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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抉擇 作者:阿三瘦馬 看著花容慘惻的靜兒竭力壓抑她身軀的冷顫一步一步走出房門又替他把門關好,聽著靜兒就在房門關好的那個時刻用她全身的勇氣和毅力說出「晚安」,一直在冷酷扮相的龍鑌心如刀割,他無比狂躁的在心底嘶喊「靜兒,別走,別走!陪著我,我要你陪著我!」
龍鑌無比激切的想再度抱著靜兒入懷,渴望把這溫柔交融在傷楚的靈魂裡,他覺得此刻的自己是何等脆弱,怎麼會出現這種生命不能承受的異樣? …… 我想這麼做著的,可是我不能,堅決不能! 我怎麼能再因為自己的疏忽和自以為是,再因為自己對情感的自私而給這個愛人帶來死亡的災難啊! 我不會再有朋友,我不配擁有友情;我不會再有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因為我不配擁有愛情;甚至我不會再有敵人,因為我連擁有仇恨都成了罪過! 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這些全部是自己親身經歷的,詛咒是真的,不容懷疑,沒有商量的餘地,我是受到詛咒的怪物,我是魔鬼,誰靠近我誰就會死亡!我必須用我的方式對我所有有情感關聯的人訣別! 是木然的,呆滯的,我在蒸騰繚繞的青煙中又陷入漫長情感之旅的回憶中,從今之後我就只能在徹底遠離他們的地界裡,從記憶裡回思品味那些曾經在我靈魂裡刻下的印記。 人的情感是如此的矛盾,矛盾得無法進行正確地調和。可是有了詛咒,有了對詛咒的確認無疑的認識之後,再矛盾的東西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因為我要自己一肩挑起來,而且我只能自己一肩挑起來! …… ※※※ 龍鑌徹夜未眠睜眼看到天色開始發白後就起床了,三兩下就搞完洗嗽。今天他得在七點之前就去醫院把錢老的遺體運往靈堂,他要好好守在錢老遺體旁再對他老人家說說心裡話。 龍鑌和康定莊來到靜兒爺爺的房裡,靜兒爺爺坐在沙發上表情凝重的看著走進來的龍鑌。 龍鑌快速的瞥了一眼坐在床頭暗自垂淚的靜兒,那濃濃的歉疚和傷感頓時又湧上心頭,但他迅速鎮定下來,對著靜兒爺爺禮貌的道:「蘇老,聽說您今天就要回去了?」 靜兒爺爺略點一下頭,沒有答話,兩眼灼灼有神,帶些責怪的看著龍鑌。 龍鑌盡量保持禮貌的表情,道:「今天要佈置錢老的靈堂,我現在就得去醫院,不能抽身來送您了,祝您一路順風吧!」說罷,他向靜兒爺爺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欲走。 「等等!」靜兒爺爺突地出聲叫住龍鑌,很沉重的道,「我跟你說點事。」 龍鑌只好站住,將目光投在靜兒爺爺的鞋子上,他想說不定靜兒已經對她爺爺說了他的那個決定,老人肯定準備訓斥他了。 靜兒爺爺將龍鑌上下打量幾遍,緩緩的道:「一個人活在世上如果沒有一點劫難經歷,沒有一點痛苦感受,沒有一點挫折打擊,那這個人等於沒有活過。娃子,沒有這些東西人是長不大的。」 龍鑌點點頭。 靜兒爺爺又道:「各人的劫難有別經歷有別思想也有別,人不同路就不同,命運也就不同。