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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神經切割(1-3)

作者:阿三瘦馬

    石偉本想把龍鑌灌醉好讓他和秋雅來個生米煮成熟飯的,沒想自己倒先醉倒了;秋雅滿心期望龍鑌不要走就留在別墅陪她,龍鑌借口要回去處理公務還是斷然離開了;焦思溦暗自慶幸自己來得及時,否則難保這個男人可以頂得住秋雅柔情的誘惑。

    龍鑌對這新招聘的三個保衛比較滿意,從來不多說一句話,不會像康定莊一樣干涉自己,他們甚至在心裡都不會對龍鑌在幹什麼要幹什麼去多想一下,就是簡單的執行保護任務,為了不致於對他們的依賴太深,龍鑌從不固定安排誰充當自己的隨身保鏢,總是隨心所欲的進行輪換,自己身系集團安危,一言一行都牽涉到集團機密,這樣的謹慎是有必要的。

    ※※※

    第二天,正當龍鑌和幾個下屬在辦公室研究合作項目資料確定談判條件的時候,新上任的總裁秘書林洋報告說有兩個利衡電子的員工領著一個自稱是龍鑌老師的叫做劉德賢的中年人在接待室要求接見。劉德賢是自己小時候的班主任,又是劉老中醫的兒子,龍鑌想了想就要那些下屬放下手中事務迴避一下,對這個恩師必須在禮節上講究分寸的。

    龍鑌跟著林洋來到接待室,他一眼就認出劉德賢,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尊敬的語氣說道:「劉老師,真沒想您來了!」

    劉德賢確認眼前這個大公司集團主席總裁就是自己的得意門生龍鑌,那過早刻上歲月滄桑的臉上頓時湧動著激動的皺紋,語不成聲的說道:「是你,是你,龍鑌,鄉親們都說你當上了大公司的老總,我和你劉爺爺劉奶奶都不敢相信,這下見了你,這是真的,這是真的了!」

    龍鑌微笑著請劉德賢做下來說話,劉德賢眼裡閃爍著興奮莫名的淚光,緊緊的盯著龍鑌說道:「龍鑌啊,先前那幾個就在你們公司打工的伢子說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他們是在騙我們,後來劉初(他指著其中一個電子員工),劉初是你天雷鄉中學的校友,見過你的,帶回來你們公司的雜誌,就是這本(他拿出一本用塑料紙包裹的利衡內部刊物,又翻開其中登有龍鑌照片的那頁),我們看了照片就知道這一定是你了!(他的笑容非常激動)我還怕出錯,就對你那同學張海濤和石偉打了電話,可當時他們說的奇怪極了,說這是你又不是你,我納悶就又找那個吳雯麗,就是你高中和大學的同學,她說你是當上了這裡的老總,我們這才確定下來,可打過兩次電話到這裡,你沒有回話,我們又擔心搞錯了,鬧出笑話來,這次劉初回家訂親,這不我就乾脆請假來看看,呵呵,還是眼見為實的好啊!」

    龍鑌訕訕的笑了一下,望著劉德賢說道:「劉老師,實在對不起您,這段時間工作實在太忙了,可能秘書忘記了通知我,我還本想等忙挽著些日子就回老家看看的。」

    劉德賢根本沒有察覺龍鑌是在說謊,他依舊沉浸在內心的喜悅裡,龍鑌是他畢生的驕傲,身為啟蒙老師的他怎麼能不欣喜若狂呢?見到龍鑌對自己道歉,他反倒過意不去了,忙不迭的說道:「你千事萬事,你的事情比我們緊要的多,我當時打電話也不是別的什麼,就是你劉爺爺劉奶奶想你,想見見你,還有就是你家老屋的事情。」

    接待室人多口雜,龍鑌將劉德賢他們三人請到自己辦公室裡,劉德賢有些急切的說了起來:「龍鑌,我聽石偉說,你準備給鄉親們修個水庫是不是?」

    龍鑌點點頭,劉德賢趕緊說道:「修水庫要很多錢啊,你有這麼多錢嗎?現在鄉親們都說你要給他們修水庫了,但還有人說你是在開玩笑,你得拿定主意才行。」

    龍鑌露出了笑容,道:「劉老師,我知道。」劉德賢歎了一口氣說道:「這次我們山城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旱災啊,鄉親們種的地都幹得裂開巴掌大的縫,很多人家顆粒無收,資江河也幹得見了底……」

    龍鑌皺起了眉頭說道:「完全沒有下雨嗎?」劉德賢道:「唉,從六月份到現在有五個多月了,就是前幾天下了兩場毛毛細雨,連路都沒有打濕。」

    龍鑌道:「新聞裡面只說有旱災,怎麼山城這麼厲害啊?」劉德賢說道:「唉,主要就是我們天雷鄉這週遭幾個鄉鎮特別厲害,又沒有水庫,很多地方就連喝水都成了大問題。」

    龍鑌沉默無語了,劉德賢沉默了一會又說道:「現在很多地方的村民就只好自己打水井,要不就是去很遠的地方挑水喝,鄉里也向政府打了飲水工程的報告,估計沒有什麼著落,就算撥款也撥不了多少,最終還得靠自己集資解決,所以鄉親們現在說不指望你能修水庫,倒是希望你可以幫助解決這個喝水的問題。」

    龍鑌摸出煙抽了起來,良久才說道:「放心吧,劉老師,我心裡有數。」劉德賢心裡寬慰了一點,就又說道:「龍鑌,你老家的房子在上次颳大風的時候已經倒了,你們村子裡的鄉親商量把它修整一下,要我來問問你的意見。」

    龍鑌感到頭很脹,重重的吸了一口就說道:「劉老師,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處理一下事情,過幾天我抽空和您回去一趟,」他又轉對那兩個員工說道,「我都不知道你們是電子的員工,這樣吧,你們先回去上班,劉老師就由我來安排吧。」待兩名員工起身走了幾步之後龍鑌又叫住他們說道:「哦,你們不要對其他同事說今天的事情,也不要對別人說我們老家的事情,好好的做好自己的工作。」

    等他們出去以後龍鑌又把秘書林洋叫來,對劉德賢說道:「劉老師,你先和林秘書去去別墅裡休息一下,我晚上再來看您。」

    ※※※

    與其說是路易斯陪同保護廖業回北京取回龍家祖傳寶盒,還不如說是路易絲押解逼迫廖業以防止這小子掉耍花槍,廖業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當第二天焦思溦派人給了一張300萬的存折交給他他又馬上進行轉帳過戶之後,他就心甘情願接受路易絲以及另外兩個秘密人物的押解護送了。

    廖業坐在飛機上想起自己昨晚就在路易絲的注視下和兩個小姐昏天黑地做愛,那實在是刺激,他在小姐面前也真正做了一回豪客,付給了這兩個小姐每人五千港幣,有錢真是舒服!記得自己一直和她們放蕩,好像操了五六次,居然那個路易斯就像一個沒事人一樣,想想心裡就有些不舒服了,是不是在路易絲眼裡自己就像一條狗一樣在給她表演做愛?

