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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勿與我為敵,勿與我為友(一) 作者:阿三瘦馬 龍鑌慢慢踱回座位坐下,他不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到底會起到什麼效果,在座的這些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誰都可以圍繞自己的利益說出一套一套,這番話也許會讓個別人對自己有所改觀,也許適得其反,更加刺激某些人加大對自己的恨意,但是他管不得這麼多了,他必須當著大家的面說出這番話,並且極有必要公開表明自己對集團未來的考慮。
目前的這個董事局陣營和企業管理高層雖然錢老在生前就已經進行過一次梳理,但是如今換了自己上台執掌,那麼許多蟄伏的矛盾就必然在自己這個新官上任初期變得明顯甚至可能激化,有些矛盾看似簡單看似平常,其實實質就是在挑釁自己未來的權威,自己將來處理時如果稍有不慎就會陷入不利的輿論陷阱。 眼下最有必要的就是通過公開自己的未來設想以得到他們的言行反應,從而將這些人初步劃分出三個陣營,一個是肯定自己支持自己的陣營,一個就是處於觀望狀態的陣營,再一個就是對自己抱有敵意的陣營。利衡集團攤子太大,自己又毫無根基,短時期內無從拉起符合自己要求的經營團隊,又只能依靠這些人。自己在董事局和企業管理高層裡不能變成孤家寡人,如果在一定時期內自己的跟隨支持者還寥寥無幾,那麼自己在集團裡的地位就會非常尷尬! 這種局況是絕不能出現的! 龍鑌用手微遮嘴唇,輕咳一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開始說道:「一個企業的生命其實並不比一個人的生命牢靠多少,它的存在同樣如人類生命那麼脆弱,更準確的說它比一個個體的生命還要脆弱,小企業如此,大企業如此,就連那些巨型跨國集團也同樣如此。這個原因很簡單,錢主席生前就說過,任何企業都是由人在經營管理著。越大的企業參與管理的人就越多,人都是有自我利益需要的,這種自我利益需要各不相同,那麼這期間就必然存在而且也必然會發生矛盾衝突,人越多矛盾就會越多,如果不能妥善解決那麼矛盾就會惡化,就會嚴重破壞企業正常的生產經營,這個情況在我們集團發生過多次。」 「這是企業內部的人事矛盾,要解決這個問題很簡單,就是徹底杜絕越權干涉人事安排,完善企業各項制度,堅決按制度辦事,賞罰分明,令出則行。只有嚴格遵循這一條,利衡的未來發展才能走上正軌,如果不能遵循這一條,利衡今後的前景也就不容樂觀。」 龍鑌面色如常,接著說道:「說幾句老生常談的話,企業是在競爭中生存,企業的競爭來自於企業形象,市場是企業生存的保證。這是一個新經濟時代,在這個時代裡,生產、分配、交換、消費都將並且已經發生前所未有的變化,隨著技術的進步,新市場不斷出現,企業之間的競爭將更加激烈化、無形化、國際化、多樣化,企業的生命週期呈現普遍縮短的趨勢。面對這種外部環境條件,我以為當務之急就是必須圍繞著形成核心競爭對產品形象、品牌形象、創新形象、人員形象還有財務形象進行重塑。」 龍鑌覺得自己該住嘴了,便友好的對大家笑了一下,道:「如果說這算競選演說的話那麼剛才我所說的就是我將來的施政方針,漫無邊際的囉嗦話讓大家見笑了,請多多包涵。」 龍鑌站起來對大家微微鞠了一躬。 曾海長帶頭鼓起掌來,緊跟著就是利衡藥業公司總裁段平春和利衡建材、利衡電子、利衡機械重工,然後就是焦思溦和其他幾個董事並不熱烈的掌聲,最後那錢素雪也抬手拍了兩下,唯獨薛冰瑩沒有任何表現。 待大家掌聲平息後,曾海長正準備宣佈進入推舉董事局主席程序,薛冰瑩竟突然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下,尖刻的說道:「曾副主席,沒必要走這個程序了吧?