我見人千萬從沒見過有兩個完全一樣的人,所以你也不要以為你的命運有多奇特有多痛苦,就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龍鑌又點點頭。 靜兒爺爺還是緩緩的道:「人一輩子有劫難不怕,陷入迷途也不怕,怕就怕有人點化你告誡你幫助你,你還執迷不悟,那麼這樣才是在劫難逃!」 龍鑌微微一震。 靜兒爺爺輕咳一聲,道:「我推斷了你外公和德老的八字,也給他們看過相,我甚至還要錢老把你們集團金總裁和薛副總裁的八字和相片拿來也推算了一下,知道他們在今年都有劫難。這些天我仔細想過,包括昨天發生的那些事情,要說和你沒有一點關係那我就是說假話了,但是你就那麼認定這一切完全是因你而發生的?」 龍鑌不知不覺抬起頭看著靜兒爺爺。 靜兒爺爺接著道:「我看你不是神也不是魔,沒有那麼大威力,只不過是你身上那個千百年來遺傳下來的詛咒有些莫名其妙罷了,起到了一個加大和加快他們本身劫難降臨的作用。」 靜兒爺爺口吻突然加重了:「你現在把這些罪名全部安放在自己身上,還做出所謂的決定,你是不是有點無知可笑?」 龍鑌摸了摸褲兜想掏出煙來,發現已經沒有了,這才想起昨晚自己早已抽完還沒去買。他忍了忍抽煙的慾望,嚥了口唾沫,沉聲回答道:「蘇老,我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這個詛咒連您都找不出理由來解釋,那我就只能這麼做!不是我絕情絕義,而是我不願再發生與我有關的死亡,沒有我的參與那麼所有的人都會按照自己本身的命緣過著這一輩子,現在連您都這麼說了我就更有理由來堅持!」 靜兒爺爺交替看了他和靜兒良久,方才非常緩慢的說道:「娃子,道法、人情、天理這之間本來就有無窮無盡的矛盾,不過就是在你身上格外清楚的顯現出來而已,所以要說這些事情的發生對如今的你不是打擊、不令你作出這個決定的話那我才會感到很奇怪。你將來的路很難走,以後自己苦的時候你就想想我們這幾位老人對你說過的話,記得你的所作所為要對得起我們這些老人就可以了。好了,一切勉強不來的,對你該說的話我也說過了,路是你的,你自己走自己負責吧!」 靜兒爺爺深深的凝視著龍鑌,龍鑌重重的點了一下頭。他沒有看靜兒,卻知道靜兒正淚眼婆娑的在看著他。 就在這個時刻,靜兒爺爺突然起身走上前來,在龍鑌肩上拍了一下,龍鑌登時覺得全身麻痺,大腦一片空白,不由自主的軟了下去。康定莊手一伸正好托住緊張地問靜兒爺爺:「蘇老,怎麼回事?」 靜兒爺爺輕歎一口氣,道:「小康,你說這小子這麼倔的脾氣,能讓我摸他的骨嗎?」 康定莊對龍鑌的點點滴滴是比較清楚的,他有些驚恐的道:「蘇老,您這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嗎?」 靜兒爺爺搖搖頭道:「我一定要解開他這個謎團!」 康定莊試圖阻止,靜兒爺爺搖著手道:「小康,我不做的話會給丫頭帶來災難的,我做了那丫頭就不會重複犯錯了。」 靜兒嗚地哭出了聲音,衝上前抱著爺爺哀聲道:「爺爺,我不要你去,我不准你去!」 靜兒爺爺拍拍靜兒的頭,慈祥的道:「丫頭,爺爺已經知道他的生辰八字了,你說爺爺不繼續下去行嗎?你看小康都冒著連帶的風險時刻不離保護著他的安全,我不做點事那怎麼行啊?爺爺都八十了,什麼都看開了,如果我還不趕快給他找到解決的法子,那他就完了!聽話,乖!」 