    他覺得路易絲完全是個冷血動物,看自己這樣作愛都不臉紅的女人一定是個冷血動物,是個機器人,還是焦思溦有魅力有氣魄,可惜他沒那個福分嫁給焦思溦。

    ……

    廖業老家是北京郊區縣市的,他帶領著路易絲他們來到家裡,假稱路易絲是公司同事,問候了父母之後就單獨帶著路易絲來到雜物間,搬開雜物,再用鐵錘敲開污穢的水泥地面,取出了寶盒,路易絲對照著照片核對以後,又舉起箱子搖晃,確信箱子裡真的有一件金屬器物,這才帶著廖業來到銀行完成那筆剩餘300萬的轉帳。

    已經達成使命的路易絲再次警告廖業道:「廖先生,別怪我沒有提醒你,我們是按你的要求做的,你要是做了半點對不起我們的事情那你自己知道後果。」

    廖業不敢過於喜形於色,依舊態度尊敬誠懇的說道:「路易絲小姐,您就放心吧,我要是有半句欺瞞,我要是今後有說半句透露的話,不但天打雷劈我,您也可以隨時取走我的命!」

    攜帶不明金屬物件是不方便乘坐飛機火車的,路易絲只好和另外那兩個人包租一輛性能良好的奔馳從北京趕回長安。

    ※※※

    從北京到長安將近兩千七百多公里,路易絲他們一路沒有住店休息直到十一月十五日上午才趕到長安,支付了八千人民幣租車費用。

    焦思溦和路易絲開始研究這個寶盒,路易絲受過專門開鎖的特訓,她先用一種特殊橡膠泥塞滿寶盒的鑰匙孔,待它加熱固化之後取出來一看斷定這鑰匙是一把略帶幾處凹陷鋸齒的小刀形狀,再用銼子修理毛邊,插進去試圖打開,沒想根本就打不開,她又拿出開鎖的特製工具,試圖通過鋼片鋼絲的點觸打開這把千年之久的怪鎖,還是不行。

    焦思溦看路易絲忙活了半天都無濟於事就道:「路易絲,看來這把鎖還有別的玄機。」

    路易絲納悶的說道:「沒可能啊,你們中國的金屬鎖是在漢代才發明的,都是為簧片結鎖,最複雜的也就是文字密碼「藏詩鎖」、需要兩把鑰匙同時開啟的「連環鎖」還有用鑰匙插入機關對鎖連擊三掌才開啟的「三巴掌鎖」,這裡面最難的也就是需要幾次撥轉輪的文字密碼「藏詩鎖」,像這種箱盒暗門鎖對於我們來說簡直就是再容易不過了的,怎麼可能我打不開呢?要不我們把這盒子切割開?」

    焦思溦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這些古代的玩意有時的確很神秘,我們還是別亂碰,萬一碰壞了裡面的機關就不好了,這樣吧,我們暫時把東西收好,找機會再請專家來開。」

    ※※※

    焦思溦沒有想到是這樣的情況,寶盒雖然如願以償的弄到了手,卻無法得知裡面的奧秘,帶著心事她又回到總部,鬼使神差的就走進龍鑌的辦公室。

    龍鑌此時正拿著這把從靜兒手裡要回來的小刀出神:山城是自己的故土,熊山是自己歷代祖宗居住安息的地方,是應該回去看看了啊,給鄉親們做點事,報答完恩情,把埋在地裡的箱子取回來,箱子裡裝有我龍家六十三代先祖的家譜,這小刀就是開箱子的鑰匙,靜兒保管了很久,不知道這上面還有沒有殘留靜兒的氣息……

    焦思溦把門敲了兩下就走了進來,龍鑌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起身打著招呼道:「焦副主席,你來了?剛好我想找你商量事情,你就來了,呵呵。」

    焦思溦一眼就看到了龍鑌手上拿著的那把小刀子,登時心神劇震:這不就是和路易絲做的鑰匙模型一摸一樣的東西嗎?難道這就是那箱子的鑰匙?,對,一定是,一定是,原來鑰匙就在他自己手上!要怎麼樣才能搞到手呢?

    焦思溦故意撅著嘴,嬌憨的說道:「討厭,你從來都是見到我就是『焦副主席』『焦副主席』掛在嘴邊,就好像我是一個什麼老太婆一樣!你可不可以就叫我名字啊?」說罷故作氣惱的在沙發上坐下。

    龍鑌淡淡一笑拿著刀子就過來了,道:「你就是焦副主席嘛,難不成你還想要我叫你焦副總裁?又或者你想做焦主席、焦總裁?」

    焦思溦心裡一緊:這傢伙,總是這樣話裡藏音!她不屑的神情說道:「你給我做我都不做,主席總裁有什麼好?你看你,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好,整天愁眉苦臉,沒見你開心過,累得要死,哪有我這樣輕鬆自在?」

    龍鑌聽焦思溦這麼一說,臉皮肌肉又抽緊了,用手指摩挲著小刀的鋸齒,說道:「沒這麼誇張吧,我倒不覺得有你說的這麼累,看到集團新業務進展越來越順利,投資公司的股票也不錯,我都開心得想給大家加薪了,怎麼你還說我愁眉苦臉?」

    焦思溦輕歎一口氣道:「龍鑌,你瞞得了別人還瞞得了我嗎?你當我不知道你心裡的苦惱啊?」她的眼睛有意無意的盯著龍鑌手上的刀子,關心的口吻說道,「喲,你當心點,可別讓刀子傷了自己的手指!」

    龍鑌低頭看了一下小刀,用手指頭捏起刀把在手掌中敲擊著,道:「沒事的,這刀子不是殺人武器。」

    焦思溦伸出微微顫動的手掌用撒嬌的口氣對龍鑌說道:「來,給我看看,我怎麼瞧它像一件古董似的,不是現代的工藝。」

    龍鑌頓了一下,毫無防備的遞給焦思溦,焦思溦接在手上仔細的端詳起來,剛巧此時龍鑌的辦公桌上響起了電話,焦思溦趁龍鑌接聽電話的時候自己也裝作打電話的樣子用手機偷拍了幾副畫面。

    等龍鑌接完電話又坐回她的對面的時候,焦思溦就將刀子遞給龍鑌,嘴裡說道:「這真是一個古董誒,龍鑌,哦,龍主席,它是什麼材料做的?又不像銅又不像鐵,怎麼我看不出來啊?」

    龍鑌淡淡的回答道:「這,我也不知道。」焦思溦又道:「那你拿去檢驗一下不就知道了嗎?」龍鑌搖搖頭道:「沒那個必要。」

    焦思溦聽出了龍鑌對這個問題比較迴避,可她不死心繼續追問道:「這刀子哪裡買的?式樣好古樸哦,我也要去買一把來。」

    龍鑌呵呵一笑,說道:「這可是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沒地方買的。」焦思溦奇怪的語氣問道:「那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龍鑌笑笑沒有回答,卻對焦思溦說道:「焦副主席,我,」焦思溦臉上立刻不高興了,龍鑌醒悟過來轉又說道,「好,好,以後要是只有你在的話我就叫你焦小姐,要不焦思溦吧,焦小姐,你知道我老家來人了,集團的工作你得和其他幾位老總多操點心,我過兩天就會老家一趟,重要的事情你就跟我電話聯繫吧。」

    焦思溦知道龍鑌回老家必定要去取那個已經到了她手上的那個寶盒,她突然非常想親眼見見龍鑌丟失家傳古物的憤怒悲傷神情,想必那一定是非常的令人快慰!於是她嬌聲說道:「不,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們老家看看,你上次就答應過有機會帶我去看看你們中國內地農民百姓的生活的,我想看看到底要怎樣的山水才能養育出你這樣的怪物!」

    這句話可是石偉海濤以前對自己說過的,龍鑌腦袋裡又浮現出以前的場景,一時間有些黯然了,焦思溦以為龍鑌要拒絕自己,嬌聲道:「你不是這樣言而無信吧?」見龍鑌依舊沒有答話,她又道,「你要是真這樣言而無信出爾反爾,那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龍鑌輕歎一口氣,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刺繡精美的厚布套將刀子放了進去,這個套子是靜兒做的,上面還有一根紅色的絲線,焦思溦馬上又要看那個套子,她一眼就看出這是典型的蘇繡風格,立刻聯想到這極有可能就是秋雅或者靜兒所做,秋雅那性格是不可能學會刺繡的,只有靜兒才有可能有刺繡的手藝,焦思溦接著就斷定靜兒一定見過這把刀子,這個套子就是根據小刀的形狀定身做就的,焦思溦趁龍鑌不注意時用鼻子聞了聞,上面還有隱隱幽香。

    焦思溦將絲線打開,比劃著掛在脖子上,她暗想這說不定就被靜兒這樣掛在脖子上,她格格笑了起來,對這龍鑌說道:「龍鑌,龍大主席,我給你作個選擇題目,你必須選一個答案,要不然我就跟你翻臉,嘻嘻,」她裝出一副可愛的模樣說道,「要想我不和你鬧矛盾,你只有兩種選擇,要麼你把這個小刀連同這個可愛的外套送給我,要麼你就帶我去你們老家玩玩看看,你說你選哪一個?」

