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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但看人間蕭瑟(3)

作者:阿三瘦馬

  薛總不僅把自己的手機關了,還要求夫人對任何打到家中來的電話全部推說自己已經吃了安眠藥入睡不能接聽,他陷入了焦慮的思索之中。從前是他要求龍鑌不要輕舉妄動,可現在他倒不能輕舉妄動了,憑他對龍鑌的瞭解他知道如果現在自己再對龍鑌作什麼阻攔的話那不但於事無補的,說不定會令龍鑌更加一意孤行。

  薛總被傷害了,因為當他緊切打聽龍鑌到底要在大會上幹些什麼的時候,他竟然發現段平春李修柏趙思文的手機都無法接通,就連女兒薛冰瑩和康定莊都說龍鑌沒有對他們透露半點大會內容詳情,武特立就更無從知曉了。薛總對擺在他面前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龍鑌已經不再對他交心了,已經決定將他薛國蔚從他龍鑌的執政圈子裡刪除,也就是說龍鑌不允許任何人阻撓他去獲取對利衡集團的絕對權力,龍鑌要將自己擺在利衡集團絕對主宰的神位之上!

  這可如何是好?看來這孩子不允許集團裡有反對他的聲音存在,不允許有干擾他權力的因素,這哪是在管理上市公司啊,這分明就是在無知的建立他的獨立王國啊!這可如何是好?

  ****************

  薛總的擔憂沒錯,不過龍鑌對薛總的這種擔憂卻有他自己覺得合理的理由,說實在的,他的確是想把集團改造建設成一個絕對貫徹他個人意志的王國,自打親身經歷了利衡一年來的諸般變故,他認為自己已經看透了人性的卑污,看透了人性在爭權奪勢時所使用的卑鄙手段,他認為只有徹底消除所有有可能導致集團不穩定的因素才能使集團快速發展,只有真正選聘好了忠於自己忠於集團的企業總裁部門負責人人選,組建好了集團的管理權力架構,才能使集團真正穩定下來,才能把現代集團管理制度真正在集團生產經營中成功運轉開來,他的理論就是在混亂情勢下必須做到中央集權,諸侯混戰各自為政不利於協調平衡發展,不利於自己對集團的整體規劃。

  他覺得自己很能理解毛澤東的戰略戰術,當然他也知道自己這樣作有可能會造成集團員工對自己的偶像崇拜,但他認定自己一定會避免這種錯誤局面的出現,他熟知歷史,而且他也下定決心一旦集團狀況穩定下來之後,他就會將權力下放,他的生命有限得很,他必須在有生之年選好合適的接班人。

  2003年10月1日上午十點正,龍鑌正在康定莊他們的陪同下從集團總部朝向在大會場走去,他滿腦子都是在推測錢素雪、錢毓慧以及薛總曾海長在得知自己在這次會議上宣佈的內容之後將會對自己採取什麼樣的言行,都是在推測自己的演講將會給與會人員造成怎樣的震撼!自己的每一句話是不是就如同平地驚雷呢?是不是有如蕭瑟秋風一般將世間枯枝敗葉徹底掃除乾淨?讓利衡從此平息內部爭亂?

  「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龍鑌在口中喃喃自語,抬起頭向天邊不盡的浮雲望去,這已經是秋天了,秋天的風正在徐徐的刮著,雖然長安不是在北國,氣候依然很炎熱,風也不大,而且眼前山頭的秋樹秋草沒有一點枯萎殘敗的模樣,可到底這浮雲還被秋風吹動著的,如果風在大些,就必定可以驅散所有遮蔽眼睛視線的浮雲,讓自己看清無窮遠的那方到底是何樣的風景,可以看到幾萬公里幾十萬公里幾光年幾百萬光年之外的恆星和宇宙,是啊,眼前身邊的一切就是王安石所說的那樣「飛來峰上千尋塔,聞說雞鳴見日昇。 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

  改革沒有阻力那還叫做改革嗎?改革要是畏懼阻力那還改什麼革?那錢老把集團交給自己幹什麼?錢老把集團交給自己就是希望自己可以改革,可以將利衡的弊病全部消除,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目的,那錢老何必交給自己?他隨便找些人就可以將集團維持下來!記得錢老對自己說過相信自己不會做錯行錯,錢老需要自己將財富的價值真正體現出來,而不是簡單的維持生產簡單的發展壯大!錢老從來就沒有對自己說過不能炒掉不稱職的下屬員工,不能得罪這些集團巨頭!