這不就是個形式嗎?!他一個人控制了這麼多股份,不是他做這個位置又是誰做?他自己都可以做決定了,您就乾脆直接宣佈算了!」 龍鑌實在沒有料到這個刁鑽大小姐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搗蛋,雖然說這的確只是一個形式,一個過場,可是通過這個形式走這個過場就可以準確的知道自己在集團董事中的受支持程度,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集大權於一身的位子,就可以師出有名的對集團進行改組。就在昨天晚上臥床休養的薛總還對自己打來電話,表示會全力支持自己,為自己掃清其他干擾,怎麼這個受父親委派的薛冰瑩會在這個時候給自己難堪呢? 曾海長也覺得如果這樣的話是那個焦思溦說出來就很正常,可是薛冰瑩說出來就有些匪夷所思,曾海長立刻拉沉下臉,明著是在對薛冰瑩講,實際上是在對在座所有董事說,他道:「冰瑩,你說的沒錯,但是這個程序必須進行,任何董事都可以根據自己的利益需要行使董事的當然權力,可以否決前任董事局主席的提名候選人,也可以推舉任何人包括自己出來擔任董事局主席,也可以投棄權票。不過冰瑩,你並不是集團股份的持有者,你只是被授權者,我希望你按照授權人真實的意思進行投票,不要橫生枝節。」 曾海長毫不客氣的講完這番話後,將頭扭過來,對滿臉怨氣的薛冰瑩視若不見,接著鄭重說道:「根據前任董事局主席錢正生老先生的遺願,我宣佈龍鑌先生是繼任董事局主席的提名候選人。各位集團董事剛才從龍鑌先生的講話中已經瞭解了他,請大家慎重行使當然權利。現在請同意龍鑌先生當選利衡集團董事局主席的董事舉手表決。」 他帶頭舉起了手。 令人驚訝的是焦思溦也隨後舉起了手,並且還對龍鑌點頭微笑示意! 龍鑌和她的眼神輕輕一碰後迅速移開,他心思電轉,在巡視眾人表情舉止的同時急速推測著焦思溦此舉的深意。 曾海長也暗自納悶焦思溦出人意料的表現,但他來不及細思,眼下最關鍵的就是避免在表決中出現尷尬場景,他清清嗓子開口說道:「推舉龍鑌先生就任董事局主席是錢老的遺願,大家要相信錢老辨人識人的眼光。請各位董事仔細算一下手頭股權在今年上半年所獲得的實際增長,在這樣動亂的時期還取得了這樣可喜的成績,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大力支持呢?當然我們尊重各位董事的表決權利······」 曾海長將眼神投注到薛冰瑩和錢同夏臉上。 錢同夏雖然是個□病患者,但他是個孝順兒子,只見他微微漲紅了臉,有些結巴的道:「我···我尊重父親···的遺願,我···我支持龍···龍鑌···!」說罷,他將手高高舉起,卻又發現曾海長和焦思溦只是輕輕將手肘放在桌面,沒有像他那樣舉得這麼高,便連忙改變舉手姿勢,可又由於座位離得會議桌太遠,結果身子傾斜了,舉手的姿勢變得怪異之極。 薛冰瑩存心就是要給龍鑌難受,就是要報復這個鐵石心腸、十惡不赦、罪該萬死的罪魁禍首!不是因為他外公的喪禮,父親薛國蔚就不會半身癱瘓;不是因為他的出現,自己的情感就不會變得如此混亂。她恨死了這個大陸衰仔!真不明白為什麼父親還是這樣喜歡他,還再三叮囑自己千萬不可在董事會議上給他添亂,必須毫不猶豫的支持他。 看,看他那副故意高深莫測若無其事的樣子就來氣!真想再扇他幾個耳光,踢他幾腳! 恨歸恨,父親的交代還是照做吧,再怎麼說,父親的這些股權可都是錢老贈與的,而這個傢伙又是錢老親自選定的繼承人。沒辦法,就當是給父親和錢老一個面子吧!以後有得他難受的時候。 薛冰瑩經過幾番激烈的心理鬥爭之後,慢慢的舉起了手,手是舉起來了,可眼睛還不忘充滿恨意的盯著龍鑌。 錢素雪她這個董事局副主席說穿了其實就是一塊牌子,她不喜歡參與集團事務,當初要不是父親的強烈要求,她早就舒舒服服的在家裡安心作個富太太,做那些相夫教子的事情。