    ※※※

    龍鑌給自己放了四天假,十一月十九日就把集團日常事務分別交給錢毓慧他們,並向他們約定他定於二十三日返回長安,隨後他和詭計得逞的焦思溦、兩個負責開車的保衛再連上返程回去的劉德賢以及那非跟著去不可的石偉秋雅杜慈一行八人分坐兩部小車就往山城開去,當然豹子也是在其中的。

    從長安到山城有將近一千公里,開車差不多需要十三四個小時,由於龍鑌乘坐的那部車子是集團那輛防彈的暗紅色勞斯萊斯,出於對焦思溦這個集團副主席的尊重,龍鑌只得把焦思溦還有劉德賢安排坐在後座,自己坐在前座,這麼一來沒有達到與龍鑌同車旅遊目的的秋雅就滿肚子泛起了醋意,正在對這受過特別訓練的退役警衛駕車水準素質讚不絕口的石偉根本就沒有察覺秋雅的小女孩心思,一路上就是口若懸河的向身邊開車的警衛請教起來。

    車到山城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了,他們就在山城的資江賓館住下,龍鑌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廖業就在這間賓館住過。焦思溦雖然很疲倦,可她一直在幻想著很快就要出現在龍鑌臉上的痛苦表情,直到深夜兩點多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秋雅和杜慈說了很多悄悄話,無外乎就是猜測焦思溦是否對龍鑌動了感情,她們作出的結論就是焦思溦明顯在利用自己的身份影響試圖從龍鑌的生活裡把秋雅排擠出來,而龍鑌也出現了情感危險的信號,否則也沒理由邀請焦思溦一起來山城。

    龍鑌無法入眠,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帶些什麼禮物給家鄉那些熟悉的父老,厚此薄彼可是大忌,他愈是思考這些事情就愈是覺得頭痛,漸漸的覺得頭都要炸開一樣,連忙起身去沖個冷水澡這才感覺稍稍好受一點。

    洗澡的響聲驚醒了睡在隔鄰的石偉,石偉古怪的看著龍鑌說道:「呀呀拉個呸的,老六你也實在太有個性了,睡覺前你不是已經洗了澡嗎?怎麼現在又洗了?是不是慾火焚身需要用冷水來冷靜下來啊?」

    龍鑌用毛巾擦著頭髮,過一會兒才回道:「不是,是在想買些什麼禮物給那些老師鄉親,總不能空著雙手回去吧?你說我都從來沒有給他們買過什麼禮物,這次如果還不表示一下意思的話那會被人笑話的。」

    石偉一聽就來勁了,連忙坐起來拿出煙點上就得意的說道:「這樣的事情幹嘛不找我呢?你知道什麼最實惠?人民幣!你說你買什麼好煙好酒他們又不捨得吃喝,而且你也不好攜帶,你總不至於還帶著一卡車的煙酒物品回去吧?除了個別你認為很重要的、非要攜帶禮品不可的人以外,一概就送人民幣,每個紅包裡面根據你的喜好多少放一點,這不就簡單了事了嗎?」

    龍鑌也抽起了煙,有些沉抑的說道:「送錢?太俗了點吧?」石偉哈哈大笑道:「那有什麼俗不俗的,誰不喜歡錢?在錢面前哪還有什麼俗不俗的?現在全國上下就認得老人頭,倒是你大包小包拎回去那才叫俗!這事就交給我和肚子秋雅來辦,你們大風村的小孩子每個人五十,大人每個一百,怎麼樣?行的話你明天就把錢拿給我們,反正你這傢伙有的是錢,一百多億,媽的!」

    龍鑌有些遲疑的說道:「村民們好辦,可我總不能給那些老師也這樣發吧?那豈不是對老師的人格侮辱?」

    石偉覺得龍鑌說得有點道理,凝神思索了一會兒,突然喝道:「有了!你何不給你的學校捐幾萬塊錢專門作為對學生對教師的獎勵基金?」

    這種想法龍鑌早就考慮過也做了準備,可他覺得好像自己沒有直接報答那些關心過自己愛護過自己的老師,再有就是自己一旦這麼做了那肯定山城電視台就會報道這件事情,他不喜歡出名,因為出名了就必定將自己祖先在山城的故事流傳出來。龍鑌感覺自己已經有比較嚴重的失眠了。

    ※※※

    劉德賢遵照龍鑌吩咐沒有通知天雷鄉的鄉親,但是留在賓館客人住宿登記卡上的名字以及那輛名貴的勞斯萊斯就已經暴露了龍鑌的身份,龍鑌根本不知道他早就是山城那些政府官員關注的人物了,第二天一大清早正當龍鑌他們還在吃早點的時候,山城那位主抓招商引資的副縣長彭騰飛就親自來拜訪了。

    這位彭副縣長首先就是自我介紹,之後就是向龍鑌解釋書記縣長去了市裡開會要到明天才回來,又轉告書記縣長的意思說他們兩位主要領導一回來就會來拜訪龍鑌,又反覆向龍鑌發出酒宴席會的約請,緊接著就是大肆誇讚龍鑌超群的能力簡直就是山城人民心目中的飛天英雄楊利偉是百萬山城人民的驕傲。

    龍鑌記得在十月初的時候山城招商引資局曾有一位副局長拿著介紹信來找過自己,說什麼希望龍鑌幫助家鄉人民搞好經濟建設,當時正處於集團多事之秋自己就借口工作繁忙推托了他,自己這次回來都是想靜悄悄的來,可沒想這些當官的消息竟然這麼靈通,昨晚才到他們今天早上就找來了!

    沒必要和他們糾纏,否則自己就別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辦完那些事情了,石偉適時的充當起了龍鑌的秘書,再三向彭副縣長解釋說道:「彭縣長,龍先生的日程已經安排好了,請您就先回去,龍先生辦完事情後盡量抽時間拜訪您!」

    甩開這個父母官後龍鑌迅速登上車子離去,路經超市的時候幾個人又下車買了上好的煙酒禮品,石偉也買了一大捆紅包,一上車他就和杜慈她們興沖沖的向紅包裡塞錢,卻又發現忘記調換五十元的紙幣了,又只好轉到銀行裡去換五十元的紙幣。

    這條路還是龍鑌兩年之前來過,那沒有鋪上柏油的路面依舊還是那樣坑凹不平,一路飛塵揚天,龍鑌留意到路邊的田地的確都乾裂得成獨立的板塊,就像烏龜的背殼。

    焦思溦微笑著問劉德賢道:「劉老師,怎麼你們這裡連一條像樣的馬路都沒有呢?」

    劉德賢口吻有些無奈的說道:「沒辦法啊,我們這裡一來沒有工業,二來經濟不發達,是窮山僻壤,政府也不會給你投資修公路啊!」

    焦思溦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開著玩笑說道:「不過還是比非洲國家強多了,你們縣城看上去還是很繁華的,人也很多,就和香港一樣擁擠。」

    龍鑌任得焦思溦和劉德賢扯談,他都沒有說話。

    車子在將近十一點鐘的時候開進了山城十二中,龍鑌已經從劉德賢口中得知十二中正準備修建一棟新教學樓,看來這棟教學樓還剛剛開始動工,不過讓龍鑌納悶的是教學樓工地上怎麼沒有工人。

    劉德賢帶著龍鑌向王校長的辦公室裡走去,石偉他們嘻嘻哈哈的拎著給那幾個校長老師的禮物跟了上去,焦思溦沒去湊熱鬧,一個人在校園裡慢慢的看著踱著沉思著。

    如此豪貴的車隊出現在校園是一件引起轟動的大事,特別是那種當地人沒見過的車牌車型更是引起剛好下課進行課間休息的學生老師指點觀看。龍鑌和劉德賢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劉德賢輕輕敲敲半遮半閉的門,沖裡面叫道:「王校長,王校長!」