康定莊想起錢老對他交代過的話,心裡也有些慼然,卻還是擋在靜兒爺爺前面道:「蘇老,我在中央警衛團受過的訓練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重要人物,龍鑌是如今集團的主腦,身系集團的命運,又是我很敬重的一個朋友,我是對錢老用生命承諾一定要貼身保護好龍鑌的。可是您冒這麼大的風險,是不是請您再慎重考慮一下?」 靜兒她知道爺爺說的對,如果爺爺不給龍鑌卜算摸骨那她也一定會去做,龍鑌是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愛人,可爺爺同樣是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親人,兩個都是自己無法割捨的,這是最為恐怖的兩難選擇。她既恐懼又矛盾,只能哭泣著使出全身力氣抱著爺爺,企圖讓爺爺放棄。 靜兒爺爺慈祥的道:「丫頭,爺爺知道你的心裡為難,可到了爺爺做的時候了,爺爺不做行嗎?」 靜兒不答話依舊死命的抱著爺爺,不准爺爺靠近躺在床上的龍鑌。 靜兒爺爺輕歎一口氣,只得也在靜兒肩上拍了一下,靜兒驟然全身無力,靜兒爺爺小心的把靜兒放在沙發上,康定莊眼見老人如此堅持便也不好阻攔,由得這個神秘的老人將龍鑌從頭到腳細細的摸了一遍,老人又解開龍鑌的衣服,仔細的觀察了那個斷角龍頭胎記。 看著看著,老人有些納悶了,自言自語道:「這娃子倒真是奇怪,好像這印記越冷才會越紅,怎麼在這大熱天也這麼紅啊?」 ※※※ 被靜兒爺爺弄暈過去的龍鑌半個小時後才醒過來,睜眼一看這客房裡已然不見靜兒和她爺爺的身影,只有康定莊站在自己身前。 他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突然昏迷一定有古怪,便問康定莊道:「蘇老他們去哪了?」 康定莊答應了靜兒爺爺對事情經過保密,就答道:「剛才你突然暈倒了,我要送你去醫院,蘇老說你休息一陣後就會沒事,剛才他拉著靜兒去機場了。龍總,你的頭還暈嗎?要不要緊?要不我們還是去趟醫院檢查一下?」 龍鑌揉揉太陽穴,心想說不準是自己這段時間沒有休息好,如果去醫院難保醫生又會誇大頭部以前創傷的影響,不能去醫院也不能張揚。便道:「沒事,以後再說吧,我們還是趕快去幫忙料理治喪吧。」 康定莊開著車載著龍鑌行駛在去擺放錢老遺體的醫院路上,兩人沉默得很,一路無語。 突然龍鑌出聲問道:「蘇老有沒有對我摸骨?」 康定莊斷然否定,道:「蘇老就是看了你的眼睛,給你把了一下脈而已。」 龍鑌盯著康定莊的眼睛一會兒,他看不出康定莊對他有什麼隱瞞,便又開始沉默。他暗想蘇老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就算蘇老動了自己應該也不會對他老人家有什麼傷害。 再想想靜兒走了也好,這個如夢又如幻的女孩,原來自己竟是如此瘋狂的愛著她,如此狂熱的希求她和自己一起走這短暫的人生之路。現在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走開也好,心裡的負累或許可以輕一點。 記得當初初戀女友雯麗離開自己時,自己也就是感傷了一段日子後就淡薄了,靜兒是個聰明的女孩,也和自己一樣有理智,而且完全清楚這個詛咒是何等恐怖,她爺爺也會勸她的,她也是個孝順女孩,相信她應該不會不考慮必然牽連到家庭的風險而繼續那個錯誤的愛情選擇吧! 