她對丈夫葉子亨在外沾花惹草的事有所耳聞,但她並不想計較那麼多,她只想保護好家庭的完整,給自己的寶貝女兒謀個好歸宿,至於集團事務那是男人們的事。原本想是自己丈夫接這個位子的,可是沒想到父親竟然把億萬家產交給這麼一個外人!自然,心裡憤懟得很。 可她沒想到龍鑌居然對集團瞭解得這麼透徹,說的那些話句句都說到她的心裡去了,聽上去的確邏輯嚴密很有說服力。再聯想一下這些日子來發生的事情,看來這個龍鑌是有真才實學,也是有這個能力坐上這個位子。 不過,丈夫和女兒都說的對,這是一個外人,是奪去了億萬家產的外人!父親選擇他,可自己的丈夫和女兒則要求自己在董事會議上對他發難,絕不能讓這個外人稱心如意的坐在這個位置上,一邊是自己父親的遺願,一邊又是家庭成員的要求,真是難做啊! 這時她注意到幾乎全部的人都把眼睛注視到她身上,她看到其他幾個小股東也舉手表決同意支持龍鑌了,她暗歎一氣,心裡想到:商人啊,本性就是追逐利益,有你便是娘,誰做董事局主席都沒有關係,只要能給他們賺錢就是一條狗都可以做主席!這些人又怎麼可能知道自己的苦惱呢? 錢素雪保養得很好,將近五十歲的女人了,肌膚還是那樣白淨,只是眼角有很多細密的皺紋。她用手撩了一下髮絲,開口說道:「我不會支持他做董事局主席這個位子,這是我的態度,其他人我管不著,也不會去管。毓慧對我說了,她選擇同意父親對集團事務的安排。就這樣吧,多說也沒什麼用,他自己那一票才是真正起決定作用的。」 曾海長點點頭,向端坐的龍鑌投去徵詢的眼光,道:「那龍先生,我就正式宣佈了?」 龍鑌面容平靜,輕點一下頭。 曾海長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來大聲說道:「現在,我鄭重宣佈:龍鑌先生正式就任利衡集團董事局主席!」他隨即熱烈鼓掌,除了錢素雪沒有反應外,其他人也都站起來鼓掌對龍鑌表示祝賀。 龍鑌謙遜的微笑著,向大家鞠躬,嘴裡不斷的說道:「謝謝,謝謝,謝謝大家的支持!」 在曾海長的邀請下,龍鑌坐到了象徵集團最高權力的這張座椅上,他盡量擺出謙虛的笑容,向大家抱拳致謝。 那相關的文件早已準備妥當,各個董事相繼在上面簽好了字,龍鑌還是那樣細心的觀察著大家簽字時的神態,他要從這些不經意中找到他們隱藏的東西。 緊接著曾海長以錢老的名義在會議上提出由龍鑌擔任集團總裁,這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不必累述。 至此,龍鑌終於把持了整個利衡集團,錢老的身後事就此閉幕,錢老得償所願。 坐在這個位子上再來看大家,心態立時就有變化,這種變化微妙而又顯著,從一個不為人知的小打工者在短短一年時間裡成為一個手裡握著幾萬員工的衣食飯碗、一舉一動都影響著他人命運前途的集集團董事局主席和總裁於一身的顯赫人物,從一個為一日三餐發愁的小民成為一個掌控一百多億資產的巨富,這種心態變化能不出現嗎? 龍鑌摒開頭腦裡的雜念,他準備再說一點話,向大家示好,希望可以緩和大家的情緒,他知道坐在這間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必然有一種酸澀的情緒,眼下最緊要的就是安定軍心,強調團結和穩定的重要性,至於分辨不同陣營、處理潛在的反對者等等那都是以後考慮的事情。 他面帶微笑,雙手撐在桌面,正要開口說話,突然焦思溦搶先說了起來:「龍主席,我有幾件事要和大家通報一下。」 龍鑌心裡微微一震:她要玩什麼把戲?便道:「焦董事,請吧!」 焦思溦嘴角掛著不易察覺的笑意,清麗的女聲說道:「是這樣的,我和***、***董事洽談過了,我計劃用8港幣收購他們在集團的股權,他們也表示同意,轉讓協議可能明天簽署,現在我向董事局說一下。」 這兩位董事連忙點頭稱是,其中一個道:「最近我們自己的企業急需資金,焦董給的條件不錯,我們決定轉讓出去,當然,如果龍主席還能提出更優惠的條件的話,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 這倒是個特大事件!