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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罪人與遺囑(4) 作者:阿三瘦馬 可憐的龍鑌自打舅舅在六月十六日從美國趕到長漢辦理喪事後,就一直沒有露過面,任誰也找不到他,手機總是關機,他只是用電話和大家進行聯繫,並且不准任何人提出要他回來參加靈堂告別儀式和葬禮,也同時警告那些朋友不能向他舅舅洩露他的信息資料,更不用說允許這些朋友耍花招讓他和舅舅通電話。
長漢大學的領導出於對德老的尊重便在老年活動館搭建起了靈堂,計劃安排在六月十八日舉行靈體弔唁告別儀式。 龍鑌天沒亮時就已經潛入一棟樓房的樓頂,從這裡可以看到靈堂和進出靈堂的人們,而不被別人發覺。 當聽到悲涼的哀樂夾雜著風聲遠遠的傳來的時候,龍鑌幾乎抓握不住手中的望遠鏡了,他極力將身子前傾,似乎那樣可以隔外公的靈堂近一些,他跪在樓頂上前傾的身子卻又任由酷夏的熱風將他吹得全身顫抖,遍體生寒。 他看到了那僅僅見過一面的舅舅、舅媽還有表弟,也看到石偉、海濤等同學朋友,也看到了秋雅、靜兒還有雯麗她們,他看到了很多老師教授,甚至他還看到了受錢老委託專程趕來參加儀式的金總和薛總。 花圈花籃挽幅挨著挨著一直堆放到了靈堂外,龍鑌屏住呼吸竭力聆聽著靈堂裡的喇叭傳出各種悼詞的聲音,他要記憶下來這一切。 …… 他從打給石偉的電話裡知道舅舅很想見他,很想他來參加這個最後的告別,可是他不會給舅舅這個機會,他不能給,堅決不能給。 他知道在靈體告別儀式結束以後舅舅就會把外公的骨灰埋在公墓,而且是和外婆埋在一起的,然後舅舅一家就會坐晚上六點的國際航班回美國。他得等,得藏起來等,等到確定舅舅一家已經坐上了飛機之後,他才能露面,然後他再到外公墓前去悔罪。 龍鑌又悄悄尾隨著大家來到長漢市古鐘山公墓,他跪在另一個小山頭的樹後看著外公的骨灰安放下葬,看著大家對著墓碑鞠躬,在望遠鏡裡他甚至看到了一束束白色的菊花擺在那墓碑前。 龍鑌突然出奇的擔心錢老,便不由自主的撥通了錢老的保鏢康定莊的電話,低聲問道:「康大哥,我是龍鑌,主席身體好嗎?」 康定莊正在發愁打不通龍鑌的電話,他急忙道:「你啊!主席要我找你,來,來,你自己跟主席說。」 錢老慈祥的語聲頓時給了此刻龍鑌一種溫情的安慰,龍鑌感到在電話裡錢老的聲音雖然蒼老卻沒有虛弱的病態,錢老盡量開解著無限悲傷和自責中的龍鑌:「孩子,你不要難過,人死不能復生,這不是你的錯,是非典病毒,是它給世人帶來了災難。……」 可龍鑌卻並不這麼看,他低沉的哽聲道:「不,錢主席,是我的錯,我是罪人,……」 因為集團還有很多事務要進行處理,所以金總和薛總還必須搭乘下午的班機就趕回香港深圳去。 這兩趟班機相距不到半個小時,所以金總和薛總還有孫文泉三人便乘坐酒店的租車趕往機場。機場隔市內有將近二十公里,是很平坦的高等級公路。 三個人坐在車上心情都很沉重,金總坐在車裡看著那不斷呼嘯而過的車流,幽聲歎了一氣道:「國蔚,仗雖然打勝了,可是錢老卻病倒了,這兩天股票價位又有點回落了,擔子重啊!」 薛總也沉聲道:「匡寧,我擔心就是焦嶸森會不會再次對我發起攻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回他是受挫了,下回呢?下回他的進攻是不是更加凶險?」 金總將雙手握在一起緊了緊,道:「這個問題錢老和我談過了,現在這個焦嶸森手裡還有二十來億資金,他還有對我們相當的進攻力量,所以我看我們下一階段關鍵就是提高警惕性,防止他操縱製造出來的合同陷阱。」 薛總點點頭,道:「嗯,有道理,看來還得再制定一個預警計劃。可惜這次沒見小龍,得催他回來上班,讓他忙碌起來,他就不會瞎想了。」 金總苦笑兩下,道:「國蔚,你說這孩子哪這麼迷信?這世界上哪有這種詛……」 砰!