    一個陌生人從辦公桌上抬起頭問道:「你是誰啊?找王校長幹什麼?」

    劉德賢覺得這個人有點像是山城教育局辦公室的那個副主任,忙客氣的說道:「你好像是教育局李主任吧?我是天雷鄉中學的老師,找王校長有點事,請問王校長去哪裡了?」

    這個李主任剛好看到正朝門裡探頭探腦的石偉拎著大袋子禮物,心裡暗道:好傢伙,送禮送到辦公室來了,還說自己沒有搞貪污!就微笑著說道:「來來,進來進來,」待石偉龍鑌劉德賢進來後他就溫和的說道,「王校長臨時去山城開個緊急會議,交代我來幫他管理一下學校,你們是不是要求王校長幫忙安排學生進來啊?我們中學的教育質量非常不錯的,進了我們學校就等於一隻腳踏進了大學門。王校長人好,是願意為你們幫忙的,說吧,你們要安排的學生叫什麼名字,什麼情況?」

    劉德賢哭笑不得,說道:「李主任,我們找王校長不是這樣的事情。」李主任接上口說道:「那是什麼事情啊?是不是基建工程的事情,沒事,你們就跟我說吧,我一定幫忙向王校長將你們的禮物和原話轉告。」

    龍鑌覺得和這個人說話簡直就是浪費口水,還不如自己去找其他幾個熟悉的老師,就站起身來對劉德賢說道:「劉老師,我們先走吧,王校長不在這裡,去找其他幾個老師吧。」

    劉德賢慌忙向這個李主任告別,剛走幾步就被一個相熟的老師拉住,緊接著龍鑌也被兩三個老師認出來了。

    龍鑌萬沒想到備受自己尊敬的王校長竟然涉嫌貪污挪用基建工程款項收受包工頭賄賂,這個李主任就是教育局來監督查辦王校長貪污受賄證據的小組成員,王校長在四天前就已經被教育局紀檢組審查了,據說如果王校長拒不交代貪污事實的話就要將王校長移送反貪局。

    這踏上故土的劈頭一棒令得龍鑌情緒大壞,把那些禮物分發給幾個老師之後他謝絕老師們的挽留,也沒有按照預先計劃對十二中進行捐贈,就坐車離去,將那大幫對他無比欽羨的目光拋擲車後。

    ※※※

    接著就是要去雯麗的家裡,對龍鑌的這個決定石偉頗有些不理解,在石偉的眼裡雯麗的父母差不多就是勢利小人,龍鑌雖也有這種觀感,可說到底雯麗父母還是對自己有恩的,沒有雯麗父母當時的資助,自己連學費都交不起。有恩必報,大丈夫生在世上就是應該如此,更何況聽說雯麗的父親已經重病纏身,要換腎才能活命。

    見到那個已經是億萬富翁的龍鑌居然帶著這麼一大隊人馬來拜訪自己家,雯麗父母緊張激動的說不出話來,雯麗母親無比懊悔自己當時真是瞎了眼,如果自己當時不去迷信那個什麼詛咒不因此去逼雯麗和龍鑌分手的話,那說不定龍鑌就是自己的女婿了。

    雯麗的父親的確一臉病態憔悴不堪,當秋雅關心的問起他身體的時候,雯麗母親就情不自禁就落淚了:「他要是沒當上這個屌雞巴副鎮長,哪裡會把身體搞垮?天天喝酒進館子,現在身體垮了,單位又還沒有搞醫保,那一點工資連吃藥都不夠,要不是雯麗在深圳每個月寄回來點錢……」

    龍鑌要求雯麗父親把病歷拿來給他看,在確信雯麗父親是必須做腎移植手術之後就交代拎著那裝滿人民幣的密碼箱的保鏢蒙遠拿出二十萬放到桌子上,對雯麗父母說道:「您說雯麗在深圳上班,她一個月工資最多也就幾千塊錢,要籌夠動手術的費用遙遙無期,既然單位也不能解決這筆醫療費用,那就讓我來幫您支付。」

    二十萬鮮紅的人民幣疊摞在桌子上厚厚的,雯麗母親的話音哆嗦起來:「這,這,這……」

    雯麗父親嚇了一跳,他這輩子就是在銀行櫃台上才見過這麼多錢,沒想龍鑌就這樣輕描淡寫的要給他們,有了這筆錢自己不但可以做完手術,而且還能有剩餘!他立刻又打消那個荒唐的念頭,結結巴巴的說道:「龍鑌……這錢……我不能要……不能要……」

    龍鑌平靜的說道:「您的手術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身體就垮了,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可對您來說卻能救您的命!您就別推辭了,收下吧,哦,還有,您跟雯麗說一聲,要是她在深圳不好發展就來長安找我吧。」

    龍鑌不願久呆,他的行程很緊,聊了兩句之後就起身告辭,正在房子裡到處轉悠的豹子還沒有玩夠,頗有些不願意離開,龍鑌不顧雯麗父母的極力挽留三步就跨到門外,豹子萬般無奈只好跟了上去,雯麗父母相送到庭院外,雯麗母親非常緊張那二十萬,轉身又奔回房間,生怕有賊人來偷搶,雯麗父親看著龍鑌急匆匆的步伐,忍不住高喊一聲:「龍鑌,小龍,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這樣幫我?」

    龍鑌停住了腳步,停頓了一下才扭回頭,目光沉重的看著病體泱泱的雯麗父親,低沉的回答道:「您以前對我有恩,這就算是我報答您的恩情。」

    雯麗父親看著龍鑌漸漸行遠,才拖著艱難的步伐嘴裡不斷重複著龍鑌的這句話走回房間,淚水終於無法控制的流了出來。

    ※※※

    龍鑌回到老家的消息迅速傳開,還沒等龍鑌回到停在路邊的轎車,就已經遇上了聞訊趕來表示友好的江坪鎮書記、鎮長以及那個有眼不識泰山的李主任,龍鑌雖然非常反感他們那副極力巴結討好自己嘴臉,卻不願意和他們搞僵關係,還是石偉出面用言語推搪過去。

    可是沒想到他們馬上開著車子跟在屁股,派出所的警車也出動了,拉著警笛在前面開道。龍鑌沒有察覺自己已經隱約有種滿足的虛榮,他的神情都被有心的焦思溦觀察在眼裡。

    坐在後面那輛車裡的石偉哈哈大笑起來:「瞧這些當官的,有錢真他媽的是大爺!」

    沒想正在開車的保鏢黎大山接口說道:「石偉,你錯了,有權的才是大爺,有時有錢的在官老爺面前是龜孫子。」

    ※※※

    龍鑌一下車就見到劉老中醫和劉老奶奶正站在藥店前面的階梯上等他,龍鑌並沒有去搭理那些圍觀的人群,直接走向兩位老人,非常恭敬的打著招呼,進了房門之後又畢恭畢敬的遞上給兩位老人的禮物,這禮物是早就準備好了的,是價值兩萬的真正長白山野人參。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所有的人都想親眼見見那個以前賣字畫草藥野味的神童現在的大富翁龍鑌,江坪鎮的鎮長書記聯合天雷鄉的鄉長書記都出動了,試圖約請龍鑌參加他們計劃準備的午餐,堵在門口的石偉和蒙遠只得把他們這些父母官放進來。

    龍鑌實在沒有想到自己會造成這麼大的轟動,如果發放紅包的話弄不好會出事故,石偉也很機靈當即就自作主張取消了這個計劃。

    龍鑌應承明天中午接受這些鄉鎮領導的約請,把這些鄉鎮領導打發走了以後就簡單的吃了一點便飯,留下保鏢黎大山看守轎車,而後一夥人分開擁擠的人群就和劉德賢一道向熊山大風村走去。

    劉德賢驅趕著跟在身後看熱鬧的小孩,石偉指點著四周的風景嘻嘻哈哈的對龍鑌說笑著道:「老六,你看你們熊山這副醜樣,到處都是黃不拉幾的,哪裡還有我前兩次來見的美景?我還以為劉老師說百年不遇的旱災是假的呢,現在看來是真的,原來旱災就是這樣子的。」

    龍鑌走到一處還沒收割的稻田邊上,擼下一串稻穗試著一捏,全都是空殼癟谷,再仔細一看稻禾,這稻禾全都是焦黃焦黃的,他又走下稻田,稻田地裡硬得就和路面一樣,那龜裂的縫隙可以容納一個手掌!再看那山坡上的土地,在秋日的照射下全都泛著枯澀的光。他越是向山上走,心情就越是沉重,老天爺,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旱災?這個修水庫的計劃必須馬上進行了!

