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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八)疏忽和瘋狂的詠歎(1)

作者:阿三瘦馬

  石偉的疏忽招來的是大家為之捧腹的笑聲,石偉看著他們東倒西歪樂不可支的樣子,嘿嘿乾笑兩聲,立刻重新組合調整面部肌肉的位置,現出一副其實他早就看穿龍鑌詭計的樣子,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大家大聲叫道:「我靠!老六!還有你們這些賤胚,你們真的以為是我粗心大意中了老六的圈套?笑話!我石偉何等人物,豈會中這個八格牙魯的詭計?(他又將手指對向龍鑌)YOU不過是『李達』面前耍大斧罷了!可笑,可笑!」

  大家越發笑了,石偉知道自己如此這般的解釋難免有強辯的嫌疑,肯定無濟於事,他冷眼瞥去,發現海濤和龍鑌正在掰著手指數著他的語句,媽的!一句話就是一萬,再被他們計算下去那還得了?!雖然這錢還沒到手還只是一句空話,可看著也真是肉疼!

  他眼珠子一轉,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以看破世情的語調猛烈回擊:「真是一群白癡動物!竟然如此不懂我的心。告訴你們,本來隨便你們對我使什麼陰謀詭計,我都當看小孩子耍把戲!可是只要你們只要老六談論這次審判談起鄭學廖業常成這麼些個社會渣滓人間敗類,那我就非得發言不可!就算一萬塊一句一百萬全部被你們扣光我也無所謂!」

  石偉自感自己渾身上下激盪著凜然的正氣,他用眼神睥睨著所有人,牙縫裡滋滋迸出剛毅堅決的氣流,道:「為什麼?因為有道是:」金錢誠可貴,情誼價更高,若能為正義,二者皆可拋!『,漫說錢了,就是要我石偉的命,我也慷慨就義,從容不迫,血濺刑場!你們,哼!不過是一群市儈的愚民!「

  轉又用詩人一般的氣質瀟灑看著天花板:「蒼天啊!為何我交的是這樣的朋友?為了糞土般的金錢,竟然不知廉恥的對我陰謀陷害?竟然可以如此踐踏那比生命還重要的情誼?我實在無法想像我在這個世上竟然是如此孤寂的一個人!你看看他們如此瘋狂的淫笑是如此真實的彰顯著他們那屁股的智慧?!……」

  石偉不詠歎倒還罷了,這一詠歎令得眾人更是笑不可遏,杜慈捂著自己的肚子艱難的說道:「這個死癟三是個瘋子!銀河系裡來的瘋子!」

  龍鑌就住在長漢大學德老的家中陪著外公德老,他得等幾天才能回長安回利衡集團。

  本來醫院是不准出院的,要求再觀察幾天,可龍鑌堅持要出院回家陪著外公,醫生只好再三囑咐他一定要注意腦部的那塊淤血,一定要多加休息,不可用腦過度,不可喝酒,不可吃太多辛辣食物。

  龍鑌是德老的外孫,德老找到了失去音信多年的女兒一家,犯罪逃亡的龍鑌一審判決無罪釋放,這一連串的消息在長漢大學的師生之中早已傳遍了,不少校系領導不少老師都打電話過來向德老祝賀,還有些同事還有些德老以前的學生計劃好專程登門賀訪,甚至還安排好了不少飯局。

  德老非常有禮貌的對大家的來電表示感謝,對登門到訪的客人熱情接待,卻堅決推掉了所有宴請,德老從來就沒有覺得外孫龍鑌的無罪釋放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不配名字中有這麼一個「德」字,為了配合對龍鑌的拯救行動他放棄了一生堅持的東西,而這東西曾經是他引以為傲的,是他的松竹般風骨,現在他用風骨也許換來外孫龍鑌的所謂自由。

  畢竟才剛拆線不久,走路還是得借助一下枴杖,龍鑌頗想拄著枴杖去看看他以前的宿舍,可是秋雅石偉他們堅決不批准,強制要求龍鑌只能在家裡休息,這種事情龍鑌是沒有理由違抗的,只得乖乖的呆在家裡。儘管龍鑌在學校裡並沒有多少朋友,可還是有一些尚還記得他的、有空閒時間的同學來看過他,或深或淺的聊些往事,不過大多數來訪者的話題都是聚焦到畢業的問題上,劉光華和幾個老鄉也來過了,倒是雯麗一直沒來,龍鑌也就是在法庭上和她對過一次面。

