也和記憶中的一樣,河水,池塘,野樹,稻田,燕子,麻雀,一切依舊,除了一路上有一些新建的房屋。 豹子在前面帶著路,時不時聞聞,想看看自己的尿味還在不在,偶爾翹起後退,擠出幾點狗尿。 石偉此刻完全就是一個孩子,比龍鑌還小的孩子,指這指那的問龍鑌,這是什麼,那是什麼,這種草豬能不能吃,那種草牛啃不啃,就連一片片起伏的稻浪他也要大發感慨:太美了,太美了。 海濤看見他那樣子就好笑,這個廢物,居然連紅薯苗都不認識,典型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城市娃子一個。海濤怎麼樣也去過農村幾回,這些東西還是認識的。 石偉漸漸手腳有些乏力,太陽已經很厲害了,三人沒帶什麼遮陽的物件,龍鑌跑到一個小池塘那裡給石偉和海濤摘了一片又大又綠的荷葉。 石偉總算熬到了那片大沙灘前,三人好好的洗了把臉,豹子也伸長脖子喝水。 龍鑌堅決不准石偉想痛痛快快的用江水洗頭,理由容易得病。 還有幾里山路全是上坡的路,石偉憋了憋嘴,海濤搽了一把汗,跟上埋頭走路的龍鑌。 豹子依舊帶著路。 ※※※ 近鄉情怯。 近鄉情怯? 近鄉情怯! 近鄉情怯!! 近鄉方知情怯!!! 龍鑌的淚在眼裡直打轉,龍鑌的淚在心裡直打著轉,龍鑌的淚在腦海裡直打著轉。 強顏禮貌的和幾個熟識的村民打著招呼,寒暄著幾句,龍鑌就要看見自己的、祖輩住過又留下的那棟破舊的房子了。 ※※※ 這就是我以前的家嗎?這就是我以前和齊爺爺一起生活過的家嗎?這就是我父母生活過的家嗎? 兩年來風霜雨雪的侵襲摧毀,這棟房子已顯得破爛不堪,沒人修繕,就連瓦楞上都長滿了雜草,大門也是開著的,大門前的坪裡、台階上零星的野草、青苔,蜘蛛網搖搖擺擺的懸掛在一切可以張結的地方。 一隻老鼠顯然被突來的訪客驚動了,急匆匆的逃竄,豹子低吼著追去。 石偉忙著叫喚豹子回來。 海濤看見了我臉上的淚,用手使勁摟了摟我的肩,道:兄弟!咱們三個大男人,還怕整不好它?放心!去拿幾件傢伙來! 我感激的點了點頭,跨步進去。 一股心酸的霉味直衝我的鼻子,我把大門全部推開,嚌的聲響,幾隻老鼠到處四竄。 堂屋裡、房間裡的破舊家什東歪西倒,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面板上被砸的稀爛,床也四分五裂,就連我那放在箱子裡的那可憐的被褥也被拿去了,那些以前醃著菜的罈子和作飯菜的鍋子也全部破碎在地。我的一些書本在地上雜亂的攤著,已經起霉了…… 這還能住嗎? 這還能讓我的兄弟們住嗎? 這樣的房子還怎麼整理?我知道不是遭賊就是被先前那伙怨恨於我的人砸了。 就連神龕上的那幾塊爺爺、父母和祖宗的靈牌都被砸爛了! 我默默的拾起那些毀爛了的靈牌,大滴的淚掉在上面。 ※※※ 海濤和隨後進來的石偉無比震驚於自己所看到的情景,說不出話來,也根本不知怎麼樣和龍鑌說話。 三人良久。 豹子在房間裡搜尋著老鼠,它已經咬死一隻了,鼠屍就丟在門外。 石偉和海濤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開始整理起來。 把那些完全毀壞了的東西丟到坪裡,找出鋤頭,耙子,兩人笨手笨腳幹著。 龍鑌呆呆的看著他倆,不一會也幹起來。 ※※※ 村文書劉金富聽到龍鑌回來了,急忙趕過來,一看見龍鑌就喊道:龍鑌,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到我那去坐坐? 龍鑌可是大風村出的第一個名牌大學生,是標準的秀才狀元,在文書劉金富的眼裡,他以前對龍家可是照顧很多的。 龍鑌一見他來了,恭敬的道:您先忙您的吧,我和同學把家裡打掃一下。 劉金富很想就告訴龍鑌這房子是怎麼回事,但又實在怕出什麼麻煩,忍了忍,就接著道:那等下,你一定來我家,你的那些被子我給你洗乾淨收起來了。千萬等下和同學到我家來吃響午飯。 龍鑌想了想,就應道:好,那就麻煩您了,反正我也要去看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