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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什麼可以下酒(二)

作者:阿三瘦馬

    有什麼可以用來下酒呢?又有什麼可以做酒呢?什麼東西是酒呢?

    酒到嘴裡,酒進咽喉,酒入肚腸,酒進入血液,酒還進入心中。

    酒是什麼?酒僅僅是酒嗎?

    酒就在身邊,我們一起品著,找尋著,甚至懷思著。

    什麼都是酒,區別只在於自己的嗅覺與味蕾,可惜這只是我們孤單的美麗,只能獨品。

    ※※※

    又是一屆新生來報到上學了,龍鑌在去圖書館的路上看到三三兩兩的新生模樣的人,在父母的陪同下到處閒逛的樣子時,心裡卻在想:石偉這傢伙本來說好和自己一起去圖書館的,可昨晚在網吧搞了個通宵,這倒好,現在正昏天黑地的做著在傳奇中獨霸天下的夢。

    自己都現在不知怎麼了,總覺得似乎連一些基本的古典文學都感到不太明白,就譬如對自己非常喜歡孫悟空都有些琢磨不透,孫悟空僅僅是齊天大聖那樣的簡單嗎?就連通俗版的水滸,自己昨天又翻了一遍,也感到迷糊的很。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石偉最近並沒有怎麼弄傳奇,他發現自己在聊天室和QQ中的殺傷力很大,目前已經不知不覺在聊友中整出了點名氣,他很驚奇的發現自己居然有這麼高的天分,簡直就可以用縱橫捭闔、笑傲天下來形容,幾多MM都暗暗表示出仰慕之情!如今想來,頗有點懊悔浪費了從前美好的光陰,不過不要緊,古人云: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幸虧自己幾天前就對家裡找借口說要來學校陪龍鑌一起學習,這個借口如今看來,真的居功甚偉。

    海濤這次特地從家裡扛了兩大包好吃的,他這一個暑假還真惦記著龍鑌和這些兄弟,他準備好好的用這些特產來讓幾個哥們過足癮,特別是要讓龍鑌吃個痛快!為了龍鑌,他還特地從家裡帶來幾瓶好酒,多要了些錢。在家裡這麼久,很是無聊,雖然也有老同學在一起瘋,可就是有些想念自己的結拜兄弟們。好像啥也沒玩到,煙癮卻大了很多。當然最想的還是寶貝芬,就她那雙眼睛的溫柔勁,回憶一下都來味兒。

    同學們差不多都來了。

    石偉這兩天挺忙乎,像久經訓練的獵犬,見一個熟人就假惺惺的道聲好,接著就是開玩笑似的說:暑假爽不爽啊?這次又帶了什麼好吃的?一副古今中外第一大讒鬼的模樣,其實他也就是好奇,喜歡窮打聽,開開中國大陸豐富物產品種的眼界罷了,同學們真給他吃的時候,他只吃一點,可他就好一個寢室一個寢室的這麼折騰下去。

    ※※※

    龍鑌就不同,現在正坐在寢室裡,和其他幾位兄弟一起狼吞虎嚥著兄弟們各自帶來的東西。他發現這世上竟然有這麼多好吃的東西,簡直每一種都是極品!

    在大家的鼓勵和縱容下,他放開肚子吃,看得石偉目瞪口呆,羨慕得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真的有這麼好吃嗎?他吃的不是和我吃的一樣嗎?

    石偉疑問得不行,轉頭向海濤道,你奶奶作的也就一般化水平嘛,再怎麼著也比不上街上賣的呀!他怎麼跟沒吃過一樣,連舌頭都吃進去了!

    海濤一見他問的問題這麼低級,又擔心石偉的話刺激到正在大吃的龍鑌,搞得龍鑌不好意思再吃,就佯怒道:你是不是暑假整傳奇整傻了?白癡得過頭了?老六哪像你?吃東西挑三揀四!人家是吃苦長大的!你瞧瞧你,你瞧瞧你!瘦不拉嘰,再看看老六,一個暑假就更結實得像頭犢子!