  龍鑌登時信心百倍,腳步沉穩剛勁,腰板挺得筆直走上主席台,主席台那張鋪著深色絨布得長桌子正中央正擺著寫有他名字的牌子,他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眼睛環顧一下四周:右手邊依次是焦思溦,寫有薛總名字的空座位,再就是段平春,左手邊則是曾海長錢毓慧和寫有錢素雪的空座位,身後一排則是李修柏趙思文武特立以及企業副總和總部部門負責人。

  段平春看時間已經到了十點半,便走到龍鑌跟前低聲說道:「龍主席,時間已經到了,剛才我統計了一下,除了利衡機械重工的部分人員沒有到外,其他的都已經來了,是不是現在就開始?」

  龍鑌看了一下手錶,點點頭,段平春走到右側的那張發言台前對著麥克風吹試了幾下,就說道:「請大家安靜,請大家安靜,今天是我們集團一次特殊的會議,請大家保持肅靜,現在請我們利衡集團董事局主席集團總裁龍鑌先生講話,大家歡迎!」

  他率先就鼓起了掌,緊接著全場掌聲稀稀落落響起來,漸漸響成一片。

  龍鑌微笑著起身看著台下,看著台下那些眾人並非整齊一致協調的動作舉止表情,聽著那匯聚了不同心理元素的掌聲,那眼前七八百張不同的面孔代表的是不同的人,他腳步穩健,一邊走一邊也跟隨著大家鼓掌,一邊走一邊露出他平和的微笑,那眼神有如鷹眼狼眼一樣銳利狠毒,無聲的掃視著這間會場,腳步卻又有如鐵石一樣沉重,每邁一步就感覺這一步是踩在集團的命運之道之上,每邁一步就感覺空蕩蕩的胸腔裡有一種酸熱伴和著身形的前移在震盪,他越是朝著那張發言台走就越是覺得眼神開始模糊,當他走到這張台前的時刻,他竟然已經看不出這坐在台下的七八百人還有容貌上的區別,每個人都只剩下一個頭一個身子兩隻手兩隻腳,就連那主席台上就坐的高級經理們也和這台下的員工一樣,徹底的幻化成了那海灘上的沙石!

  人,不就是一粒沙子一塊石頭嗎?嗯,這些人都學過知識有技術有能力,有幸進了利衡集團那就準確的講應該是利衡這架汽車上的部件,自己就是利衡的駕駛者,決定著利衡的走向,所有的部件都必須圍繞自己的駕駛來服務,必須貫徹執行自己的駕駛意志,零部件有毛病有隱患得換,零部件不配套也得換!

  窗外艷陽高照,可龍鑌卻感覺已經起風了:所有的阻撓所有的干涉所有的顧忌都是遮蔽自己決策的浮雲,只有天地間刮起最為猛烈的蕭瑟秋風才能吹走這些浮雲,才能改換這個人間!

  此刻的龍鑌完全目無一物,他似乎就看到了一輛經過改裝的新概念車子正在被他啟動!

  他將手中的文件丟在發言台上,對著車子對著車子上的零部件對著滿海灘的沙石對著海浪用他沉渾磁性富有穿透力的嗓音侃侃說了起來:

  「首先我代表集團向大家說聲對不起,今天是國家法定節日,這本是大家訪親會友休養身心舒緩工作勞累的公眾假期,我卻把大家找來開這個會議,希望大家不要見怪。

  今天之所以要把集團全體中層部門經理和基層主管都找來參加這個會議,那是因為這個會議非常重要,在這次會議我將向你們發佈一個決定性的宣言,這宣言關係到在座每一位的切身利益,決定著你們在利衡集團的工作前途,這宣言更關係到集團未來的命運走向!