孫文泉看到一輛超過去的大貨車突然滾下幾個繞滿鋼筋繩的大木□轆,封住了道路,他立刻叫道:「小心!」 根本來不及了!酒店司機急打方向盤想拐過去,沒想到對面過來的大卡車毫無反應的撞到滾動著的大木□轆上,他嚇得魂飛膽裂,手忙腳亂又想踩剎車卻一腳死死蹬住油門,小車狠狠的撞到大卡車和木□轆上,轟地翻滾起來! 緊接著後面的車又發生追尾事件! 這部酒店的車安全氣囊裝置非常之差,金總和薛總又是坐在後座,沒有意識到系安全帶,而且坐在後座捆著安全帶也是十分不舒服的,然而災難發生了。 那部肇事的大貨車沒有停下了,反而加速逃竄,開了近一里路後才停下來,誰也沒有看到車廂裡跳下兩條人影,迅速跑了,貨車司機這才從駕駛室出來,等待著交警來抓他。 這時是六月十八日下午兩點三十七分。 金總在救護車送往醫院的途中就因傷勢過重走了,孫文泉和酒店司機也當場隕命,只有薛總還在急救當中。 龍鑌不知道這些,他正躲在長江邊上望著滔滔江水向東奔流而去。 他其實是在等,在等天黑下來,等時間過了六點,天也黑下來後他再打電話向石偉他們求證舅舅一家人是否已經坐上飛機走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江水也一波一波的流逝,浩蕩的江濤拍擊堤岸發出的聲響好像就是長江的心跳聲,龍鑌記得去年也是這個時候也是在這個地方就聽過這樣的聲音,那次他是因傷人而躲避到了這裡,今天他是因為那種神秘的畏懼而重溫舊地,重拾心情。 天知道靜兒是怎麼想到龍鑌在這裡的。 正當龍鑌在望著江水沉思的時候,他聽到了靜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龍鑌。」 …… 龍鑌絕對不敢相信車禍的事實!可是靜兒的神情又那麼不容置疑。 龍鑌強自鎮靜和靜兒趕到長漢康復醫院,這所醫院離出事地點最近,金總和孫文泉的遺體就擺放在醫院的太平間,而薛總還在急救。 交警根據孫文泉的電話本翻找到了石偉這個本市人的號碼後便直接通知了他,為了替龍鑌著想石偉他們並沒有告知龍鑌舅舅這次車禍事故,只是第一時間就把信息傳達給了康定莊,他們則守候在醫院等著龍鑌打電話來。 龍鑌心神恍惚的走到手術室門口,嘶啞著問石偉:「在哪裡?」 海濤站起來抓著龍鑌的手:「還在手術。」 這時秋雅跑過來摟著龍鑌,被龍鑌粗暴的推開,嘶啞的道:「別碰我!我是罪人!」轉又朝著石偉問道:「我問金總,問孫文泉,在哪裡?」 …… 在醫院冰冷的太平間裡,金總和孫文泉已經被蒙上發黃的布安放在推床上,太平間管理人員帶領他們找到遺體,龍鑌的喉嚨哽哽作響卻又發不出聲音,他緩慢的將蓋住金總遺體的發黃的布拉開,血肉模糊毫無生命氣息,龍鑌艱難的又走到孫文泉的遺體前,看到了同樣的遺體。 龍鑌跪在地上重重的對金總和孫文泉的遺體磕了一個頭,站起來啞聲對那太平間管理人員說道:「麻煩你給條乾淨毛巾給我。」 管理人員納悶的道:「你要來幹什麼?」 龍鑌嘶啞的吐出兩個字:「擦身。」 管理人員愣了一下,復又恍然大悟的道:「哦,你是要給他們的臉什麼的擦乾淨,是嗎?」 龍鑌艱難的道:「是。」 管理人員擺著手道:「唉呀,這位老闆這些活就不用你們這些貴人來干了,我們這裡有專門的工作人員來幹這苦活的,而且現在都只能搞個初步,要等法醫來進行鑒定以後我可以給你們叫個專門的化妝師來縫合創口,給臉部化妝。只是……」 龍鑌道:「只是什麼?」 管理人員走到遺體前將布蓋上後,面無表情的道:「只是,只是你們這些貴人多少給個紅包啦,化妝師的費用就另算咯。」 六月十九日中午。 手術完畢後的薛總還在特危病房留觀。龍鑌站在醫院走廊的窗戶前,沒命的抽著煙。自從十三日外公去世後他就幾乎沒有睡過,特別是十六日舅舅回來後到現在他已經有整整四天四夜沒有合眼,飲食也進得極少,除了喝幾口水外就是抽煙,面容急劇消瘦下去,眼睛深陷,在那深陷裡除了讓人感受到深陷的哀傷外,看不出還有其他的內容。 