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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什麼可以下酒(八)

作者:阿三瘦馬

    杜慈在寢室裡化著妝,自從她和石偉交上朋友後,她也學會了裝扮自己,畢竟女為悅己者容嘛。黃秋雅坐在她對面的桌前,張了張嘴,似乎想對她說什麼,可又閉上嘴巴。

    杜慈看在眼裡,暗想:說不准黃秋雅是想問自己,是不是又是要去石偉那裡啊。我來逗逗她先。

    杜慈故意大聲道:真沒想到,原來龍鑌的毛筆字寫得這麼好,怪不得以前他在鄉下靠賣字都能掙錢!我看啦,要是他參加今年五一學校舉辦的書法大賽,肯定能拿第一!

    黃秋雅接口道:你又不會看字,你又沒練過書法,你怎麼就斷定他的字有這麼好?可以拿第一?

    那還用說,我昨天就仔細欣賞了一番,石偉都要他用小楷寫了一份《醉翁亭記》作字帖呢!石偉已經下了決心要從現在開始努力練字,準備將來當個書法家什麼的!杜慈心裡打著鬼主意,要逗逗黃秋雅,她接著道,秋雅,你有空嗎?要不我們兩個一起去欣賞一下?去看龍鑌寫字?

    黃秋雅非常情緒化,聞言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立刻作臉道:要去你自己去,扯我幹什麼!你少給來這些死花招!說罷,站起來就向外走。

    ※※※

    杜慈可是負有艱巨的偵察任務的,這是石偉鄭重其事交代給她的。

    杜慈很鬼,和石偉差不多,在大家的眼裡,他倆簡直就是絕配。

    杜慈有點矮胖,石偉卻比較瘦高;杜慈是圓臉,石偉卻是長臉;杜慈是大眼睛,石偉是小眼睛;石偉誰都敢開玩笑,可就有點秫杜慈。杜慈見石偉給她偷偷安個外號叫「肚子」,結果杜慈一口氣就把石偉命名為「便士」、「癟十」、「石癟三」甚至叫SHIT,石偉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就連石偉也自稱他們倆是外在系統的互補,內心性格的交融,語言風格的互賞,彼此情感的互愛,完全是情侶的典範。

    杜慈早就看出黃秋雅肯定對龍鑌有點子想頭,可也感覺到秋雅很矛盾。自從杜慈目睹那次黃秋雅在下樓事件中被龍鑌抓摸胸部後,黃秋雅就再也不去龍鑌他們寢室,可是,每每常成來找她,她卻更加冷淡,雖然已經不怎麼罵常成了,可卻變得有點像是在對待一個沒什麼關係的人。他倆的家族可是世交呀,更況且兩人的交往歷史不短。

    杜慈已經向石偉充分仔細的匯報了敵情,石偉經過分析,也覺得問題不好處理。因為根據他的觀察,他發現自從聖誕節龍鑌被大家丟下,一個人過聖誕節後,龍鑌就有些回復原樣。一晃已經幾個月過去了,不管自己如何的花神費力,龍鑌依舊很沉默寡言,基本上很少有多少開朗的笑聲,常常一個人沉思。

    按理說,龍鑌早就沒有了生活壓力了,現在他的家教名聲早就是隔著窗子吹喇叭,幾乎每個晚上都是將兩個住得近的小孩一起上家教,星期六星期天就更忙了,和一大幫小孩打成一片,那些個小不點簡直就把龍鑌崇拜得像神!現在不少家長都相信,只要經過龍鑌的輔導和感化,再玩劣的傢伙也會變成聽話的乖乖。

    可為什麼現在有銀子了,龍鑌倒反而又變得不開心了呢?雖然以前那種憂鬱的神情不見了,可現在卻顯得是在發愣,並且發愣時眼睛卻還看著書。

    幾個兄弟琢磨過了,龍鑌準是犯了相思病,因為這種情況的症狀,在他們身上曾多少出現過。

    相思誰呢?