    可你呢?一個暑假都整了啥?面黃肌瘦,兩眼翻白,你這麼通宵通宵玩遊戲你不怕死啊?說,這兩天又玩了幾次?還傳奇,傳奇,你要是玩得嗝屁了那才真傳奇了!

    兄弟們可是全知道石偉平時沒事就是掛念著傳奇遊戲,在學校裡他們看不慣石偉這麼不要命的通宵玩遊戲就已經說了他幾次,暑假裡兄弟們互相電話聯繫時也勸阻了幾次,可石偉照舊老性不改,全當耳旁秋風。但是現在情形有變,對石偉而言,他自己感到兄弟們有些冤枉他了。

    路見不平,心有不順,歷來就好抬槓的石偉頓感委屈,立刻大叫:停停!我靠!還是兄弟呢,這樣咒我!我現在上網可是為了查找文獻資料、翻看外國機密文件、掌握世界消息!我哪裡還玩過什麼傳奇?況且,本人還代表我們全體兄弟到處在各類論壇張帖子,為我們偉大的武大六君子打江山呢!你們不知道,現在我們六君子別提多有名氣了!

    不說倒好,一說海濤更來氣了:好哇!你還敢提這事!好了,現在我就當著兄弟們的面,給你撩個一二三四!你們聽好了!我們不是說過,再也不提外號了的吧,可這小子,這混球,你們知道他抗著我們的旗號給我們在網上註冊些什麼名字嗎!…``海濤兩目圓睜,對我們來回巡視一下以表他心中的怨憤實在很大,龍鑌強壓自己即將噴薄的笑意也假裝嚴肅的看著海濤。

    海濤見到眾兄弟都迫切的看著自己,就道:你們瞧瞧這小子給我們起的什麼名字!說!你為什麼要給老二起個「我是射尿英雄鳥(廖)老二」?說!為什麼要給老四起個「你看我的象蚯蚓(邱秦)嗎?」?再說!你為什麼要把老五叫做「五股豐登」?

    他想了想,突然更怒了,站起來就道:給我說!我哪裡得罪你了!你為什麼要給我叫做——「老大用的避孕套是雕牌」!!你給我說!我什麼時候用過雕牌的避孕套!你這個敗類!

    石偉可憐兮兮幽怨的對著龍鑌,他知道肯定是龍鑌把事情捅出來的,沒辦法,老六這小子還在那裡暗自好笑,這老六怎麼現在變成一個這樣的東東!

    不得已他求情道:老大,我也給自己叫做「紅燒排骨,油炸豬腳」啊,我也給自己叫「只剩下骨頭不是我的錯」啊,就連老六我也給他叫「笑熬漿糊六壺沖」啊!我也出於為你著想,給寶貝芬叫做「老大來分(芬)開我的腿吧」啊!也給……

    其實大家都已經笑得不行了!

    好小子!你還敢取笑我的女朋友!海濤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向石偉走去!

    ……

    開心的日子就這樣過著,龍鑌他們的寢室充滿著笑聲,越來越多的同學喜歡在這裡竄著門子流連不捨。

    ※※※

    十月初的一天上午,我正在宿舍裡洗衣服,同校的同屆的那兩個老鄉過來找我了,這兩老鄉那個皮膚白點叫劉光華,黑點的叫李許新,由於先前我的種種原因,平時交道打得極少,三人在寢室裡寒暄幾句後,劉光華試探著問道:龍鑌,今年我們山城又考進來兩個人,那個易同學就是我們山城的有名的企業家易中衛的兒子,他準備請我們這些老鄉聚聚,有幾個山城籍的老師也要來,你有空嗎?