金總和薛總雖然是因為焦嶸森下毒手,但是畢竟是和自己有關聯,也許這是詛咒發出的一個警告,想當年那個當將軍的祖先率領屬下南征北戰,不也是在後來就有統帥袁崇煥冤死嗎?又或者是現在詛咒變得更加凶險了,變得對所有和自己發生某種密切情感交往的人開始造成連累的傷害!所以應該在集團企業管理上必須一直保持和大家的安全距離,自己必須變成一個沒有任何情感的人!只要自己在集團裡不要再牽扯到任何情感,詛咒就沒有理由對集團員工傷害。 至於石偉海濤他們容易處理得很,他們各有自己的愛人家庭事業,只要自己申明利害表明內心後斷絕往來就可以做到不再有任何瓜葛。 時間和斷絕聯繫是消淡記憶和情感的最佳武器,這麼多文學作品都是這樣解釋的,日子長了人們就會淡去從前的激情,就像自己以前對雯麗那樣,才三四年的時間而今一切過去都已有些模糊,熊山之夜乃至在大學時曾經的失落已然成了遙遠的過去,那和雯麗有關的所有曾經都已淡卻。 再想想,如果去年自己是一個沒有情感的人,那麼就一定不會中計,就沒有雯麗的自殺,自己就不會傷害鄭學,那麼這所有一切就不會發生,自己所處的處境思想也就完全和現在不同! 現在真心希望所有認識的人們都安全平穩理性的生活,過著各自本來的人生,自己不過是一個匆匆過客,只需要遠遠的看著大家就行了。 …… 難處理的倒是秋雅,這個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女孩是令自己感動的,自己曾在眾人面前說過要和她攜手走完這些剩下的日子,要和她一起傳承龍家的血脈,應該如何才能使她對自己死心,從而遠離自己去過正常人的生活呢?她能有靜兒那種理智嗎? ※※※ 七月五日上午。殯儀館靈堂裡來往不歇的弔喪人群大都一副莊嚴沉重模樣在錢老巨幅黑白遺照面前鞠躬以表悼念,並沒有幾個願意來殯儀館內安放錢老遺體的房間裡瞻仰錢老真正的遺容。 錢老的後人披麻戴孝,滿臉戚容,葉子亨和錢毓慧、錢素雪三人更是淚流滿面,只有開開對死亡並沒有多少概念,跪了一會兒便開始到處鑽,在這個新天地裡尋找一切新奇。 這是專門為保存死人屍體而設立的低溫房間,陣陣陰寒之氣與戶外酷熱的燥暑成了極端的對比,龍鑌已經在錢老的遺體旁已經坐了兩個小時,口中一直在喃喃自語,對幾個真心前來敬拜錢老的來賓視而不見。 葉子亨指使女兒葉荷跑進來斥責龍鑌不是錢家後人沒有資格守在錢老的遺體前,龍鑌一言不發就走了出去。 …… 錢老的治喪主要是由集團高層打理,雖然集團股票因為錢老的逝世而跌破預警線,但並沒有因此而造成集團運營出現問題,阿力肥仔他們密切關注市面上的拋盤,隨時準備通知龍鑌,萬幸並沒有出現失去控制的局面。 晚上七點,正在美國治病的錢老孫子錢喻藩趕回來了,撲在錢老的遺體前號啕大哭,葉子亨居然不畏懼錢喻藩是個艾滋病患者,立刻將他摟在懷裡充分表現著長者的關切和慈祥。 龍鑌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和身份而且也不能給錢老披麻戴孝通宵守靈,他坐在一個僻靜的走廊裡,聽著那大幫子和尚道士頌經作法事,默默的抽著煙想著事。康定莊遠遠的看著他。 ※※※ 七月六日上午,被判四年監禁的錢同華獲准出來參加父親的葬禮,經過幾個月的監牢生活他確實有了真心的悔過,他在律師的陪同下跪在錢老的遺體前傷心欲絕的磕頭,誰也勸說不住,直到把自己的頭磕得青腫。 