  今天在這個會議上有四個議程,第一就是我向諸位作個集團形勢分析報告,第二就是由集團董事局副主席集團副總裁焦思溦小姐宣讀對部分員工免除職務的決定,第三就是我向大家宣佈對部分員工的最新任命,最後就是召開集團高層會議。「

  也許是被龍鑌的氣勢鎮住了,整個會場鴉雀無聲,龍鑌高高在上,巡視著台下的幾百下屬員工,想著整個集團近兩萬的全部員工,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每一句話都將決定著大家此後的前途命運,想像著自己此後就真正成為集團的焦點、核心,自己將在他們一呼百諾、政令暢通無阻的內部氛圍裡帶領他們壯大發展著集團,這一時間他無比舒暢的感覺到:真好,一馬平川,一望無際,真好。

  「我要講的第一點就是經濟全球化的時代已經到來,……,知識經濟大潮已經興起,……伴隨著產業知識密集上升,產業結構日益升級,企業在這種新經濟海洋中迫切需要高新技術人才迫切需要在生產經營中對高新技術進行廣泛應用,這已經決定了一個企業的前途命運……」

  「一直以來利衡是依靠傳統意義上的產品來贏得生存發展空間,靠的是生產流水線,靠的是你們的勞力,對原材料對能源對資本對勞力的依賴過重,相對而言,知識密集的柔性製造系統建設遠遠不夠,對資本金融的運營極為欠缺,……所以現在我鄭重向大家宣佈,今後集團的建設發展重點將向生物工程領域、醫藥領域、電子領域、金融服務領域、高新技術材料領域傾斜……」

  「知識已經成為創造財富的資本,推動利衡向更高層面發展的核心動力就是人才,這永遠是集團放在第一位考慮的因素,我們將從組織、制度、授權、獎懲等方面激發員工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將職員的智力開發和人才培養放在管理首位,不惜工本的引進人才,將動力原則和能級原則作為人事管理的準則,……」

  「未來的利衡絕不是單純概念上的產品生產集團,而是機動靈活、反應迅捷、廣為涉獵的立體戰略聯盟化公司集團,他將打破利衡現有的管理層次和經營邊界,它的這種新概念組織結構將為集團帶來更加豐厚的規模效益!……」

  「我們有信心將利衡從傳統生產的企業生存空間拓展到知識技術密集的新經濟原野之上,我們有理由相信未來的利衡出賣的是腦力而不是勞力!未來的利衡絕非一個二維平面的龐然大物,而是一個具有星際眼光具備飛天能量的三維巨人!」

  龍鑌一旦演講起來,語言就極具感染力,他不用稿子,也根本就沒有稿子,這些東西都裝在他的腦袋裡,他先是深入淺出分析國際經濟形勢,繼而又詳述國際企業競爭特點,又將利衡如今的諸般不適應目前形勢的弊病一一指出,進而集團需要忠誠的人才,再向大家宣佈集團的未來發展重點和方向,給大家勾畫一副在他頭腦中設想的集團未來藍圖,他就差沒有向大家明說「一旦他將所需人才收攬完畢之後,他就將這些人才全部轉移至投資公司,再利用投資公司對其他符合構想的集團進行入股控股」了,在龍鑌的思維意識裡,未來的利衡集團不應該是一個生產企業,而應該是一個資本優勢與人才優勢完美整合的控股集團,他只需要掌握住這億萬的資本、掌握住符合要求的人才他就將利衡改造成了新概念上的集團,將集團徹底從繁冗的日常經營管理事務中抽身出來,最關鍵的是他只有將利衡改造成這樣的立體戰略聯盟化公司集團他才能行之有效的規避集團今後的風險,才能避免將集團在他之後的命運放在某一兩個繼承人身上,才能更加迅捷的將利衡擴張成幾個幾十個甚至幾百個上市公司,真正完成錢老那個跨國集團的夢想遺願!不過這是不能對他們說的,因為這些未來的人才都是他龍鑌的嫡系和本錢,而且將來這些人的年薪都將是一筆天文數字,說出來的後果就可想而知了。

  會場裡有些人聽得如醉如癡,有的人連連頜首點頭,有一些人不屑一顧,還有一些平靜冷淡,同樣有一些是一副覺得龍鑌是在癡人說夢的神情。

  龍鑌已經暫時說完了他這個元首該說的話,那第二個議程就是由焦思溦出來唱黑臉了,這是焦思溦自己提出來的,說這個宣讀罷免決定是得罪人的事情就由她來做,那宣讀新任命的事情是獲得被任命者好感的事情同時也是直接表現元首身份的事情就由龍鑌來做。在掌聲雷動中龍鑌回頭看了一眼焦思溦,焦思溦對龍鑌回報著微笑,龍鑌重新讓自己空洞無物的眼睛讓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回復成平靜淡和的模樣,然後向台下七八百職員微笑著說道:「我就說到這,謝謝大家!」說罷,微微一個鞠躬就退下發言台。

  掌聲繼續雷動,主席台上的每一個人也都在鼓掌,龍鑌坐回座位,這才發現錢素雪和祝本同竟然也來了!錢素雪不是說下午才來嗎?那個祝本同不是說還在日本嗎?看來等下一定會有變故!