  杜慈知道雯麗已經絕了繼續和常成發展的念頭,所以也就不可能再到上海工作,估計回山城老家的可能性也不大,自然畢業就業的難題就成了她心頭的困擾。杜慈對雯麗轉告過龍鑌的意思,按照龍鑌的說法,他以後將利用投資公司去買幾家生物工程公司,而學習專業生物技術的雯麗秋雅等人就可以學有所用,可雯麗總是覺得她自己是一個罪人,也無顏接受龍鑌的幫助。

  常成已經回上海了,留下承擔某種任務的廖業在長漢,廖業索性就住回了學校,幹著他覺得有必要去幹的事情。

  耗資龐大的佈局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停下來的理由,更何況戰爭已經打響,那就更沒可能半途中止,一切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了。美伊戰爭如此,世界上各種戰爭都是如此,戰爭早已衝破了軍事武器對抗的這個狹隘鬥爭概念,深深的融進了矛盾的存在形式之中,包括一切非物質存在的人類的精神之中,甚至就連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多少有些子彈和硝煙的用意。

  戰爭就是這樣,誰疏忽誰就會失敗,那麼對方也許就會是勝利;沉迷於戰爭的都是瘋狂的意識,每個生靈都對關係到自己的戰爭有自我的認識,都有活著繼續存在下去的意願,而要想存在就得戰爭,就得瘋狂。

  也許果真如此。

  這是龍鑌從醫院出來的第四天下午,德老在書房裡寫著東西,龍鑌將他還有待恢復的傷腿放在沙發上,偏斜著身子和大家聊天說話。

  石偉趁秋雅上廁所之際將嘴巴貼近龍鑌的耳朵,極力低聲的道:「你小子是不是想開戰啊?你明知道周擎去校門口接薛冰瑩去了,你還要杜慈去把雯麗和靜兒找來,四個女生濟濟一堂你是要出風頭還是擺顯你的魅力?」

  海濤也插嘴過來道:「你瘋了?!我看你到時怎麼應付!」

  石偉看看秋雅還沒出來,又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把她們湊到一起?安?!你是不是想要她們打一桌麻將?」

  龍鑌笑笑卻又馬上表情有些沉滯,道:「我得和她們撕擄個清楚明白,你懂嗎?」

  海濤將手中的煙頭丟進煙灰缸裡,他明白了龍鑌的心思,他也不希望龍鑌在感情問題糾纏不清,便點點頭道:「老六,我支持你,這樣也好,以後不用遮遮捂捂!」轉頭對石偉道,「老三,我警告你,等下說話注意點,你要是煽風點火不顧大局看我怎麼收拾你!?」

  石偉悲哀而又好笑的看了看這兩個男人,女人能有那麼好商量嗎?我的肚子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但是他只呵呵的賊笑幾下,道:「我保證不開口,行了吧?」

  ……

  見面還是打著哈哈,薛冰瑩向龍鑌轉達了錢老和大家對他的問候和關切,德老也和她聊了幾句後又回到了書房,接下來場面便有些尷尬了,一大群人談得有如陌生人。

  雯麗和靜兒索性跑到廚房裡去幫著寶貝芬和秋雅準備晚餐,石偉堅守諾言沒有開口,依舊老套的操縱著遙控器選擇著他所認為合適的好看的頻道,海濤看了看龍鑌,又看了看石偉和周擎,再看看一臉妒意的薛冰瑩,乾脆拿出棋盤要求石偉和他下象棋。

  棋盤擺在桌面上,大家便有了注意力的轉移,會下的不會下的都把眼睛投注到了楚河漢界之上。石偉的棋力明顯比海濤周擎高上一個等級,海濤縱算有周擎的指點也優勢喪盡,龍鑌對棋類根本不在行,只能在一旁做觀眾。