看樣子這個焦思溦的確不容小窺,她父親來暗的,她就來明的!龍鑌急速的權衡著利弊,思考著如何應對。 全場一片竊竊私語之聲。 薛冰瑩對焦家是恨之入骨的,她看著龍鑌居然沉聲不語,就來火了,嬌喝道:「這還用想嗎?肯定是不能任她胡作非為的!投資公司這麼有錢,隨便拿出一點就可以把股權收回來,絕不能落到她的手上!」 錢素雪也冷聲說道:「誰知道她以後會怎麼樣興風作浪?龍大主席,你不至於又像以前那樣不聞不問吧?」 ······ 龍鑌權衡再三,終於打定了主意,道:「焦董,首先謝謝你對集團前景看好,其次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參與你們之間的股權轉讓,再有我希望大家今後同心協力一起務實的建設好利衡。······」 錢素雪終於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指著龍鑌道:「說!你到底和她什麼關係?你引狼入室,到底和她什麼關係?」 唰地全場人都將目光看向龍鑌。 龍鑌對錢素雪的反應並不意外,他淡淡的笑著,平靜的道:「錢副主席,我只知道她叫焦思溦,是剛從美國過來的一個投資者,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加入利衡集團,我相信她投資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投資的回報。在這之前我從未見過她,我不明白你說我和她有關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是董事局主席集團總裁,我不會把影響集團正常生產經營的情緒和恩怨帶到企業決策中來。」 錢素雪被龍鑌這番話氣得素臉發白,哆嗦著嘴唇不知如何反駁,她發抖的手指指著龍鑌,發顫的語音說道:「你···奶奶······!」 錢素雪發脾氣走了,焦思溦和這兩個董事也起身告辭,估計他們是去簽訂正式協議去了。留下來的這些人都對龍鑌的決定百思不解,董事局會議陷入了僵局。 曾海長也琢磨不透龍鑌真實的底牌,但他知道龍鑌必定有自己的深意,他考慮再三,還是開口問道:「龍主席,你真的這樣決定了?」 龍鑌點點頭,道:「是,真決定了。」 曾海長道:「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的考慮?」 龍鑌看看在座的這些人,想了想道:「等等吧,等他們把協議正式簽妥後,我再說我的理由。」他展顏對大家笑笑,接著道:「來吧,現在大家分別說說集團企業的情況,討論一下具體的工作事務。」 ······ 中餐之後,曾海長、康定莊還有龍鑌就呆在那間保密會議室裡。 曾海長又接上那個話題問龍鑌:「龍主席,焦思溦如果成功收購的話,那她就有16%的股權了,是第二大股東了,那就必然要做董事局副主席,這樣的話,集團事務對她而言就無密可保了!隱患太大了啊!」 龍鑌抽著煙,微微一笑,答道:「我計算了一下,焦嶸森留給她的資金不超過二十五億港幣,現在焦思溦花費在收購集團股權上就已經超過十八億,她餘下的資金不足七億。焦家對集團的威脅的根本所在就是這筆資金,沒有資金它就好比老虎沒有牙齒!最關鍵的就是從此以後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視線之下,在集團事務上我不會給她插手的機會的。還有,現在她是對我有私人恩怨,是在針對我而採取這樣的做事方式。這就是她的底牌。」 曾海長恍然大悟,連聲稱是。 一直皺著眉頭的康定莊把指節捏得格格作響,鐵手向下一砍,堅定的說道:「龍主席,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一根寒毛!我看誰敢與你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