  他不禁就向身旁的焦思溦看去,焦思溦對他輕輕一笑,似乎在說她有心理準備,沒事。

  *************

  焦思溦鎮定自如的走到發言台前,拿出文件語聲非常優雅的說道:「根據集團未來發展所需,結合集團董事局主席集團總裁龍鑌先生剛才和大家所說的內容,集團國內總部與集團下屬企業所屬部門有必要進行一定程度的合併裁撤,同時部分職員的職位崗位有必要進行變動,並且定崗定責也將在本次大會後立即進行,請在座諸位聽到宣佈結果後保持安靜與冷靜,有什麼疑惑人事部門將在會後負責給予解答。現在宣佈集團國內總部合併裁撤方案:

  第一:集團國內總部部門裁撤企管策劃部、人事部、法律事務部、資產經營部、投資發展部、技術開發研究部、工程部,並成立知識技術部,將集團事務部門合併簡化成總部辦公室、監管部、知識技術部、保全部、財務部、投資經營中心,總部辦公室下設人事主管、內勤主管、秘書主管、公關主管、工程主管,知識技術部下設培訓主管、策劃主管、資訊主管……;

  第二:撤銷趙思文先生原企管部部長職務,撤銷薛國蔚先生原人事部部長職務,撤銷……,

  第三:撤銷祝本同先生原利衡機械重工企業總裁職務,撤銷***、***原利衡藥業公司副總裁職務,撤銷***原利衡建材公司副總裁職務,撤銷***、***原利衡機械重工副總裁職務,撤銷***原利衡電子公司副總裁職務,撤銷***原利衡機械重工財務部經理職務,撤銷***原利衡……:「

  全場嘩然一片!

  龍鑌冷冰冰而且陰森的眼光無情的掃視台下,不少人受不了這束寒光的壓迫,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不敢再竊竊私語,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一場特大規模的人事地震已經爆發了,震中就在這間會場,並將以最快的速度波及利衡所有的職員!只要你有點職權你就不要去妄想可以在這場地震上倖免!

  這一連串幾乎撤掉了整個集團中高層經理中的五分之二強!就是今年年初為了打勝焦嶸森而搞的那次人事改革都沒有這次這麼激烈,更令那些被裁撤者心裡難受的是宣讀這個決定的竟然是焦嶸森的女兒焦思溦!很多人認定這就是焦思溦搞的鬼!他們將憤怒的眼神死死的盯著這個女人!

  焦思溦根本就不怕誰盯,她非常高興看到龍鑌終於走到這一步,她宣讀完了之後似乎很懷歉意的說聲「謝謝大家」就回到了座位上,這時早就按捺不住的錢素雪拍著桌子衝著龍鑌和焦思溦喝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經過研究討論沒有?我宣佈在你們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前這樣的決定無效!」

  龍鑌冷漠之際,打開公文包拿出文件站起身,扭回頭看了一眼祝本同,此時祝本同的臉青白不定,神情非常恐慌,而那個武特立的表情也極為尷尬,龍鑌暗自冷笑:祝本同你這下知道什麼叫做悔不當初了吧?武特立,我不經你同意不和你商量就直接撤掉你的那個副總那幾個部門經理,這下你知道什麼叫做天威難犯了吧?

  走到發言台前,龍鑌知道依舊在嗡嗡作響的職員們心中有數不清的疑問,就道:「這次合併裁撤是經過再三深思的,你們有任何疑問都可以向辦公室或者向我發電子郵件,我將安排專門人員進行解答,新概念的集團公司就必須是新概念的組織架構!現在我宣佈集團最新人事任命:

  第一:任命李修柏先生為集團副總裁,任命趙思文先生擔任利衡機械重工公司總裁,任命薛國蔚先生擔任集團總部辦公室主任,任命康定莊先生為集團保全部部長,任命錢毓慧女士為集團監管部部長,任命文征遠先生為集團財務部部長,「

  第二:任命薛冰瑩為總部辦公室副主任兼人事主管,……「

  炸鍋了!