葉子亨假惺惺的準備來勸他節哀,反被他悲憤的推倒在地。當康定莊把這件事告訴一宿未眠的龍鑌時,龍鑌沒有答話,依舊抽著悶煙,只是在眉宇間稍稍有些舒展。 …… 由於龍鑌以前那個手機號碼關機,秋雅、石偉他們無法直接聯繫上龍鑌,康定莊以龍鑌的名義勸阻他們不必趕來香港,他們只好各自在家裡上香祭拜錢老,焦急的等待著龍鑌的來電,龍鑌不接電話,他們也只能從康定莊和康鐵他們那裡打聽到一點情況。 …… 七月八日未時,是個宜下葬安墳的吉日良辰,這是治喪委員會聘請的兩個風水大師一致認同的,也獲得了錢家後人的同意。不過大師們在關於墓地選址和墓門朝向方面還是有很大分歧的,這一位風水大師認為為了更好的蔭庇後人,錢老的墓地最好不要和老夫人埋在一塊,老夫人的埋葬處地氣有些偏薄,並非該處風水寶地的最佳之地;另一位大師自然不同意,因為以前老夫人的墓地就是他選定的,他容不得競爭對手對他的否定,堅持己見,毫不退讓。這兩位大師都是全港九最著名的風水大師,弄得錢家後人不知應該聽誰的。最後還是按照錢老曾經口頭表示過要和夫人埋在一起的意思在旁邊挖好了墓穴。 送葬車隊緩緩前行,一些香港狗仔隊拍了部分照片後就另外尋找大眾更為關注的花邊新聞去了。 龍鑌跟在送葬隊伍裡面,默默的護送靈樞上山,他不言不語,卻在棺木最後蓋土的那一刻,淚水才愴然而下。 錢老和外公、齊爺爺一樣,埋進了土裡,從此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也許不久之後屍骨就會腐爛,幾百年後就會和土壤融成一塊,自己只需要幾年或者是十年的光景就會跟在這三位老人後面,走著同樣的路。 生命的確只是世間蜉蝣,人生的一段歷程相對於世界而言是何其微不足道,生了病了死了不過就是留給與之相關的人們一點記憶一點感懷罷了。 當然,龍鑌深知錢老為什麼要留給他這筆財富,這錢老以前就跟他說過談論過什麼才是財富的終極意義,龍鑌此刻的淚水是為老人當時的抉擇而流,將如此巨額的財富交給他處置而不是留贈給後人,這代表老人對自己是何等信任,對自己是何等期望! ※※※ 喪禮完畢,錢家所有後人、利衡集團董事局成員和高層人士包括龍鑌,全部都聚在錢老的豪宅裡等候律師宣佈錢老遺囑,徹底揭開遺囑的謎團。 這兩名錢老生前指定的香港著名的名泰律師事務所律師經過查對認為與遺囑相關的人均已到齊,便說道:「我們受委託人錢正生委託,給在座各位播放一段影像,裡面記錄了當時委託人立下遺囑的全過程,正式的遺囑文本隨後公佈。」 說罷,他們鄭重的從密碼提箱裡拿出影帶播放起來。 電視畫面上出現錢老和這兩位律師的身影,隨後定格在錢老蒼老的臉上,錢老面容平靜,吐詞清晰。 我的兒子、女兒、媳婦、女婿和我的孫輩們,以及利衡集團董事局成員們:當你們看到這些影像資料時,我已經走到了盡頭,而且已經長眠於青山之下,與你們從此天人永別,再無相見之日。我希望對我有愧疚、有傷懷、有感恩、有怨恨、有不捨等等心理的在座各位抱著平常的心態聽完我的遺囑。 遺囑是對身後事的安排和交代。自從我夫人仙去之後,我就一直在斟酌這份遺囑。活到七十三歲,我不記得我到底寫過多少東西做過多少決定,可我發現對我而言世界上最難下筆最難做下決定的就是遺囑。因為關係到巨額的財富繼承,所以遺囑上的一個字一句話一個決定就有可能影像和左右相關人的命運相關事物的結局,難就難在這裡,由不得自己不慎重。 算至如今,遺囑已經五易其稿,到現在才算塵埃落定。