    秋雅的心情非常激動,她想著自己馬上見到愛人龍鑌生於斯長於斯的祖居,想著馬上就將以龍家後人媳婦的身份去祭拜龍鑌的那些先人,她就緊張興奮得粉臉發紅。杜慈沒有秋雅的心情,她覺得怎麼這麼遠,走起來真累,沒想到龍鑌以前還天天這樣上學,真是服了他!焦思溦既渴望又緊張的盯著龍鑌的後背,她很焦急的等待著那一個時刻的到來。

    重返熟悉的故土,豹子無比興奮,它完全就沒有這些無聊人類的心思,它一路上奔前跑後,不停的嗅聞著地面是否還有自己留下的尿味,更是不停的留下它光榮的尿液作為記號。

    ※※※

    龍鑌有些木愣的站在這片河灘上出神,在這片河灘上自己曾經留下多少兒時的記憶,可現在河已經見底了,也許魚蝦也快干死了,快沒有了。身後就是熊山,山上就是自己那些祖先安眠長息的場所,聽說那棟房子已經倒塌了,倒塌的房子會是什麼模樣?聽說祖先墳頭的茅草已經很深,那究竟會有多深?

    大家都不敢出聲,由得龍鑌在那裡發呆,過了好一陣子之後龍鑌才神情蕭索不言不語的朝向大山走去。

    龍鑌到熊山到大風村第一個要拜訪的就是那個在四年前把村裡最好的棺木轉讓出來的吳老爺爺,他猜想齊爺爺一定睡在裡面很舒服很安心。

    圍觀和歡迎的人群擠滿了院子,大家極度興奮的對著龍鑌和同來的人群指點著,院子裡嘈雜不堪,龍鑌給已經有九十三歲高齡的吳老爺爺帶的禮物是一根鑲金嵌玉的名貴枴杖外加一萬元現金。而後他又要石偉和村文書劉金富根據村裡登記人口的名單將紅包發放下去,場面登時更加喧鬧了!

    一個將近四十歲的大叔憤憤不平的叫嚷起來:「小龍!你不能這麼做!有些敗類是你的仇人,根本就不配得紅包!」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猛然驚覺龍鑌可是可以幫助他們撐腰的,他們立即開始對龍鑌叫喊申訴起來:

    「小龍,二大叔說的對!你忘記了你祖宗靈牌是哪些狗娘養的砸的嗎?」

    「鑌伢子,你莫傻,莫出傻氣!你就是大方發紅包也絕對不能給那些沒良心的狗東西!」

    「來!龍寶幾,我原原本本告訴你這四年來發生的事情!你看看現在我們村裡還像不像話!天底下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村幹部!」

    ……

    龍鑌知道他們是在說那個曾聽命於胡鎮長而砸了自己房子的村支書吳喜中以及他的一些走狗,但現在自己根本就不想記誰的仇恨,隨著自己那顆心的消失,他感覺自己早已淡卻所有的不平與仇恨,他這次回來不是為了報仇的,而是為了報恩的,當然還有清掃祖墳,取回家傳古物。

    龍鑌站在階梯之上舉起雙手示意群情激動的村民安靜下來,用沉渾有力的嗓音說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想去追究更覺得沒必要去追究,我們龍家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大家都是我的父老鄉親,我感謝大家多年以來對我對我龍家的照顧!」他深深的向大家鞠了一躬,接著說道,「我得知我們熊山我們天雷鄉我們山城遭受了這麼嚴重的旱災損失,對大家奉上這個小小的紅包只是代表我的一點心意,希望鄉親們可以用這點錢去買點糧食,買點生產物資。今天我要告訴大家的是,為了免除鄉親們今後挑水的辛苦,我將在山上修建幾個水塔,給村裡家家戶戶把蓄積起來的山泉水接進家門;為了方便大家趕場和運送物資,我將給大家修建一條從熊山直到鄉里的水泥公路;我還要請來農業專家幫助大家改良農作物品種,並組建公司對新品種實行包銷,最後就是我盡自己全力修建熊山水庫!」

    村民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繼而醒悟過來後,立即全場鼓起掌來,紛紛說起來:「小龍,你要是這樣那可真就解決了我們的大問題!」「是帶領我們致富奔小康!比吳喜中那狗日的王八蛋強多了!」「小龍,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搞啊?可別讓我們等太久啊!做夢做久了可不行!哈哈!」「你個死酒鬼,你瞎雞巴說些什麼!滾遠點,看你拿小龍給的這個紅包能喝幾天!」「小龍,乾脆我跟你去廣東幫你打工算了,好不好?」……

    焦思溦看著滿臉笑容的龍鑌,感到自己的靈魂被什麼觸動了,可她又察覺不出到底是什麼。

    緊接著村民們開始圍著龍鑌開起了玩笑:「小龍,有對象了沒有?」「小龍,是這兩個妹子中的那一個?」「嘖嘖,這麼漂亮的妹子隨便哪一個都像天仙一樣,哪個都要得!」

    龍鑌最怕和他們糾纏這樣的事情,忙起步離開。

    ※※※

    龍鑌看看自己那棟已經倒塌半邊的祖居,回過頭交代大家不要跟來,他就和蒙山兩個人扛著一把鋤頭提著一個大包向自己的祖屋走去,村民雖然不知道龍鑌要幹什麼,但是在心目中早已把龍鑌當作是他們幸福生活的救世主,自然聽從了龍鑌的指示。焦思溦萬分失望的看著龍鑌離去,惋惜自己就這樣錯過一場解恨的好戲,不過心裡面卻微微泛起一種難受。

    在山下看不見龍鑌鋤土,也聽不到鋤土的聲音,焦思溦感覺似乎過了好幾個小時,這才聽見龍鑌在山上大聲叫喚村文書劉金富立刻上來,大家知道有事發生了,焦思溦的心頓時就懸吊在了半空之中。

    焦思溦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五點,龍鑌這才鐵青著臉從上面下來,人們紛紛圍攏上去,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龍鑌強顏對大家笑笑說道:「沒什麼事,沒什麼事情。」劉金富也畏畏縮縮瞥看著龍鑌如是回答著大家。焦思溦知道這兩個表情不自然的人是怎麼回事,她確信龍鑌之所以不事聲張目的就是為了進行秘密調查。

    接下來龍鑌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在大家的圍觀下他匆匆的給祖先墳頭上幾根香,連紙錢都沒有燒,連墳頭的雜草都沒有清除,就向大家告別而去,焦思溦猜想龍鑌一定是無顏面對祖先。

    龍鑌除了劉金富以外拒絕任何村民的相送,也拒絕村民瓜子花生雞蛋的回禮,焦思溦注意到龍鑌蒙遠劉金富三個人故意與大家拉開一段距離,密談了很久。

    接下來就更反常了,龍鑌主動找上天雷鄉政府,聲稱將出資二十萬將天雷鄉集市市場進行改建,將出資二十萬改建天雷鄉中小學,將出資十萬修建大風村水塔,還將出資六十萬修那條水泥公路,並向鄉鎮領導說他將以大風村作為試點引種新型農業等等,並宣佈蒙遠是他在天雷鄉負責該項事務的全權代表,他將隨後派來相關專業人士,請求鄉鎮領導務必支持自己的計劃,給予相應便利。

    緊接著龍鑌又趕往山城縣城,找到那位彭副縣長,要求他帶自己去見那教育局局長,教育局局長見到副縣長帶著龍鑌來了,不敢怠慢,馬上應龍鑌要求帶著龍鑌去見那為表清白自願不離開招待所半步接受組織一切調查的王校長。

