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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活的斷想(五) 作者:阿三瘦馬 海濤正端起酒杯準備和大家一起狂灌,見到我又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他喝道:老六!不就一個女人嗎?!你他媽的怎麼這麼不中用!告訴你!大哥我絕對看好你!我從來沒有這樣欣賞一個人,更何況一個比我小這麼多的人!
你才多大?十五歲!他娘的!十五歲!什麼雞巴吳雯麗算他娘什麼東西! 告訴你,我絕對相信你將來必定飛黃騰達、叱詫風雲、萬人之上! 媽的,三條腿的沒有,兩條腿的到處都是! 火氣大盛的海濤罵罵咧咧道,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氣勢! 三個女孩面面相噓,又不敢反駁,無疑,海濤嘴裡的三條腿指的是男人,兩條腿指的是女人,只是誰也料不到堂堂武大生竟然會這麼粗野! 石偉破天荒的沒有打插,滿桌都充斥著海濤的火氣。隔壁桌的吃客看了過來,不知發生什麼事。 海濤可能感覺到了,過會故作哈哈道:老六,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亦路人。我們五湖四海的走到一起,成為同學,成為室友,甚至今天成為兄弟!這叫啥子?這就是緣分!兄弟的緣分! 他把眼睛向其他人一望,試圖得到一些反應,石偉他們迅速領會過來,齊聲道:是啊是啊!兄弟緣分!兄弟緣分!緣分!還互相點點頭,以表他們的看法觀點完全一致。 我靜靜的看著,無語。 ※※※ 海濤對大家的反應很滿意,明顯受到很多鼓舞,他接著道:老六,今天我有太多的話要跟你說了,我說的話你聽了可能會難受,老大知道,他們也知道,可是大家找不到機會跟你說,又怕如果這麼突然的和你說,你受不了,我們反反覆覆的琢磨,還不和你說的話就真的晚了,遲了,再不說就是害了你!兄弟們商量著必須找個合適的機會,合適的場所,就安排了這個你的成人禮。又怕你不答應來,就由石偉死纏著你。但是怎麼對你說呢?說句實在話,真怕一言不慎對你的自閉情緒有更大打擊,對你未成年的心理造成更大傷害。沒辦法,酒能壯膽消愁,所以就逼著你喝酒。不過真他媽的沒想到在這裡碰到這個狗日的鄭學!也好,打開窗子說亮話,索性就什麼都不管了,乾脆,把事情,把所有兄弟要對你說的話全都撩了!來個痛快!喝酒,來! 大夥兒一起干了,我也舉杯,每個人都和我碰杯,重重的碰著杯。 酒意升騰,在肚子裡熱流四竄,蒸烤著我的肚子,灸燙著我的心,我的眼睛明顯不堪酒氣火辣的刺激,有些濕潤。 我的生日是五月十二,六月初的武漢已經有些熱,就連晚上也不見清涼,此刻,我就是覺得太熱,胸膛裡一團大火拚命的試圖烘烤出我五臟六腑裡的人油。 我本能的感覺到海濤將要說的正是我心裡在想的,海濤他們所要我面對的正是我所企圖逃避的,海濤他們所要打開的就是我刻意封閉的。這火辣辣的酒,這火辣辣的話,徹底的在今晚辣透了、醉倒了、解放了我的心! ※※※ 我是一個孤獨的苦行客,荒野獨涉。我在對被詛咒的命運覺醒後成了苦行客。 我背著甚至沒有食物和水的包裹,走在這片黑暗與白天交際的土地上。我所要的其實很簡單,我所做的其實只是抗爭命運。可是,別人無法給予。 在我起程的那個時辰,眼見我行影煢煢漸漸遠去的我的那些人們,我在他們最後的張望和祝福中已經告辭的背影,繼續下去我的生活。 我的命運丟失了,在這喧囂擁鬧的塵世,在這上蒼無情的詛咒裡,我的心也丟失了,我要去尋找。 在迷茫中我淡忘掉為了尋找而付出的艱辛,在疲憊之時等待著未來那無從得知的日子。 我是有一個不從忘卻的夢想,我孩童時的詩裡多麼渴望生命長久的幸福! 