為了確保本遺囑的嚴肅性,我宣佈在遺囑執行期內因為懷疑本遺囑真實性而向法院提請遺囑鑒定、乃至發生遺囑執行糾紛的任何相關人,立即取消相關遺囑權益。這是我在內憂外患情況下反覆權衡才做下的最後決定,我有醫生證明,神智清楚,***律師和***律師是本遺囑的見證人和監督執行人。 下面是我遺囑的正式內容:第一條:為了確保我的後人不致因為不可預測的變故而發生生活困難,我在瑞士銀行給錢素雪、錢同華、錢同夏、錢毓慧四人存儲了2萬克黃金,給他們的兒女各自存儲了1萬克黃金,我希望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去動用。 第二條:女婿葉子亨精明能幹謀略過人,善於播種收割,已經開拓出自己的勢力領地;媳婦阿萍、阿蘭精打細算同樣不是等閒人物,所以我遺贈給他們三人各自都是一百萬港元和一副親手寫的字,以表我的欣慰之情。 第三條:我在香港和內地長安給我的這些後人均購置了一套住房,現在贈與你們,任由你們處置。 第四條:我將珍藏品和闐玉鼠和黃玉琮單獨贈給現任利衡集團董事局特別助理龍鑌,希望他善加保管。 第五條:我已經成立了錢正生資產托管中心,並將除去上列之外的名下一切動產不動產全部轉贈給這間錢正生資產托管中心,任命龍鑌先生為該中心總負責人,我授權與龍鑌先生隨時可以根據需要修改錢正生資產托管中心的運作章程,授權與他終身處分管理這些資產的權利,同時我任命我的保鏢康定莊先生為該中心保安主管,中心其餘管理人員由龍鑌先生聘任,任何人不得干涉。 第六條:龍鑌先生有過人的能力,雖然進入利衡集團只有十個月時間,但是在他的建議和操作下多次成功化解集團危機,我認為他一定可以挑起這個重任,他一定可以處分管理好托管中心的資產,更好的把財富的真正價值表現出來。為此我向利衡集團董事局鄭重建議,建議董事局選舉他擔任集團董事局主席,並任命他作為集團總裁。 …… 最後屏幕裡的錢老面帶微笑,豎起大拇指,說道:「龍鑌,好樣的!我永遠支持你的任何決定!」隨即屏幕裡的錢老對著大家晃晃手,微笑著道,「我走了,你們大家好好保重!」 龍鑌站在大廳的邊上抽著煙,看著電視屏幕聽著錢老的最後遺言,表情凝重,康定莊站在他身後。大家用各種眼神掃視著龍鑌,想從他臉上找到什麼背後的答案,卻發現龍鑌的眼睛變得幽深不可見底。 緊接著律師們把遺囑的正式文本宣讀了一遍,內容與剛才無異,然後律師們便問大家道:「請問大家還有什麼疑問嗎?如果有,就請當場提出來,我們作為見證人和監督執行人一一作答,絕不迴避;如果沒有,就請大家盡快表示態度,是接受還是放棄,以便辦理手續。」 四周死一般的靜寂,錢老的後人無不面如死灰。 即將爆炸的空氣裡充滿著絕望,只有不懂事的小開開蹦蹦跳跳的跑到龍鑌身邊,拖著龍鑌的手問道:「阿鑌叔叔,姥爺剛才在電視裡說你呢!」 ※※※ 現在對於葉子亨來說唯一的希望就是想辦法讓龍鑌變成傻子自己主動放棄接受,可是這可能嗎?上一次就已經見識了這個大陸仔的刁鑽狡猾,搞得自己無功而返,這一次難道還能有奇跡般的轉機? 思來想去他決定把錢同華和錢喻藩推出來要利用他們長子嫡孫的身份向龍鑌發動進攻,只見他陰陰的笑道:「哈哈,怪事年年有,今天格外多。億萬家產就這樣進了窮光蛋大陸仔的口袋!哈哈,我反正不過是錢家的女婿罷了,本來這家產就沒有我的份,我也沒做過這樣的夢,不過錢家正式的長子嫡孫就成了冤大頭了!哈哈!」 