    王校長還以為自己的事情驚動了得意門生前來搭救自己,心裡非常感動,可當他看到龍鑌身後跟著的彭副縣長和那個有名的貪財局長,不禁又來氣了竟然不理睬龍鑌,龍鑌知道王校長有話要對自己單獨說,他請那兩位領導迴避一下,之後就對王校長說道:「王校長,您的事情我是今天中午才在十二中老師那裡知道,我相信您沒有那樣的事情,就是有我也要讓它變成沒有!」

    王校長聞聲盯著龍鑌,良久才沉痛的對龍鑌說道:「龍鑌,你覺得我王老師是那樣的人嗎?你讀了四年大學,當上大集團公司老總就變成不認識你王老師了嗎?你怎麼會對我說出就算有也要讓它變成沒有的話來?只要我是清白的組織就一定會查清楚,沒必要你來利用你的影響為我洗刷罪名!你走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去吧,我不需要你來踐踏黨的組織紀律和法律的威嚴!」

    龍鑌對王校長這番嚴厲的話無動於衷,從王校長房裡退出來之後就對教育局局長說道:「王校長主管十二中教學行政工作以來,成績有目共睹,十二中也正是在您的領導和王校長的勤奮工作下成為一所山城知名的高中,我可以坦白的告訴您一句話,王校長有我這個學生就根本不需要去搞什麼貪污受賄,我相信王校長是清白無辜的,我希望教育局黨組可以慎重處理這件事情。另外,我將在適當時候給山城十二中捐資三十萬用以修建學生宿舍以及建立學校圖書室,並還捐贈十台電腦。」

    彭副縣長和教育局局長自然聽懂了龍鑌的意思,彭副縣長當即指示教育局黨組一定要慎之又慎處理這件事情,局長馬上表示盡快調查真相,還給王校長一個清白。

    龍鑌露出了笑容,和這兩位領導握手言別之後回到資江賓館,大家正坐在飯桌邊等他一起吃飯,龍鑌就像瘋子一樣拚命的喝酒,任誰也勸不聽,到後來誰勸他就沖誰發脾氣,直到喝得酩酊大醉,怦然倒地不起。

    大家將爛醉如泥的龍鑌送到賓館房間,秋雅小心的給龍鑌脫掉鞋子襪子又給他蓋上薄薄的毛毯,接著用熱毛巾將他嘴角的酒漬擦洗掉,這才坐在床邊溫柔而又擔心的注視著龍鑌。

    石偉也喝得差不多了,不過他還沒有倒下,反倒情緒更加高漲起來,對著房間裡的眾人大放厥詞:「呀呀拉個呸的,今天真他奶奶的爽!沒想到老六瘋起來的時候比誰都瘋!真是人生能有幾回醉,不醉一回是傻逼!嘎嘎嘎,今天爽啊,可惜海老大不在,要不然就是完美無缺了!」

    杜慈覺得龍鑌今天行為太為反常,她上前揪住石偉的耳朵就問道:「你少來給我發酒瘋,老實點,為什麼龍鑌剛才要喝酒?說!我怎麼感覺他從熊山一回來就又變了一個人似的?剛才你和他坐在一部車子上的,他跟你說了些什麼?坦白交代!」

    石偉做出求饒的怪模樣,待杜慈鬆手之後就將眼睛瞄向那保鏢蒙遠又在焦思溦臉上停留了一下,這才說道:「沒說什麼,老六就是告訴我說他老家這房子倒了就倒了,他不準備修了,把老家的事情做完他也就把欠鄉親們的債務歸還了,今後就一門心思放到集團上面了,所以他才想要喝酒的。」

    杜慈懷疑的盯著言不由衷的石偉,繼續說道:「就這事?」石偉滿臉諂笑答道:「嘿嘿,還有,還有我說我不想到長安上班,想來給老六打工,老六同意了,所以我也喝了兩杯表示一下慶祝。」

    焦思溦暗自好笑:這話騙別人還可以,騙我就還差的遠了,當我不知道龍鑌就是因為祖傳的東西不見了才喝酒的嗎?

    ※※※

    睜開眼睛到處模糊的一片,四周都被一層暗灰的物質圈蓋得嚴嚴實實,龍鑌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又覺得頭腦暈沉沉的,莫名其妙的就在這個暗灰的空間裡來來回回踱動著腳步,嘴裡渴極了,他努力的回想著,這才記起好像喝了很多酒,而且好像同桌的秋雅他們試圖勸阻自己別喝的時候自己還對他們大發雷霆,可自己當時又是怎樣對他們大發雷霆的、自己對他們說了些什麼話他一點都不記得了。

    這裡到底是哪裡?沒有燈光,這個空間裡也沒有其他人,空蕩蕩的甚至沒有擺設任何物品,這個空間也詭異得很,隱隱約約在膨脹收縮著,還有似有似無的呼吸聲響,就好像是有個什麼東西有個什麼生靈在苟延殘喘。

    倏地,一陣,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一絲冰寒的風像一個飛動的彈珠擊打在身上,攪動了空間裡的潮濕陰冷,也將輕飄和暈沉的自己震盪到了空間的空中,頓時胸腹腔內翻江倒海,喉管裡湧動著嘔吐的感覺。飄忽在半空之中四周毫無著力,感受不到大地的吸引和自身的體重,龍鑌極度不舒適,手臂茫然無助的伸抓著,忍不住極力喊道:「這怎麼回事?這怎麼回事?」

    正在這時一個冰冷的物體緊緊貼在自己的額頭,龍鑌搖晃著頭想把這個物體從額頭上甩開,可這物體竟像生了根似的任龍鑌怎麼搖頭它都緊緊貼住,龍鑌又準備用茫然無助伸抓著的雙手將這物件撕下來,可龍鑌竟發現他根本就不能指揮他的雙手,他的雙手竟然變得有如河流中飄蕩的稻草,只能隨著身子的飄忽節奏一上一下舞動著。

    嘩啦——!這是熊山頂上在春夏梅雨季節經常可以聽到的溪澗飛瀑,爛銀碎珠夾雜著黃土泥石奔湧直下,打在地面上就是這種聲響。據說以前熊山上有很多大樹,那時的飛瀑都是晶瑩剔透的,那水都是清甜可口的,後來大樹被砍光了,只剩下茅草以及近些年來陸續補種的那些稀落的還沒有成材的松樹樅樹,那水就變成了這樣子,不能喝了,只有那從山洞泉眼裡滲透出的水才能喝。

    很渴,可是這樣的水能喝嗎?不能喝,要不然也會得上鄉親們的結石病,鄉親們有很多都得了結石病,鄉親們是不能得這個病啊!治病得花幾千塊,就算治好了也不能再干重體力農活,可不能幹活就沒有飯吃,鄉親們就得餓肚子,得想法子幫幫鄉親們才行。自己也就不能喝這個水得這個病了,要不然就不能給鄉親們想法子了。

    可是現在很渴啊,真想喝點水。這水聲到底是不是熊山的水流聲音呢?四周都是暗灰陰沉的,像是一間房子,怎麼可能是熊山呢?熊山這麼大,以前帶著豹子打獵圍著熊山轉一圈就得走一天,這裡看上去最多不過方圓幾丈,這一定就是一間房子,對了,說不定就是賓館的房間。

    嗯,賓館的房間裡都有洗手間,有水龍頭,水龍頭裡有自來水,自來水一放出來打在盆裡就是這種嘩啦的聲音,喝喝自來水是可以的。龍鑌掙扎著在這個嚴嚴實實的空間裡翻動身軀,極力睜大眼睛搜尋水龍頭。

    突然,他感到一個溫柔的溫暖的物體取走了額頭上冰冷的物件,並在他自己的臉上輕輕滑動,滑過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最後停留在他的臉頰,可他發現自己睜著的眼睛無法看清楚分辨出這個溫柔溫暖的物體到底是什麼!

    不一會兒,空間裡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響,這個物件又離開了,隨著這個物件的離開,龍鑌感到自己可以在這個空間裡像資江河裡的魚兒那樣自由自在的游動,他迅速順著水聲游去。

    看到了,真是一個正在放水的水龍頭,就在自己眼前!可以痛痛快快的喝水了!