    他知道我很少和老鄉們在一起,本就沒抱什麼希望來請動我去,只是拗不過那個易鵬對我的興趣,易鵬很想見識見識我這個十四歲讀大學的人,於是也就勉為其難的來叫我。

    說句實在話,我是有點不想去,因為實在不知道和這麼陌生的一大堆人在一起有什麼味道,可轉頭一想,畢竟也是山城的老鄉,認識認識也好吧,也好消除消除他們認為我很清高的看法,於是,我們就來到風光村大酒樓。

    呵,這個小宴會廳擺好了六桌酒,除了大廳正中一張桌子沒人坐外,其餘五張都坐了不少人,我看了一下,沒一個人我認識。劉光華和李許新把我安排在一張桌子上後,就走開了,到處和那些我不認識的老鄉興高采烈的聊著天。我就這麼坐著,也沒動,靜靜的欣賞著宴會廳富麗堂皇的裝修格調,聽著他們在唧唧喳喳的互相說著我不知頭不知尾的話題,我也沒有答茬。

    這時我好像聽到我對面的在輕聲議論:他成教學院的來我們這裡幹什麼?我別眼望去,他們似乎一臉鄙夷。劉光華和李許新照舊在隔壁桌談著什麼世界經濟,什麼易鵬的家庭背景。

    我有點無聊,心想,我是不是來早了,怎麼人還沒到齊?突然我想起,雯麗怎麼沒來,她不也是老鄉嗎?

    我正在胡思亂想間,突然從大門口傳來一陣嘈雜聲,我是正對著大門的,我抬頭望去,看到雯麗和一大幫人簇擁著進來了,她一定化了妝,她以前的眉毛可沒這麼細彎這麼黑的,而且她的眼睛周圍也沒有這種黑暈,嘴唇也沒有這種褐紅色,她穿著似乎是黛黑色的套裝,在這大幫人中很是顯目。

    她看見了我,神情似乎一愣,卻又馬上恢復正常,接著和他們一起朝前走去。

    我的心依舊好像大錘錘了一下,就在她看我的瞬間,可當她又繼續向前走去,並沒有把眼光在我臉上停留的時候,我居然感到胸口有一團東西很悶,似乎在堵著。

    我沒有扭轉頭,像我周圍的人那樣,把視線投射在那幫人身上。

    在一陣非常客套、非常講究禮貌、非常講究地位身份的讓座爭執後,我聽到有人正式講話了。

    今天是我們憑借自己的優異成績考進武漢大學2000屆的易鵬同學做東,給我們山城老鄉創造這麼一個聚會的場所,請讓我們對易鵬同學的豪舉表示歡迎和感謝!

    辟里啪啦的一陣掌聲響過後,這個聲音又說道:我們榮幸的邀請來了我們的老鄉李**院長、李**處長、段**處長以及譚**教授……來參加我們今天的老鄉聚會,我們對此表示熱烈的歡迎和衷心的感謝!

    辟里啪啦的又一陣掌聲響過後,這個聲音又說道:下面我們有請全國著名**專家李**院長給我們講話!我們歡迎李**院長?

    辟里啪啦的又一陣掌聲在響起。

    這就是聚會嗎?我眼睛看著服務小姐穿插不停的在上菜,耳朵裡滿是這個全國著名**專家李**院長語重心長的訓導致辭。

    這就是聚會嗎?

    我就這樣稀裡糊塗的呆坐著,以至於在全體起立乾杯敬酒的時候我都忘了起來。

    這時我才注意到和我同桌的老鄉們對我更是鄙夷的眼神。

    這種眼神是我最清楚的,因為我見得太多了。

    我早就有點無所謂。

    光上酒和飲料,沒有飯,這張桌上的人我又全不認識,沒人和我說話,沒人和我碰杯,我知道,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沒禮貌的人。

    劉光華和李許新在隔壁桌和大家對飲,而且還起身去那桌貴客那裡敬酒去了,雯麗也在那桌。

    周圍吵極了,比我打工的那家飯館還要吵上十倍。

    我覺得沒意思極了,我幹什麼還要這樣無聊的在這裡?

    我站起身,來到劉光華和李許新他們身旁,他倆還以為我要和他們乾杯,正要拿起杯子,我卻說道:劉光華、李許新,我還有點事,我要先走了。

    李許新詫異的問道:聚會不是剛開始嗎?你還沒吃飽東西呢?還有好多菜沒上啊!

    我低沉的回答:不了,我還有點事,我要先走了。

    在我轉身走開時,我聽到有人問:他到底是誰啊?