    根據目前情況看,對什麼雯麗已經是不可能得了,因為龍鑌早就知道雯麗又和鄭學和好如初了,據說,兩人還偷偷在外面租了房子。龍鑌和石偉在路上也看見過雯麗幾次,龍鑌還友好的向雯麗和鄭學打了招呼,石偉當時比較巧妙的拿著龍鑌的手,探過脈搏,根本沒有什麼心跳加速的表現。龍鑌的女性圈子人數極其有限,從諸多事件上看,唯一的可能的就只有黃秋雅了。

    這倒是個難題,雖然杜慈在情況通報中反映,黃秋雅很有可能真的喜歡上了龍鑌,可是兩人實在有點不太現實。黃秋雅家對常成家族怎麼說都依賴太多,沒有常氏企業的護持和需求,黃秋雅家的工廠將立刻陷入困境,看來黃秋雅也自己明白這一點,所以一直不敢和常成斷絕關係。再況且,龍鑌怎麼著都比黃秋雅小四歲多,這段年齡坎是個大問題。

    想來也是,誰叫這小子這麼點子大就發情了,害得兄弟們真有點傷腦筋。

    順其自然吧,又實在不願意龍鑌又變回以前自閉的模樣,管吧,又不知從何下手。無奈之際,只好由杜慈進行側面迂迴。因為,俗話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嘛。如果杜慈捅破了黃秋雅的紗,那就什麼都好辦了。

    可現在根據杜慈的反映,效用不明顯,雖然黃秋雅在下樓事件後,每次都有在聽杜慈故意有意無意的講龍鑌怎麼怎麼,石偉怎麼怎麼,可聽完後,並沒有多大反映。而要是一提到去龍鑌寢室玩,她就不來,甚至有時還變色。

    兄弟們在自己享受著美好的愛情之時,也在熱切的仗義的關注著龍鑌的感情問題。

    ※※※

    其實他們全都誤會了我,雖然我也的確因為激素的原因,有些想找個女朋友,可是沒到那個地步。

    對於雯麗,雖然有幾次看到她和鄭學親親熱熱的摟在一起,我也知道他們已經在外租了房子同居了,心裡還是有點心痛,但我現在是默默的祝福她找到了愛情的歸宿,雖然鄭學曾經對不起過她,但是過而改之,善莫大焉,這是爺爺曾小就教我的;對於黃秋雅,我也自覺自己沒有對她動什麼心,雖然她的身體很軟,讓我很想再試試,但是我並沒有什麼念頭。

    自從聖誕節後,我的全部思維空間都放到了自己應怎樣去領悟那個奇怪的夢和德老的神秘動作上,我總覺得那一定是有很深的含義,一定有某種啟示。

    看看自己就要滿十六歲了,離死也不到十四年了,我對那個夢的確有恐懼,它是不是在提醒我,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半時間了呢?可是,這根本不用這個夢提醒我啊,這個我早就想明白了的。那又是什麼呢?到底是要暗示我什麼呢?我整日都在考慮這些問題。

    我只有在和我的學生們在一起時,我才格外開心,我和他們一起嬉鬧,學生們非常喜歡我的家教方式,進步很快,家長們也對我很好。

    我老覺得少年時雖然日子過得有點子苦,但我很開心,有爺爺,有豹子,根本沒這些事情來煩我,讓生命苦惱的不僅僅是生活的艱累,真正從骨子裡苦惱的反倒是對生命的思索。

    自己總不得要領,甚至自己感覺連邊都沒摸到,看來自己根本就是很笨。很是羨慕孫悟空那猴哥,菩提老祖在它腦袋上敲三下,它就立刻悟到了老祖的用意,可自己呢?都幾個月過去了,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

    龍鑌覺得自己太笨,想著自己反正對一些文學名著的都不怎麼能理解,就乾脆對自己的專業知識進行了鑽研,專業知識反倒在他看來通俗易懂,沒有什麼背後的含義,玄乎的語句。

    龍鑌無法解決自己的疑惑,他為了消解自己困擾,開始練起了書法。

    他練書法就是模仿古人的練習辦法,用筆在地上蘸水寫。

    寢室的空間太小,而且如果搞得水淋淋的話也不好,龍鑌就在走廊上寫。在走廊上寫有個好處,就是空間大,雖然有些暗,可沒關係,他的視力極好。常常在走廊這邊寫了,那邊的字就干了,很方便,又不用買紙。雖然有些同學怪龍鑌把走廊搞得濕濕的,可也最多就是嘟囔幾句,龍鑌也不管這麼多。