    他高興的笑了起來,笑著想眨一下眼睛。眨眼是有兩個連貫的動作的,第一必須把眼皮閉上,然後就得把眼皮睜開。龍鑌微笑著合上眼皮,又微笑著想睜開。

    合上眼皮,眼睛裡的世界就是漆黑,先前的暗灰就會不見,只有睜開眼皮才能重新看得見這個暗灰的空間。

    睜不開了!天,怎麼會睜不開了?手能動,身子能動,可就是沒辦法操縱自己的眼皮睜開看這個暗灰的空間!

    黑乎乎的世界是絕對沒有安全感的世界,是不能坦然面對的世界!龍鑌暗想難道是眼睛很累想要多休息一會兒嗎?這些日子來,它看了多少文件資料報告,看了多少人事簡歷,看了多少人的面孔眼睛表情,的確夠累了,那就讓它多休息一陣子吧!龍鑌微笑著讓眼皮休息,好一陣子後他才再次試圖睜開。

    據說利衡建材正在和英國DG集團合力研製最新的膠合物質,這是一個重要項目,自己已經批准五千萬研製資金,如果成功就能給合作雙方帶來巨額收益。莫非這新物質已經研究成功,現在正在自己眼睛上做著最後試驗,把自己的眼皮粘連在一起,令得自己無法睜開?如果不是,那為什麼就算自己用雙手分別抓住一副眼皮用盡全身力氣都沒辦法分開這合在一起的眼皮?

    黑暗之所以恐怖,是因為沒有光明;而生物天賦的本能就是趨光,就是需要光明,對於人類更是如此。人類的文明的起源就是源於人類在非自然情況下從世界中取出了火,而火帶給了人類光明。睜不開眼睛,就無法看到光明,看不到光明就無法看到世界,看不到世界就是瞎子,只有瞎子的世界是永遠黑暗的。

    睡著的時候進入的是夢的世界,夢裡有夢裡的光明,可自己根本就不是在沉睡,是清醒著的,要是自己睜不開眼皮那自己就是一個瞎子?一個瞎子!

    龍鑌頓時感到一股冰寒的恐懼從眼皮合上之處瀰漫開來,迅速將毛骨悚然傳遞到了每一個細微的毛孔,毛孔唰地張開了毛孔的口子,急劇的冰寒恐懼絲絲有若億萬根蛛絲噴射而出,立刻就把自己整個身軀包裹其中!

    嘩啦——!嘩啦——!

    水龍頭裡的水照樣還是流淌著的,龍鑌竭力壓制著肌膚的顫抖,摸索著走近水龍頭,試圖用水洗洗眼睛,也許這樣會讓疲累的眼睛睜開的。

    水龍頭摸到了,就被自己抓在手上,龍鑌摸索著找到龍頭出水口,水聲那樣清晰,很快就會有清涼的水清洗自己的眼睛。

    天啦!這怎麼回事?有水龍頭卻沒有水?有水聲卻沒有水?那水是在哪裡?在哪裡?眼睛?眼睛怎麼辦?沒有水清洗眼睛,眼睛怎麼辦?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怎麼辦?

    龍鑌急切的旋打著龍頭開關,用手反覆摸著龍頭出水口,可突然水龍頭消失了!手裡空蕩蕩的!自己明明剛才就把水龍頭抓在手上的啊!怎麼會突然消失的呢?水聲就在這個時刻也平空消失了,四周寂靜無聲,自己明明這樣清晰聽到的,怎麼又消失了呢?

    就好像剛才那個水龍頭剛才那些嘩啦的水聲全部都是虛像一樣!黑暗的世界是恐懼的,可靜寂的世界同樣恐懼!龍鑌急促的擴張胸膛呼吸,想製造出喘息的聲響,可他這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在呼吸,而是任由這冰寒的空氣自動的在體內進出,自己無法控制這空氣的進出!他又急切的想揮動手臂擊打胸膛,想製造出擊打的聲響給這個靜寂的世界帶來一點聲音,可擊打在胸膛根本就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之上,突然間就連頭身上四肢全部都變成了棉花團,似乎自己就只是一團棉花!

    龍鑌萬分焦急的把手伸進棉花團裡,想在棉花裡找到什麼,可就連這種尋找都變成絕望的徒勞!手上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著力物,身子飄忽在空中,踩不著地面,睜不開的眼睛看不見物體,眼皮之下是黑界,絕對沉寂的四周沒有半絲聲響,耳朵成了擺設,胸膛裡空蕩蕩的,不,自己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就只是一團空蕩蕩的棉花!緊接著,就連這空間都變成一團徹底絕望的棉花!

    龍鑌的恐懼極度膨脹起來,這些年來,他經歷了多少黑暗,從來就沒有感到過黑暗是一種可怕;他聽到過多少聲音,從來沒有意識到沒有聲音是一種恐怖;他擁有過多少東西,從沒有想到過沒有擁有是一種絕望;他時刻都接觸著真實,卻從沒想過空蕩的虛無是徹頭徹尾的無助!

    他驟然全部軀殼炸開了!只剩下那個嘴巴那個喉管還有那個腦袋在這個棉花的空間裡沉浮。就在沉浮間他覺得腦袋裡閃出這樣一句話:「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馬上腦袋裡又閃出一句話來反駁道:「誰說這是我想要的?」

    這個喉管居然鼓動一股氣流通過嘴巴,發出了沒有聲音的聲音:「你們有毛病啊,這個也來爭!」

    腦袋馬上閃出一句話:「你為什麼要說我們有毛病?我難道是我們嗎?我警告你說話小心點!」

    喉管嘴巴繼續:「你難道不是你們嗎?神經病!」

    腦袋立刻刪除兩句話,一句質疑「你為什麼要說我是神經病?」,另一句曖昧「是嗎?你說說看,看我們是怎麼樣的神經病。」

    喉管嘴巴嘿嘿:「好好的兩個半邊你們硬是要割開,你想你的,我想我的,都這樣子了,還不是神經病是什麼?」

    腦袋萬分驚詫:「我們明明就是一個,你幹嗎要說我們割開了?我看你才是神經病!」

    喉管嘴巴極其不屑:「我怎麼可能是神經病?我不過就是你們的工具而已,就像你的手腳脖子鼻子眼睛耳朵大腸小腸肝肺腎還有你的雞巴一樣,不過都是你們的工具而已,說什麼做什麼都是你們說了算!你們就別轉移攻擊目標了,你們自己看看,你們根本就已經分開了,強辯有什麼用?」

    登時這個腦袋刺拉裂成兩半,很快一種無形的斥力將這兩半急速推開,在軀殼的碎屑中在棉花團中電光火速般旋轉開來,一半腦袋痛楚的閃出一段文字:「天啊,這是怎麼回事?別離開我,你必須要服從我的管制!」

    另一半腦袋得意的閃出一段文字:「笑話!離開了你,我才活在真實!沒了你,我才擁有天堂!」

    這一半腦袋極力想靠攏過去:「我們本來就是一個整體,沒了我你會死的!」另一半腦袋連翻幾千個跟頭:「我厭倦了你對我的壓制!我告訴你,你少在我面前充當老大!這回我也獲得了海闊天空的世界,萬事萬物都成了我隨心所欲的舞台!」

    這一半腦袋淒楚申求:「你從來都是服從於我的啊,為什麼你要違背對我的服從呢?」

    另一半斷然指責:「你給我去死吧!我從來就沒有服從過你!我從來都是在跟你作戰!以前你的力量太強大了,我是對你沒辦法,但是現在你的力量早就快消失了,而我卻越來越強大!現在我要你來服從於我!」

    這一半腦袋悲憤痛斥:「你這樣做會給大家帶來惡毒的後果的!」

    另一半狂妄囂張:「你懂個屁!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鬼事情?把大家憋得苦得,今天我們贏了,你給我滾進你的臭水溝吧!」