如果不是這次酒醉狂歡的斷想,我至今還不會知道我把我的生活丟失了,在這喧囂擁鬧的塵世。在這塵世的喧囂遮掩下,在這對上蒼詛咒的恐懼裡,我竟然把生命的悲哀當成生活的悲哀。 心語悠揚,提醒我,我那深藏的夢想,我應該如何理解生活。 昨日黃花已謝,所有的煙雲都已化為雨虹,所有的歷史我應視之為塵土,所有的詛咒我應該當成迷信的譫語,我應該重新對自己進行架構。 當神聖的破曉終於將第一縷陽光送到,糾結在生命裡的思想也就終於遠別黑暗並將感動點燃。 ※※※ 海濤無比真誠無比誠實的對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無法逃離。我感覺自己曾經久不昔漂浮在太平洋上的冰山在一股來自太陽的暖流的溫情撫摩下融化了,我感到我那千里寸草不生的撒哈拉沙漠竟在長空萬朵雨雲的輕柔滋潤下重新為生命寫意的綠洲,我彷彿聽到了熊山飛鳥的歌唱小狗豹子的叫嚷還有爺爺深沉的祝福! 海濤努力吞嚥了一口空氣,低沉的嗓音在空氣裡爍爍發亮。 老六!今天我要說的可是這所有兄弟的心聲。你就給我好好的聽著,聽完後,再回答我。說實在的,一直以來,我就不怎麼看得起鄉下人。 我家在山東日照市,我老子是干海鮮的,怎麼說呢,在我們老家他還算比較牛B吧!可就是因為如此,那些鄉下什麼親戚整天川流不息的到我家叫窮叫苦,不是借錢就是要是要我老子我老媽給他們幫忙。 一次兩次倒好,可他們就好像粘上你了,到家又不講衛生,不脫鞋子到處吐痰丟煙灰又不洗澡滿身怪味,吃飯樣子象頭豬,喝起酒來好比牛,夾菜又不用公筷,搞得我家滿身不舒服,到處不爽,不勝其煩。又不能得罪,一句話不好,一個眼神不對,他就和你談起祖宗八代他家對你家是如何的有恩,搞得你尷尬不堪。 因此,我從來都忒煩,忒瞧不起這些鄉下人,和同學們聊起,發現大家觀感一致,因此我就對鄉下人形成一個定式:就是鄉下人沒素質沒文化,整個一無恥下流產物,一卑鄙不知羞的討錢要飯乞丐。 講句良心話,第一眼我看見你我就厭惡,怎麼他媽的這麼倒霉,又遇上個窮鬼,還這麼小!我不得煩死了?!當初我還準備換寢室的,但看到石偉他們幾個都是城市人,也就算了,想想大不了老子就在你找我借錢時隨便給你一點。 ※※※ 他停了停,泯一口酒。四周靜寂得可怕,石偉他們還有這些女孩子緊張的看著海濤和我龍鑌生怕我在受不了時做出什麼舉動,畢竟海濤的話已經超出他們的事先研究草案內容。 他們極其擔心海濤的話對我是種侮辱。我沒有動,沒有說話,沒有做聲,甚至連眼神都沒變,依舊這麼平靜的看著海濤,我回思著他的內容,等待著他下面的語句。 最初,我發現你能吃也好節省,一頓飯只吃一塊錢,當你連吳雯麗的剩飯剩菜都吃時,我很奇怪,這傢伙不會是小色鬼吧,這麼變著法子吃女人的口水? 到不久後,石偉告訴我們說你因為吳雯麗在你眼前把一個咬了一口饅頭丟掉,被你罵了一頓,兩人吵了架的時候,我感到你這傢伙太做作了,一個饅頭,才幾毛錢!用的著這麼誇張?! 沒幾天你拿著稿費大吃,結果瀉肚子,讓我好一陣笑!媽的,這不餓死鬼投胎?! 到後來,你竟然只吃五毛錢的菜! 我完全納悶於你怎麼在自己長身體的時候要餓著自己的肚子,真的有這麼窮嗎? 你居然天天翹課!居然被老師、學生會逮住,居然你在被逮住時奮勇反抗,與權威做鬥爭!我他媽的突然有點佩服你!厲害!有性格!怪不得獨特到十四歲就考上武大! 直到我們兄弟們看著你長高長大,像吃了什麼激素弄了什麼化肥一樣的飛長!我們就無比納悶,這小子到底是什麼玩意? 怎麼他媽的全是謎?被學校處分你還是不怕,照樣敢翹課幾天,幾天後你才在石偉的勸阻下沒繼續翹課,你簡直就不把這學校當回事!佩服! 你平時上課經常傻呆呆的,我還懷疑過你是不是有點什麼諸如神經官能症、精神有問題。 別看你整天一副仇深似海苦大怨重的樣子,可你的才藝就是棒,你每天看的都是些什麼書啊,哪裡和專業掛上鉤? 