    誰?他?一個自以為了不起的怪人!一個聲音答到。

    ※※※

    天漸漸冷了,武漢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的秋季,有不少同學上課已經穿起了毛衣。

    星期天中午,石偉和我從圖書館出來,「呼」的剛好迎面吹來一陣秋風,把一片枯黃枯黃的梧桐樹葉吹到我身上,在它還沒來得及掉下來的時候,我用手摀住,指頭輕輕捏起它的葉柄,看了起來。

    我是第一次這樣仔細的端詳一片落葉,葉色已經枯黃,只餘下一絲絲深褐色的葉脈象一張破舊的網在葉片表面恣意縱橫著,葉柄已經有些發黑,葉面上還到處不規則的分佈著點滴零星的斑塊。我抬眼望去,呵,滿地都是這種葉子,有的還已經被秋風、被路人踐踏得有些破碎,在這初秋的景象裡,頗有幾分料崤蕭瑟的韻味。

    我轉頭問石偉道:你認識落葉嗎?

    石偉緊盯著迎面走來的兩位MM,沒答我的話,我正納悶:這傢伙今天怎麼轉性啦?居然不答話?

    只聽得石偉壓低嗓子道:老六,前面有情況,發現了你的災星——潑婦……

    我往前一看,哦,是雯麗的室友,兩次教訓過我的黃秋雅和另外一個女孩子。

    我連視線都沒有反應似的,從她們身邊走過,石偉的眼睛照樣提溜的轉個不停。

    石偉誇張的使勁聞了一下MM們帶起的香味,放蕩的叫到:哇塞!好香!奇怪?怎麼今天不辣呀?嘿嘿嘿!

    石偉還故意扭頭看去。

    正好和黃秋雅她們的眼睛對了個正著。

    說啊,怎麼不說了?再讚美幾句啊!黃秋雅陰森森的道。

    嘿嘿,好酒不用喝,好話不用多。一句就夠。石偉怎麼會怕她,依舊嬉皮笑臉。

    我告訴你,今天姑奶奶有事,不和你計較。黃秋雅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氣憤和尖刻的表情,我也轉過身來了,冷冷的看著她們。她把眼睛從石偉那張永遠不知道有多厚的臉上移開,盯著我的雙眼似乎平靜的道:剛才去你們寢室,你不在。雯麗要我來找你,她有事要和你說,她現在就在那裡等你。

    朝前走不到二百米,雯麗就站在那株大樹下。臉上有些清瘦,似乎還有剛流出的淚痕。

    我和石偉還有她們靜靜的站在她面前。

    石偉的表情怪怪的,看看我,又看看她。

    黃秋雅道:人我給你找來了,要說什麼你就說吧!她轉過頭又對石偉說道:你還在這裡幹什麼?想做燈泡發光啊?

    我對雯麗要我陪她找個地方坐坐聊聊的要求無法拒絕,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哭,為什麼掉淚,我有點想知道這個原因。

    這是一塊比較僻靜的草地,我和她隔了有一兩米的樣子坐著。

    什麼事?你怎麼好像哭了?我說著這話的時候,心裡卻想起了那個在爺爺的床前陪著我傷心流淚女孩,那個曾陪著我一起跪在地上求別人轉讓棺材的姑娘,這個是她嗎?是雯麗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而我的記憶我的回想我的疑惑卻一步一步的清晰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我根本就不能怪雯麗,在我的這段感情中,其實從一開始就已注定是結束,從一開始就已注定這是一個美麗的錯誤。

    輿論的壓力,對被詛咒的恐懼,家庭的強迫等等,又怎麼可能是一個從未獨立的女孩所能承受的呢?朦朦朧朧的情感本就脆弱,更何況性格思想背景的極度不融。

    只是,這個鄭學未免有些卑鄙下賤無恥,居然敢腳踏幾隻船!

    ※※※

    我和石偉一起送她們回到公寓,就轉身往我們的蝸居走去。

    一路上,我的腳下儘是秋風落葉,遠遠望去,還真有些「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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