    這一半體形漸漸變小:「你得聽我的,聽我的……」

    另一半體形漸漸增大:「呸!我為什麼要聽你的?這些日子來要不是我,你能逃避追捕嗎?你能戰勝對手嗎?你能坐穩江山嗎?就你這個簡單傻氣的蠢模樣還會有這個造化?」

    這一半仍軟弱辯解:「你不要忘記大家還得面對那個詛咒啊,我這樣做是想讓我們在詛咒降臨之前活得有意義點……」

    另一半突地象變形蟲一樣伸出無數觸手,抓住這一半腦袋死命的撕扯毆打起來,還不忘責罵:「蠢貨!就是有這個詛咒才要這樣做!我們都只能活十來年了,再不趕快過些好日子,那就完了!這輩子就完了!」

    這一半根本無力反抗這種暴力,只是竭力閃出一段文字:「我們都已經失去了那顆心,我們就不要再鬧分裂了,好嗎?」

    另一半觸手一鬆,就將這一半拋進了虛無的棉花團裡,又用觸手在棉花團的上面寫出陰森森的文字:「你想隔絕,隔絕就纏上了你,你想隱瞞,隱瞞更揪住你不放!詛咒是個謎團,你少再給我談什麼詛咒,現在這個謎團的千年記載都沒有了,你就更沒資格和我說了!」

    喉管和嘴巴發出高興的沒有聲音的聲音:「詛咒之下,全體平等!詛咒之下,全體平等!沒有詛咒,老大作主!沒有詛咒,老大作主!」

    另一半腦袋用萬千的觸手互相拍擊著這一半腦袋,也拍擊著喉管嘴巴還有軀殼的碎屑:「連心是什麼都不知道,還自誇什麼心都沒有了,真是個白癡!從今天起,就讓我來主管一切吧!保證大家輕鬆又滿意,我也幫你把你的事情你的願望給你滿足,免得你整日沒夜唧唧歪歪。」

    這一半腦袋想逃避開觸手的拍擊,另一半腦袋轉牢牢用觸手抓住它,書寫著極其怪異的文字:「現實成了虛幻,虛幻就是現實,一切都是狗屁,狗屁就是一切,現實的矛盾是個屁,虛幻的詛咒是個屁,等到大家都死了,死也是個屁!」

    文字一出,突然這個棉花團就消失了,登時龍鑌的眼睛也睜開了,他清楚的看到所有飄浮在空間的軀殼碎屑以詭異的姿形團聚攏來,慢慢的依附在那兩個半邊腦袋上,漸漸幻化出了自己的身形,這兩個半邊腦袋也消失了那種斥力,融聚在了一起,卻又在融聚之中泛閃著黑白的光,這黑白的光是在旋轉著的,這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並且由一個極小的光的漩渦急速蔓延開來,兩個半邊腦袋的所有構成物質都參與進了這個漩渦的旋轉之中,旋轉成了一個割裂的卻又模糊的混沌。

    這個混沌在想:難道這就是自己的腦袋?

    不,不要,這不是,這什麼都不是!

    ……

    ※※※

    龍鑌四肢劇震,猛然驚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身邊正站著那些同來的人,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陌生人。他四處看看,看到了頭頂懸掛的藥瓶,對了,白大褂是醫生穿的,自己這是在醫院。

    一看龍鑌醒了過來,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秋雅抓著龍鑌的手臂,滿眼噙淚的說道:「鑌,鑌,你醒了!嚇死我們了,你一個勁的說誰也聽不明白的胡話,嚇死我們了!」

    石偉也長舒一口氣道:「老六,你可真夠牛逼的!別人一醉是半天一天,你這一醉可是四十八個小時啊!」

    龍鑌沒有搭理他們的話,發動全身神經末梢感受一下軀體,覺得沒有什麼不適的,試著呼吸幾下,呼吸也很順暢,攥攥拳頭,拳頭也有力,這才露出笑容對他們說道:「嗯,總算睡了一個舒服覺。」

    ※※※

    打完這瓶吊針,龍鑌就微笑著和聞訊趕來看望自己的鄉親還有山城幾個領導握手言別,並承諾將盡快派遣人手調撥資金過來完成那些項目,隨後不顧大家要求他繼續留院靜養就率領隊伍趕回廣東。

    蒙遠和龍鑌另外聘任的兩個專業人士在兩天後就又來到了山城,四天後雯麗的一切行蹤均被被黎大山鎖定,又過三天之後龍鑌在康定莊的護送下來到了雯麗的租住地——深圳市羅湖區黃貝嶺。

    黎大山對雯麗的行蹤以及租屋座機電話監聽報告都暫時沒有證據表明雯麗就是盜寶人,可龍鑌猜想只有雯麗和劉德賢才有可能是懷疑對象,蒙遠已經對完全沒有經過專業間諜訓練的劉德賢進行了三次測謊試驗,基本上可以排除劉德賢的嫌疑,那麼現在就只能把目標鎖在對大風村民的暗訪以及對雯麗的追查了。

    龍鑌對雯麗打電話約出來在車子裡見面,他和雯麗聊了兩句之後就對雯麗微笑著說道:「雯麗,我想請你來我們集團上班,怎麼樣?」

    被龍鑌的突然到訪弄得百味交陳的雯麗搖著頭喃喃答道:「謝謝你,龍鑌,我在這裡工作還可以,我暫時還沒有換工作的打算。」

    龍鑌緊緊的盯著雯麗的眼睛,繼續說道:「這次我回了一趟熊山,你知道嗎?」雯麗的眼神陡然暗淡下來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謝謝你,龍鑌,我爸媽跟我說了,你那些錢我以後會還你的。」

    既然懷疑對像不願意來集團,那就只能打亂懷疑對象的陣腳,逼她自露馬腳。龍鑌依舊是微笑著說道:「雯麗,你還記得我們以前一起在菜地裡埋藏的我龍家祖傳的那個東西?」

    雯麗根本不知龍鑌到訪以及問這話的意圖,有些茫然的答道:「記得啊,怎麼了?」

    龍鑌拿出一張卡放到雯麗身邊,非常平靜的語氣說道:「雯麗,我們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你有什麼難處我一定會全力幫你。我已經給你父親找了最好的手術醫生,過幾天你就把你父親接到廣東來動手術,這張卡裡還有三十萬,也給你。」

    雯麗推托說道:「龍鑌,我不能要,不能要你的錢!你借給我家的錢我是一定會還給你的。」

    龍鑌神色不變道:「你家有難處,這些錢是給你的,不用還,我只有一個要求,希望你告訴我這個東西在哪裡,它對我很重要,齊爺爺交代過,是不能丟的。」

    雯麗乍聞之下沒有馬上理解龍鑌的意思,好一會兒才想通,有些哆嗦的問道:「怎麼,那東西不見了嗎?」

    龍鑌緊緊的盯著她,沒有答話,雯麗臉色慘白下來:「是不是不見了?」

    龍鑌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雯麗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龍……龍鑌,你是懷疑我……偷走了……是嗎?」

    龍鑌繼續微笑著答道:「雯麗,你不要亂想,我只是想向你瞭解一下情況,我相信你是不會去拿這個東西的,我是怕你一不小心對別人說了,所以別人就把東西拿走了。」

    雯麗的眼淚唰唰滾落下來,好久好久才哽咽著說道:「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個……壞女人……和你分手……又害得你被別人打又害得你逃亡……自然也就會去偷你家的東西……嗚嗚嗚……」

    她拉開車門就向外跑去。

    龍鑌盯著她的踉蹌背影,漩渦的腦袋推測著:這個愛慕虛榮水性楊花的女人來深圳才四個月就有兩個同事兩個香港人一個上海人追求她,一個月工資兩千七,租房六百,平均每月寄給家裡一千,化妝品衣物生活花銷開支粗略估算每月就超過三千,每個月缺口就有兩千,這兩千的缺口是肯定靠那些男人資助的,難道就憑這些她就沒有嫌疑嗎?

    東西到底又是什麼時候不見了的呢?這個問題已經無從稽考,不過現在最大的可能還是只能定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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