可你的成績照樣好!我們就覺得,媽的,這小子真他媽的聰明! 但是我們一直奇怪,你為什麼這麼不喜歡和大家打交道,不參加學校的一些協會、活動? 我們就分析,並且從學生處那裡問到你的資料,你居然是個孤兒! 你肯定因為自己步入社會太早,現在又失了戀,我們感覺你可能有了過分成長憂鬱症,思想自閉症,以至自己抗拒一切事物,輔導員想找你談話,你能拖就拖能逃就逃,找到了你也是把老師當成了個屁,隨他在放個不停。 我們迫切的希望你開口,好讓我們來幫助你,以我們兄弟的情分來幫你解決生活難題,幫你找回你自己,不要再這樣下去,不要再折磨自己,不要再讓自己活的這麼累! 不就是錢嗎?兄弟我有! 不就是女人嗎?到處都是! 看到你和石偉交道多點,我們就逼問石偉,終於在前不久把情況逼出來了。 海濤長舒一口氣,覺得終於把憋在心裡糾結在腦子裡的這麼多懷疑、這麼多問題、這麼多不爽說了出來,痛快的很!端起早就有人倒滿的酒杯,一口搞盡。 爽!他大聲道,真他媽的!爽!爽! ※※※ 接著石偉又開始了他柔情的轟炸,這場轟炸後來就成了我的傳說:老六,不是我說你,你也太能吃苦了!也太傻了! 學校的助學貸款你不要,特困救濟你不理,衣服不買,零食不吃,抽煙喝酒你不沾,網吧遊戲你不玩,漂亮MM你不追,聊天打牌你不愛。 我們一天用幾十,你一天才三五塊,我們玩,你打工,我們打的你騎破車。 怕影響我們休息,你去路燈下看書;怕影響我們玩耍,你就一個人呆想。 凡是我們好奇的你都把它看成不是玩意,凡是我們需要的你都毫不在意。 我們非常想幫助你,支援你,甚至讓我們來負責你的生活開支,可是沒人敢提,為什麼?你太冷了! 你的沉默你的憂鬱就像一桶涼水,隨時令我們擔憂它會倒在我們熱情的頭上,你的性格你的想法你的思想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恐怖,哪裡出產的這麼酷這麼怪的品種?! 接著他的語言離題了,想必是有所感慨,思想境界已經得到昇華。 啊,老六!啊——龍鑌!你孤傲的身影像深山裡的幽蘭,你清高的氣質像極品的雲煙芙蓉王大中華,你倔強的性格象世間最厲害的辣椒,像海濤嘴裡的大蒜,那麼美麗,那麼英俊,那麼不凡,那麼有中國特色,那麼有山東氣息,還那麼令人遐想!啊1龍鑌!老六!你簡直就是我的偶像,簡直就是我的太陽!……我要追求你! 我噴——! ※※※ 沒有人可以再忍住這強行壓抑的笑聲,我終於跟著大家發出了我這麼多年來這麼多日子來最為開心快樂的笑聲,我的所有煩惱所有不快全都在他的表面積不足兩平方厘米大的正在活動著的小眼裡忘卻了! 登的,我全身輕鬆了,輕飄飄的,藉著酒意,我感到另一個我離體了,飛到了已經在空中,並用一種欣慰看著自己,注視著自己,詮釋著自己,我好像我已不是我自己,卻又那麼真實的覺察到我又是我自己,這是無以言喻的的暢快,這是無法比擬的觸感,這是無以描述的感覺,我的眼睛注視著我的眼睛,我的思想詮釋著我的思想,我的靈魂感動著我的靈魂。 天——啊——我剎時腦海裡衝出這樣一個場景:一個孩子栽了一顆種子,種子萌出嫩芽。 孩子歡欣跳躍叫嚷到:我是一個絕對的生命!無庸置疑的生命!一個真實的生命!我用生命創造出了一個生命!啊,生命,啊上帝!我對你已經有了報答! 突地,生命或者是上帝,出現了,在雲層之間,用慈愛的目光撫著我的頭,撫著我的眼,撫著我的身,撫著我的心,撫著我的生命,撫著我的用生命創造出的生命,和善的道:我的孩子,你已酬謝了我,可你自己的願望呢? ※※※ 時光已悄悄遠逝。 到今天我才發覺,我連我的寂寞都已疲憊。 我無法奉獻什麼於我忽視的生活。我唯一的慶幸就是我終於已將走出封閉的荒原。 ※※※ 註:作品首發幻劍書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