    龍鑌常常拿著字典,盯著一個字看,腦子裡思索著字的結構,字的含義,在腦子裡想像著自己要如何用筆,龍鑌覺得如果能把字的含義融入到自己的用筆之中,那麼可能這字就會有一種小孩子一樣的活力。漢字它具備超越於其他一切人類文字的獨特,龍鑌就是試圖把這種獨特用筆表達出來,當然,龍鑌只針對繁體,畢竟簡化漢字,簡掉了一些漢字的精髓。

    龍鑌的書法已經被整棟公寓的同學熟知,有幾個同學也跟著龍鑌練習起來。

    石偉裝模作樣練了幾天,進展不大,立刻沒了什麼激情,他對自己解釋既然沒有天分,那就不可強求。

    德老已經認識龍鑌了,兩人碰過幾次面,有天晚上聊過半個小時,德老知道了龍鑌原來就是那個大鬧作家講學會上的那個愣小子,也知道了龍鑌原來是個孤兒。

    龍鑌沒想到德老居然也姓文,和他媽媽一個姓。德老身邊沒有兒女,老伴也過世十多年了,家裡除了一個保姆,很是冷清。

    ※※※

    四月中旬的時候,學校團委和學生會聯合發出向全體同學募捐的號召,以幫助一個患有白血病的大三同學進行醫治。

    根據介紹,這個同學是來農村,家中為了全力支持他的學業,早就空餘四壁,如今,父母都已重病在身,一家全靠一個哥哥在廣東打工支撐著這個家,雖然這個同學也搞勤工儉學,但是由於太過節省,讀書又過於用功,本就很瘦小,平時缺乏鍛煉,畢竟身體素質不行。號召希望同學們拿出自己的愛心,以盡早幫助這位同學度過難關。

    石偉中午一吃完飯,就開始在寢室裡大發感慨:老六,我還一直以為你是我們學校最慘的人,沒想到,居然還有比你更困難的同學!唉,看來人世間悲慘和痛苦的事情太多了!

    海老大回味著石偉的那句話,把手重重向自己大腿上一拍,道:哥們,今天我提議,我們幾兄弟一定要多捐點錢出來,再怎麼說,也得盡自己的力拿出點同情心來!

    文宣甕聲甕氣道:這樣吧,咱們兄弟就盡自己的口袋掏吧。我看,龍鑌就不用了,他自己本身就夠苦的了。

    石偉深表同感道:龍鑌,你的錢都是血汗錢,怎麼著也不比我們錢來的容易。再說拉,我要是沒錢了,一句話,家裡就會給。你就不用了,我們兄弟幾個一起給你湊著捐了。

    龍鑌沉吟不語。

    腦海中卻浮出這位同學的慘狀,心中被這一幕幕淒苦景象強烈震撼了!

    內心大呼:我這算什麼苦!我這算什麼苦!白血病是血癌啊!如果不能找到合適的骨髓進行配對移植的話,那這同學肯定必死無疑!我是已經沒有家庭父母的牽掛了,可這同學卻還有重病在床的雙親!他們的命根子就是這位在讀名牌大學的兒子啊!試想,如果兩位老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得了這種癌症,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老人還要不要活!我這算什麼!他們可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活生生的生離死別啊!

    這幾個月來,自己的存款已經有一萬多了,本來想再做幾個月家教,攢夠三年級四年級的學費生活費,還掉雯麗她家墊付的那些錢後,就全身心投入學業學習的,看樣子,得繼續下去了。可是總不能讓兄弟們知道自己要捐這麼多錢吧,那要不然兄弟們會有看法的。

    龍鑌打定了主意。

    海老大見龍鑌沒有吭聲,滿心以為龍鑌默許了,高興的道:我一直還怨自己找不到機會來對龍鑌表示,這下好了,我終於有機會了,這樣吧,我看我們也就不用每個人每個人的分開捐了,一句話,大家把自己能拿出來用的錢都拿出來,放在一起,捐出去,不管多少,就算我們整個寢室的意思,怎麼樣?哥們兒?同意我的舉手!

    老大!老大!你太英明偉大了!你簡直就是我們心中的太陽!你怎麼這麼聰明,這完全不像你啊?我不但舉雙手,我還舉雙腳!石偉坐在凳子上把自己的雙手雙腳全舉起來了。

    海老大掏出自己所有的錢丟在桌上,道:我情況特殊,你們就盡自己的意思吧!我等下再去取一千出來,來吧兄弟們全掏出來!