  海濤眼見自己的車要被石偉抽將掉,便動了悔棋的念頭,將石偉將殺的車馬退回原位道:「等等,剛才我沒看到這步棋,這著不算。」石偉毫不猶豫從棋面上拿掉海濤的車向桌子上一放,瞪著眼睛道:「喲嘿!落子不悔!我都沒計較這麼多人幫你,你還悔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不行!要不你認輸,重新再來!」

  看著石偉那副堅決不肯的屌樣,海濤也對他瞪了一眼道:「悔一步棋有什麼要緊的?!你小子下棋這麼認真,怎麼生活上又是吊兒郎當?老子就是要悔!」說罷一隻手便伸向那個被石偉拿掉的車。

  石偉搶先拿走,怪叫道:「海老大!你是不是輸不起啊?你要是輸不起的話要不要我讓你一邊車馬炮?」

  海濤火了,將手伸出來喝道:「拿來!少囉嗦!」

  石偉嘿嘿聲奸笑道:「嚇唬我?你當我嚇唬長大的?我告你,棋品如人品,一個喜歡悔棋的人是他媽的一個娘娘腔!世界上哪有什麼後悔藥?要是這是真打仗你說你能悔嗎?你輸定了,再來一盤吧!」

  正走過來準備招呼大家清理桌面就餐的靜兒雯麗猛然被石偉這句話驚了一下,複雜的向龍鑌看去,龍鑌也同樣被這句話驚了一下,本能的抬起頭正好對住靜兒雯麗的眼睛,差不多三個人同時想到:生活能悔嗎?生活能像下棋那樣這盤不行再來一盤嗎?

  趁著吃飯前洗手的空閒,石偉湊到龍鑌耳邊,低聲道:「我奉勸你,吃飯時最好不要談事,吃完飯後也最好不要談事,要談單獨談,這是書上說的,叫做『各個擊破』!你不會那麼笨蛋不知道吧?」

  龍鑌其實今天是臨時起意,因為他已經決定兩天後就要回長安。龍鑌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這頓飯倒實在沉悶得緊,許是大家全部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氣氛,彼此都心思各異的擺弄張舞著筷子,沒有多少開心的言語,倒是德老笑笑的招呼著大家吃菜。

  龍鑌將腿放在凳子上偏著身子吃飯,秋雅頻頻給他夾著菜,薛冰瑩恨恨的看著龍鑌和秋雅,怨心四起。

  終於她開始發難了。只見她將碗裡的那塊牛肉向桌子上一撂,嘴裡道:「怎麼回事?!這菜怎麼這麼辣!」

  媽媽的,果然有危機了!不行,這得要我石偉才能擺平!石偉立刻滿臉堆笑著道:「呵呵,這牛肉啊就是要用辣椒炒才好吃的,不過你要是不喜歡吃辣椒,你就試試靜兒炒的江蘇口味的甜菜,味道也很好的,你用你的廣東舌頭換換口味也不錯哦!」

  薛冰瑩瞧見石偉那副模樣更是來氣,道:「換口味能隨便換嗎?你以為我可以像某些人一樣,這個不行換那個,換得一塌糊塗!」

  這已經是強烈的信號了!石偉暗自叫罵,臭娘們,你拽什麼拽!不過他依舊堆著笑道:「冰瑩妹妹,你們廣東人喜歡清淡,那你就多吃點清淡的菜吧,你看,這裡有清燉土雞,有茄子煲,有醋溜土豆絲,呵呵!」

  薛冰瑩看著龍鑌那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樣子火更大了,衝著石偉就道:「誰是你妹妹?!你少亂叫。你們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在碗裡夾,又不用公筷,一點衛生常識都沒有。」

  這下大家的臉色立刻難堪了,靜兒連忙站起身來,道:「對不起,薛小姐,是我們疏忽了,我馬上去炒幾個菜。」杜慈忍了忍也跟了上去。

  大家都有點不知道如何接話了,海濤惡狠狠的瞪了石偉一眼,復又偏頭對女友寶貝芬說道:「你也去幫幫忙吧,做多幾個清淡菜。」

  龍鑌覺得薛冰瑩純粹無理取鬧,他知道薛冰瑩這是在找借口衝著自己來發大火,知道薛冰瑩今天不遠千里從廣東來到長漢市絕不只是來接他和德老回利衡集團那麼簡單。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句話是外公德老這兩天告誡他的,他知道外公的意思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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