  **************

  把基線主管找來參加會議有幾個好處,第一他們將負責任的把這次會議場景以及對自己直觀真實的認識傳遞給每一個利衡員工,第二就是那些被撤職的中高層管理人員到底人數很少,他們起不了哄,第三就是自己的講話對他們具有很大的煽動性,第四就是他們相對來說很聽話,要他們安靜就會安靜,要他們離開就會老老實實的離開。這是龍鑌的考慮,也是客觀的事實。

  打發走了這部分員工之後,那些坐在主席台上的人立刻就到集團總部會議室召開會議,震怒的錢素雪錢毓慧,震驚的曾海長薛冰瑩心裡有一千萬個問題要向龍鑌和焦思溦開火!祝本同很想參加,可是龍鑌根本就不會給他的機會,反而命令保全部的保安把他「保護」起來,再安排法律部兩個律師和他說說關於貪污受賄將面對何等處罰的故事。

  錢素雪拍著桌子質問:「你好大的膽子!不召開董事局會議不經過高層討論通過你就敢做這樣的事情!」

  龍鑌本還希望焦思溦站出來回答這個問題,可是焦思溦只是沉默,他便回答道:「我是集團董事局主席集團總裁,有權在意見無法獲得統一的時候根據情況獨立作出決定。」

  錢素雪覺得龍鑌完全就是騎在她頭上了,她禁不住失去理智的破口大罵起來:「龍鑌,你是不是認定已經得到了我錢家的財產?認定我錢家沒人治得了你?你一個鄉下大陸仔,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誰?」

  龍鑌成功製造出了既成事實,現在所要做的就是清理打掃戰場,他對這類必定存在的矛盾就是一個態度:能緩和就緩和,不能緩和就乾脆激化!他冷冷的道:「我知道,你是錢老的大女兒,集團的背叛者葉子亨的夫人,現任集團董事局主席,錢素雪女士。」

  錢素雪和錢毓慧同時拍案而起喝罵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龍鑌索性就撂開說:「錢老把他名下資產交由我來處分,你們對我抱有成見也罷,和我作對也罷,我就一句話,我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來行事,我只需要考慮利衡集團未來的前途命運,只需要考慮利衡應該怎麼走才是最合適,我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利衡如果僅僅只靠對管理制度上的修修補補、僅僅只憑優化資源配置、艱難拓展市場,而不在產業經營、組織架構、管理模式上進行陣痛改革,那就會越來越走向死胡同!」

  他轉眼看向曾海長說道:「曾副主席,您是國際總部總裁,我希望您也可以對國際總部進行類似改革,您是商業行家了,知道這種改革的弊利,弊只是暫時的,而將來帶來的利才是長久的!是不是?」

  錢素雪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是不是知道有人在拉幫結派想反對你,所以你就把他們全部撤了下來?你好卑鄙,說著這麼冠冕堂皇,實際就是把自己的親信全部替換上去,這樣你就把握到了集團的實權!」

  龍鑌呵呵一笑,將手斷然在眼前這麼一揮,說道:「不,錢副主席,你完全錯了,我龍鑌根本就認識不了幾個人,我根本用不著培植我的什麼親信,我只是一定要讓真正緊跟時代的專家來管理利衡,我要利衡成為真正的專家管理集團,我要把利衡帶進發展的新天地!」

  ***************

  然後,市場卻是根本不會去理會龍鑌的這番心思的。

  隨後的幾天,集團股價有如洩水一樣直往下掉,投資公司按照龍鑌的指示有步驟的進行護盤,這個護盤不是在用有限的資金資金強行托市,須知極其有限的幾十億資金可是集團今後發展的資本,龍鑌對股價最後的心理底線是比大會前十六元的一半八元還低上五毫——七元五,他最多允許用以護盤的資金是二十億,如果擊破這個價位,他就會聽之任之,任由股價探底。

  很快第二個交易日股價一開盤就在十四元二的價位跳空低開,一路下行到十三元四,投資公司向市場投放三億港幣,然後拋空謀利的老鼠倉越建越多,股價當天就打破十二元四角。

  龍鑌坐在會議室裡盯著股市收盤,輕歎一口氣就走上天台,康鐵和周擎跟在身後,豹子也跟了上來。龍鑌坐在天台上靜靜的看著天上流雲,此時才下午四點多,可龍鑌就像一個沒有感覺的動物,將自己毫無遮擋的徹底暴露在刺眼的陽光酷熱的氣溫裡。