    石偉打開錢包,扔在桌上,又從口袋裡左摸右摸掏出了些零票子,一股腦的往桌上一丟,坐下,又馬上起來,拿出一張五十的,嬉皮笑臉道:呵呵,拿回五十,我星期六還要打的回去!

    海老大疑惑道:怎麼?你家搬家了?打個的就要五十?安?

    石偉有點不好意思:嘻嘻!剩下的我拿去上個網,打打遊戲!嘿嘿!

    海老大怒喝:好傢伙!你個雜碎東西!別人拿著救命,你還要拿著打遊戲!還要打的?不准!給你三塊錢!坐公車!

    石偉大恐:老大!不會吧?三塊錢?坐公車?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你給我說說!告訴你,我以後也再也不打的了!你還要囉嗦,我就叫你騎單車回去!海老大怒目圓睜,直視石偉。

    石偉嘟囔了幾句,也就不敢做聲了。

    文宣走過來,低聲道:我就這麼多了,這個月家裡還沒寄錢。

    邱秦從錢包裡掏出兩百塊,向桌上一丟道:沒法子,韻萍身體不舒服,我得帶她去看病,我就意思意思吧。

    廖業摸摸自己的口袋,昨天剛好同學還給了還是去年借他的五百元,他可是要了幾回才要回來的,自己都發誓再也不借錢給別人了,難道要自己捐出去?這根本不現實嘛!口袋裡有還是還有三百多,可沒道理給啊!他得白血病那是他倒霉,關我什麼事!海濤真是多事!你自己捐就得了,還非得不管別人樂不樂意,就自作主張要大家全部捐錢?你還真把自己當老大了!什麼東西,擺顯自己有錢?不過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不給一點也不行,得了,那就拿幾十塊當成施捨給叫花子得了!算了,就當少給劉思雲買件禮物吧!

    廖業在口袋悉索了一會道:我剛好把錢放到思雲那裡去了,兜裡就這點錢,要不趕明兒我到思雲那兒拿去?說完,他把幾張十塊的、幾張一塊的往桌上一放,就回到自己桌子前看起書來。

    石偉驚異的看著廖業,昨天那個同學還錢的時候,龍鑌和他就在廖業身旁,廖業昨天和今天上午也沒有去思雲那裡啊!石偉暗道:媽的!小氣鬼!還他媽的天子腳下的北京人!還比不上老子大方!老子都只剩三塊錢了,都沒怨言!狗日的尿液!什麼東東!

    龍鑌站起來,沉穩的走到桌子前,龍鑌沒有錢包的,身上剛好有昨晚一個家長給的一個月家教工資和幾十塊備急用的零錢。他默默的全部掏出來,道:不好意思,身上沒有了。

    海濤一見,連忙抓起龍鑌剛剛放到桌上的錢,就要往龍鑌口袋裡塞,還急道:老六!你這不是損我嗎!這捐款能少你這點錢?拿回去!拿回去!你還要留著過生活交學費呢!聽話!拿回去!

    龍鑌躲閃著,用手推拒著海濤,道:老大,我真的不用,你就放到桌上吧!我是過來人,我可以想像這同學家的慘狀,我要是不捐,我於心不安的!

    海老大自言自語搖了搖頭,突然大喝道:媽的!我再拿一千出來!

    在桌上石偉把錢點了點,道:現在是老大六百三,我四百九十四,邱秦兩百,文宣一百七,廖業四十三,老六兩百六十七,如果再加上海老大答應的二千,那就是三千八百零四塊,乾脆,我就再加上一百九十六,湊起四千,這樣可好?

    海老大疑問的道:臭小子!你不是說你沒錢了的嗎?

    石偉嘿嘿笑道:俺等會就去找肚子(杜慈)借去,呵呵,準把她感動得痛哭流鼻涕!

    ※※※

    龍鑌來到銀行,取完了錢,折子上只剩下了最後三百塊。龍鑌已經計劃好了,離放暑假還有兩個月,那麼自己就還可以掙兩三千,回家裡一趟,給爹媽上上香,然後就回來,暑假的家教會更多的,那麼自己就完全可以掙夠所有的學費,可惜自己身上有個處分,得不到獎學金。

    龍鑌趕到郵局,用了個假名,寫了幾點祝福的話,就給學校團委寄了過去。

    ※※※

    作者阿三瘦馬:我準備將武漢大學全部改為「長漢大學」,特此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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