萬沒想到錢同華竟然回頭怒喝葉子亨:「我告訴你,葉子亨,你別想挑撥離間借刀殺人!我在監牢的時候父親就派薛總對我詳細說了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讓我完全清楚了你的所作所為,要不是看在大姐的份上我絕不饒你!」錢同華語聲低沉下來,帶著哭腔道,「幾個月的監牢,讓我認識到了自己的過錯,父親也跟著母親走了,我再後悔也來不及了!父親做的對,把家產留給我們,我們守得住嗎?既然守不住那還不如交給一個守得住的人!我什麼沒玩過,什麼沒見過,可結果呢?自己五十歲了坐牢,唯一的兒子得病,老婆給我戴綠帽,我這一輩子是在幹什麼啊!……」 錢喻藩也跟著哭了起來,他母親則羞愧難當。哭了一陣後錢同華毅然的抬起頭道:「我是個敗家子,沒臉對父親的遺囑發表意見提要求,我同意接受父親的安排,但是我有一點想提醒龍鑌,請你一定不要辜負我父親!」 龍鑌看著錢同華,心裡一陣震撼,好一會兒才努力的點點頭,道:「你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 …… 可仍有一些心有不甘的錢家後人再三查看遺囑原件和影像資料,反覆對律師們發出質疑,表示暫時不會表態。 葉子亨根本就不在乎那點子塞牙縫都不夠的贈與財產,第二天就在他的律師安排下向法庭提起上訴,法庭經過詳細調查,半個月後作出判決,判決書上說錢老的遺囑雖然不符合常理卻完全具備遺囑的合法要件,受到香港特別行政區法律的保護。 隨後那些萬般無奈的錢家後人只得接受這個事實,當然,葉子亨也就自動失去了對遺囑的相關權益。 在龍鑌表示接受之後,律師隨即帶他辦理完畢相關手續,龍鑌正式成為錢正生資產托管中心主任,大權獨攬,但是龍鑌隨後成立托管中心理事會,任命錢素雪、錢毓慧、曾海長、病癱在床的薛國蔚、康定莊為理事會理事,理事會成員對托管中心事務擁有監督、建議、批評的權力,這是後話,了了交代幾句。 龍鑌新的篇章開始了,只等利衡集團董事局在七月二十八日正式召開董事大會後就可以走馬上任,身兼利衡集團董事局主席和利衡集團總裁的他將如何開拓建設打造利衡集團這艘航空母艦呢? 固執認為自己是不祥之人的他在作出絕情的抉擇之後,將如何處理友誼、愛情等諸般情感呢?難道他就真能做到絕情嗎? 生命是一張網,情感是一張網,人生是一張網,人活著的時候到處都是網,到處都有網,你是被網者又是撒網者,網住了別人也網住了自己,只要活著就會有聯繫有交往,只要和他人有關聯就有網的存在,沒有人可以逃離,就是如今信息時代網絡時代也是如此,非但如此反而變得更加玄妙。 雖然龍鑌已經由被動的被網者變成了有相當權力的主動的高級撒網者,但他依舊是某些方面的被網者。 說到底,網的實質就是人的慾望,網不僅僅只是網,因為人心人性的諸般慾望,網也就成了四面高高的城牆。 很可笑吧,網網住的是慾望,而慾望是慾望的城牆。 龍鑌是被上蒼詛咒了,上蒼在詛咒了他的生命的同時還詛咒了他的情感詛咒了他的慾望,龍鑌在俗世塵寰中並非如我們一樣在簡單的尋找,他是在高尚的掙扎著,也許他將在未來的生活裡作些出格的事情,但他的本意卻是想保護他人,我希望朋友們可以在他那些不可理喻的行為裡看到他的靈魂是如何悲哀孤寂,在虛無的空間裡是如何壓抑吶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