  這是南國的十月,雖然已算是秋天,可天台上吹刮的秋風根本就沒有一點秋意,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月亮開始隱約露出它的頭臉,龍鑌凝視良久這才忽地開口說道:「康鐵,你老家河南的,你以前是在北方當兵,是嗎?」

  康鐵忙道:「是,我在吉林當的兵。」

  龍鑌微微笑了一下,道:「我還沒去過北方,你給我說說北方的這個季節啥樣子?」

  康鐵遲疑著,似乎在回憶著情景斟酌著詞彙,好一會兒才說道:「這個季節應該就是叫金秋十月吧,我記得這個時候有很多樹葉已經變黃了,很多樹上已經開始落葉子了,還有就是北風也越來越厲害,山上的草也枯起來了,還有就是燕子也沒有了,很多鳥都開始飛回南方了,」

  龍鑌低聲問道:「早上有露水了吧?有霜沒有?」

  康鐵搔搔頭,他著實有些記不清了,龍鑌沒有繼續問他,自個兒掏出煙抽起來,嘴裡喃喃說道:「瀰漫的秋思溯著清涼夜空的銀河流水輕揚揚直上雲霄九重,暗淡的芙蓉秋月將嫦娥落在月桂樹上的眼淚當作是秋雲相送的露珠,秋風將它搖落大地便成了漸寒山骨的秋霜,一切漸漸枯了,一切漸漸落了,生命的世界也就漸漸透明了,漸漸老去了,唯一讓勞累的軀體記得的就是不要忘記去收穫播種的果實……」

  正在這時焦思溦上來了,她剛好聽到龍鑌詩人般的吟誦,輕笑著拍了兩下手掌說道:「好啊,大詩人真是出口不凡,是不是心有所感啊?」

  龍鑌沒有答話,卻問她道:「現在外邊形勢怎麼樣?」

  焦思溦呵呵一笑道:「那還能怎麼樣?還不就是有幾批財經記者要來採訪你採訪我,市面上流行的說法就是你神經病發作,吃錯了藥,一點都不懂得管理企業,你在把集團的命運當作是自己異想天開的注碼,拿別人的身家性命開玩笑,錢老的錢不是你辛苦賺來的自然你不會心痛,嗯,還有如果現在誰還要留利衡的股票就是無可救藥的傻瓜,就是對股票一竅不通的笨蛋,趁早拋掉利衡這個是非不斷禍患不斷的垃圾股,呵呵,對了,又有好幾家集團企業提出中止和我們的合作關係,終止我們的合同。那些股評家說利衡集團會垮在你和我的手上,甚至還有人說『你想想,這麼大一個企業就由這兩個十多二十歲的細路仔管事,不完蛋才怪」,呵呵!「

  龍鑌皺著眉說道:「就沒有半點好消息好評論嗎?」

  焦思溦心中暗喜一下,裝作是努力回憶的說道:「嗯,嗯,哦,對了,有一家小型證券行老闆在接受一個記者採訪時說,他覺得你的說法很正確,很有魄力,他甚至建議股民在股價止住跌勢振蕩建底之後大量買入集團股票。」

  龍鑌的眉頭舒展開來,說道:「你記住這家證券行,焦副主席,現在員工們什麼心態?」

  焦思溦也在隔著龍鑌三四尺遠的地方坐下,說道:「就那樣吧,拍手稱快的、拭目以待的、麻木不仁的、不屑一顧的、苦大仇深的、對你我恨之入骨的,差不多了吧?我可分不出什麼心態才是主流啊!」

  龍鑌揉揉自己眼睛,覺得自己那個問題甚是無知,便低沉的說道:「唉,以前還以為做這個決定有多難,沒想到真做起來就簡單了,股票不跌我倒覺得心裡慌,真跌以後我心裡反倒塌實了,你說人啊真是怪,今天跌了這麼多,過幾天還會大跌,可我就是覺得這些損失不過就是現在的錢罷了,將來我會成十倍的撈取回來,現在的股價是十二塊,說不定過幾年股價就會是三十塊四十塊甚至和長江實業恆生銀行七八十上百塊!呵呵,你相信嗎?」

  焦思溦看著龍鑌輪廓分明的側臉良久,才牛唇不對馬嘴的說道:「你的蕭瑟秋風已經將人間換了,新概念新人物在這個新人間裡面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一片汪洋都不見,知向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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