沒有人再去勸他,因為大家知道那全是白費,特別是上午當大家看到龍鑌不躲不避生生受了那個從香港趕過來的薛冰瑩兩個耳光之後,大家知道,再勸也是白費。 石偉將打來的飯盒放在大家面前,低聲的道:「誰去送?我可只負責帶來便餐,送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秋雅看著走廊盡頭的龍鑌的背影,想起龍鑌不理她還對她凶又這樣自己糟蹋自己,心裡一酸又是嚶嚶哭了起來。海濤覺得煩躁,便道:「他媽的這個臭小子!不是薛總都沒了生命危險嘛,金總和孫文泉的不幸又不關他的事!哪有這麼個死腦筋的!不要送,送了他也不吃!」 石偉竟然嘿嘿笑道:「就是!餓上他幾頓,他就會吃了。這傢伙以前吃東西跟豬一樣的,現在倒玩起了自虐。嘿嘿!」 唯有靜兒暗暗想到:他這些天到底有沒有吃過東西? …… 龍鑌站在窗前覺得心裡直發慌,他知道是自己餓過頭了而導致的,他還感到頭痛欲裂,他也知道是自己根本就沒有休息的緣故。但他實在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他覺得自己沒臉去睡覺去吃東西更沒臉去和大家交談。 他在琢磨那處理事故的交警提供的肇事車輛和司機的材料。他在想:為什麼大卡車超車後會這麼巧的掉下那些大□轆阻住薛總他們乘坐車子的去路?為什麼大卡車在逃逸了500米後會停下來?這個司機的供詞可信嗎?有沒有可能這起車禍就是別人刻意製造?如果有,那麼這個人是誰?誰有這個可能會去製造車禍呢? 如果有,那就只可能是焦嶸森。大敗而歸、惱羞成怒、懷恨在心的焦嶸森是有可能這麼做的,而且也敢這麼做的,他連放火投毒都敢,還有什麼不敢? 一念至此,龍鑌抽身就向石偉他們走去。在石偉海濤的陪同下,龍鑌找到以前替他當辯護律師的那個大律師,給予豐厚的報酬要求他對警方施加壓力,認真調查司機的所有背景資料,針對車禍中間的疑點重新對車輛和現場進行痕跡鑒定,並對事故現場進行模擬,在大卡車停車地點進行目擊證人調查。 六月二十日中午,這個司機就認罪了,供認是有人出二十萬僱請他按照指令故意超車,至於車上逃跑的這兩個人中的一個是以前在賭桌上認識的朋友。警方迅速秘密展開搜捕,這可不是小事,香港上市公司的總裁被謀殺了,不把兇手抓到不把背後的主謀揪出來是絕對無法交代的。 六月二十日星期五晚上,康定莊給龍鑌打電話來了。因為擔心手機會被高科技設備竊聽,兩人便都轉移到了秘密的座機電話上。龍鑌向他通報了這個重要情況,康定莊並不奇怪這個結論,他告訴龍鑌道:「錢老和我一得知金總薛總出車禍就猜到了可能這是焦嶸森所為,現在已經動用所有力量在查找證據。這兩天焦嶸森又開始通過秘密帳戶對利衡集團進行拋空,估計到了星期一車禍事件就會曝光,我們再瞞也瞞不下去了。」 龍鑌雖然在今天下午才好好的吃了一頓飯,但是發生了嚴重透支的身體根本就沒有恢復過來,他嘶啞的喉嚨發出的聲音非常不清楚:「那星期一股票就一定會大跌了!錢老有什麼想法嗎?」 康定莊回答道:「現在薛總情況已經好轉,金總的家人也在酒店安頓好了,公司也派了保安過去保護,你繼續留在長漢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了,錢老希望你能盡快長安幫助穩定軍心。」 龍鑌喟然長歎一口,道:「好吧,我明天就坐早班飛機去深圳。康大哥,最好你去勸一下薛冰瑩,薛總的傷勢太重,可是她總認為這間醫院條件不好老是吵著要給薛總轉院,說什麼如果不能轉去香港那也一定要轉到大醫院去,誰也勸不聽。你就借錢老的名義勸勸她吧,薛夫人都被她氣哭了。」 康定莊想了想道:「好的,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明天和周擎回去時一定要小心點,錢老擔心焦嶸森會對你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